第45章 九龙城寨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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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卷风身体好得差不多了，理发店又开始营业。</p>
说是“好得差不多了”，其实四仔的原话是“恢复得不错，但别逞能”。</p>
龙卷风没听后半句。</p>
他在城寨里待了大半辈子，让他天天躺在藤椅里看马经杂志报纸，比动手术还难受。</p>
第一个客人是王瑷。</p>
她坐在理发椅上，龙卷风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梳子和剪刀。</p>
他没有急着下剪，先用手里的梳子把她头发一点一点梳开。</p>
王瑷的头发很长，黑得发亮，像一匹缎子从指缝间滑过去，然后他拿起剪刀，修了修发尾。</p>
他的动作很轻，轻到像是在摸什么容易碎的东西。</p>
“龙哥，先洗一下吧。”王瑷从镜子里看着他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他带她到后面的洗头池。</p>
王瑷仰面躺下，后颈枕在池边的凹槽里，头发散开来浸入水中。</p>
龙卷风试了试水温，调了一下，才开始往她头发上淋水。</p>
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根里，力道不重不轻，指腹在头皮上打圈。</p>
洗发水的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，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，淌到耳朵旁边，他用拇指轻轻擦掉了。</p>
王瑷闭着眼睛，没有说话。水声哗哗的，在安静的理发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</p>
冲干净泡沫，又抹了一层护发素。</p>
他等了两分钟，再冲掉。然后用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起来，裹成一个髻，固定在头顶。</p>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</p>
王瑷坐回理发椅上，龙卷风站在她身后，把毛巾拆开，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，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。</p>
他拿起吹风机，一手握风筒，一手拿梳子，一缕一缕地吹。</p>
热风裹着头发的气味散开来，是洗发水里那种淡淡的栀子花香。</p>
吹风机嗡嗡响着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</p>
镜子里，王瑷看着龙卷风。</p>
他低着头，很专注地在吹她左边那一缕头发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</p>
她盯着那片胡茬看了几秒。</p>
“龙哥，你胡子没刮。”</p>
龙卷风抬眼看了镜子一眼，又低下头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</p>
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，顺顺当当的，一点都没有打结。</p>
“等一会儿再刮。”他说。</p>
“要不，”王瑷顿了一下，“我给你刮吧。”</p>
龙卷风的手指停了一瞬——只有一瞬，然后继续把那一缕头发吹完，关了吹风机。</p>
理发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外面城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，有人在叫卖肠粉，有小孩在跑闹，很远，很模糊，反而显得这间小店更安静了。</p>
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王瑷。</p>
王瑷也在镜子里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看了她几秒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</p>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，然后把理发椅放平，自己躺了上去。脖颈搁在椅背顶端，下巴朝上，喉结微微凸起。他把那条毛巾扯了扯，垫在胸口的位置，防止泡沫滴到衣服上。</p>
王瑷站在他旁边，低头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指了一下柜子上的一个铁罐：“泡沫在那里。剃刀在旁边那个盒子里。”</p>
王瑷走过去，把铁罐打开，里面是白色的剃须膏，膏体很细腻，带着一股薄荷的凉意。</p>
她用刷子在罐子里搅了搅，蘸了一坨出来，弯下腰，凑近龙卷风的下巴。</p>
她的手有点生。</p>
刷子碰到皮肤的时候力道不太均匀，左一下右一下的，泡沫涂得厚一块薄一块。</p>
龙卷风没有出声纠正，就那么躺着，眼睛半闭着。</p>
她把他整个下巴和脸颊下半部分都涂满了，白色泡沫堆得像蛋糕上的奶油。</p>
有一坨涂得太靠上了，差点蹭到嘴唇边上。龙卷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</p>
“剃刀要磨一下。”他说。</p>
王瑷拿起那把剃刀，走到理发椅旁边——每个老式理发椅旁边都挂着一条长长的皮条，棕黑色的，磨得发亮，叫荡刀布。</p>
她把刀面贴在皮条上，从上往下拉，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翻面，再来三下。</p>
她磨完刀，抬起手，用拇指去试刀刃——这是她见过龙卷风做过的动作。</p>
“别——”龙卷风的声音突然紧了一下，“可以了，会伤到手。”</p>
王瑷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低头看他。</p>
龙卷风躺在椅子上，下巴上全是白色泡沫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，黑沉沉的。</p>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：“那个刃很利，你手嫩，一碰就是一道口子。”</p>
王瑷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大笑，就是嘴角翘起来一点，眼睛弯了弯。</p>
“龙哥，”她说，“要是不锋利，刮着胡子，你会痛的。”</p>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。</p>
王瑷没有再说话。她直起身来，把剃刀握好，凑近他的脸。</p>
她从来没有给人刮过胡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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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剃刀的手势都是靠回忆的——她以前看见龙卷风磨刀的时候注意到的握法，拇指和食指捏住刀背，其余三指托在柄上，手腕要松，不能僵。</p>
她站在他右侧，左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，把皮肤绷紧了一点——这个动作她也看过。</p>
右手拿着剃刀，刀刃贴在皮肤上，角度有点太陡了。</p>
“平一点，”龙卷风说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下巴不敢动，“刀背再低一点。”</p>
王瑷调整了一下。</p>
“差不多了。从喉咙这里开始，往上刮，到下巴。”</p>
王瑷小心翼翼地把剃刀放在他喉咙上方，喉结上面大约一寸的位置。</p>
刀刃贴着皮肤，白色的泡沫从刀口两边溢出来一点。</p>
“这里？”她问。</p>
“嗯。”龙卷风的声音很轻。</p>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刻意的，是吞咽的本能。</p>
一个练武之人，把喉咙亮在刀前面，这种姿势他这辈子都不习惯。</p>
任何人靠近他咽喉三寸以内，他的身体都会自动做出反应——肌肉绷紧，呼吸收住，瞳孔微微收缩。这是练了几十年功夫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</p>
但他没有动。</p>
他没有绷紧肌肉，没有收下颌，没有抬手挡开那把刀。</p>
他就那么躺着，下巴上涂满了白色的泡沫，喉咙上贴着一片刀刃，整个人松弛地摊在理发椅上，像一只把肚皮亮出来的猫。</p>
王瑷的手很稳。她慢慢地把剃刀往上推，刀刃刮过皮肤，带下一层白色的泡沫和青色的胡茬。</p>
露出来的那一道皮肤是干净的，微微泛着青色——胡茬的根还在皮肤下面，但表面已经刮得很干净了。</p>
她把刀拿开，在毛巾上蹭掉泡沫，看了一眼刮下来的胡茬，很短，很硬，像细小的钢丝。</p>
“疼不疼？”她问。</p>
“不疼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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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卷风身体好得差不多了，理发店又开始营业。</p>
说是“好得差不多了”，其实四仔的原话是“恢复得不错，但别逞能”。</p>
龙卷风没听后半句。</p>
他在城寨里待了大半辈子，让他天天躺在藤椅里看马经杂志报纸，比动手术还难受。</p>
第一个客人是王瑷。</p>
她坐在理发椅上，龙卷风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梳子和剪刀。</p>
他没有急着下剪，先用手里的梳子把她头发一点一点梳开。</p>
王瑷的头发很长，黑得发亮，像一匹缎子从指缝间滑过去，然后他拿起剪刀，修了修发尾。</p>
他的动作很轻，轻到像是在摸什么容易碎的东西。</p>
“龙哥，先洗一下吧。”王瑷从镜子里看着他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他带她到后面的洗头池。</p>
王瑷仰面躺下，后颈枕在池边的凹槽里，头发散开来浸入水中。</p>
龙卷风试了试水温，调了一下，才开始往她头发上淋水。</p>
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根里，力道不重不轻，指腹在头皮上打圈。</p>
洗发水的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，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，淌到耳朵旁边，他用拇指轻轻擦掉了。</p>
王瑷闭着眼睛，没有说话。水声哗哗的，在安静的理发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</p>
冲干净泡沫，又抹了一层护发素。</p>
他等了两分钟，再冲掉。然后用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起来，裹成一个髻，固定在头顶。</p>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</p>
王瑷坐回理发椅上，龙卷风站在她身后，把毛巾拆开，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，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。</p>
他拿起吹风机，一手握风筒，一手拿梳子，一缕一缕地吹。</p>
热风裹着头发的气味散开来，是洗发水里那种淡淡的栀子花香。</p>
吹风机嗡嗡响着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</p>
镜子里，王瑷看着龙卷风。</p>
他低着头，很专注地在吹她左边那一缕头发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</p>
她盯着那片胡茬看了几秒。</p>
“龙哥，你胡子没刮。”</p>
龙卷风抬眼看了镜子一眼，又低下头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</p>
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，顺顺当当的，一点都没有打结。</p>
“等一会儿再刮。”他说。</p>
“要不，”王瑷顿了一下，“我给你刮吧。”</p>
龙卷风的手指停了一瞬——只有一瞬，然后继续把那一缕头发吹完，关了吹风机。</p>
理发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外面城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，有人在叫卖肠粉，有小孩在跑闹，很远，很模糊，反而显得这间小店更安静了。</p>
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王瑷。</p>
王瑷也在镜子里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看了她几秒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</p>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，然后把理发椅放平，自己躺了上去。脖颈搁在椅背顶端，下巴朝上，喉结微微凸起。他把那条毛巾扯了扯，垫在胸口的位置，防止泡沫滴到衣服上。</p>
王瑷站在他旁边，低头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指了一下柜子上的一个铁罐：“泡沫在那里。剃刀在旁边那个盒子里。”</p>
王瑷走过去，把铁罐打开，里面是白色的剃须膏，膏体很细腻，带着一股薄荷的凉意。</p>
她用刷子在罐子里搅了搅，蘸了一坨出来，弯下腰，凑近龙卷风的下巴。</p>
她的手有点生。</p>
刷子碰到皮肤的时候力道不太均匀，左一下右一下的，泡沫涂得厚一块薄一块。</p>
龙卷风没有出声纠正，就那么躺着，眼睛半闭着。</p>
她把他整个下巴和脸颊下半部分都涂满了，白色泡沫堆得像蛋糕上的奶油。</p>
有一坨涂得太靠上了，差点蹭到嘴唇边上。龙卷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</p>
“剃刀要磨一下。”他说。</p>
王瑷拿起那把剃刀，走到理发椅旁边——每个老式理发椅旁边都挂着一条长长的皮条，棕黑色的，磨得发亮，叫荡刀布。</p>
她把刀面贴在皮条上，从上往下拉，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翻面，再来三下。</p>
她磨完刀，抬起手，用拇指去试刀刃——这是她见过龙卷风做过的动作。</p>
“别——”龙卷风的声音突然紧了一下，“可以了，会伤到手。”</p>
王瑷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低头看他。</p>
龙卷风躺在椅子上，下巴上全是白色泡沫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，黑沉沉的。</p>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：“那个刃很利，你手嫩，一碰就是一道口子。”</p>
王瑷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大笑，就是嘴角翘起来一点，眼睛弯了弯。</p>
“龙哥，”她说，“要是不锋利，刮着胡子，你会痛的。”</p>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。</p>
王瑷没有再说话。她直起身来，把剃刀握好，凑近他的脸。</p>
她从来没有给人刮过胡子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拿剃刀的手势都是靠回忆的——她以前看见龙卷风磨刀的时候注意到的握法，拇指和食指捏住刀背，其余三指托在柄上，手腕要松，不能僵。</p>
她站在他右侧，左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，把皮肤绷紧了一点——这个动作她也看过。</p>
右手拿着剃刀，刀刃贴在皮肤上，角度有点太陡了。</p>
“平一点，”龙卷风说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下巴不敢动，“刀背再低一点。”</p>
王瑷调整了一下。</p>
“差不多了。从喉咙这里开始，往上刮，到下巴。”</p>
王瑷小心翼翼地把剃刀放在他喉咙上方，喉结上面大约一寸的位置。</p>
刀刃贴着皮肤，白色的泡沫从刀口两边溢出来一点。</p>
“这里？”她问。</p>
“嗯。”龙卷风的声音很轻。</p>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刻意的，是吞咽的本能。</p>
一个练武之人，把喉咙亮在刀前面，这种姿势他这辈子都不习惯。</p>
任何人靠近他咽喉三寸以内，他的身体都会自动做出反应——肌肉绷紧，呼吸收住，瞳孔微微收缩。这是练了几十年功夫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</p>
但他没有动。</p>
他没有绷紧肌肉，没有收下颌，没有抬手挡开那把刀。</p>
他就那么躺着，下巴上涂满了白色的泡沫，喉咙上贴着一片刀刃，整个人松弛地摊在理发椅上，像一只把肚皮亮出来的猫。</p>
王瑷的手很稳。她慢慢地把剃刀往上推，刀刃刮过皮肤，带下一层白色的泡沫和青色的胡茬。</p>
露出来的那一道皮肤是干净的，微微泛着青色——胡茬的根还在皮肤下面，但表面已经刮得很干净了。</p>
她把刀拿开，在毛巾上蹭掉泡沫，看了一眼刮下来的胡茬，很短，很硬，像细小的钢丝。</p>
“疼不疼？”她问。</p>
“不疼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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