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九龙城寨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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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头发在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，几缕碎发飘起来，落在脸颊旁边。</p>
她的脸上带着笑——嘴角翘起来、眼睛弯下去，带着一点故意给他看的调皮。</p>
“好不好看？”她问。</p>
理发店里很安静。</p>
龙卷风抬起头。</p>
他看她的那个眼神——怎么说呢——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，也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从她的脸开始，往下，到她敞开的领口，到她收进去的腰身，到裙摆下面露出来的脚踝，再回到她的脸上。</p>
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三秒。</p>
但这两三秒里，他敲扶手的手彻底停了。手指搭在扶手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人点了穴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的吞咽，是本能的，不受控制的。</p>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</p>
她的眼睛在笑，她在等他说话。</p>
龙卷风看了她两秒——也许是三秒，也许更久，他自己也分不清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要说什么，但声音没有出来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</p>
他低下头，重新看着手里的马经。</p>
但那一页报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他根本没有在看。</p>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</p>
声音很低，低到差点被电风扇的嗡嗡声盖过去。</p>
王瑷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</p>
她的笑容变了一点——还是笑着，但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到了眼睛里，从眼睛里蔓延到了整张脸上。她的脸颊泛了一点红，很浅的，像是被阳光晒了一下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</p>
“就两个字？”她说。</p>
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，但那个不满是假的——她的眼睛出卖了她，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。</p>
龙卷风没有抬头，但他嘴角动了一下。</p>
那个弧度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确实在动。不是笑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、痒痒的、藏不住的东西。</p>
“那你要几个字？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，但还是低低的，带着一点沙。</p>
王瑷没有回答。</p>
她在旁边的理发椅上坐下来了，她坐下来的时候，裙摆铺在椅子上，她用手捋了一下。她侧着身子，一只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，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倾斜着，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。</p>
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——就是刚才他给她洗头用的那种，淡淡的栀子花香，混着一点剃须膏的薄荷味，可能是刚才刮胡子的时候沾到手上的。</p>
“信一去哪里了？”她问，换了个话题，但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轻快的余韵。</p>
“找四仔拿药，”龙卷风说，终于把马经放下了，靠在椅背上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“顺便买刮胡泡。”</p>
“他刚才说下次他帮你刮。”王瑷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——不是挑衅，是一种很淡的较劲。</p>
龙卷风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嗯，他说了。”</p>
“我也说了，下次我还给你刮。”王瑷说，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，下巴尖翘着，像一只在争什么东西的小猫，“我都会了。”</p>
龙卷风看着她抬起来的下巴，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。</p>
“你那叫会？”他说。</p>
“怎么不叫会？”王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，“我刮完了，你下巴还在，也没流血——这不叫会叫什么？”</p>
龙卷风被她这句话逗得终于笑出来了。</p>
嘴角咧开一点，眼睛弯了弯，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，平时那张脸太沉了，像深水潭子，看不出底。</p>
“行，你会。”他说，语气像是在哄小孩。</p>
王瑷看着他笑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</p>
龙卷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王瑷。她耳朵尖是红的——不是那种发烧的红，是那种薄薄的、透亮的红，像被阳光照透了的玉。</p>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目光移开了。</p>
“裙子什么时候买的？”他忽然问了一句。</p>
王瑷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。</p>
“上星期，”她说，“在旺角的一个店铺里。”</p>
“好看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</p>
这次的两个字比刚才那两个字重了一点，也稳了一点，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。</p>
“你刚才说过了。”她说。</p>
“说过了也可以再说一次。”龙卷风说。</p>
……</p>
珍姐过来理发店的时候，看见王瑷，忍不住夸赞道，“小瑷，你要是去选港姐，肯定会收到很多选票！”</p>
王瑷被她的话弄得不好意思了，伸手摸了摸后面的头发，指腹碰到珍珠的时候，手指顿了一下。</p>
她两侧的头发被一个珍珠发夹挽在脑后，露出一截干净的脖子。配着身上的浅色衬衫和杏色缎面半裙，整个人跟平时不一样——特别温婉动人。</p>
珍姐的目光在那个珍珠发夹上停了两秒，又往理发店里扫了一眼。</p>
龙卷风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马经，跟往常一样，像一尊摆了很久的雕像，连姿势都懒得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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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姐做了几十年街坊，什么没见过。</p>
“我走了。”王瑷声音不大，是对着龙卷风说的。</p>
龙卷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，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嗯，”他说，“逛完了早点回来。”</p>
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。</p>
珍姐嘴角翘了一下，没出声。</p>
“好！”</p>
王瑷转身跟着珍姐走出了理发店。</p>
珍姐走在前头，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嗒嗒嗒嗒的。</p>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放慢速度，跟王瑷并排走。</p>
“他给你挽的发？”珍姐问，声音压低了，但语气是笃定的。</p>
王瑷没说话，只是笑了一下。</p>
是一种很轻的笑，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，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晃，亮亮的，像城寨外面那些招牌灯映在雨地上的光。</p>
……</p>
四仔的诊所里烟雾缭绕，麻将牌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。</p>
十二少打出一张五筒，看了一眼信一。这小子今天不对劲——从坐下来到现在没说过一句废话，平时话最多的就是他，今天倒像个哑巴。</p>
“信一，该你了。”陈洛军提醒了一句。</p>
信一回过神来，随手摸了一张牌，看也没看就打出去。</p>
“碰！”十二少把牌捡过来，盯着信一看了一眼，“你今天怎么了？魂丢了？”</p>
信一没接话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摸了两下口袋才发现打火机没带。</p>
四仔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扔过去，信一接住了，点着烟，吸了一口。</p>
“没事。”</p>
“没事？”十二少把牌一推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你从进来到现在，一张牌没胡过，该碰的不碰，该杠的不杠，这叫没事？”</p>
陈洛军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带着询问。</p>
信一抽了一口烟，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，在头顶的灯光下散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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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头发在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，几缕碎发飘起来，落在脸颊旁边。</p>
她的脸上带着笑——嘴角翘起来、眼睛弯下去，带着一点故意给他看的调皮。</p>
“好不好看？”她问。</p>
理发店里很安静。</p>
龙卷风抬起头。</p>
他看她的那个眼神——怎么说呢——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，也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从她的脸开始，往下，到她敞开的领口，到她收进去的腰身，到裙摆下面露出来的脚踝，再回到她的脸上。</p>
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三秒。</p>
但这两三秒里，他敲扶手的手彻底停了。手指搭在扶手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人点了穴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的吞咽，是本能的，不受控制的。</p>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</p>
她的眼睛在笑，她在等他说话。</p>
龙卷风看了她两秒——也许是三秒，也许更久，他自己也分不清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要说什么，但声音没有出来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</p>
他低下头，重新看着手里的马经。</p>
但那一页报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他根本没有在看。</p>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</p>
声音很低，低到差点被电风扇的嗡嗡声盖过去。</p>
王瑷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</p>
她的笑容变了一点——还是笑着，但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到了眼睛里，从眼睛里蔓延到了整张脸上。她的脸颊泛了一点红，很浅的，像是被阳光晒了一下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</p>
“就两个字？”她说。</p>
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，但那个不满是假的——她的眼睛出卖了她，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。</p>
龙卷风没有抬头，但他嘴角动了一下。</p>
那个弧度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确实在动。不是笑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、痒痒的、藏不住的东西。</p>
“那你要几个字？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，但还是低低的，带着一点沙。</p>
王瑷没有回答。</p>
她在旁边的理发椅上坐下来了，她坐下来的时候，裙摆铺在椅子上，她用手捋了一下。她侧着身子，一只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，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倾斜着，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。</p>
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——就是刚才他给她洗头用的那种，淡淡的栀子花香，混着一点剃须膏的薄荷味，可能是刚才刮胡子的时候沾到手上的。</p>
“信一去哪里了？”她问，换了个话题，但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轻快的余韵。</p>
“找四仔拿药，”龙卷风说，终于把马经放下了，靠在椅背上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“顺便买刮胡泡。”</p>
“他刚才说下次他帮你刮。”王瑷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——不是挑衅，是一种很淡的较劲。</p>
龙卷风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嗯，他说了。”</p>
“我也说了，下次我还给你刮。”王瑷说，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，下巴尖翘着，像一只在争什么东西的小猫，“我都会了。”</p>
龙卷风看着她抬起来的下巴，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。</p>
“你那叫会？”他说。</p>
“怎么不叫会？”王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，“我刮完了，你下巴还在，也没流血——这不叫会叫什么？”</p>
龙卷风被她这句话逗得终于笑出来了。</p>
嘴角咧开一点，眼睛弯了弯，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，平时那张脸太沉了，像深水潭子，看不出底。</p>
“行，你会。”他说，语气像是在哄小孩。</p>
王瑷看着他笑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</p>
龙卷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王瑷。她耳朵尖是红的——不是那种发烧的红，是那种薄薄的、透亮的红，像被阳光照透了的玉。</p>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目光移开了。</p>
“裙子什么时候买的？”他忽然问了一句。</p>
王瑷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。</p>
“上星期，”她说，“在旺角的一个店铺里。”</p>
“好看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</p>
这次的两个字比刚才那两个字重了一点，也稳了一点，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。</p>
“你刚才说过了。”她说。</p>
“说过了也可以再说一次。”龙卷风说。</p>
……</p>
珍姐过来理发店的时候，看见王瑷，忍不住夸赞道，“小瑷，你要是去选港姐，肯定会收到很多选票！”</p>
王瑷被她的话弄得不好意思了，伸手摸了摸后面的头发，指腹碰到珍珠的时候，手指顿了一下。</p>
她两侧的头发被一个珍珠发夹挽在脑后，露出一截干净的脖子。配着身上的浅色衬衫和杏色缎面半裙，整个人跟平时不一样——特别温婉动人。</p>
珍姐的目光在那个珍珠发夹上停了两秒，又往理发店里扫了一眼。</p>
龙卷风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马经，跟往常一样，像一尊摆了很久的雕像，连姿势都懒得换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珍姐做了几十年街坊，什么没见过。</p>
“我走了。”王瑷声音不大，是对着龙卷风说的。</p>
龙卷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，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嗯，”他说，“逛完了早点回来。”</p>
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。</p>
珍姐嘴角翘了一下，没出声。</p>
“好！”</p>
王瑷转身跟着珍姐走出了理发店。</p>
珍姐走在前头，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嗒嗒嗒嗒的。</p>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放慢速度，跟王瑷并排走。</p>
“他给你挽的发？”珍姐问，声音压低了，但语气是笃定的。</p>
王瑷没说话，只是笑了一下。</p>
是一种很轻的笑，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，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晃，亮亮的，像城寨外面那些招牌灯映在雨地上的光。</p>
……</p>
四仔的诊所里烟雾缭绕，麻将牌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。</p>
十二少打出一张五筒，看了一眼信一。这小子今天不对劲——从坐下来到现在没说过一句废话，平时话最多的就是他，今天倒像个哑巴。</p>
“信一，该你了。”陈洛军提醒了一句。</p>
信一回过神来，随手摸了一张牌，看也没看就打出去。</p>
“碰！”十二少把牌捡过来，盯着信一看了一眼，“你今天怎么了？魂丢了？”</p>
信一没接话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摸了两下口袋才发现打火机没带。</p>
四仔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扔过去，信一接住了，点着烟，吸了一口。</p>
“没事。”</p>
“没事？”十二少把牌一推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你从进来到现在，一张牌没胡过，该碰的不碰，该杠的不杠，这叫没事？”</p>
陈洛军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带着询问。</p>
信一抽了一口烟，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，在头顶的灯光下散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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