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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天,他煮了一锅粥。</p>

    说是粥,其实是米泡在水里煮开了,米粒还是米粒,水还是水,中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王瑷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,问:“你这是粥还是泡饭?”</p>

    “粥。”信一底气不是很足。</p>

    “粥要熬的,你这就煮了多久?”</p>

    “二十分钟。”</p>

    王瑷没说话,走过去把火调小了,拿勺子搅了搅,盖上半盖盖子。</p>

    “再熬半个小时,中间搅几次,别糊底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靠在冰箱上,抱着胳膊看她指挥,觉得挺有意思。</p>

    “你会做你不做?”</p>

    “我不会。”王瑷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,“我就会煮个泡面,这个是我妈以前熬粥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的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?”</p>

    “看多了不就知道了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也好意思说我?”</p>

    王瑷没理他,转身走了。</p>

    那锅粥最后熬得还算能吃,就是稠了点,舀起来能立勺子。信一端了一碗给龙卷风,龙卷风看了一眼,拿筷子戳了戳,粥在碗里晃了晃,没倒。</p>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</p>

    “皮蛋瘦肉粥。”信一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稠了点,但味道应该还行。”</p>

    龙卷风尝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了。</p>

    “米没泡吧?”</p>

    “泡了,泡了十分钟。”</p>

    “要泡半个小时。”</p>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</p>

    龙卷风又吃了几口,没再说什么。</p>

    信一站在旁边看着,等他吃完了收了碗去厨房洗。</p>

    王瑷正在客厅剥橘子,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,过了一会儿又听见盘子碰在一起的脆响,然后是信一“嘶”了一声。</p>

    她走过去,看见信一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,正放在水龙头下面冲。</p>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</p>

    “盘子有个缺口,没注意。”</p>

    王瑷拉着他的手看了看,口子不深,但还在渗血。她扯了张纸巾给他缠上,动作不算利落,但很认真。</p>

    “你就不能小心点?”</p>

    “我又不知道它有缺口。”</p>

    “洗之前不看一眼?”</p>

    “谁能想到盘子有缺口啊。”</p>

    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声音不大,但谁也不让谁。</p>

    龙卷风在房间里听见了,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,继续听他的粤剧。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后来信一学聪明了,不自己瞎琢磨,去茶餐厅找相熟的师傅问。</p>

    茶餐厅的老板叫福哥,在城寨开了十几年了,信一从小就吃他家的菠萝油长大。福哥听说信一要学做饭,笑了半天。</p>

    “龙哥知道吗?”</p>

    “你别跟他说。”</p>

    “行行行,教你。”福哥擦了擦手,“你先学个最简单的,蒸水蛋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学了两天,蒸出来的水蛋从月球表面变成了镜面,他自己挺满意,端回家给龙卷风尝。龙卷风吃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</p>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又转头问王瑷:“你尝尝。”</p>

    王瑷尝了一口,没说话。</p>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</p>

    “咸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……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</p>

    “龙哥说还行,我还能说不行吗?”</p>

    信一看着她,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。</p>

    他知道她是故意的,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。王瑷拍掉他的手,端着盘子去厨房了。</p>

    ……</p>

    过了几天,信一的厨艺慢慢有了点长进。</p>

    蒸水蛋不咸了,炒青菜也不黑了,就是切菜的手法还是不太行,丝切不成丝,片切不成片,大小不一,厚薄不均。</p>

    提子来送东西的时候看见他在切土豆,切出来的土豆丝跟薯条似的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大佬,你这刀工……”</p>

    “怎么?”</p>

    “没什么,挺好的,粗犷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看了他一眼,提子立刻闭嘴了。</p>

    王瑷在旁边看着,也没说话。等信一切完了,她拿起刀把剩下的半个土豆切了。她切得也不好看,但比信一的匀称一点,至少能看出来是丝。</p>

    她从小家里条件好,别说做饭,碗都没洗过几个。但有些事,看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。</p>

    “你不是不会做饭吗?”信一看着那堆土豆丝。</p>

    “我不会做,我又没说我不会切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你来切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切,你做就你做全套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哭笑不得,但也没再说什么,把那堆粗细不一的土豆丝下了锅。炒出来味道还行,就是有的熟了有的还有点生,嚼起来口感很丰富。</p>

    龙卷风吃了两口,放下筷子,看了信一一眼。</p>

    “明天还是去福哥那里打包吧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外面的油大?”</p>

    “油大总比吃生的好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蔫了,低头扒饭不说话。王瑷在旁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,嚼了嚼,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。</p>

    但她心里不是没想法的。一家人过日子,总不能光让信一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。她以前是不会,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。</p>

    第二天,信一去街市买菜,王瑷也跟着去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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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不太会挑,但跟着看,信一挑什么她就看什么,慢慢地也知道什么样的菜新鲜、什么样的肉好。</p>

    回来之后,她没进厨房,站在门口看信一洗菜切菜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来洗。”</p>

    信一回头看了她一眼,有点意外。</p>

    “你会洗?”</p>

    “洗菜有什么不会的。”</p>

    她洗得确实不太熟练,一片一片叶子掰开来冲,慢得很,但洗得干净。信一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,嘴角带着笑。</p>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?”王瑷头也没抬。</p>

    “看你洗菜。”</p>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</p>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</p>

    王瑷没接话,耳朵尖红了一小片,手里的水甩了他一脸。信一擦了擦脸,笑得更厉害了。</p>

    后来几天,王瑷慢慢上手了。洗菜、切菜、淘米、煲饭,这些不用动火的事她包了。</p>

    信一负责炒,两个人配合着来,效率高了不少。</p>

    信一炒菜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递调料,酱油、盐、糖,信一伸手她就递过去,不用说话,默契得像是练过的。</p>

    龙卷风要吃补气血的东西,信一专门找福哥学了几个菜。</p>

    红枣枸杞蒸鸡、当归排骨汤、党参黄芪炖瘦肉。第一次煲汤的时候,信一把材料一股脑全扔进锅里,加水炖了两个钟头,汤色倒是挺好,就是咸了点。</p>

    “盐放多了。”龙卷风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</p>

    “下次少放点。”信一拿笔记了一下。</p>

    王瑷在旁边看着,觉得他这个认真劲儿还挺好笑的。</p>

    一个拿刀砍人都不眨眼的人,现在拿着个小本子记盐放多少克,酱油放多少勺。</p>

    第三次煲汤的时候,味道就好了很多。龙卷风喝了一碗,又添了一碗,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是满意的。</p>

    信一悄悄看了王瑷一眼,冲她挤了挤眼睛。王瑷没理他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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