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信一9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沉默了几秒。</p>
“她跟我说，她每天都很期待早上。”信一忽然说。</p>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龙卷风分享一个秘密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</p>
龙卷风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嘛？”</p>
信一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把梳子插进口袋里。</p>
“我去接她。城寨里路不好找，她可能会迷路。”</p>
龙卷风没说话，看着他推门出去。门关上的时候，风把烟灰吹落了一点，落在柜台上，白白的，细细的。</p>
龙卷风把烟灰吹掉，摇了摇头。</p>
年轻真好。</p>
门外面，信一的脚步声很快就远了。他走得很快，很急，但步子很轻，像是在跑，又像是在跳。</p>
听脚步就知道，这个人很快乐。</p>
……</p>
王瑷住在一栋旧楼的四楼，楼梯间那盏灯时好时坏，今天恰好是不亮的那一天。</p>
信一摸黑爬上来，一手提着塑料袋，一手扶着墙，到门口的时候塑料袋在他手腕上转了两圈，粥碗歪了，他赶紧正过来，用膝盖顶了顶门。</p>
门没锁。</p>
“进来。”王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。</p>
信一推门进去，看到她坐在那张折叠桌前面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穿着一件圆领衫，浅色长裤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</p>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。</p>
“是什么？”</p>
“粥和包，阿七刚蒸出来的。”信一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把粥碗和叉烧包一样一样拿出来，“碗还烫，你小心。”</p>
王瑷没动，就看着他摆。</p>
信一把筷子搁好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</p>
桌子小，两个人的胳膊肘几乎要碰到。</p>
窗外有户人家在放电视，隐隐约约的粤语残片对白，夹着偶尔一两声狗叫。</p>
王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用筷子夹开一个叉烧包，馅儿淌出来，酱色的汁水渗到包子皮上。</p>
她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又不嚼了，把筷子放下。</p>
信一盯着她看。</p>
“不好吃吗？”他问。</p>
王瑷摇了摇头。</p>
她用筷子尖戳着碟子里剩下那半个叉烧包，戳了两下，抬起头来。</p>
“信一，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？”</p>
信一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。</p>
这间屋他来过很多次了，送东西、等人、有时候就是路过上来坐坐。</p>
但今天不一样。</p>
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三秒——就三秒，多了不像他——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，又觉得刻意，又拨回来。他在楼梯间深呼吸了两次才敲门。</p>
他怕的不是说出来。</p>
他怕的是说出来之后，王瑷那张脸上出现那种他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气，不是嫌弃，是那种“想清楚了”的表情。</p>
有一回她跟他说，“那个卖衣服的档口不好，以后不去那家买了”，就是那种表情。</p>
平平淡淡，但说完了就真的不去了。</p>
凭他对王瑷的了解，这个女仔做得出来。她要是说了“要避嫌”，那就真的是从明天开始连早餐都不让他送。</p>
“明天我要出去吃，”王瑷看着他，顿了顿，“你不用送了。”</p>
信一吸了一口气。</p>
这句话他听懂了。这不是在说早餐，这是在给他划线。</p>
他要是再不说，这条线就划死了。</p>
“小瑷。”</p>
他叫了她一声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一点，他赶紧压低了些。</p>
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，他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，安静到连暖水壶里胆瓶的嗡嗡声都听得见。</p>
“你觉得我怎么样？”</p>
王瑷眨了眨眼。</p>
“还不错。”她说，语气跟点评一碗粥差不多。</p>
信一喉咙紧了一下。“那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能当我女朋友吗？”</p>
他说完了。</p>
窗户外面那户人家的电视忽然换了个台，音乐响起来，是那种武侠片的前奏，唢呐吹得震天响。</p>
王瑷没有说话。</p>
信一觉得自己手心在出汗。</p>
他把手搁在膝盖上蹭了一下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，赶紧停下来，规规矩矩坐着，眼睛看着她。</p>
王瑷看了他几秒——也可能是十几秒，信一分不清，他只觉得时间很长，长到他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一格顿一下的声音，那座钟老了，走得不大利索。</p>
然后她点了一下头。</p>
很轻的一个动作，下巴微微往下磕了一下，幅度小到信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</p>
她嘴巴张了张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被那个武侠片的唢呐盖过去了。</p>
“好啊。”</p>
信一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他确实是没听清，但也不全是没听清——他听见了那个音，但不敢相信。</p>
心跳声太大了，咚咚咚咚的，他怕自己听岔了。</p>
王瑷把头低下去，继续吃早餐。</p>
“没听清就算了。”她说。</p>
“不，”信一连忙说，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赶紧收小了，“我听到了，你答应了是不是？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王瑷没看他。</p>
她用筷子把碟子里那半个叉烧包夹起来，咬了一口，嚼完了才说，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</p>
“你说了，你说‘好啊’。”</p>
“我说的是粥。”</p>
“你说的是‘好啊’。”</p>
“你耳背。”</p>
“我不耳背，我就是——”信一说不下去了，他发现自己嘴角往上翘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他干脆不压了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嘎响了一声。</p>
“你笑什么？”王瑷终于转过头来看他，皱着眉，但嘴角也有一点往上翘的趋势，她在忍。</p>
“我没笑。”</p>
“你嘴巴咧到耳后根了。”</p>
“我嘴巴本来就这样。”</p>
“胡说，你嘴巴——”王瑷说到一半，自己也笑了。她赶紧低下头喝粥，碗遮住了半张脸，但信一看到她眼睛弯起来了。</p>
他伸手过去，把她碗边那把勺子拿起来，搁到她碟子旁边。</p>
“你用勺子喝，别用筷子搅了，粥都凉了。”</p>
“你管我。”</p>
“我不管你谁管你。”</p>
王瑷把碗放下，瞪了他一眼，但那一眼瞪到一半就瞪不下去了，因为信一正看着她，眼睛里亮亮的，像是楼梯间那盏坏了很久的灯忽然被人修好了。</p>
“你看什么？”她问。</p>
“看我女朋友。”</p>
“谁是你女朋友？”</p>
“你刚才答应的。”</p>
“我没答应。”</p>
“你点头了。”</p>
“我脖子酸，活动一下。”</p>
“那你再说一遍。”</p>
“说什么？”</p>
“说‘好啊’。”</p>
“不说。”</p>
“小瑷——”</p>
“你再叫我就把你赶出去。”</p>
信一不叫了，但他也不走。他就坐在那里，胳膊肘搁在桌上，离她的胳膊很近，近到能感觉到她皮肤上的温度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电视机里的武侠片打到第三回合了，乒乒乓乓的兵刃声。</p>
</p>
沉默了几秒。</p>
“她跟我说，她每天都很期待早上。”信一忽然说。</p>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龙卷风分享一个秘密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</p>
龙卷风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嘛？”</p>
信一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把梳子插进口袋里。</p>
“我去接她。城寨里路不好找，她可能会迷路。”</p>
龙卷风没说话，看着他推门出去。门关上的时候，风把烟灰吹落了一点，落在柜台上，白白的，细细的。</p>
龙卷风把烟灰吹掉，摇了摇头。</p>
年轻真好。</p>
门外面，信一的脚步声很快就远了。他走得很快，很急，但步子很轻，像是在跑，又像是在跳。</p>
听脚步就知道，这个人很快乐。</p>
……</p>
王瑷住在一栋旧楼的四楼，楼梯间那盏灯时好时坏，今天恰好是不亮的那一天。</p>
信一摸黑爬上来，一手提着塑料袋，一手扶着墙，到门口的时候塑料袋在他手腕上转了两圈，粥碗歪了，他赶紧正过来，用膝盖顶了顶门。</p>
门没锁。</p>
“进来。”王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。</p>
信一推门进去，看到她坐在那张折叠桌前面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穿着一件圆领衫，浅色长裤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</p>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。</p>
“是什么？”</p>
“粥和包，阿七刚蒸出来的。”信一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把粥碗和叉烧包一样一样拿出来，“碗还烫，你小心。”</p>
王瑷没动，就看着他摆。</p>
信一把筷子搁好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</p>
桌子小，两个人的胳膊肘几乎要碰到。</p>
窗外有户人家在放电视，隐隐约约的粤语残片对白，夹着偶尔一两声狗叫。</p>
王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用筷子夹开一个叉烧包，馅儿淌出来，酱色的汁水渗到包子皮上。</p>
她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又不嚼了，把筷子放下。</p>
信一盯着她看。</p>
“不好吃吗？”他问。</p>
王瑷摇了摇头。</p>
她用筷子尖戳着碟子里剩下那半个叉烧包，戳了两下，抬起头来。</p>
“信一，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？”</p>
信一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。</p>
这间屋他来过很多次了，送东西、等人、有时候就是路过上来坐坐。</p>
但今天不一样。</p>
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三秒——就三秒，多了不像他——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，又觉得刻意，又拨回来。他在楼梯间深呼吸了两次才敲门。</p>
他怕的不是说出来。</p>
他怕的是说出来之后，王瑷那张脸上出现那种他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气，不是嫌弃，是那种“想清楚了”的表情。</p>
有一回她跟他说，“那个卖衣服的档口不好，以后不去那家买了”，就是那种表情。</p>
平平淡淡，但说完了就真的不去了。</p>
凭他对王瑷的了解，这个女仔做得出来。她要是说了“要避嫌”，那就真的是从明天开始连早餐都不让他送。</p>
“明天我要出去吃，”王瑷看着他，顿了顿，“你不用送了。”</p>
信一吸了一口气。</p>
这句话他听懂了。这不是在说早餐，这是在给他划线。</p>
他要是再不说，这条线就划死了。</p>
“小瑷。”</p>
他叫了她一声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一点，他赶紧压低了些。</p>
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，他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，安静到连暖水壶里胆瓶的嗡嗡声都听得见。</p>
“你觉得我怎么样？”</p>
王瑷眨了眨眼。</p>
“还不错。”她说，语气跟点评一碗粥差不多。</p>
信一喉咙紧了一下。“那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能当我女朋友吗？”</p>
他说完了。</p>
窗户外面那户人家的电视忽然换了个台，音乐响起来，是那种武侠片的前奏，唢呐吹得震天响。</p>
王瑷没有说话。</p>
信一觉得自己手心在出汗。</p>
他把手搁在膝盖上蹭了一下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，赶紧停下来，规规矩矩坐着，眼睛看着她。</p>
王瑷看了他几秒——也可能是十几秒，信一分不清，他只觉得时间很长，长到他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一格顿一下的声音，那座钟老了，走得不大利索。</p>
然后她点了一下头。</p>
很轻的一个动作，下巴微微往下磕了一下，幅度小到信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</p>
她嘴巴张了张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被那个武侠片的唢呐盖过去了。</p>
“好啊。”</p>
信一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他确实是没听清，但也不全是没听清——他听见了那个音，但不敢相信。</p>
心跳声太大了，咚咚咚咚的，他怕自己听岔了。</p>
王瑷把头低下去，继续吃早餐。</p>
“没听清就算了。”她说。</p>
“不，”信一连忙说，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赶紧收小了，“我听到了，你答应了是不是？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王瑷没看他。</p>
她用筷子把碟子里那半个叉烧包夹起来，咬了一口，嚼完了才说，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</p>
“你说了，你说‘好啊’。”</p>
“我说的是粥。”</p>
“你说的是‘好啊’。”</p>
“你耳背。”</p>
“我不耳背，我就是——”信一说不下去了，他发现自己嘴角往上翘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他干脆不压了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嘎响了一声。</p>
“你笑什么？”王瑷终于转过头来看他，皱着眉，但嘴角也有一点往上翘的趋势，她在忍。</p>
“我没笑。”</p>
“你嘴巴咧到耳后根了。”</p>
“我嘴巴本来就这样。”</p>
“胡说，你嘴巴——”王瑷说到一半，自己也笑了。她赶紧低下头喝粥，碗遮住了半张脸，但信一看到她眼睛弯起来了。</p>
他伸手过去，把她碗边那把勺子拿起来，搁到她碟子旁边。</p>
“你用勺子喝，别用筷子搅了，粥都凉了。”</p>
“你管我。”</p>
“我不管你谁管你。”</p>
王瑷把碗放下，瞪了他一眼，但那一眼瞪到一半就瞪不下去了，因为信一正看着她，眼睛里亮亮的，像是楼梯间那盏坏了很久的灯忽然被人修好了。</p>
“你看什么？”她问。</p>
“看我女朋友。”</p>
“谁是你女朋友？”</p>
“你刚才答应的。”</p>
“我没答应。”</p>
“你点头了。”</p>
“我脖子酸，活动一下。”</p>
“那你再说一遍。”</p>
“说什么？”</p>
“说‘好啊’。”</p>
“不说。”</p>
“小瑷——”</p>
“你再叫我就把你赶出去。”</p>
信一不叫了，但他也不走。他就坐在那里，胳膊肘搁在桌上，离她的胳膊很近，近到能感觉到她皮肤上的温度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电视机里的武侠片打到第三回合了，乒乒乓乓的兵刃声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