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妖兽都市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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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的热情像东京十一月的暖气，来得猛烈而不讲道理。</p>
她拉着鬼众道的手，拍着他的手背，说家里空着也是空着，住酒店多浪费钱，乡下来的侄子当然要住在阿姨家。</p>
鬼众道做出犹豫的样子，看了王瑷一眼。</p>
王瑷在喝汤，头都没抬。</p>
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反对，也没有看到欢迎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</p>
那就是可以。</p>
他对老太太说，那就麻烦阿姨了。</p>
……</p>
一楼的卧室在走廊尽头，隔壁是老太太的房间，对面是客厅。</p>
不大，四叠半，铺着深绿色的榻榻米，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纸拉门上有几处小小的破损，透出后面木框的轮廓。</p>
鬼众道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——一个很小的行李箱，黑色的，里面没几件衣服。</p>
他站在房间中央，环顾四周，觉得这间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好。</p>
不是屋子好，是离她近。</p>
她在楼上，他在楼下，隔着一层天花板。</p>
他能听到她走路的脚步声，从这头到那头，轻轻的，像猫踩在木地板上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早上，王瑷下楼的时候，看到鬼众道在院子里扫地。</p>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，正在扫昨夜被风吹落的枯叶。</p>
院子不大，扫一圈用不了多长时间，但他扫得很仔细，每一下都扫到边角，把落叶拢成一堆，再用簸箕装起来，倒进墙角的垃圾桶里。</p>
晨光从东边的天空洒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</p>
他的肩膀很宽，腰很窄，扫地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，T恤贴在后背上，勾勒出背肌的线条。</p>
王瑷站在走廊里，看了一会儿。不是因为他好看——虽然他确实好看。</p>
是因为他在扫地。</p>
一个昨晚才“借住”进来的客人，第二天早上主动起来扫院子。</p>
“老太太平时七点起来扫地。”她说。</p>
鬼众道直起身，把扫帚靠在墙上，看着她。</p>
晨光里她的脸很干净，没有化妆，嘴唇是天生的红润，头发随便扎在脑后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睡衣，外面套了一件开衫。</p>
“我知道，”他说，“让她多睡一会儿。”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端着水杯回屋了。</p>
……</p>
三个人一起吃饭。</p>
老太太做饭，王瑷帮忙，鬼众道坐在桌边等。</p>
不是他不想帮忙，是老太太不让。</p>
“男人进什么厨房，”她说，把他推出去了。</p>
鬼众道坐在客厅里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，偶尔夹杂着老太太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和王瑷偶尔应一句的声音。</p>
他没有特意去听她们在说什么，他喜欢就这样。</p>
喜欢听她的声音混在那些声音里，不高不低，平平淡淡的，像一根细细的银针掉在瓷盘上，清脆的，短促的，让人心里一颤。</p>
饭菜端上来了。</p>
味噌汤，烤鱼，渍物，白米饭。</p>
老太太双手合十，说“我开动了”，王瑷拿起筷子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</p>
鬼众道看了王瑷一眼，也拿起筷子。</p>
他吃饭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不是因为他喜欢细嚼慢咽，是因为他不想吃得太快。</p>
吃得太快就要离桌，离桌了就不能坐在她对面看她。</p>
她夹菜的时候手指微微翘起，喝汤的时候低着头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。</p>
这些细节他一个一个地收进眼睛里，存在心里，像收藏家把珍贵的瓷器放进玻璃柜里。</p>
王瑷吃完了，把碗筷放下，说“我吃好了”，站起来。</p>
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她的目光在他碗里停了一下。</p>
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动。</p>
她什么都没说，走了。</p>
鬼众道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，拿起筷子，大口大口地吃完了。</p>
……</p>
老太太午睡的时候，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</p>
王瑷坐在桌边看一本关于京都寺庙的书，鬼众道坐在对面喝茶。</p>
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，落在榻榻米上，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。</p>
空气里有茶的苦香和旧木头的气味，安静的，慵懒的，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。</p>
她翻书的速度很慢，一页一页地看，偶尔会在某一页多停一会儿。</p>
他注意到她停得最久的那一页是清水寺，秋天的清水寺，枫叶红得像火。他把那个页数记住了。</p>
“你去过吗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有，”她说，“打算下周去。”</p>
“我也是，”他说，“听说那里的红叶正是时候。”</p>
王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</p>
那一眼里有东西，不是怀疑，不是好笑，是一种“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是我也是”的无奈。</p>
他说的确实是实话，他本来没打算去清水寺，但她说要去，他就也是了。</p>
王瑷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</p>
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，小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他看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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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</p>
……</p>
傍晚的时候，老太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王瑷在二楼，鬼众道在院子里站着。</p>
天黑得早了，五点多钟暮色就沉下来了，院子的围墙把天空切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，东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第一颗星星，淡淡的，像一枚钉在天幕上的银钉。</p>
他听到二楼传来音乐声，很轻，像是从手机里放出来的，放在榻榻米上，声音被地板吸收了大半，传到楼下只剩一些模糊的旋律。</p>
他听不出是什么歌，但他觉得好听。</p>
因为她听的。</p>
他回到屋里，老太太已经关了电视，回房休息了。</p>
客厅的灯还亮着，桌上放着一杯茶，还冒着热气。</p>
不是他之前喝的那杯，是新泡的。</p>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。</p>
他看着那杯茶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。</p>
楼上没有声音了，音乐停了，她大概已经躺下了。</p>
他把茶杯放下，关了客厅的灯，走回自己的房间。</p>
他躺在榻榻米上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</p>
黑暗中，他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——她翻了个身，被子窸窸窣窣的。</p>
他的耳朵太灵敏了，灵敏到能听到她的呼吸声，平缓的，均匀的，像潮汐一样一下一下地涌过来。</p>
她睡着了。</p>
他闭上眼睛，想象她睡着的模样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睫毛一动不动。</p>
他见过她睡着的样子，在梦里。</p>
但那是假的。</p>
现在她就在楼上，隔着一层天花板，呼吸声穿过木板的缝隙，落进他的耳朵里，像一首只有他能听到的歌。</p>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</p>
枕头上没有她的味道，只有洗衣粉和阳光晒过的气息。</p>
他想，总有一天，他会闻到她的味道在这个枕头上。</p>
不是现在，但总有一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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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的热情像东京十一月的暖气，来得猛烈而不讲道理。</p>
她拉着鬼众道的手，拍着他的手背，说家里空着也是空着，住酒店多浪费钱，乡下来的侄子当然要住在阿姨家。</p>
鬼众道做出犹豫的样子，看了王瑷一眼。</p>
王瑷在喝汤，头都没抬。</p>
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反对，也没有看到欢迎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</p>
那就是可以。</p>
他对老太太说，那就麻烦阿姨了。</p>
……</p>
一楼的卧室在走廊尽头，隔壁是老太太的房间，对面是客厅。</p>
不大，四叠半，铺着深绿色的榻榻米，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纸拉门上有几处小小的破损，透出后面木框的轮廓。</p>
鬼众道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——一个很小的行李箱，黑色的，里面没几件衣服。</p>
他站在房间中央，环顾四周，觉得这间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好。</p>
不是屋子好，是离她近。</p>
她在楼上，他在楼下，隔着一层天花板。</p>
他能听到她走路的脚步声，从这头到那头，轻轻的，像猫踩在木地板上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早上，王瑷下楼的时候，看到鬼众道在院子里扫地。</p>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，正在扫昨夜被风吹落的枯叶。</p>
院子不大，扫一圈用不了多长时间，但他扫得很仔细，每一下都扫到边角，把落叶拢成一堆，再用簸箕装起来，倒进墙角的垃圾桶里。</p>
晨光从东边的天空洒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</p>
他的肩膀很宽，腰很窄，扫地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，T恤贴在后背上，勾勒出背肌的线条。</p>
王瑷站在走廊里，看了一会儿。不是因为他好看——虽然他确实好看。</p>
是因为他在扫地。</p>
一个昨晚才“借住”进来的客人，第二天早上主动起来扫院子。</p>
“老太太平时七点起来扫地。”她说。</p>
鬼众道直起身，把扫帚靠在墙上，看着她。</p>
晨光里她的脸很干净，没有化妆，嘴唇是天生的红润，头发随便扎在脑后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睡衣，外面套了一件开衫。</p>
“我知道，”他说，“让她多睡一会儿。”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端着水杯回屋了。</p>
……</p>
三个人一起吃饭。</p>
老太太做饭，王瑷帮忙，鬼众道坐在桌边等。</p>
不是他不想帮忙，是老太太不让。</p>
“男人进什么厨房，”她说，把他推出去了。</p>
鬼众道坐在客厅里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，偶尔夹杂着老太太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和王瑷偶尔应一句的声音。</p>
他没有特意去听她们在说什么，他喜欢就这样。</p>
喜欢听她的声音混在那些声音里，不高不低，平平淡淡的，像一根细细的银针掉在瓷盘上，清脆的，短促的，让人心里一颤。</p>
饭菜端上来了。</p>
味噌汤，烤鱼，渍物，白米饭。</p>
老太太双手合十，说“我开动了”，王瑷拿起筷子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</p>
鬼众道看了王瑷一眼，也拿起筷子。</p>
他吃饭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不是因为他喜欢细嚼慢咽，是因为他不想吃得太快。</p>
吃得太快就要离桌，离桌了就不能坐在她对面看她。</p>
她夹菜的时候手指微微翘起，喝汤的时候低着头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。</p>
这些细节他一个一个地收进眼睛里，存在心里，像收藏家把珍贵的瓷器放进玻璃柜里。</p>
王瑷吃完了，把碗筷放下，说“我吃好了”，站起来。</p>
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她的目光在他碗里停了一下。</p>
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动。</p>
她什么都没说，走了。</p>
鬼众道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，拿起筷子，大口大口地吃完了。</p>
……</p>
老太太午睡的时候，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</p>
王瑷坐在桌边看一本关于京都寺庙的书，鬼众道坐在对面喝茶。</p>
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，落在榻榻米上，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。</p>
空气里有茶的苦香和旧木头的气味，安静的，慵懒的，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。</p>
她翻书的速度很慢，一页一页地看，偶尔会在某一页多停一会儿。</p>
他注意到她停得最久的那一页是清水寺，秋天的清水寺，枫叶红得像火。他把那个页数记住了。</p>
“你去过吗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有，”她说，“打算下周去。”</p>
“我也是，”他说，“听说那里的红叶正是时候。”</p>
王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</p>
那一眼里有东西，不是怀疑，不是好笑，是一种“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是我也是”的无奈。</p>
他说的确实是实话，他本来没打算去清水寺，但她说要去，他就也是了。</p>
王瑷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</p>
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，小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他看到了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</p>
……</p>
傍晚的时候，老太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王瑷在二楼，鬼众道在院子里站着。</p>
天黑得早了，五点多钟暮色就沉下来了，院子的围墙把天空切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，东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第一颗星星，淡淡的，像一枚钉在天幕上的银钉。</p>
他听到二楼传来音乐声，很轻，像是从手机里放出来的，放在榻榻米上，声音被地板吸收了大半，传到楼下只剩一些模糊的旋律。</p>
他听不出是什么歌，但他觉得好听。</p>
因为她听的。</p>
他回到屋里，老太太已经关了电视，回房休息了。</p>
客厅的灯还亮着，桌上放着一杯茶，还冒着热气。</p>
不是他之前喝的那杯，是新泡的。</p>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。</p>
他看着那杯茶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。</p>
楼上没有声音了，音乐停了，她大概已经躺下了。</p>
他把茶杯放下，关了客厅的灯，走回自己的房间。</p>
他躺在榻榻米上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</p>
黑暗中，他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——她翻了个身，被子窸窸窣窣的。</p>
他的耳朵太灵敏了，灵敏到能听到她的呼吸声，平缓的，均匀的，像潮汐一样一下一下地涌过来。</p>
她睡着了。</p>
他闭上眼睛，想象她睡着的模样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睫毛一动不动。</p>
他见过她睡着的样子，在梦里。</p>
但那是假的。</p>
现在她就在楼上，隔着一层天花板，呼吸声穿过木板的缝隙，落进他的耳朵里，像一首只有他能听到的歌。</p>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</p>
枕头上没有她的味道，只有洗衣粉和阳光晒过的气息。</p>
他想，总有一天，他会闻到她的味道在这个枕头上。</p>
不是现在，但总有一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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