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九龙城寨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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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秋继续说：“你还会像现在这样，劝我放下？”</p>
龙卷风没出声。</p>
狄秋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答，自己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动了动就没了。</p>
“不过是没痛到自己身上罢了。”</p>
这话说完，屋子里安静得很。龙卷风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茶杯，但比刚才慢了一些。</p>
狄秋坐在那里，整个人看起来是活的，说话、眨眼、呼吸，都有。</p>
但你要是仔细看他的眼睛，就知道这人早就不是活人了。他老婆孩子被害死的那天，他就死了。现在站着的、走路的、说话的，不过是一缕报仇的魂，在执念里飘了三十年。</p>
信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，嘴里叼着根烟，没点燃。</p>
狄秋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。听到狄秋最后那句话的时候，他眼睛眯了一下，有冷光从里头闪过去。</p>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狄秋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什么叫做“痛到自己身上”？他在咒小瑷？</p>
信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手指捏着烟屁股，指节发白。他想做点什么，但还是忍住了。龙哥没发话，他就不能动。但他看狄秋的眼神已经变了，像刀子一样。</p>
后厨里面，王瑷和珍姐在一起。</p>
珍姐在切菜，砧板咚咚响。王瑷在旁边帮忙洗青菜，水龙头开得很小，怕水声太大听不见外面的动静。</p>
珍姐切了一会儿，停下来，拿抹布擦了擦手，叹口气。</p>
“狄秋这个人啊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放不过自己。”</p>
就这么一句，说完又继续切菜了。</p>
王瑷没说话，把洗好的青菜捞起来放在筲箕里沥水。她手上在做事，但耳朵一直竖着，听前头的动静。</p>
虎哥也来了。</p>
他从另一边进来的，身边带着十二少。两个人沿着走廊走过来，脚步都不轻，木板被踩得吱呀响。</p>
四仔在走廊中间拦着。</p>
他前面站着陈洛军。</p>
陈洛军想往里头走，四仔伸手挡在他面前。</p>
“你别过去。”四仔说。</p>
“我要过去。”陈洛军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</p>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</p>
“狄秋要找的是我。我躲在这里算什么事？”</p>
四仔没让开。他比陈洛军高一点，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</p>
“他要找的是你没错，但他现在在跟龙哥说话。你冲进去，事情只会更乱。”</p>
陈洛军看着他，眉头皱得很紧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四仔的手就顶在他胸口上，纹丝不动。</p>
“狄秋到底想怎样，”陈洛军说，“我奉陪。他找我算账，可以。但他不能找龙哥的麻烦。”</p>
四仔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你现在进去，就是给龙哥找麻烦。”</p>
陈洛军站住了，没再往前，但也没退后。就那样站在走廊里，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。</p>
虎哥和十二少站在旁边，都没说话。虎哥看了陈洛军一眼，又看了四仔一眼，最后把目光投向前头龙卷风的屋子。</p>
“都过去！”虎哥说道。</p>
他也想知道，当初发疯放大老板进城寨的狄秋，还想要做什么？</p>
人都到齐了。</p>
龙卷风知道外面站着谁，也听得见走廊里的动静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终于开口了。</p>
“狄秋。”</p>
狄秋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说：“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。”</p>
他顿了一下。</p>
“当年雷振东逃了，去了台湾，还生了个儿子。”</p>
狄秋的瞳孔缩了一下。</p>
龙卷风看着他的眼睛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雷振东才是害死你老婆孩子的罪魁祸首。陈占——陈洛军的父亲——不过是雷振东手里的一把刀。刀听人的话，人要砍谁，刀就砍谁。”</p>
他停了停。</p>
“陈占早就死了。但雷振东还活着。”</p>
屋子里又安静了。</p>
狄秋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被人点了穴一样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，但你感觉得到，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翻涌，像地底下的岩浆，看不见，但烫得吓人。</p>
龙卷风没有再说话，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</p>
狄秋坐在那里，半晌没动。</p>
他的眼睛盯着龙卷风，但又不是在看龙卷风。目光像是穿过了他，穿过了后面的墙，穿过了整个城寨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</p>
三十年。</p>
三十年前那个晚上，他老婆倒在血泊里，他女儿和儿子倒在老婆身边。</p>
三个人都没声了。他记得自己跪在地上，把老婆的头抱起来，血从她身体里往外涌，他用手去捂，捂不住。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，烫的。</p>
当时他女儿才六岁。</p>
儿子才三岁！</p>
雷振东跑了。</p>
还有了儿子！</p>
他还活着。</p>
在台湾。</p>
狄秋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</p>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</p>
龙卷风看着他，没说话，把茶杯往狄秋那边推了一点。</p>
狄秋没动那杯茶。</p>
信一听见了龙卷风说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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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塞回嘴里，咬着过滤嘴，眼睛还是盯着里头。但他身上那股绷着的劲儿松了一点——不是全松，是松了一半。</p>
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。王瑷没出来，但后厨的门开了一条缝，他知道她肯定在听。</p>
信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，又塞回去。</p>
他心想：雷振东和他儿子在台湾。这条消息够狄秋换个报仇目标了。</p>
走廊里，四仔也听见了。</p>
他看了陈洛军一眼。</p>
陈洛军站在那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四仔认识他这么久，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。</p>
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四仔问。</p>
陈洛军没回答。</p>
“你知不知道雷振东的儿子在台湾？”</p>
陈洛军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爸杀过人。他欠的债，我来还。”</p>
四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</p>
“你先别进去。”四仔说，“让龙哥跟他说完。”</p>
陈洛军没动，没再要往里头走了。他就站在走廊里，背靠着墙，两只手插在裤袋里。他低着头看地板，地板上有几道裂缝，还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。</p>
虎哥站在旁边，看了陈洛军一眼，又看了里头一眼，叹了口气。</p>
十二少靠在墙上，小声说了句：“雷振东和他儿子……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”</p>
虎哥没接话。</p>
龙卷风等了一会儿，才又开口。</p>
“狄秋。”</p>
狄秋的眼珠子动了一下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人叫回来了。</p>
“雷振东的儿子叫雷鸣，”龙卷风说，“在台湾也是道上的。地址我有，你要的话，我给你。”</p>
狄秋看着他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</p>
“没多久。”</p>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</p>
龙卷风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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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秋继续说：“你还会像现在这样，劝我放下？”</p>
龙卷风没出声。</p>
狄秋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答，自己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动了动就没了。</p>
“不过是没痛到自己身上罢了。”</p>
这话说完，屋子里安静得很。龙卷风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茶杯，但比刚才慢了一些。</p>
狄秋坐在那里，整个人看起来是活的，说话、眨眼、呼吸，都有。</p>
但你要是仔细看他的眼睛，就知道这人早就不是活人了。他老婆孩子被害死的那天，他就死了。现在站着的、走路的、说话的，不过是一缕报仇的魂，在执念里飘了三十年。</p>
信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，嘴里叼着根烟，没点燃。</p>
狄秋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。听到狄秋最后那句话的时候，他眼睛眯了一下，有冷光从里头闪过去。</p>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狄秋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什么叫做“痛到自己身上”？他在咒小瑷？</p>
信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手指捏着烟屁股，指节发白。他想做点什么，但还是忍住了。龙哥没发话，他就不能动。但他看狄秋的眼神已经变了，像刀子一样。</p>
后厨里面，王瑷和珍姐在一起。</p>
珍姐在切菜，砧板咚咚响。王瑷在旁边帮忙洗青菜，水龙头开得很小，怕水声太大听不见外面的动静。</p>
珍姐切了一会儿，停下来，拿抹布擦了擦手，叹口气。</p>
“狄秋这个人啊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放不过自己。”</p>
就这么一句，说完又继续切菜了。</p>
王瑷没说话，把洗好的青菜捞起来放在筲箕里沥水。她手上在做事，但耳朵一直竖着，听前头的动静。</p>
虎哥也来了。</p>
他从另一边进来的，身边带着十二少。两个人沿着走廊走过来，脚步都不轻，木板被踩得吱呀响。</p>
四仔在走廊中间拦着。</p>
他前面站着陈洛军。</p>
陈洛军想往里头走，四仔伸手挡在他面前。</p>
“你别过去。”四仔说。</p>
“我要过去。”陈洛军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</p>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</p>
“狄秋要找的是我。我躲在这里算什么事？”</p>
四仔没让开。他比陈洛军高一点，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</p>
“他要找的是你没错，但他现在在跟龙哥说话。你冲进去，事情只会更乱。”</p>
陈洛军看着他，眉头皱得很紧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四仔的手就顶在他胸口上，纹丝不动。</p>
“狄秋到底想怎样，”陈洛军说，“我奉陪。他找我算账，可以。但他不能找龙哥的麻烦。”</p>
四仔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你现在进去，就是给龙哥找麻烦。”</p>
陈洛军站住了，没再往前，但也没退后。就那样站在走廊里，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。</p>
虎哥和十二少站在旁边，都没说话。虎哥看了陈洛军一眼，又看了四仔一眼，最后把目光投向前头龙卷风的屋子。</p>
“都过去！”虎哥说道。</p>
他也想知道，当初发疯放大老板进城寨的狄秋，还想要做什么？</p>
人都到齐了。</p>
龙卷风知道外面站着谁，也听得见走廊里的动静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终于开口了。</p>
“狄秋。”</p>
狄秋看着他。</p>
龙卷风说：“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。”</p>
他顿了一下。</p>
“当年雷振东逃了，去了台湾，还生了个儿子。”</p>
狄秋的瞳孔缩了一下。</p>
龙卷风看着他的眼睛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雷振东才是害死你老婆孩子的罪魁祸首。陈占——陈洛军的父亲——不过是雷振东手里的一把刀。刀听人的话，人要砍谁，刀就砍谁。”</p>
他停了停。</p>
“陈占早就死了。但雷振东还活着。”</p>
屋子里又安静了。</p>
狄秋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被人点了穴一样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，但你感觉得到，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翻涌，像地底下的岩浆，看不见，但烫得吓人。</p>
龙卷风没有再说话，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</p>
狄秋坐在那里，半晌没动。</p>
他的眼睛盯着龙卷风，但又不是在看龙卷风。目光像是穿过了他，穿过了后面的墙，穿过了整个城寨，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</p>
三十年。</p>
三十年前那个晚上，他老婆倒在血泊里，他女儿和儿子倒在老婆身边。</p>
三个人都没声了。他记得自己跪在地上，把老婆的头抱起来，血从她身体里往外涌，他用手去捂，捂不住。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，烫的。</p>
当时他女儿才六岁。</p>
儿子才三岁！</p>
雷振东跑了。</p>
还有了儿子！</p>
他还活着。</p>
在台湾。</p>
狄秋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</p>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</p>
龙卷风看着他，没说话，把茶杯往狄秋那边推了一点。</p>
狄秋没动那杯茶。</p>
信一听见了龙卷风说的话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他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塞回嘴里，咬着过滤嘴，眼睛还是盯着里头。但他身上那股绷着的劲儿松了一点——不是全松，是松了一半。</p>
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。王瑷没出来，但后厨的门开了一条缝，他知道她肯定在听。</p>
信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，又塞回去。</p>
他心想：雷振东和他儿子在台湾。这条消息够狄秋换个报仇目标了。</p>
走廊里，四仔也听见了。</p>
他看了陈洛军一眼。</p>
陈洛军站在那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四仔认识他这么久，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。</p>
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四仔问。</p>
陈洛军没回答。</p>
“你知不知道雷振东的儿子在台湾？”</p>
陈洛军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爸杀过人。他欠的债，我来还。”</p>
四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</p>
“你先别进去。”四仔说，“让龙哥跟他说完。”</p>
陈洛军没动，没再要往里头走了。他就站在走廊里，背靠着墙，两只手插在裤袋里。他低着头看地板，地板上有几道裂缝，还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。</p>
虎哥站在旁边，看了陈洛军一眼，又看了里头一眼，叹了口气。</p>
十二少靠在墙上，小声说了句：“雷振东和他儿子……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”</p>
虎哥没接话。</p>
龙卷风等了一会儿，才又开口。</p>
“狄秋。”</p>
狄秋的眼珠子动了一下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人叫回来了。</p>
“雷振东的儿子叫雷鸣，”龙卷风说，“在台湾也是道上的。地址我有，你要的话，我给你。”</p>
狄秋看着他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</p>
“没多久。”</p>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</p>
龙卷风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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