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九龙城寨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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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吃完面，先后放下筷子。</p>
信一吃得最快，但他没走，坐在那里端着水杯慢慢喝。十二少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，碗底朝天，才舍得放下。陈洛军吃得不快不慢，正好在中间。</p>
珍姐过来收碗，看见四个碗都空了，笑了一下。“今天胃口都好。”</p>
“珍姐手艺好。”十二少说了一句。</p>
珍姐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，端着碗走了。</p>
王瑷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钱。信一看了一眼，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。“我来。”</p>
“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王瑷说。</p>
信一没接话，把纸币往珍姐的方向推了推，站起来就走了。</p>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把手插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，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然后拐弯消失在走廊里。</p>
十二少看了看王瑷，又看了看门口，叹了口气。“小瑷，我们先走了。”</p>
“好。”王瑷说。</p>
十二少点了点头，跟陈洛军打了个手势，两个人也站起来。陈洛军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王瑷一眼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跟着十二少走了。</p>
王瑷站在桌边，把信一那张纸币拿起来，走到柜台前塞给珍姐。“信一给的，多的算他存着，下次来扣。”</p>
珍姐接过去，拉开抽屉放了进去。</p>
王瑷转身出了冰室。</p>
走廊里，信一他们没有走远。三个人站在拐角处，靠在墙上，谁都没说话。</p>
信一低着头，用鞋尖蹭地上的瓷砖缝，蹭了两下，停下来，又蹭了两下。十二少靠在对面墙上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片树叶，他看了好一会儿。</p>
陈洛军站在中间，看看信一，又看看十二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p>
“走吧。”信一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闷。</p>
他没往冰室那边看，转身往城寨深处走去。十二少跟上去，走了两步，回头往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</p>
王瑷正从冰室出来，往理发店那边走。</p>
她走得不快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嗒嗒的，很轻。阳光从走廊那头照过来，照在她身上，白色T恤有点晃眼。她走到理发店门口，停下来，往里看了一眼，然后进去了。</p>
十二少看着那个方向，站了两秒，转身跟上信一。</p>
陈洛军走在最后面，他也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陈洛军转回头，加快脚步跟上去。</p>
信一走在最前面，步子迈得很大，像是在赶路，又像只是想快点走过去。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，攥着什么东西，指节有点发白。</p>
十二少走在他旁边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</p>
他想起十三岁那年。他在城寨里吸毒，差点死了，是龙卷风救了他。</p>
他记得龙卷风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，他整个人都是软的，站都站不住。</p>
龙卷风把他按在水龙头下面冲，冷水浇在头上，他拼命喘气，呛了好几口。龙卷风什么都没说，冲完了，把一条毛巾扔在他脸上。</p>
后来龙卷风把他送到庙街虎哥那里。虎哥把他当儿子养，他管虎哥叫大佬，实际上是父子，是亲人。他心里一直记着，是龙卷风给了他第二条命。</p>
他喜欢的女孩子跟了龙卷风，他不是不难受。但他没办法恨龙卷风。那个人救过他的命，不是一次，是两次。一次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，一次是给了他一条活路。</p>
十二少把嘴里的牙签吐出来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</p>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也不知道是对谁说。</p>
陈洛军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他不太会安慰人，也不知道该安慰谁。他只是跟着走，步子不重不轻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多余。</p>
三个人穿过城寨的走廊，经过一个又一个门口。有人在门口刷牙，有人在晾衣服，有人蹲在地上择菜。看见他们三个，有人点头打招呼，有人多看了两眼，没人问他们要去哪里。</p>
走到岔路口，信一停下来。</p>
“我去四仔那里。”他说。</p>
“我去找虎哥。”十二少说。</p>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信一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十二少看着他的背影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</p>
陈洛军站在原地，看看左边，看看右边。信一的背影已经拐弯了，十二少的也走远了。他挠了挠头，往四仔住的方向走去。</p>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，还是那出粤剧，咿咿呀呀的，唱到一半，被一阵杂音盖过去，又恢复了。</p>
……</p>
时间长了，十二少又开始往城寨跑了。</p>
起初是一周来一次，后来三天两头，再后来隔不了一天。</p>
虎哥骂他：“你到底是谁的头马？整天不留在架势堂帮我，就知道往城寨跑。”</p>
十二少也不吭声，低着头站在那儿，手指头搓着裤缝。</p>
虎哥看他那个样子，嘴张了张，后面的话就骂不出来了。</p>
他见过十二少砍人时的狠劲，也见过他喝酒时的疯劲，就是没见过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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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哥叹了口气，摆摆手，自己嘀咕了一句“英雄难过美人关”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文绉绉了，不像自己，补了一句：“衰仔，不怪你。”</p>
而且，经过这档子事，十二少确实成熟了不少。</p>
以前交代个事，他办是能办，但毛毛躁躁的，得有人盯着。</p>
现在不一样了，虎哥说什么他听什么，办完了还知道回来复个命，该收的数一分不少，该摆平的事一点不拖。虎哥有时候看着他办事的背影，暗自嘀咕：说不定还是好事呢。</p>
……</p>
见了面难受，不见面也难受。</p>
对比起来，能看到人，难受就难受吧。</p>
或许难受着难受着，习惯就好了。</p>
十二少是这么想的，信一大概也是这么想的。</p>
两个人都没说破，但每次在走廊里碰见，眼神一对上，就什么都知道了。</p>
……</p>
信一越发稳重能干了。</p>
城寨里大大小小的事他一个人兜着，收账、摆平纠纷、跟外面的帮会打交道，没有他办不下来的。</p>
以前龙卷风还得时不时过问两句，现在几乎没管过什么事了，每天窝在理发店里，帮街坊们理理发，聊聊天。</p>
有人来理个平头，他慢悠悠地推，推完了拿扫帚把碎发扫干净，再把剪刀上的头发丝一根一根拈掉。</p>
日子过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，不烫嘴了，但喝着舒服。</p>
王瑷觉得龙卷风像一棵扎根城寨的大树，轻易不会挪根。树皮粗糙，树冠浓密，夏天挡太阳，雨天挡雨。树不会说话，但你靠在上面，就觉得稳当。</p>
信一和十二少像是慢慢走出来了。</p>
遇到王瑷的时候，聊天也很正常。信一会问她今天去了哪里，买了什么，吃了什么，语气跟从前一样，不多问也不少问。十二少也会跟她开玩笑。</p>
可就是不能停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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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吃完面，先后放下筷子。</p>
信一吃得最快，但他没走，坐在那里端着水杯慢慢喝。十二少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，碗底朝天，才舍得放下。陈洛军吃得不快不慢，正好在中间。</p>
珍姐过来收碗，看见四个碗都空了，笑了一下。“今天胃口都好。”</p>
“珍姐手艺好。”十二少说了一句。</p>
珍姐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，端着碗走了。</p>
王瑷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钱。信一看了一眼，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。“我来。”</p>
“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王瑷说。</p>
信一没接话，把纸币往珍姐的方向推了推，站起来就走了。</p>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把手插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，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然后拐弯消失在走廊里。</p>
十二少看了看王瑷，又看了看门口，叹了口气。“小瑷，我们先走了。”</p>
“好。”王瑷说。</p>
十二少点了点头，跟陈洛军打了个手势，两个人也站起来。陈洛军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王瑷一眼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跟着十二少走了。</p>
王瑷站在桌边，把信一那张纸币拿起来，走到柜台前塞给珍姐。“信一给的，多的算他存着，下次来扣。”</p>
珍姐接过去，拉开抽屉放了进去。</p>
王瑷转身出了冰室。</p>
走廊里，信一他们没有走远。三个人站在拐角处，靠在墙上，谁都没说话。</p>
信一低着头，用鞋尖蹭地上的瓷砖缝，蹭了两下，停下来，又蹭了两下。十二少靠在对面墙上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片树叶，他看了好一会儿。</p>
陈洛军站在中间，看看信一，又看看十二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p>
“走吧。”信一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闷。</p>
他没往冰室那边看，转身往城寨深处走去。十二少跟上去，走了两步，回头往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</p>
王瑷正从冰室出来，往理发店那边走。</p>
她走得不快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嗒嗒的，很轻。阳光从走廊那头照过来，照在她身上，白色T恤有点晃眼。她走到理发店门口，停下来，往里看了一眼，然后进去了。</p>
十二少看着那个方向，站了两秒，转身跟上信一。</p>
陈洛军走在最后面，他也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陈洛军转回头，加快脚步跟上去。</p>
信一走在最前面，步子迈得很大，像是在赶路，又像只是想快点走过去。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，攥着什么东西，指节有点发白。</p>
十二少走在他旁边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</p>
他想起十三岁那年。他在城寨里吸毒，差点死了，是龙卷风救了他。</p>
他记得龙卷风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，他整个人都是软的，站都站不住。</p>
龙卷风把他按在水龙头下面冲，冷水浇在头上，他拼命喘气，呛了好几口。龙卷风什么都没说，冲完了，把一条毛巾扔在他脸上。</p>
后来龙卷风把他送到庙街虎哥那里。虎哥把他当儿子养，他管虎哥叫大佬，实际上是父子，是亲人。他心里一直记着，是龙卷风给了他第二条命。</p>
他喜欢的女孩子跟了龙卷风，他不是不难受。但他没办法恨龙卷风。那个人救过他的命，不是一次，是两次。一次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，一次是给了他一条活路。</p>
十二少把嘴里的牙签吐出来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</p>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也不知道是对谁说。</p>
陈洛军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他不太会安慰人，也不知道该安慰谁。他只是跟着走，步子不重不轻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多余。</p>
三个人穿过城寨的走廊，经过一个又一个门口。有人在门口刷牙，有人在晾衣服，有人蹲在地上择菜。看见他们三个，有人点头打招呼，有人多看了两眼，没人问他们要去哪里。</p>
走到岔路口，信一停下来。</p>
“我去四仔那里。”他说。</p>
“我去找虎哥。”十二少说。</p>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信一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十二少看着他的背影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</p>
陈洛军站在原地，看看左边，看看右边。信一的背影已经拐弯了，十二少的也走远了。他挠了挠头，往四仔住的方向走去。</p>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，还是那出粤剧，咿咿呀呀的，唱到一半，被一阵杂音盖过去，又恢复了。</p>
……</p>
时间长了，十二少又开始往城寨跑了。</p>
起初是一周来一次，后来三天两头，再后来隔不了一天。</p>
虎哥骂他：“你到底是谁的头马？整天不留在架势堂帮我，就知道往城寨跑。”</p>
十二少也不吭声，低着头站在那儿，手指头搓着裤缝。</p>
虎哥看他那个样子，嘴张了张，后面的话就骂不出来了。</p>
他见过十二少砍人时的狠劲，也见过他喝酒时的疯劲，就是没见过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虎哥叹了口气，摆摆手，自己嘀咕了一句“英雄难过美人关”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文绉绉了，不像自己，补了一句：“衰仔，不怪你。”</p>
而且，经过这档子事，十二少确实成熟了不少。</p>
以前交代个事，他办是能办，但毛毛躁躁的，得有人盯着。</p>
现在不一样了，虎哥说什么他听什么，办完了还知道回来复个命，该收的数一分不少，该摆平的事一点不拖。虎哥有时候看着他办事的背影，暗自嘀咕：说不定还是好事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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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了面难受，不见面也难受。</p>
对比起来，能看到人，难受就难受吧。</p>
或许难受着难受着，习惯就好了。</p>
十二少是这么想的，信一大概也是这么想的。</p>
两个人都没说破，但每次在走廊里碰见，眼神一对上，就什么都知道了。</p>
……</p>
信一越发稳重能干了。</p>
城寨里大大小小的事他一个人兜着，收账、摆平纠纷、跟外面的帮会打交道，没有他办不下来的。</p>
以前龙卷风还得时不时过问两句，现在几乎没管过什么事了，每天窝在理发店里，帮街坊们理理发，聊聊天。</p>
有人来理个平头，他慢悠悠地推，推完了拿扫帚把碎发扫干净，再把剪刀上的头发丝一根一根拈掉。</p>
日子过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，不烫嘴了，但喝着舒服。</p>
王瑷觉得龙卷风像一棵扎根城寨的大树，轻易不会挪根。树皮粗糙，树冠浓密，夏天挡太阳，雨天挡雨。树不会说话，但你靠在上面，就觉得稳当。</p>
信一和十二少像是慢慢走出来了。</p>
遇到王瑷的时候，聊天也很正常。信一会问她今天去了哪里，买了什么，吃了什么，语气跟从前一样，不多问也不少问。十二少也会跟她开玩笑。</p>
可就是不能停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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