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PTU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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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文展接到调令的时候，正在PTU总部走廊尽头那台永远飘着廉价速溶咖啡味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。</p>
他手里捏着那杯烫手的咖啡，眼睛盯着传真机上吐出来的那张纸，足足看了半分钟。</p>
“恭喜了，展哥。”传令的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满脸褶子，“O记，总部，督察。上面很看重你。”</p>
何文展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他做PTU快十年了，从二十二岁做到三十二岁，警长做了五年，这次督察考试他准备了整整一年，每晚收工回家还要啃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条例书。</p>
他知道自己会过，他有这个底气和实力。</p>
上层也一直看好他，几次大案立功的记录摆在那里，连警司都在他考完试那天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。</p>
但当白纸黑字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，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，居然不是高兴。</p>
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。下午三点四十七分。</p>
王瑷所在的第三队小组这个时段应该在旺角一带巡逻，靠近西洋菜南街那一段。</p>
他太清楚了，因为过去一年里，他每天都会算好时间，让自己的巡逻路线和她的有那么一两个街口的交集。</p>
哪怕只是隔着马路远远看一眼，或者在对讲机里听她喊一声“PTU 1565收到”，他都觉得这一天是踏实的。</p>
何文展把调令折好塞进口袋，咖啡也没喝，转身回了休息室。</p>
休息室里烟雾缭绕，阿诚翘着腿坐在储物柜上擦靴子，梁子趴在桌上补觉，权哥捧着报纸看赛马版，嘴里叼着根烟。</p>
“展哥。”阿诚第一个抬头，看见何文展的脸色不对，把靴子放下了，“怎么了？上头找你什么事？”</p>
何文展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扫了一眼这三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手下。</p>
阿诚二十五岁，PTU做了三年，冲劲最足但脾气也最冲，上次抓贼追出去三条街把人按在垃圾桶旁边，结果自己也被垃圾桶盖砸破了眉骨，缝了四针。</p>
梁子跟他一样大，闷葫芦一个，但每次行动站位都稳得像钉在地上，从来不乱。</p>
权哥三十九岁了，PTU做了十五年，是全队年纪最大的一个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，嘴里永远叼着烟，但该冲的时候比年轻人还快。</p>
“我调走了。”何文展说得很平，“O记，督察。”</p>
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权哥放下报纸，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，认认真真看了何文展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但那个点头里什么都有了。</p>
梁子从桌上撑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憋出一句“恭喜展哥”。</p>
阿诚直接从储物柜上跳下来，靴子都没穿好，趿拉着走到何文展面前，表情像是被人抢了他手里的鸡腿。</p>
“展哥，你不是吧？”阿诚嗓门大了起来，“你走了我们怎么办？你跟O记那帮人——”</p>
“阿诚。”权哥喊了一声。</p>
何文展看着阿诚，没训他。</p>
他知道这小子什么意思。</p>
PTU和O记是两种人，PTU是走在街面上的，风吹日晒，跟街坊跟小贩跟古惑仔打最直接的交道。</p>
O记是坐办公室的，查大案，搞情报，盯目标，开案情分析会，坐在空调房里对着白板画关系图。</p>
他何文展从PTU出去，调到O记做督察，在PTU这帮兄弟眼里，多少有点“升上去了就不再回来了”的意思。</p>
“我又不是死了。”何文展说，“还在总部，想见就来找我，请你们喝茶。”</p>
阿诚撇了撇嘴，还想说什么，被权哥一个眼神按住了。</p>
梁子倒是难得开口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展哥，你应得的。”</p>
何文展拍了拍梁子的肩膀，没再多说。</p>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，调到第三队的频道，听了几秒。那边传来女警Kat的声音，干脆利落，在报位置。</p>
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，隔着一层电流，清清亮亮的。</p>
“收到，西洋菜南段正常。”</p>
是小瑷。</p>
何文展把对讲机放下了，心里忽然像被人攥了一下。</p>
过去这一年，他和王瑷在一起的日子，说不上轰轰烈烈，但甜得刚刚好。</p>
两个人都是PTU，作息时间像两块拼图，他值夜班她就调白班，她出外勤他就想办法把巡逻路线往她那边靠。</p>
何文展一米八二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站在街面上不说话的时候一脸严肃，能把整条街的古惑仔都盯得不自在。</p>
但王瑷知道这人私底下是什么样——他会因为她说了一句“想吃鸡蛋仔”，在大雨里跑过三条街去买，回到她面前的时候浑身湿透，手里举着那个纸袋，鸡蛋仔还是热的。</p>
而现在，警察总部在金钟，王瑷巡逻的范围在旺角和油麻地。</p>
一个在港岛北岸靠东，一个在九龙半岛中心，隔着海底隧道，开车不堵也要二十分钟，更别说上下班的时间点根本对不上。</p>
何文展站在休息室里，周围是储物柜、防弹衣、橡胶棍和那台永远煮不出好咖啡的贩卖机，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从明天开始，他不能在早上的茶水间“恰好”碰见她，不能在午休的时候“顺路”经过她巡逻的街口，不能在收工的时候“凑巧”把车停在她执勤点的楼下。</p>
这些“恰好”和“顺路”和“凑巧”，都是他花了一年时间精心计算出来的。</p>
她大概也知道，但从来没戳穿过。</p>
权哥是第一个看出他在想什么的人。</p>
老警察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拍了拍何文展的手臂，声音不大，只有两个人听得见：“跟小瑷说了没有？”</p>
“还没。”何文展说。</p>
“那就今晚说。”权哥说，“别拖。”</p>
何文展点了点头。</p>
他看了看手表，五点二十三分。</p>
王瑷那队还有半个多小时收工，他得赶在她下班之前到旺角去。</p>
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，跟阿诚他们说了一声“走了”，头也没回地出了休息室。</p>
身后传来阿诚和权哥的对话，阿诚在抱怨“展哥就这样走了连顿饭都不请”，权哥骂了他一句“闭嘴吧你”。</p>
何文展走进电梯的时候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调令又看了一遍。</p>
白纸黑字，盖着红章，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新职务和新岗位。他把调令重新折好，塞回口袋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</p>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，他想，等会儿见到小瑷，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</p>
想了半天，他发现最难开口的不是“我调走了”，而是——</p>
“以后不能每天和你一起上下班了。”</p>
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遍，终究没在心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放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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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文展接到调令的时候，正在PTU总部走廊尽头那台永远飘着廉价速溶咖啡味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。</p>
他手里捏着那杯烫手的咖啡，眼睛盯着传真机上吐出来的那张纸，足足看了半分钟。</p>
“恭喜了，展哥。”传令的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满脸褶子，“O记，总部，督察。上面很看重你。”</p>
何文展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他做PTU快十年了，从二十二岁做到三十二岁，警长做了五年，这次督察考试他准备了整整一年，每晚收工回家还要啃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条例书。</p>
他知道自己会过，他有这个底气和实力。</p>
上层也一直看好他，几次大案立功的记录摆在那里，连警司都在他考完试那天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。</p>
但当白纸黑字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，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，居然不是高兴。</p>
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。下午三点四十七分。</p>
王瑷所在的第三队小组这个时段应该在旺角一带巡逻，靠近西洋菜南街那一段。</p>
他太清楚了，因为过去一年里，他每天都会算好时间，让自己的巡逻路线和她的有那么一两个街口的交集。</p>
哪怕只是隔着马路远远看一眼，或者在对讲机里听她喊一声“PTU 1565收到”，他都觉得这一天是踏实的。</p>
何文展把调令折好塞进口袋，咖啡也没喝，转身回了休息室。</p>
休息室里烟雾缭绕，阿诚翘着腿坐在储物柜上擦靴子，梁子趴在桌上补觉，权哥捧着报纸看赛马版，嘴里叼着根烟。</p>
“展哥。”阿诚第一个抬头，看见何文展的脸色不对，把靴子放下了，“怎么了？上头找你什么事？”</p>
何文展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扫了一眼这三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手下。</p>
阿诚二十五岁，PTU做了三年，冲劲最足但脾气也最冲，上次抓贼追出去三条街把人按在垃圾桶旁边，结果自己也被垃圾桶盖砸破了眉骨，缝了四针。</p>
梁子跟他一样大，闷葫芦一个，但每次行动站位都稳得像钉在地上，从来不乱。</p>
权哥三十九岁了，PTU做了十五年，是全队年纪最大的一个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，嘴里永远叼着烟，但该冲的时候比年轻人还快。</p>
“我调走了。”何文展说得很平，“O记，督察。”</p>
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权哥放下报纸，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，认认真真看了何文展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但那个点头里什么都有了。</p>
梁子从桌上撑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憋出一句“恭喜展哥”。</p>
阿诚直接从储物柜上跳下来，靴子都没穿好，趿拉着走到何文展面前，表情像是被人抢了他手里的鸡腿。</p>
“展哥，你不是吧？”阿诚嗓门大了起来，“你走了我们怎么办？你跟O记那帮人——”</p>
“阿诚。”权哥喊了一声。</p>
何文展看着阿诚，没训他。</p>
他知道这小子什么意思。</p>
PTU和O记是两种人，PTU是走在街面上的，风吹日晒，跟街坊跟小贩跟古惑仔打最直接的交道。</p>
O记是坐办公室的，查大案，搞情报，盯目标，开案情分析会，坐在空调房里对着白板画关系图。</p>
他何文展从PTU出去，调到O记做督察，在PTU这帮兄弟眼里，多少有点“升上去了就不再回来了”的意思。</p>
“我又不是死了。”何文展说，“还在总部，想见就来找我，请你们喝茶。”</p>
阿诚撇了撇嘴，还想说什么，被权哥一个眼神按住了。</p>
梁子倒是难得开口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展哥，你应得的。”</p>
何文展拍了拍梁子的肩膀，没再多说。</p>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，调到第三队的频道，听了几秒。那边传来女警Kat的声音，干脆利落，在报位置。</p>
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，隔着一层电流，清清亮亮的。</p>
“收到，西洋菜南段正常。”</p>
是小瑷。</p>
何文展把对讲机放下了，心里忽然像被人攥了一下。</p>
过去这一年，他和王瑷在一起的日子，说不上轰轰烈烈，但甜得刚刚好。</p>
两个人都是PTU，作息时间像两块拼图，他值夜班她就调白班，她出外勤他就想办法把巡逻路线往她那边靠。</p>
何文展一米八二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站在街面上不说话的时候一脸严肃，能把整条街的古惑仔都盯得不自在。</p>
但王瑷知道这人私底下是什么样——他会因为她说了一句“想吃鸡蛋仔”，在大雨里跑过三条街去买，回到她面前的时候浑身湿透，手里举着那个纸袋，鸡蛋仔还是热的。</p>
而现在，警察总部在金钟，王瑷巡逻的范围在旺角和油麻地。</p>
一个在港岛北岸靠东，一个在九龙半岛中心，隔着海底隧道，开车不堵也要二十分钟，更别说上下班的时间点根本对不上。</p>
何文展站在休息室里，周围是储物柜、防弹衣、橡胶棍和那台永远煮不出好咖啡的贩卖机，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从明天开始，他不能在早上的茶水间“恰好”碰见她，不能在午休的时候“顺路”经过她巡逻的街口，不能在收工的时候“凑巧”把车停在她执勤点的楼下。</p>
这些“恰好”和“顺路”和“凑巧”，都是他花了一年时间精心计算出来的。</p>
她大概也知道，但从来没戳穿过。</p>
权哥是第一个看出他在想什么的人。</p>
老警察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拍了拍何文展的手臂，声音不大，只有两个人听得见：“跟小瑷说了没有？”</p>
“还没。”何文展说。</p>
“那就今晚说。”权哥说，“别拖。”</p>
何文展点了点头。</p>
他看了看手表，五点二十三分。</p>
王瑷那队还有半个多小时收工，他得赶在她下班之前到旺角去。</p>
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，跟阿诚他们说了一声“走了”，头也没回地出了休息室。</p>
身后传来阿诚和权哥的对话，阿诚在抱怨“展哥就这样走了连顿饭都不请”，权哥骂了他一句“闭嘴吧你”。</p>
何文展走进电梯的时候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调令又看了一遍。</p>
白纸黑字，盖着红章，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新职务和新岗位。他把调令重新折好，塞回口袋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</p>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，他想，等会儿见到小瑷，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</p>
想了半天，他发现最难开口的不是“我调走了”，而是——</p>
“以后不能每天和你一起上下班了。”</p>
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遍，终究没在心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放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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