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信一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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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好一会儿，王瑷伸手把那个叉烧包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</p>
“还有一个，你吃了吧。”</p>
“我吃过了，阿七那里——”</p>
“叫你吃你就吃。”</p>
信一拿起那个叉烧包，咬了一口。馅儿是甜的，混着面皮的嚼劲。他一边嚼一边看着王瑷，王瑷低头喝粥，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，搭在脸颊边上。</p>
“明天早上，”信一嚼完了，说，“你想吃什么？”</p>
王瑷抬起头来。</p>
“不是说不用送了吗？”</p>
“你说的是‘明天要出去吃’，又没说不要我送。我送你去，你出去吃。”</p>
“……你这个人。”</p>
“肠粉？还是要粥？阿七明天可能做萝卜糕，你要不要——”</p>
“信一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你话很多。”</p>
信一闭嘴了。但他脸上的表情比说话还多。</p>
王瑷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，把碗放进袋子里。</p>
“萝卜糕吧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</p>
……</p>
信一从王瑷家出来的时候，脚步是飘的。</p>
四楼走下去，每一级台阶都像矮了一截，他三步两步就到底了，推开门，城寨里头的光线昏昏沉沉的，巷子窄，头顶上晾着的衣服滴着水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</p>
他觉得今天的城寨不一样了，连墙上那些剥落的油漆都顺眼了不少。</p>
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掏出裤袋里那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摸了半天打火机，摸到了，打了两下没打着。他低头看了看，发现火石是好的，是自己手在抖。</p>
他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，笑了一下，继续走。</p>
提子在街口的糖水铺子门口蹲着，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沙，勺子含在嘴里，不知道在发什么呆。</p>
看到信一走过来，他把勺子拿出来，站起来，喊了一声“大佬”。</p>
信一走到他面前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看他。</p>
提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，没什么不对劲的，又抬头看信一。</p>
信一的眼睛亮得不对劲，嘴角往上翘着，但又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像是有话要说又故意不说。</p>
“大佬？”提子试探着叫了一声。</p>
信一清了清嗓子。</p>
“提子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信一顿了顿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又叼回去。</p>
“小瑷，”他说，“她答应我了。”</p>
提子愣了两秒。手里的红豆沙差点没端稳，他赶紧用拇指扣住碗边，红豆汤晃了晃，洒了一点在他手指上。他看着信一，信一也看着他，那个眼神很明显——你说点什么。</p>
提子张了张嘴。</p>
提子认识他这么多年，没见过他这副模样，像是踩在云上头，整个人都是软的。</p>
提子试探着开口，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。</p>
“恭喜？”</p>
信一立刻接上了。</p>
“多谢！”</p>
那个“多谢”说得又快又响，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两个字。提子差点笑出来，他咬住了勺子，把笑憋回去了，但肩膀还是抖了一下。</p>
“你笑什么？”信一问，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，甚至自己也跟着笑了。</p>
“没笑，”提子说，“我喝红豆沙烫到嘴了。”</p>
“烫到你肩膀抖？”</p>
“烫到全身都抖。”</p>
信一看了他一眼，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，不重，就是拍蚊子那种力道。提子没躲，嘻嘻笑了两声，端着红豆沙往后退了一步。</p>
“红豆沙别喝了，太甜了对牙不好。”</p>
“哦。”</p>
提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那两口红豆沙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一口闷了。</p>
他把碗放在糖水铺子的柜台上，用手背擦了擦嘴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。</p>
大佬谈恋爱，真是吓死人。</p>
……</p>
信一回到理发铺的时候，里头没有客人。</p>
龙卷风正拿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碎头发，弯着腰，一下一下扫得很仔细。</p>
“大佬。”</p>
龙卷风直起身来，把扫帚靠在椅背上，转过头看着他。</p>
信一站在他面前，两只手插在裤袋里，又拿出来。</p>
“小瑷，她答应我了。”</p>
说完这句话，他就看着龙卷风。</p>
龙卷风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哦。”</p>
然后他弯下腰，继续扫地。</p>
信一站在原地看着他。</p>
扫帚在地上划过，碎头发聚成一堆，龙卷风把簸箕拿过来，用扫帚把头发扫进去，动作不紧不慢的，跟平时一模一样。</p>
信一等了五秒，又等了五秒。</p>
“大佬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就‘哦’？”</p>
龙卷风直起腰来，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簸箕，看着他。</p>
“那不然呢？”</p>
信一噎了一下。他本来以为龙哥至少会说句什么——“不错”“恭喜”“好好对人家”——什么都好，哪怕是说一句“你小子”也行。但这个“哦”，就像是听到他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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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惊讶？”信一问。</p>
“有什么好惊讶的？”</p>
“你不替我高兴？”</p>
龙卷风把簸箕里的头发倒进角落的垃圾桶里，把扫帚挂回墙上。他转过身来，靠着墙，两只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，看着信一。</p>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</p>
信一愣住了。“你早就知道了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</p>
龙卷风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他，那个眼神很平静，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养大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是走路不是说话，是那种更软一点的事。</p>
“你</p>
过了好一会儿，王瑷伸手把那个叉烧包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</p>
“还有一个，你吃了吧。”</p>
“我吃过了，阿七那里——”</p>
“叫你吃你就吃。”</p>
信一拿起那个叉烧包，咬了一口。馅儿是甜的，混着面皮的嚼劲。他一边嚼一边看着王瑷，王瑷低头喝粥，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，搭在脸颊边上。</p>
“明天早上，”信一嚼完了，说，“你想吃什么？”</p>
王瑷抬起头来。</p>
“不是说不用送了吗？”</p>
“你说的是‘明天要出去吃’，又没说不要我送。我送你去，你出去吃。”</p>
“……你这个人。”</p>
“肠粉？还是要粥？阿七明天可能做萝卜糕，你要不要——”</p>
“信一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你话很多。”</p>
信一闭嘴了。但他脸上的表情比说话还多。</p>
王瑷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，把碗放进袋子里。</p>
“萝卜糕吧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</p>
……</p>
信一从王瑷家出来的时候，脚步是飘的。</p>
四楼走下去，每一级台阶都像矮了一截，他三步两步就到底了，推开门，城寨里头的光线昏昏沉沉的，巷子窄，头顶上晾着的衣服滴着水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</p>
他觉得今天的城寨不一样了，连墙上那些剥落的油漆都顺眼了不少。</p>
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掏出裤袋里那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摸了半天打火机，摸到了，打了两下没打着。他低头看了看，发现火石是好的，是自己手在抖。</p>
他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，笑了一下，继续走。</p>
提子在街口的糖水铺子门口蹲着，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沙，勺子含在嘴里，不知道在发什么呆。</p>
看到信一走过来，他把勺子拿出来，站起来，喊了一声“大佬”。</p>
信一走到他面前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看他。</p>
提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，没什么不对劲的，又抬头看信一。</p>
信一的眼睛亮得不对劲，嘴角往上翘着，但又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像是有话要说又故意不说。</p>
“大佬？”提子试探着叫了一声。</p>
信一清了清嗓子。</p>
“提子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信一顿了顿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又叼回去。</p>
“小瑷，”他说，“她答应我了。”</p>
提子愣了两秒。手里的红豆沙差点没端稳，他赶紧用拇指扣住碗边，红豆汤晃了晃，洒了一点在他手指上。他看着信一，信一也看着他，那个眼神很明显——你说点什么。</p>
提子张了张嘴。</p>
提子认识他这么多年，没见过他这副模样，像是踩在云上头，整个人都是软的。</p>
提子试探着开口，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。</p>
“恭喜？”</p>
信一立刻接上了。</p>
“多谢！”</p>
那个“多谢”说得又快又响，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两个字。提子差点笑出来，他咬住了勺子，把笑憋回去了，但肩膀还是抖了一下。</p>
“你笑什么？”信一问，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，甚至自己也跟着笑了。</p>
“没笑，”提子说，“我喝红豆沙烫到嘴了。”</p>
“烫到你肩膀抖？”</p>
“烫到全身都抖。”</p>
信一看了他一眼，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，不重，就是拍蚊子那种力道。提子没躲，嘻嘻笑了两声，端着红豆沙往后退了一步。</p>
“红豆沙别喝了，太甜了对牙不好。”</p>
“哦。”</p>
提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那两口红豆沙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一口闷了。</p>
他把碗放在糖水铺子的柜台上，用手背擦了擦嘴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。</p>
大佬谈恋爱，真是吓死人。</p>
……</p>
信一回到理发铺的时候，里头没有客人。</p>
龙卷风正拿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碎头发，弯着腰，一下一下扫得很仔细。</p>
“大佬。”</p>
龙卷风直起身来，把扫帚靠在椅背上，转过头看着他。</p>
信一站在他面前，两只手插在裤袋里，又拿出来。</p>
“小瑷，她答应我了。”</p>
说完这句话，他就看着龙卷风。</p>
龙卷风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哦。”</p>
然后他弯下腰，继续扫地。</p>
信一站在原地看着他。</p>
扫帚在地上划过，碎头发聚成一堆，龙卷风把簸箕拿过来，用扫帚把头发扫进去，动作不紧不慢的，跟平时一模一样。</p>
信一等了五秒，又等了五秒。</p>
“大佬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就‘哦’？”</p>
龙卷风直起腰来，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簸箕，看着他。</p>
“那不然呢？”</p>
信一噎了一下。他本来以为龙哥至少会说句什么——“不错”“恭喜”“好好对人家”——什么都好，哪怕是说一句“你小子”也行。但这个“哦”，就像是听到他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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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惊讶？”信一问。</p>
“有什么好惊讶的？”</p>
“你不替我高兴？”</p>
龙卷风把簸箕里的头发倒进角落的垃圾桶里，把扫帚挂回墙上。他转过身来，靠着墙，两只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，看着信一。</p>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</p>
信一愣住了。“你早就知道了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</p>
龙卷风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他，那个眼神很平静，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养大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是走路不是说话，是那种更软一点的事。</p>
“你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