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信一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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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老头自己很投入，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。</p>
两个小孩子蹲在他脚边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，根本没在听。</p>
王瑷在门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那几个老人，看了看孩子，又看了看拉二胡的老头。</p>
信一站在她旁边，没有催她，也没有解释什么。</p>
他就是站在那儿，手插在口袋里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，然后目光又落回她脸上。</p>
“进去看看？”他问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是怕吵着那几个老人。</p>
王瑷点了点头。</p>
庙里面比外面暗。</p>
香火不多，只有角落里一小撮香在燃着，细细的白烟往上飘，在天花板附近散开。</p>
空气里有股檀香味，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。</p>
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几个水果，橘子已经有点蔫了。</p>
王瑷的目光从神像上移开，落到了墙上。</p>
墙上有一道一道的痕迹。</p>
不是裂缝，不是划痕，是很深的刀痕。</p>
有些是直的，有些是斜的，交错在一起，最深的那道嵌进墙里足有一寸多。</p>
木头柱子上也有，一道一道的，有的地方木头被劈掉了一块，留下一个丑陋的疤。</p>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离墙面一寸的地方，没有碰到。</p>
信一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看那些刀痕。</p>
“打架的时候弄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“以前这边乱。”</p>
他没有说更多。</p>
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。城寨里每一堵墙都有故事，有些写在墙上，有些写在地上，有些写在人的身上。</p>
天后庙的墙算是记性最好的那一批。</p>
王瑷的手指缩了回来，转过身看他。</p>
信一靠在一根没被砍过的柱子边上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睛一直在看她。</p>
她看刀痕的时候他看她，她转身的时候他看她，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他也没有躲开。</p>
两个人对看了两秒。</p>
“你怎么总看我！”王瑷不是傻子，她看得出来。</p>
但是那又怎么样呢？她是个慢热的人，是个注重自己感受多过其他的人。</p>
“那你看回来！”信一愣了一下，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，嘴里开着玩笑，语气中却是那么认真。</p>
“哼！”厚脸皮！</p>
王瑷又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头继续看墙上的刀痕。</p>
她沿着墙慢慢走，一道一道地看过去。信一没有跟上去，就靠在柱子上，双手抱胸，目光跟着她走。</p>
庙外面二胡声又响起来了，这回换了首曲子，还是走调，但能听出是《帝女花》里的某一段。小孩在笑，老人在咳嗽。</p>
这些声音从门口涌进来，混在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里，让这座满是刀痕的庙忽然有了点活人气。</p>
王瑷走完了一圈，回到信一面前。</p>
“看完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那走这边。”他指了指另一头的门，不是原路返回的方向。“这边近一点。”</p>
他推开门，侧身让了让，等王瑷先走。</p>
她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，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——她今天穿了双浅色鞋，走了这么多路，鞋面上居然还是干净的。</p>
他跟在后面出去，顺手把门带上。</p>
巷子里又暗了下来，头顶的电线和晾衫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，是无线台的新闻播报，播的是港督又去哪里剪彩了。</p>
和城寨没有半点关系。</p>
……</p>
阿七冰室</p>
“所以到底为什么叫黯然销魂？”</p>
王瑷用筷子戳着最后那块叉烧，没有急着吃，问了一句。</p>
信一靠着椅背，手里转着筷子，一副很懂的样子。</p>
“你吃不出来吗？”他说，“这个叉烧，跟外面的不一样。”</p>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</p>
“口感。”信一很认真地说，“你咬下去的时候，有没有感觉到一股……怎么说呢，一股气？”</p>
王瑷嚼着嘴里的叉烧，停下来想了想。</p>
“什么气？”</p>
“就是一股气。”信一比划了一下，“从肉里面渗出来的，很绵，很厚，舌尖上会有一点麻麻的感觉。”</p>
王瑷又嚼了两口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那你味觉不行。”信一笃定地说。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觉得他在胡说八道，但又看不出他哪里在胡说八道。他那个表情太正经了，正经得像真的一样。</p>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</p>
信一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像是要讲一个天大的秘密。</p>
“阿七，”他往柜台方向努了努嘴，“内地少林寺过来的。”</p>
王瑷愣了一下。</p>
“他以前在少林寺厨房里干过。你知道少林寺的厨房是什么样的？几十口大锅，几百个和尚，炒菜不用铲子，用这个——”他摊开手掌，比了一个翻炒的动作，“用内力。”</p>
王瑷筷子上的叉烧停在半空。</p>
“内力？”</p>
“嗯。一掌拍下去，锅里的菜自己翻。火候到了，气功收汁。所以他的叉烧跟别人不一样，里面有内力。吃进去之后那股气在你身体里走，走到哪里你就觉得哪里很销魂，所以叫黯然销魂叉烧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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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一说完，一脸“信不信由你”的表情，靠在椅背上，筷子又转了起来。</p>
王瑷看着他，眼睛微微眯起来。</p>
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她。</p>
“那黯然呢？”她问，“内力会让你黯然吗？”</p>
信一愣了一秒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。</p>
“会的。”他迅速接上，“吃完之后你会觉得很空虚，因为世界上没有第二碗这样的叉烧饭了。想再吃，又吃不到，就很黯然。”</p>
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扯，但他没有笑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着，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。</p>
王瑷盯着他看了三秒。</p>
“你骗人的。”</p>
“我没有。”</p>
“你有。”</p>
“我以龙城帮少帮主的身份发誓，”信一举起三根手指，表情极其严肃，“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——”</p>
“放屁。”</p>
柜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。</p>
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。</p>
阿七站在柜台里面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光头上反射着冰室天花板的灯光。</p>
他看着信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有种“我忍你很久了”的东西。</p>
“少林寺厨房，”阿七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，“内力炒菜。”</p>
信一咳嗽了一声，把目光移开，假装在看墙上的电视。</p>
“气功收汁。”阿七又说了一句，然后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。</p>
啪的一声，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冰室里很清楚。</p>
“我当年受的伤，是外伤。”阿七看着信一，“不是脑伤。”</p>
王瑷没忍住，笑了出来。不是捂着嘴笑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，声音不大，但肩膀抖了一下。</p>
信一脸上有点挂不住了，但他不是那种会脸红的人。他只是摸了摸鼻子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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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老头自己很投入，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。</p>
两个小孩子蹲在他脚边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，根本没在听。</p>
王瑷在门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那几个老人，看了看孩子，又看了看拉二胡的老头。</p>
信一站在她旁边，没有催她，也没有解释什么。</p>
他就是站在那儿，手插在口袋里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，然后目光又落回她脸上。</p>
“进去看看？”他问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是怕吵着那几个老人。</p>
王瑷点了点头。</p>
庙里面比外面暗。</p>
香火不多，只有角落里一小撮香在燃着，细细的白烟往上飘，在天花板附近散开。</p>
空气里有股檀香味，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。</p>
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几个水果，橘子已经有点蔫了。</p>
王瑷的目光从神像上移开，落到了墙上。</p>
墙上有一道一道的痕迹。</p>
不是裂缝，不是划痕，是很深的刀痕。</p>
有些是直的，有些是斜的，交错在一起，最深的那道嵌进墙里足有一寸多。</p>
木头柱子上也有，一道一道的，有的地方木头被劈掉了一块，留下一个丑陋的疤。</p>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离墙面一寸的地方，没有碰到。</p>
信一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看那些刀痕。</p>
“打架的时候弄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“以前这边乱。”</p>
他没有说更多。</p>
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。城寨里每一堵墙都有故事，有些写在墙上，有些写在地上，有些写在人的身上。</p>
天后庙的墙算是记性最好的那一批。</p>
王瑷的手指缩了回来，转过身看他。</p>
信一靠在一根没被砍过的柱子边上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睛一直在看她。</p>
她看刀痕的时候他看她，她转身的时候他看她，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他也没有躲开。</p>
两个人对看了两秒。</p>
“你怎么总看我！”王瑷不是傻子，她看得出来。</p>
但是那又怎么样呢？她是个慢热的人，是个注重自己感受多过其他的人。</p>
“那你看回来！”信一愣了一下，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，嘴里开着玩笑，语气中却是那么认真。</p>
“哼！”厚脸皮！</p>
王瑷又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头继续看墙上的刀痕。</p>
她沿着墙慢慢走，一道一道地看过去。信一没有跟上去，就靠在柱子上，双手抱胸，目光跟着她走。</p>
庙外面二胡声又响起来了，这回换了首曲子，还是走调，但能听出是《帝女花》里的某一段。小孩在笑，老人在咳嗽。</p>
这些声音从门口涌进来，混在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里，让这座满是刀痕的庙忽然有了点活人气。</p>
王瑷走完了一圈，回到信一面前。</p>
“看完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那走这边。”他指了指另一头的门，不是原路返回的方向。“这边近一点。”</p>
他推开门，侧身让了让，等王瑷先走。</p>
她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，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——她今天穿了双浅色鞋，走了这么多路，鞋面上居然还是干净的。</p>
他跟在后面出去，顺手把门带上。</p>
巷子里又暗了下来，头顶的电线和晾衫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，是无线台的新闻播报，播的是港督又去哪里剪彩了。</p>
和城寨没有半点关系。</p>
……</p>
阿七冰室</p>
“所以到底为什么叫黯然销魂？”</p>
王瑷用筷子戳着最后那块叉烧，没有急着吃，问了一句。</p>
信一靠着椅背，手里转着筷子，一副很懂的样子。</p>
“你吃不出来吗？”他说，“这个叉烧，跟外面的不一样。”</p>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</p>
“口感。”信一很认真地说，“你咬下去的时候，有没有感觉到一股……怎么说呢，一股气？”</p>
王瑷嚼着嘴里的叉烧，停下来想了想。</p>
“什么气？”</p>
“就是一股气。”信一比划了一下，“从肉里面渗出来的，很绵，很厚，舌尖上会有一点麻麻的感觉。”</p>
王瑷又嚼了两口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那你味觉不行。”信一笃定地说。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觉得他在胡说八道，但又看不出他哪里在胡说八道。他那个表情太正经了，正经得像真的一样。</p>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</p>
信一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像是要讲一个天大的秘密。</p>
“阿七，”他往柜台方向努了努嘴，“内地少林寺过来的。”</p>
王瑷愣了一下。</p>
“他以前在少林寺厨房里干过。你知道少林寺的厨房是什么样的？几十口大锅，几百个和尚，炒菜不用铲子，用这个——”他摊开手掌，比了一个翻炒的动作，“用内力。”</p>
王瑷筷子上的叉烧停在半空。</p>
“内力？”</p>
“嗯。一掌拍下去，锅里的菜自己翻。火候到了，气功收汁。所以他的叉烧跟别人不一样，里面有内力。吃进去之后那股气在你身体里走，走到哪里你就觉得哪里很销魂，所以叫黯然销魂叉烧饭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信一说完，一脸“信不信由你”的表情，靠在椅背上，筷子又转了起来。</p>
王瑷看着他，眼睛微微眯起来。</p>
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她。</p>
“那黯然呢？”她问，“内力会让你黯然吗？”</p>
信一愣了一秒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。</p>
“会的。”他迅速接上，“吃完之后你会觉得很空虚，因为世界上没有第二碗这样的叉烧饭了。想再吃，又吃不到，就很黯然。”</p>
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扯，但他没有笑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着，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。</p>
王瑷盯着他看了三秒。</p>
“你骗人的。”</p>
“我没有。”</p>
“你有。”</p>
“我以龙城帮少帮主的身份发誓，”信一举起三根手指，表情极其严肃，“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——”</p>
“放屁。”</p>
柜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。</p>
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。</p>
阿七站在柜台里面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光头上反射着冰室天花板的灯光。</p>
他看着信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有种“我忍你很久了”的东西。</p>
“少林寺厨房，”阿七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，“内力炒菜。”</p>
信一咳嗽了一声，把目光移开，假装在看墙上的电视。</p>
“气功收汁。”阿七又说了一句，然后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。</p>
啪的一声，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冰室里很清楚。</p>
“我当年受的伤，是外伤。”阿七看着信一，“不是脑伤。”</p>
王瑷没忍住，笑了出来。不是捂着嘴笑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，声音不大，但肩膀抖了一下。</p>
信一脸上有点挂不住了，但他不是那种会脸红的人。他只是摸了摸鼻子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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