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PTU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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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文展出了电梯，穿过大堂，推开门，港岛七月的热风扑面而来，裹着街道上的汽车尾气和茶餐厅的油烟味。</p>
他眯了眯眼，往停车场走去。</p>
走到车旁边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了一下，掏出手机，翻到王瑷的号码。屏幕上的备注：老婆。</p>
他没有打电话，而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：“收工别走，我来接你。”</p>
发完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着窗外港岛的天际线。</p>
再过几天他就要坐进金钟那栋大楼的办公室了，穿西装打领带，对着电脑屏幕和白板，在空调房里跟各种大案的卷宗打交道。</p>
那是一个他做了十年PTU之后完全陌生的世界。</p>
但此刻他只想先把车开到旺角去，在西洋菜街的路边等她出现，看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PTU制服从人群里走过来，冲他笑一下。</p>
然后再说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话。</p>
……</p>
“是好事啊！”王瑷听了何文展说出他调职的事情，说道。</p>
她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欢喜，PTU是很辛苦的差事，每天日晒雨淋地巡逻，还要时不时应付突发状况。</p>
王瑷的话音刚落，何文展就停下了剥虾的动作，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又低下去继续剥，手指很稳，虾壳完整地褪下来，露出莹白的虾肉，放在王瑷碗边的小碟里。</p>
“不是辛苦的问题。”他说。</p>
王瑷咬着筷子看他，等他往下说。</p>
何文展却没接着说了，又拿起一只虾，慢条斯理地去掉头，剥壳，挑虾线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。</p>
上方的灯暖黄黄的，照着他微微低着的侧脸，眉骨很高，睫毛不算长，但很浓密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</p>
王瑷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开口，就自己猜：“那是什么问题？舍不得PTU的兄弟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那也还好吧，O记不也是兄弟嘛，去了就熟了。”</p>
何文展把第二只虾剥好，放进她碟里，终于抬起头来看她。</p>
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，有点无奈，有点好笑，又带着一点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、不那么硬朗的东西。</p>
“小瑷，”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微微压低，带着一种故意的、逗弄人的郑重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何文展这个人，除了上班就是下班，除了巡逻就是回家？”</p>
“难道不是？”王瑷眨眨眼。</p>
“当然不是。”何文展把手上沾着的虾汁用纸巾擦干净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还要买菜、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、煮汤、洗碗、拖地、洗衣服、晾衣服、收衣服、叠衣服——”</p>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瑷笑着打断他，“知道了，你最贤惠。”</p>
何文展没笑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那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，比大笑还要让人心痒。</p>
他重新拿起一只虾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：“我去了O记，以后谁给你煮饭？”</p>
王瑷愣了一瞬。</p>
何文展没看她，专注地跟那只虾较劲，好像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工作。</p>
但他的耳廓边缘，在那盏暖黄色灯光底下，泛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红。</p>
王瑷忽然就明白了。</p>
他说的不是辛苦，不是舍不得兄弟，不是PTU和O记的区别。</p>
他是担心自己调去总部之后，忙起来顾不上家，顾不上每天下班回来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，顾不上把她爱吃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来，顾不上在她喊饿的时候十五分钟端出一碗面，顾不上把她不爱剥的虾一只一只剥好放进她碗里。</p>
这个人从来不会说“我舍不得你”“我怕没时间陪你”这种话。</p>
他只会在一顿饭的间隙里，不经意似的问一句“以后谁给你煮饭”，然后把剥好的虾推过来，假装自己只是在讨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</p>
王瑷低下头，看着碟子里那几只码得整整齐齐的虾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，但又很想笑。</p>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点酸意压下去，抬起头来，看着他。</p>
“何文展，你是不是觉得，你去了O记之后，我就没饭吃了？”</p>
何文展终于把那只虾剥完了，抬眼看她，眉梢微微一挑，一副“难道不是”的表情。</p>
“你自己说说，你上次做的那个番茄炒蛋，蛋炒成什么样了？”</p>
王瑷不服气了：“那蛋就是炒散了一点，又不是不能吃！”</p>
“还有上上次那个汤——”</p>
“汤是咸了一点点，但也就一点点！”</p>
何文展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慢慢放平了，变成一种很认真的注视。</p>
王瑷被他看得心虚，声音小了下去：“……我煮的饭又不是不能吃。”</p>
“能吃，”何文展说，语气很平，“但不好吃。”</p>
王瑷噎了一下。</p>
她想反驳，张了张嘴，但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近期的作品——番茄炒蛋变成了番茄炒蛋碎，冬瓜汤咸得她自己都多喝了两杯水，唯一一次想给他做个红烧排骨当惊喜，结果排骨焯水时间太长，老得咬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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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文展那天回来看到桌上那盘排骨，什么都没说，坐下来就吃。</p>
第二天她尝了一口剩的，才知道那排骨有多难吃。</p>
她问他怎么不早说，他说“你做的，就挺好的”。</p>
现在倒好，翻起旧账来一点都不含糊。</p>
“我煮的饭，”王瑷试图挽回一点面子，“至少能吃。”</p>
“能吃和好吃是两回事。”何文展把第三只虾剥好，放进她碟里，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，但眼睛里有笑意，“你煮的饭，属于饿不死的那种。”</p>
王瑷瞪了他一眼。</p>
何文展毫不躲避地接住她的目光，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，像是在说“我说的是事实”。</p>
王瑷瞪了两秒，先绷不住了，噗嗤一声笑出来。</p>
“行行行，你煮得好吃，你天下第一好吃。”她认命似的说，伸手去拿他剥好的虾，蘸了蘸碟子里的姜葱酱油，咬了一口，虾肉鲜甜弹牙，确实是他特意挑的、最好的那几只。</p>
“不过，”王瑷嚼着虾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我煮的饭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？上次那个清炒菜心，你不是吃了两碗饭？”</p>
何文展正在擦手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她会翻出这一笔。</p>
“菜心还行，”他说，语气客观得像在写报告，“火候稍微过了，颜色不够翠绿，但味道可以。”</p>
“那就是可以嘛！”</p>
“可以。”何文展点头，“但跟你煮的菜心比，我煮的更好吃。”</p>
王瑷又想打他了。</p>
这个人就是这样，明明在表达关心，非要拐好几个弯，绕一大圈，最后落脚在一个“我比你强”的点上，让你又好气又好笑，偏偏心里是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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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文展出了电梯，穿过大堂，推开门，港岛七月的热风扑面而来，裹着街道上的汽车尾气和茶餐厅的油烟味。</p>
他眯了眯眼，往停车场走去。</p>
走到车旁边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了一下，掏出手机，翻到王瑷的号码。屏幕上的备注：老婆。</p>
他没有打电话，而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：“收工别走，我来接你。”</p>
发完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着窗外港岛的天际线。</p>
再过几天他就要坐进金钟那栋大楼的办公室了，穿西装打领带，对着电脑屏幕和白板，在空调房里跟各种大案的卷宗打交道。</p>
那是一个他做了十年PTU之后完全陌生的世界。</p>
但此刻他只想先把车开到旺角去，在西洋菜街的路边等她出现，看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PTU制服从人群里走过来，冲他笑一下。</p>
然后再说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话。</p>
……</p>
“是好事啊！”王瑷听了何文展说出他调职的事情，说道。</p>
她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欢喜，PTU是很辛苦的差事，每天日晒雨淋地巡逻，还要时不时应付突发状况。</p>
王瑷的话音刚落，何文展就停下了剥虾的动作，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又低下去继续剥，手指很稳，虾壳完整地褪下来，露出莹白的虾肉，放在王瑷碗边的小碟里。</p>
“不是辛苦的问题。”他说。</p>
王瑷咬着筷子看他，等他往下说。</p>
何文展却没接着说了，又拿起一只虾，慢条斯理地去掉头，剥壳，挑虾线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。</p>
上方的灯暖黄黄的，照着他微微低着的侧脸，眉骨很高，睫毛不算长，但很浓密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</p>
王瑷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开口，就自己猜：“那是什么问题？舍不得PTU的兄弟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那也还好吧，O记不也是兄弟嘛，去了就熟了。”</p>
何文展把第二只虾剥好，放进她碟里，终于抬起头来看她。</p>
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，有点无奈，有点好笑，又带着一点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、不那么硬朗的东西。</p>
“小瑷，”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微微压低，带着一种故意的、逗弄人的郑重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何文展这个人，除了上班就是下班，除了巡逻就是回家？”</p>
“难道不是？”王瑷眨眨眼。</p>
“当然不是。”何文展把手上沾着的虾汁用纸巾擦干净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还要买菜、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、煮汤、洗碗、拖地、洗衣服、晾衣服、收衣服、叠衣服——”</p>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瑷笑着打断他，“知道了，你最贤惠。”</p>
何文展没笑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那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，比大笑还要让人心痒。</p>
他重新拿起一只虾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：“我去了O记，以后谁给你煮饭？”</p>
王瑷愣了一瞬。</p>
何文展没看她，专注地跟那只虾较劲，好像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工作。</p>
但他的耳廓边缘，在那盏暖黄色灯光底下，泛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红。</p>
王瑷忽然就明白了。</p>
他说的不是辛苦，不是舍不得兄弟，不是PTU和O记的区别。</p>
他是担心自己调去总部之后，忙起来顾不上家，顾不上每天下班回来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，顾不上把她爱吃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来，顾不上在她喊饿的时候十五分钟端出一碗面，顾不上把她不爱剥的虾一只一只剥好放进她碗里。</p>
这个人从来不会说“我舍不得你”“我怕没时间陪你”这种话。</p>
他只会在一顿饭的间隙里，不经意似的问一句“以后谁给你煮饭”，然后把剥好的虾推过来，假装自己只是在讨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</p>
王瑷低下头，看着碟子里那几只码得整整齐齐的虾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，但又很想笑。</p>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点酸意压下去，抬起头来，看着他。</p>
“何文展，你是不是觉得，你去了O记之后，我就没饭吃了？”</p>
何文展终于把那只虾剥完了，抬眼看她，眉梢微微一挑，一副“难道不是”的表情。</p>
“你自己说说，你上次做的那个番茄炒蛋，蛋炒成什么样了？”</p>
王瑷不服气了：“那蛋就是炒散了一点，又不是不能吃！”</p>
“还有上上次那个汤——”</p>
“汤是咸了一点点，但也就一点点！”</p>
何文展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慢慢放平了，变成一种很认真的注视。</p>
王瑷被他看得心虚，声音小了下去：“……我煮的饭又不是不能吃。”</p>
“能吃，”何文展说，语气很平，“但不好吃。”</p>
王瑷噎了一下。</p>
她想反驳，张了张嘴，但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近期的作品——番茄炒蛋变成了番茄炒蛋碎，冬瓜汤咸得她自己都多喝了两杯水，唯一一次想给他做个红烧排骨当惊喜，结果排骨焯水时间太长，老得咬不动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何文展那天回来看到桌上那盘排骨，什么都没说，坐下来就吃。</p>
第二天她尝了一口剩的，才知道那排骨有多难吃。</p>
她问他怎么不早说，他说“你做的，就挺好的”。</p>
现在倒好，翻起旧账来一点都不含糊。</p>
“我煮的饭，”王瑷试图挽回一点面子，“至少能吃。”</p>
“能吃和好吃是两回事。”何文展把第三只虾剥好，放进她碟里，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，但眼睛里有笑意，“你煮的饭，属于饿不死的那种。”</p>
王瑷瞪了他一眼。</p>
何文展毫不躲避地接住她的目光，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，像是在说“我说的是事实”。</p>
王瑷瞪了两秒，先绷不住了，噗嗤一声笑出来。</p>
“行行行，你煮得好吃，你天下第一好吃。”她认命似的说，伸手去拿他剥好的虾，蘸了蘸碟子里的姜葱酱油，咬了一口，虾肉鲜甜弹牙，确实是他特意挑的、最好的那几只。</p>
“不过，”王瑷嚼着虾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我煮的饭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？上次那个清炒菜心，你不是吃了两碗饭？”</p>
何文展正在擦手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她会翻出这一笔。</p>
“菜心还行，”他说，语气客观得像在写报告，“火候稍微过了，颜色不够翠绿，但味道可以。”</p>
“那就是可以嘛！”</p>
“可以。”何文展点头，“但跟你煮的菜心比，我煮的更好吃。”</p>
王瑷又想打他了。</p>
这个人就是这样，明明在表达关心，非要拐好几个弯，绕一大圈，最后落脚在一个“我比你强”的点上，让你又好气又好笑，偏偏心里是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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