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妖兽都市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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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众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，暗金色的瞳孔像两盏被点燃的灯，亮得不像话。</p>
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子，指节泛白。</p>
他想上楼。</p>
想去她的房间，想站在她的床边，想低头看着她在月光下的睡脸。</p>
他可以做到，他是妖兽，他的身体可以无声无息地移动，她不会听到，不会醒来，不会知道。</p>
但他没有动。</p>
他躺在榻榻米上，攥着被子，用力到指节发白，然后慢慢松开。</p>
不是不敢，是不能。</p>
他不能把她好不容易对他打开的那条门缝，亲手关上。</p>
鬼众道闭上眼睛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</p>
黑暗里，她的呼吸声还在，细密的，柔和的，像远处海面上涌动的潮水。</p>
他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也睡着了。</p>
……</p>
老太太的生物钟比院子里的麻雀还准时。</p>
每天清晨六点，她的房门就会打开，木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，哒哒哒哒地响过去，厨房的灯亮了，水龙头哗哗地响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。</p>
鬼众道醒了，不是被吵醒，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对外界声响做出反应——妖兽的警觉刻在骨头里，睡着了也睁着一只眼睛。</p>
他躺在榻榻米上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，没有起来。</p>
不是起不来，是起来了不知道做什么。</p>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，听着老太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，听着水烧开的声音，听着味噌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</p>
过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楼上传来声响。</p>
王瑷也醒了。</p>
她的脚步声比老太太轻得多，踩在木楼梯上，一级一级地往下，像猫从树上下来，轻盈的，不紧不慢的。</p>
她走进厨房，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，声音太低，他听不清说了什么。</p>
然后切菜的声音响了，哒哒哒哒的，有节奏的，是她手起刀落的声音。</p>
鬼众道闭上眼睛，听着那声音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</p>
……</p>
他起来的时候，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。</p>
老太太看到他，笑着招呼他坐下，说他起得晚，年轻人要多睡一会儿。</p>
他说没睡晚，是阿姨起得太早了。</p>
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，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。</p>
王瑷坐在对面，面前是一碗味噌汤和半碗米饭，正在用筷子夹一块渍物。</p>
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，不发出声音，连嚼东西的时候嘴唇都是闭着的。</p>
他以前不知道吃饭可以吃得这么好看，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好看，是自然而然的、从小养成的习惯，融在骨子里，不需要刻意维持。</p>
“今天去哪里玩？”老太太问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。</p>
“清水寺。”王瑷说。</p>
“我也去，”鬼众道说，“上次没逛完。”</p>
老太太看看他，又看看王瑷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</p>
“一起去好，一起去好，有个伴。”</p>
王瑷低头喝汤，什么都没说。</p>
……</p>
清水寺的人比想象的多。</p>
虽然是工作日，游客还是络绎不绝，山路两边是卖土特产和纪念品的店铺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</p>
王瑷走得不快，每一个店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，但不一定进去。</p>
她看中了一对手工烧制的茶杯，青瓷的，釉面有细密的裂纹，像瓷器表面结了一层冰。</p>
她拿起来看了看底部，放回去了，又拿起来看了看，又放回去了。</p>
鬼众道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反复拿起又放下的样子，问：“喜欢？”</p>
“还行。”她说，走了。</p>
他跟在她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，记住了价格。</p>
……</p>
清水寺的本堂建在山崖上，木结构的大殿悬空而出，下面是层林尽染的山谷。</p>
王瑷站在栏杆边，看着远处的京都城。</p>
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幅褪了色的浮世绘，低矮的房子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，偶尔有几座高楼突兀地立着，像不合时宜的现代符号。</p>
风吹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她伸手拢了拢，但很快又被吹散了。</p>
她索性不管了，让头发在风里飘着。</p>
鬼众道站在她旁边，肩膀离她很近，但没有碰到。</p>
他看着远处的城市，余光一直在看她。</p>
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，鼻梁的线条从额头到鼻尖一气呵成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</p>
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臂上，痒痒的，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过。</p>
他没有躲，她也没有把头发收回去。</p>
“你以前来过京都吗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有，”她说，“第一次。”</p>
“喜欢吗？”</p>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还行。”</p>
又是“还行”。</p>
他注意到她说“还行”的时候，其实意思是“挺好的”。</p>
她只是不习惯用太强烈的词，不喜欢，爱，很棒，这些词她都不用。</p>
她用的词都是温温吞吞的，“还行”，“可以”，“不错”，像她这个人一样，不冷不热的，但你仔细品，能品出底下的温度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他们在音羽瀑布排了很长的队。</p>
三道水流从屋檐上落下来，分别代表学问、恋爱和长寿。</p>
游客们用长柄勺子接水喝，有人喝了一道，有人喝了三道。</p>
轮到王瑷的时候，她选了长寿。</p>
鬼众道站在她身后，看到她选了长寿，心里动了一下。</p>
不是恋爱，不是学问，是长寿。</p>
他想，也许在她心里，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。</p>
他想起自己是妖兽，寿命比人类长得多。</p>
如果他跟她在一起，他得看着她老去，看着她死去，然后一个人活很久很久。</p>
他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，妖兽爱上人类，这种事他听说过，但从不在意。</p>
现在他在意了。</p>
他站在音羽瀑布前，看着水流从屋檐上落下来，忽然觉得那水声听起来像倒计时。</p>
……</p>
回去的路上，王瑷在一家小店买了一个抹茶冰淇淋，绿色的，蛋筒脆脆的。</p>
她咬了一口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——太甜了。</p>
但她没有扔掉，一口一口地吃着，吃到蛋筒底部的时候，抹茶融化了，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。</p>
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绿色的抹茶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/p>
鬼众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递给她。</p>
她接过去，擦了擦手指，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/p>
“不用，”他说。</p>
她继续吃冰淇淋，他继续走在旁边。</p>
他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</p>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石板路上，两个影子并肩走着，偶尔碰在一起，又分开，又碰在一起。</p>
她吃完了，把纸巾揉成一团，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。</p>
动作很准，隔了两米，纸团划出一道弧线，稳稳地落进桶里。</p>
她扔东西的时候，眼睛甚至没有看垃圾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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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众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，暗金色的瞳孔像两盏被点燃的灯，亮得不像话。</p>
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子，指节泛白。</p>
他想上楼。</p>
想去她的房间，想站在她的床边，想低头看着她在月光下的睡脸。</p>
他可以做到，他是妖兽，他的身体可以无声无息地移动，她不会听到，不会醒来，不会知道。</p>
但他没有动。</p>
他躺在榻榻米上，攥着被子，用力到指节发白，然后慢慢松开。</p>
不是不敢，是不能。</p>
他不能把她好不容易对他打开的那条门缝，亲手关上。</p>
鬼众道闭上眼睛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</p>
黑暗里，她的呼吸声还在，细密的，柔和的，像远处海面上涌动的潮水。</p>
他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也睡着了。</p>
……</p>
老太太的生物钟比院子里的麻雀还准时。</p>
每天清晨六点，她的房门就会打开，木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，哒哒哒哒地响过去，厨房的灯亮了，水龙头哗哗地响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。</p>
鬼众道醒了，不是被吵醒，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对外界声响做出反应——妖兽的警觉刻在骨头里，睡着了也睁着一只眼睛。</p>
他躺在榻榻米上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，没有起来。</p>
不是起不来，是起来了不知道做什么。</p>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，听着老太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，听着水烧开的声音，听着味噌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</p>
过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楼上传来声响。</p>
王瑷也醒了。</p>
她的脚步声比老太太轻得多，踩在木楼梯上，一级一级地往下，像猫从树上下来，轻盈的，不紧不慢的。</p>
她走进厨房，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，声音太低，他听不清说了什么。</p>
然后切菜的声音响了，哒哒哒哒的，有节奏的，是她手起刀落的声音。</p>
鬼众道闭上眼睛，听着那声音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</p>
……</p>
他起来的时候，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。</p>
老太太看到他，笑着招呼他坐下，说他起得晚，年轻人要多睡一会儿。</p>
他说没睡晚，是阿姨起得太早了。</p>
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，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。</p>
王瑷坐在对面，面前是一碗味噌汤和半碗米饭，正在用筷子夹一块渍物。</p>
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，不发出声音，连嚼东西的时候嘴唇都是闭着的。</p>
他以前不知道吃饭可以吃得这么好看，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好看，是自然而然的、从小养成的习惯，融在骨子里，不需要刻意维持。</p>
“今天去哪里玩？”老太太问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。</p>
“清水寺。”王瑷说。</p>
“我也去，”鬼众道说，“上次没逛完。”</p>
老太太看看他，又看看王瑷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</p>
“一起去好，一起去好，有个伴。”</p>
王瑷低头喝汤，什么都没说。</p>
……</p>
清水寺的人比想象的多。</p>
虽然是工作日，游客还是络绎不绝，山路两边是卖土特产和纪念品的店铺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</p>
王瑷走得不快，每一个店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，但不一定进去。</p>
她看中了一对手工烧制的茶杯，青瓷的，釉面有细密的裂纹，像瓷器表面结了一层冰。</p>
她拿起来看了看底部，放回去了，又拿起来看了看，又放回去了。</p>
鬼众道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反复拿起又放下的样子，问：“喜欢？”</p>
“还行。”她说，走了。</p>
他跟在她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，记住了价格。</p>
……</p>
清水寺的本堂建在山崖上，木结构的大殿悬空而出，下面是层林尽染的山谷。</p>
王瑷站在栏杆边，看着远处的京都城。</p>
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幅褪了色的浮世绘，低矮的房子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，偶尔有几座高楼突兀地立着，像不合时宜的现代符号。</p>
风吹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她伸手拢了拢，但很快又被吹散了。</p>
她索性不管了，让头发在风里飘着。</p>
鬼众道站在她旁边，肩膀离她很近，但没有碰到。</p>
他看着远处的城市，余光一直在看她。</p>
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，鼻梁的线条从额头到鼻尖一气呵成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</p>
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臂上，痒痒的，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过。</p>
他没有躲，她也没有把头发收回去。</p>
“你以前来过京都吗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有，”她说，“第一次。”</p>
“喜欢吗？”</p>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还行。”</p>
又是“还行”。</p>
他注意到她说“还行”的时候，其实意思是“挺好的”。</p>
她只是不习惯用太强烈的词，不喜欢，爱，很棒，这些词她都不用。</p>
她用的词都是温温吞吞的，“还行”，“可以”，“不错”，像她这个人一样，不冷不热的，但你仔细品，能品出底下的温度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他们在音羽瀑布排了很长的队。</p>
三道水流从屋檐上落下来，分别代表学问、恋爱和长寿。</p>
游客们用长柄勺子接水喝，有人喝了一道，有人喝了三道。</p>
轮到王瑷的时候，她选了长寿。</p>
鬼众道站在她身后，看到她选了长寿，心里动了一下。</p>
不是恋爱，不是学问，是长寿。</p>
他想，也许在她心里，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。</p>
他想起自己是妖兽，寿命比人类长得多。</p>
如果他跟她在一起，他得看着她老去，看着她死去，然后一个人活很久很久。</p>
他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，妖兽爱上人类，这种事他听说过，但从不在意。</p>
现在他在意了。</p>
他站在音羽瀑布前，看着水流从屋檐上落下来，忽然觉得那水声听起来像倒计时。</p>
……</p>
回去的路上，王瑷在一家小店买了一个抹茶冰淇淋，绿色的，蛋筒脆脆的。</p>
她咬了一口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——太甜了。</p>
但她没有扔掉，一口一口地吃着，吃到蛋筒底部的时候，抹茶融化了，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。</p>
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绿色的抹茶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/p>
鬼众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递给她。</p>
她接过去，擦了擦手指，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/p>
“不用，”他说。</p>
她继续吃冰淇淋，他继续走在旁边。</p>
他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</p>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石板路上，两个影子并肩走着，偶尔碰在一起，又分开，又碰在一起。</p>
她吃完了，把纸巾揉成一团，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。</p>
动作很准，隔了两米，纸团划出一道弧线，稳稳地落进桶里。</p>
她扔东西的时候，眼睛甚至没有看垃圾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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