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九龙城寨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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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寨的早晨来得早。</p>
楼道里拖鞋声啪嗒啪嗒响，谁家的收音机开着，粤剧腔调从门缝里漏出来。</p>
王瑷醒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窗户缝挤进来了。</p>
她眯着眼看了看，翻了个身，又躺了几分钟，才坐起来。</p>
收拾好自己，她看了一眼闹钟。</p>
八点半。</p>
再晚一会，龙卷风就要上来看她起没起床了。</p>
他管她吃饭，早餐不能太晚，九点之前都行。</p>
早餐吃晚了中午就吃得少，下午又饿了要吃东西，晚上又吃不下。</p>
还管她睡觉，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。</p>
她对着镜子叹口气。</p>
这就是找了个Daddy型男人的坏处。</p>
不出城寨，她穿得简单。白色T恤，素色棉麻长裤，一双拖鞋，头发用波点发箍拢到后面，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，连唇膏都没擦。</p>
她往楼下走去。</p>
王瑷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容易脸红了，除非龙卷风说了让人脸红的话。</p>
龙卷风抬起头，把报纸放下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</p>
“八点四十。”他说。</p>
王瑷走到他面前，鼓了鼓嘴，哼了一声，表示抗议。</p>
“去吃早饭。”他说。</p>
“你吃了吗？”</p>
“都要消化了。”龙卷风淡淡地说道。</p>
王瑷忍不住笑。“那正好，可以和我一起去吃！”</p>
龙卷风看着她，轻轻叫了一声：“妹妹仔。”</p>
就这三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点拖腔。王瑷脸上一下子热起来，她跺了一下脚。</p>
“又来！烦人！”</p>
王瑷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往隔壁冰室去了。</p>
冰室里人不多，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在喝茶看报，靠门口有两个年轻人低头吃碟头饭，没人说话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。</p>
王瑷刚坐下，就看到门外的信一，十二少和陈洛军。</p>
走在前面的是信一。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外套，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一点，耷拉在额前。后面跟着十二少，花衬衫，牛仔裤，嘴里叼着根牙签，吊儿郎当的样子。最后面是陈洛军，一件灰色T恤，个子最高，低着头跟在后面。</p>
三个人走进来，一眼就看见了王瑷。</p>
四人对上视线，空气忽然有点紧。</p>
王瑷眨眨眼。</p>
三个大男人站在冰室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陈洛军站在最后面，表情木讷，但耳根子有点红，因为尴尬。</p>
王瑷先开了口。她算长辈的嘛。</p>
“信一，十二少，洛军，你们也来吃早饭啊！”</p>
一句废话。</p>
但废话有时候管用，至少把僵局破了。</p>
信一率先迈开脚步走过来。他没有看王瑷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一张桌子四把椅子，他坐了一个。</p>
十二少有些僵硬地走过来，看了王瑷一眼，又很快把目光移开。“小瑷，你也来吃早餐啊？”</p>
他也说了一句废话。</p>
他在信一对面坐下，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</p>
陈洛军站在门口，摸了摸鼻子。</p>
他本来很饿的——一大早没吃饭就跟着信一去处理事情。</p>
但是现在他只想离开，不吃饭都可以。可是信一和十二少都坐下了，他一个人走了算怎么回事。</p>
他在十二少旁边坐下来，朝王瑷点了点头。“小瑷。”</p>
“洛军。”王瑷笑着回了一句。</p>
然后又没人说话了。</p>
冰室里本来就不吵，角落里那个老头还在喝茶看报，现在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没了。</p>
王瑷看了看信一。他盯着桌面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又看了看十二少，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，放在碟子里，眼睛看着窗外。再看陈洛军，他坐得笔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在等面试。</p>
王瑷觉得好笑。三个大男人，一个比一个别扭。</p>
“我起的晚嘛。”她接上十二少刚才的话，语气轻松。</p>
“好巧。”陈洛军接话道，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也够废的。他清了清嗓子，“小瑷你吃什么，我去告诉珍姐。”</p>
“云吞面。”</p>
“一样。”信一说。他头也没抬，手指还在桌沿上敲着。</p>
“一样。”十二少跟着说。</p>
陈洛军挠了挠头。</p>
一桌四个人，三个吃一样的，他要是不一样，不就有些奇怪吗？</p>
“我也云吞面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前跟珍姐说了。珍姐往他们这桌看了一眼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转身进了厨房。</p>
陈洛军走回来坐下，四个人又沉默了。</p>
冰室门口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几下就远了。头顶的吊扇转着，慢悠悠的，叶片上积了一层灰，转起来嗡嗡响。</p>
信一的手指不敲了。他侧过头，看了王瑷一眼。很短的一眼，很快就收回来了。</p>
“龙哥吃过了？”他问。语气很平静，像随口问问。</p>
“吃过了。”</p>
信一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</p>
十二少把碟子里的牙签拿起来，又放下，拿起来，又放下。陈洛军看了他一眼，他就不动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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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眼睛从杯沿上方看了三个人一圈。信一在看她面前的杯子，十二少在看天花板，陈洛军在盯着自己的手。</p>
三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，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差不多的表情——不是不高兴，是不知道该怎么摆。</p>
她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心软。</p>
“你们和四仔住在一起，谁做饭？”她问。</p>
信一抬起头。“四仔做。他不会做饭。”</p>
他说的是陈洛军。</p>
“你也不会。”陈洛军说。</p>
“我会煮面。”信一反驳。</p>
“泡面也算？”十二少插嘴。</p>
“泡面怎么不算面？”</p>
三个人忽然就聊起来了，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。</p>
信一说四仔做饭太咸，陈洛军说还好，十二少说他上次去蹭饭差点没咸死。说着说着，语气就松下来了，肩膀也不那么僵了。</p>
王瑷听着他们说，嘴角翘着。她看见信一笑了一下，很快又收住了。</p>
珍姐端着托盘过来，四碗云吞面，热气腾腾的。</p>
“慢用。”她把碗摆在四个人面前。</p>
碗不大，白色的瓷碗，汤底是浅浅的棕褐色，透着大地鱼和虾壳熬出来的鲜味。</p>
面条细细的，竹升面那种，咬起来有嚼劲，不会软塌塌的。</p>
面上头浮着三四颗云吞，皮薄薄的，半透明，能隐约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肉和浅色的猪肉馅。</p>
云吞捏成金鱼尾巴的形状，散开在汤里，像小灯笼。</p>
最上面通常撒几粒葱花，偶尔飘两片韭黄。</p>
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，筷子一拨，面条散开，云吞在汤里晃两下，汤的香气就扑上来了。</p>
四个人低头吃。</p>
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吊扇在头顶嗡嗡转，角落里的老头翻了一页报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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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寨的早晨来得早。</p>
楼道里拖鞋声啪嗒啪嗒响，谁家的收音机开着，粤剧腔调从门缝里漏出来。</p>
王瑷醒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窗户缝挤进来了。</p>
她眯着眼看了看，翻了个身，又躺了几分钟，才坐起来。</p>
收拾好自己，她看了一眼闹钟。</p>
八点半。</p>
再晚一会，龙卷风就要上来看她起没起床了。</p>
他管她吃饭，早餐不能太晚，九点之前都行。</p>
早餐吃晚了中午就吃得少，下午又饿了要吃东西，晚上又吃不下。</p>
还管她睡觉，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。</p>
她对着镜子叹口气。</p>
这就是找了个Daddy型男人的坏处。</p>
不出城寨，她穿得简单。白色T恤，素色棉麻长裤，一双拖鞋，头发用波点发箍拢到后面，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，连唇膏都没擦。</p>
她往楼下走去。</p>
王瑷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容易脸红了，除非龙卷风说了让人脸红的话。</p>
龙卷风抬起头，把报纸放下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</p>
“八点四十。”他说。</p>
王瑷走到他面前，鼓了鼓嘴，哼了一声，表示抗议。</p>
“去吃早饭。”他说。</p>
“你吃了吗？”</p>
“都要消化了。”龙卷风淡淡地说道。</p>
王瑷忍不住笑。“那正好，可以和我一起去吃！”</p>
龙卷风看着她，轻轻叫了一声：“妹妹仔。”</p>
就这三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点拖腔。王瑷脸上一下子热起来，她跺了一下脚。</p>
“又来！烦人！”</p>
王瑷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往隔壁冰室去了。</p>
冰室里人不多，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在喝茶看报，靠门口有两个年轻人低头吃碟头饭，没人说话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。</p>
王瑷刚坐下，就看到门外的信一，十二少和陈洛军。</p>
走在前面的是信一。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外套，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一点，耷拉在额前。后面跟着十二少，花衬衫，牛仔裤，嘴里叼着根牙签，吊儿郎当的样子。最后面是陈洛军，一件灰色T恤，个子最高，低着头跟在后面。</p>
三个人走进来，一眼就看见了王瑷。</p>
四人对上视线，空气忽然有点紧。</p>
王瑷眨眨眼。</p>
三个大男人站在冰室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陈洛军站在最后面，表情木讷，但耳根子有点红，因为尴尬。</p>
王瑷先开了口。她算长辈的嘛。</p>
“信一，十二少，洛军，你们也来吃早饭啊！”</p>
一句废话。</p>
但废话有时候管用，至少把僵局破了。</p>
信一率先迈开脚步走过来。他没有看王瑷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一张桌子四把椅子，他坐了一个。</p>
十二少有些僵硬地走过来，看了王瑷一眼，又很快把目光移开。“小瑷，你也来吃早餐啊？”</p>
他也说了一句废话。</p>
他在信一对面坐下，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</p>
陈洛军站在门口，摸了摸鼻子。</p>
他本来很饿的——一大早没吃饭就跟着信一去处理事情。</p>
但是现在他只想离开，不吃饭都可以。可是信一和十二少都坐下了，他一个人走了算怎么回事。</p>
他在十二少旁边坐下来，朝王瑷点了点头。“小瑷。”</p>
“洛军。”王瑷笑着回了一句。</p>
然后又没人说话了。</p>
冰室里本来就不吵，角落里那个老头还在喝茶看报，现在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没了。</p>
王瑷看了看信一。他盯着桌面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又看了看十二少，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，放在碟子里，眼睛看着窗外。再看陈洛军，他坐得笔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在等面试。</p>
王瑷觉得好笑。三个大男人，一个比一个别扭。</p>
“我起的晚嘛。”她接上十二少刚才的话，语气轻松。</p>
“好巧。”陈洛军接话道，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也够废的。他清了清嗓子，“小瑷你吃什么，我去告诉珍姐。”</p>
“云吞面。”</p>
“一样。”信一说。他头也没抬，手指还在桌沿上敲着。</p>
“一样。”十二少跟着说。</p>
陈洛军挠了挠头。</p>
一桌四个人，三个吃一样的，他要是不一样，不就有些奇怪吗？</p>
“我也云吞面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前跟珍姐说了。珍姐往他们这桌看了一眼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转身进了厨房。</p>
陈洛军走回来坐下，四个人又沉默了。</p>
冰室门口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几下就远了。头顶的吊扇转着，慢悠悠的，叶片上积了一层灰，转起来嗡嗡响。</p>
信一的手指不敲了。他侧过头，看了王瑷一眼。很短的一眼，很快就收回来了。</p>
“龙哥吃过了？”他问。语气很平静，像随口问问。</p>
“吃过了。”</p>
信一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</p>
十二少把碟子里的牙签拿起来，又放下，拿起来，又放下。陈洛军看了他一眼，他就不动了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王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眼睛从杯沿上方看了三个人一圈。信一在看她面前的杯子，十二少在看天花板，陈洛军在盯着自己的手。</p>
三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，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差不多的表情——不是不高兴，是不知道该怎么摆。</p>
她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心软。</p>
“你们和四仔住在一起，谁做饭？”她问。</p>
信一抬起头。“四仔做。他不会做饭。”</p>
他说的是陈洛军。</p>
“你也不会。”陈洛军说。</p>
“我会煮面。”信一反驳。</p>
“泡面也算？”十二少插嘴。</p>
“泡面怎么不算面？”</p>
三个人忽然就聊起来了，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。</p>
信一说四仔做饭太咸，陈洛军说还好，十二少说他上次去蹭饭差点没咸死。说着说着，语气就松下来了，肩膀也不那么僵了。</p>
王瑷听着他们说，嘴角翘着。她看见信一笑了一下，很快又收住了。</p>
珍姐端着托盘过来，四碗云吞面，热气腾腾的。</p>
“慢用。”她把碗摆在四个人面前。</p>
碗不大，白色的瓷碗，汤底是浅浅的棕褐色，透着大地鱼和虾壳熬出来的鲜味。</p>
面条细细的，竹升面那种，咬起来有嚼劲，不会软塌塌的。</p>
面上头浮着三四颗云吞，皮薄薄的，半透明，能隐约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肉和浅色的猪肉馅。</p>
云吞捏成金鱼尾巴的形状，散开在汤里，像小灯笼。</p>
最上面通常撒几粒葱花，偶尔飘两片韭黄。</p>
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，筷子一拨，面条散开，云吞在汤里晃两下，汤的香气就扑上来了。</p>
四个人低头吃。</p>
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吊扇在头顶嗡嗡转，角落里的老头翻了一页报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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