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九龙城寨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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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查清楚了才能告诉你。”他说，“我不能给你一个假的消息，让你白跑一趟。”</p>
狄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</p>
“我知道你在找仇人，”龙卷风说，“但我告诉你，杀你老婆孩子的不是陈占一个人。陈占是动手的，雷振东是发令的。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。但陈占已经死了，你追着陈洛军不放，解决不了问题。”</p>
“陈洛军是陈占的儿子。”</p>
“儿子不是老子。”龙卷风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</p>
狄秋又沉默了。</p>
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过了一会儿，慢慢松开了。</p>
“地址给我。”他说。</p>
龙卷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桌上，用手指压着推到狄秋面前。</p>
狄秋低头看了一眼纸条，伸手拿起来，叠好，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。他站起身的时候，椅子在地板上刮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</p>
他看了龙卷风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</p>
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</p>
狄秋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看见了走廊里的那些人。</p>
他看见了四仔，看见了虎哥和十二少，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陈洛军。</p>
他的目光在陈洛军身上停了一下。</p>
陈洛军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。</p>
狄秋没说话，从他身边走过去了。</p>
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听不见了。</p>
后厨里，珍姐把菜刀搁在砧板上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</p>
“走了？”她问。</p>
王瑷侧着耳朵听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走了。”</p>
珍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三十年，”她说，“一个人恨了三十年，恨到最后连自己要恨谁都不知道了。你说他可怜不可怜？”</p>
王瑷没说话，把沥干水的青菜倒进篮子里。</p>
她听见前头有人在走动，椅子被挪动的声音，茶杯碰桌面的声音。然后信一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，不大，但听得很清楚：</p>
“龙哥，茶凉了，我给你换一杯。”</p>
王瑷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出去。</p>
走廊里，四仔拍了拍陈洛军的肩膀。</p>
“没事了。”</p>
陈洛军没说话，站直了身子，往屋里看了一眼。</p>
龙卷风坐在那里，正在把茶杯里的凉茶倒掉，信一拎着热水壶站在旁边。</p>
陈洛军想进去说点什么，但脚没迈出去。</p>
十二少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龙哥把话说清楚了。雷振东才是正主。你爸是动手的，但不是主谋。”</p>
“那又怎样？”陈洛军说，“我爸手上沾了血，这是事实。”</p>
“你爸是你爸，你是你。”十二少说，“龙哥不是说了吗，儿子不是老子。”</p>
陈洛军没接话。</p>
四仔在旁边说：“走吧，进去坐坐。别杵在走廊里了。”</p>
陈洛军犹豫了一下，跟着他们一起往屋里走。</p>
龙卷风看见他们进来，朝旁边的椅子偏了下头。</p>
“坐。”</p>
几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。信一给他们倒了茶。</p>
屋子里人多起来，但没有人说话。</p>
每个人都在想刚才的事。</p>
龙卷风端起新泡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看了看在座的人。</p>
“狄秋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暂时告一段落。他要去台湾找雷振东雷鸣，那是他的事。但我们城寨里的人，该干嘛干嘛。”</p>
他看了陈洛军一眼。</p>
“你也不要多想。你爸欠的债，不归你还。”</p>
陈洛军低着头，手指捏着茶杯，指节发白。</p>
龙卷风没有再说什么，把茶杯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</p>
信一看了他一眼，知道龙哥今天累了。他把声音放低了，对其他人说：“让龙哥歇一会儿吧。”</p>
几个人站起来，轻手轻脚地往外走。</p>
信一走在最后面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龙卷风靠在椅子上，眼睛闭着，手指搭在茶杯边上，一动不动。</p>
阳光从气窗照进来，照在他肩膀上，照出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飘。</p>
信一轻轻叹了口气。</p>
……</p>
走廊里安静下来，王瑷从后厨出来。</p>
龙卷风靠在椅子上，眼睛闭着。</p>
桌上的茶杯杯口有一道缺口，刚才他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。</p>
王瑷走近，脚步声很轻。龙卷风听见了，睁开眼睛看她。</p>
“小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</p>
王瑷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把目光移开，落在桌上那个空茶杯上。他停了一会儿，才开口。</p>
“刚才狄秋的问题，”他说，“我一个都不敢想。”</p>
声音不大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</p>
“他问我，要是被害的是我的女人，我能忍住不报仇吗？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劝他放下吗？”</p>
他顿了一下，喉咙动了一下。</p>
“光想想就能让我活活痛死。”这一句话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</p>
王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</p>
龙卷风知道她的身手。龙卷风亲眼看见的，他知道她有多厉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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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知道归知道。有些事情跟身手没关系。再能打的人，也有怕的东西。</p>
狄秋的话字字带血。</p>
每一句都是刀子，捅的不是身子，是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。</p>
“由爱故生怖”——这句话他没说出来，但意思就在那里。怕的是那个“如果”。</p>
如果躺在地上的是她，如果血从她身上流出来，如果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——</p>
他不敢往下想。</p>
“小瑷，保护好自己，照顾好自己，不论任何时候！”龙卷风轻声说道。</p>
“狄秋今天来，”他说，“不是为别的。”</p>
他停了一下。</p>
“他是来告诉我——你之前劝我，那是因为你没有在意的人。你现在有了，你应该理解我。”</p>
他抬起头，看了王瑷一眼。</p>
“我理解他。”</p>
“他老婆孩子没了，他就把自己也丢了。三十年，活成一个鬼。我不想变成那样。”</p>
他的目光停在王瑷脸上，看了一会儿。</p>
“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保护好自己，照顾好自己，不论任何时候——你当我是怕也好，当我是啰嗦也好，你记住就行。”</p>
王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“我有时候想，龙城帮也好，城寨也好，谁来找麻烦我都不怕。该挡的挡，该扛的扛。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</p>
他去看桌上的茶杯。</p>
“这话说出来丢人。龙卷风也会怕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，“但怕就怕吧。”</p>
龙卷风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空茶杯，给自己倒了半杯水，拿在手里，没有喝。</p>
王瑷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放在他端杯子的那只手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</p>
“龙哥，”她说，“别想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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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查清楚了才能告诉你。”他说，“我不能给你一个假的消息，让你白跑一趟。”</p>
狄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</p>
“我知道你在找仇人，”龙卷风说，“但我告诉你，杀你老婆孩子的不是陈占一个人。陈占是动手的，雷振东是发令的。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。但陈占已经死了，你追着陈洛军不放，解决不了问题。”</p>
“陈洛军是陈占的儿子。”</p>
“儿子不是老子。”龙卷风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</p>
狄秋又沉默了。</p>
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过了一会儿，慢慢松开了。</p>
“地址给我。”他说。</p>
龙卷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桌上，用手指压着推到狄秋面前。</p>
狄秋低头看了一眼纸条，伸手拿起来，叠好，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。他站起身的时候，椅子在地板上刮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</p>
他看了龙卷风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</p>
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</p>
狄秋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看见了走廊里的那些人。</p>
他看见了四仔，看见了虎哥和十二少，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陈洛军。</p>
他的目光在陈洛军身上停了一下。</p>
陈洛军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。</p>
狄秋没说话，从他身边走过去了。</p>
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听不见了。</p>
后厨里，珍姐把菜刀搁在砧板上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</p>
“走了？”她问。</p>
王瑷侧着耳朵听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走了。”</p>
珍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三十年，”她说，“一个人恨了三十年，恨到最后连自己要恨谁都不知道了。你说他可怜不可怜？”</p>
王瑷没说话，把沥干水的青菜倒进篮子里。</p>
她听见前头有人在走动，椅子被挪动的声音，茶杯碰桌面的声音。然后信一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，不大，但听得很清楚：</p>
“龙哥，茶凉了，我给你换一杯。”</p>
王瑷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出去。</p>
走廊里，四仔拍了拍陈洛军的肩膀。</p>
“没事了。”</p>
陈洛军没说话，站直了身子，往屋里看了一眼。</p>
龙卷风坐在那里，正在把茶杯里的凉茶倒掉，信一拎着热水壶站在旁边。</p>
陈洛军想进去说点什么，但脚没迈出去。</p>
十二少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龙哥把话说清楚了。雷振东才是正主。你爸是动手的，但不是主谋。”</p>
“那又怎样？”陈洛军说，“我爸手上沾了血，这是事实。”</p>
“你爸是你爸，你是你。”十二少说，“龙哥不是说了吗，儿子不是老子。”</p>
陈洛军没接话。</p>
四仔在旁边说：“走吧，进去坐坐。别杵在走廊里了。”</p>
陈洛军犹豫了一下，跟着他们一起往屋里走。</p>
龙卷风看见他们进来，朝旁边的椅子偏了下头。</p>
“坐。”</p>
几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。信一给他们倒了茶。</p>
屋子里人多起来，但没有人说话。</p>
每个人都在想刚才的事。</p>
龙卷风端起新泡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看了看在座的人。</p>
“狄秋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暂时告一段落。他要去台湾找雷振东雷鸣，那是他的事。但我们城寨里的人，该干嘛干嘛。”</p>
他看了陈洛军一眼。</p>
“你也不要多想。你爸欠的债，不归你还。”</p>
陈洛军低着头，手指捏着茶杯，指节发白。</p>
龙卷风没有再说什么，把茶杯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</p>
信一看了他一眼，知道龙哥今天累了。他把声音放低了，对其他人说：“让龙哥歇一会儿吧。”</p>
几个人站起来，轻手轻脚地往外走。</p>
信一走在最后面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龙卷风靠在椅子上，眼睛闭着，手指搭在茶杯边上，一动不动。</p>
阳光从气窗照进来，照在他肩膀上，照出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飘。</p>
信一轻轻叹了口气。</p>
……</p>
走廊里安静下来，王瑷从后厨出来。</p>
龙卷风靠在椅子上，眼睛闭着。</p>
桌上的茶杯杯口有一道缺口，刚才他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。</p>
王瑷走近，脚步声很轻。龙卷风听见了，睁开眼睛看她。</p>
“小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</p>
王瑷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把目光移开，落在桌上那个空茶杯上。他停了一会儿，才开口。</p>
“刚才狄秋的问题，”他说，“我一个都不敢想。”</p>
声音不大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</p>
“他问我，要是被害的是我的女人，我能忍住不报仇吗？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劝他放下吗？”</p>
他顿了一下，喉咙动了一下。</p>
“光想想就能让我活活痛死。”这一句话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</p>
王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</p>
龙卷风知道她的身手。龙卷风亲眼看见的，他知道她有多厉害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可是知道归知道。有些事情跟身手没关系。再能打的人，也有怕的东西。</p>
狄秋的话字字带血。</p>
每一句都是刀子，捅的不是身子，是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。</p>
“由爱故生怖”——这句话他没说出来，但意思就在那里。怕的是那个“如果”。</p>
如果躺在地上的是她，如果血从她身上流出来，如果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——</p>
他不敢往下想。</p>
“小瑷，保护好自己，照顾好自己，不论任何时候！”龙卷风轻声说道。</p>
“狄秋今天来，”他说，“不是为别的。”</p>
他停了一下。</p>
“他是来告诉我——你之前劝我，那是因为你没有在意的人。你现在有了，你应该理解我。”</p>
他抬起头，看了王瑷一眼。</p>
“我理解他。”</p>
“他老婆孩子没了，他就把自己也丢了。三十年，活成一个鬼。我不想变成那样。”</p>
他的目光停在王瑷脸上，看了一会儿。</p>
“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保护好自己，照顾好自己，不论任何时候——你当我是怕也好，当我是啰嗦也好，你记住就行。”</p>
王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“我有时候想，龙城帮也好，城寨也好，谁来找麻烦我都不怕。该挡的挡，该扛的扛。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</p>
他去看桌上的茶杯。</p>
“这话说出来丢人。龙卷风也会怕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，“但怕就怕吧。”</p>
龙卷风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空茶杯，给自己倒了半杯水，拿在手里，没有喝。</p>
王瑷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放在他端杯子的那只手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</p>
“龙哥，”她说，“别想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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