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堕落天使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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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大概十分钟，王瑷从前面的街角走过来了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</p>
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，头发扎起来，露出干净的脖颈。</p>
她推门进来，看到他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来了。”</p>
“嗯。”他说。</p>
她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，从里面拿出两碗东西。</p>
他看了一眼，是隔壁糖水铺子的芝麻糊和红豆沙。</p>
她把芝麻糊推到他面前。</p>
“给我的？”他问。</p>
“你不喜欢芝麻糊吗？”她说。</p>
他想了一下。</p>
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她他喜欢芝麻糊。</p>
也许他提过一次，也许没有。</p>
也许她只是猜的。</p>
也许她只是多买了一碗。</p>
他不确定，但他没有问。</p>
他拿起勺子，吃了一口。</p>
芝麻糊是热的，不太甜，刚刚好。</p>
她坐在懒人沙发里，吃那碗红豆沙。</p>
两个人吃着，谁都没说话。</p>
店里的收音机开着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，女的唱的，声音软绵绵的，像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。</p>
他吃完芝麻糊，把碗放下。</p>
她也差不多吃完了，把两个碗叠在一起，用塑料袋套好，放在一边。</p>
“小瑷。”他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如果我有一天不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会不会觉得奇怪？”</p>
她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你会不来吗？”她问。</p>
他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可能会。可能不会。”</p>
他说的是实话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来多久。</p>
他的生活不是他能决定的。</p>
他的搭档会在任何时候发来传真，告诉他下一个任务的时间、地点、目标。</p>
他可以拒绝。</p>
他从来没有拒绝过，但他可以拒绝。</p>
他在想，也许有一天，他会拒绝。</p>
也许有一天，他会把传真机关掉，把那张纸撕碎，不烧，就撕碎，丢进垃圾桶，然后走到这条街上来，坐在这里，一整天都不走。</p>
他想这么做。</p>
但他还没想好。</p>
她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话。</p>
“你来了我就给你倒一杯水，你不来我就不倒。”她说，“没什么奇怪的。”</p>
他听懂了她的意思。</p>
她的意思是，她不会等他。</p>
不是因为她不在乎，是因为她不需要。</p>
她有自己的生活，有自己的节奏，有那盆绿萝，那只偶尔来的橘猫，那些永远翻不完的杂志和画报。</p>
他来或不来，她的世界都在那里，不增不减。</p>
他忽然觉得很安心。</p>
因为他也不需要被等。</p>
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地方，一个人，在他来的时候，在那里。</p>
不问他从哪里来，不问他要去哪里，不问他为什么来，不问他为什么走。</p>
就是简简单单地，在他来的时候，在那里。</p>
……</p>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从桌子的这头移到那头。</p>
他坐在阳光里，她坐在阴影里。</p>
他看着她，她没有看他。</p>
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，还是慢悠悠的，像这个下午一样，没什么要紧的事，没什么要去的地方。</p>
他靠在椅背上，把腿伸直，交叉着脚踝。</p>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如果他不做杀手了，他能不能每天都这样？坐在一个有阳光的窗边，面前有一个安静的、真实的人，手里有一杯不烫不凉的水，耳边有一首不用听歌词的歌。</p>
他觉得可以。</p>
他觉得他可以每天都这样。</p>
但他不知道除了这样，他还能做什么。</p>
他需要想清楚。</p>
他从来没有想清楚过任何事情。</p>
他的生活一直很模糊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，看不清楚，也不用看清楚。</p>
但现在那层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，光从裂缝里照进来，照在那些他以前不想看到的东西上面。</p>
他的过去。</p>
他做过的事情。</p>
那些他连脸都没看清的人。</p>
他闭上眼睛。</p>
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，红彤彤的一片。</p>
他听到她翻书的声音，沙的一声，很轻。</p>
然后是钩针穿过毛线的声音，细细的，密密的。</p>
这些声音很小，但它们填满了整个店，填满了他的耳朵，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挤了出去。</p>
他睁开眼。</p>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，整个人窝在懒人沙发里，腿蜷起来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画报。</p>
她的头发散下来，遮住了半边脸。</p>
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光。</p>
他看着她的侧脸，看了很久。</p>
她忽然转过头来，对上他的目光。</p>
“看什么？”她问。</p>
“看你。”他说。</p>
她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转回头去，继续看画报。</p>
她的耳朵尖红了，但她的表情一点都没变，还是那种淡淡的、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</p>
他笑了一下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。</p>
也许是因为她的耳朵。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他说不上来。</p>
……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，传真机的小红灯在闪。</p>
黄志明走过去，站在传真机前面，看着那盏小红灯一明一灭。他站了很久。</p>
然后他把传真机的电源拔了。</p>
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电源线，愣了一下，又把它插了回去。</p>
他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</p>
港岛的夜晚亮得不像夜晚，到处都是灯，到处都是人，到处都是声音。</p>
这个城市很浮躁，欲望堆得比楼还高，每个人都在抢，都在争，都在跑。</p>
他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。</p>
他跑得比别人都快，因为他做的事情比别人都干脆。</p>
但他跑得越快，心里那个洞就越大。</p>
他一直用任务、用等待、用什么都不想来填那个洞，但那个洞越来越大，大到他已经能听到风从里面吹过的声音。</p>
然后他遇到了她。</p>
她不像这个城市里的人。</p>
她不抢，不争，不跑。</p>
她早上九点开门，晚上九点关门，中间的时间都花在那些很小的事情上。</p>
看书，翻杂志，吃西米露，钩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或者其他东西。</p>
她什么都不怕，因为她不需要怕。</p>
她的内心强大到可以保护她自己，不需要依靠任何人，也不需要对抗任何人。</p>
她是他见过的，最真实的人。</p>
他想每天看到她。</p>
不是为了什么。</p>
就是看到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</p>
他不知道明天的传真上会写什么。</p>
他不知道下一次任务来了之后，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，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，喝一杯不烫不凉的水，看着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。</p>
但他想试试。</p>
他想试试不做杀手了。</p>
想试试做一个普通人。</p>
想试试每天早上醒来，不用先看传真机，而是想今天要不要去那条街上，推开那扇门，听风铃响一声，然后看到她从懒人沙发上抬起头来，说一句：“你来了。”</p>
他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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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大概十分钟，王瑷从前面的街角走过来了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</p>
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，头发扎起来，露出干净的脖颈。</p>
她推门进来，看到他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来了。”</p>
“嗯。”他说。</p>
她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，从里面拿出两碗东西。</p>
他看了一眼，是隔壁糖水铺子的芝麻糊和红豆沙。</p>
她把芝麻糊推到他面前。</p>
“给我的？”他问。</p>
“你不喜欢芝麻糊吗？”她说。</p>
他想了一下。</p>
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她他喜欢芝麻糊。</p>
也许他提过一次，也许没有。</p>
也许她只是猜的。</p>
也许她只是多买了一碗。</p>
他不确定，但他没有问。</p>
他拿起勺子，吃了一口。</p>
芝麻糊是热的，不太甜，刚刚好。</p>
她坐在懒人沙发里，吃那碗红豆沙。</p>
两个人吃着，谁都没说话。</p>
店里的收音机开着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，女的唱的，声音软绵绵的，像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。</p>
他吃完芝麻糊，把碗放下。</p>
她也差不多吃完了，把两个碗叠在一起，用塑料袋套好，放在一边。</p>
“小瑷。”他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如果我有一天不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会不会觉得奇怪？”</p>
她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你会不来吗？”她问。</p>
他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可能会。可能不会。”</p>
他说的是实话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来多久。</p>
他的生活不是他能决定的。</p>
他的搭档会在任何时候发来传真，告诉他下一个任务的时间、地点、目标。</p>
他可以拒绝。</p>
他从来没有拒绝过，但他可以拒绝。</p>
他在想，也许有一天，他会拒绝。</p>
也许有一天，他会把传真机关掉，把那张纸撕碎，不烧，就撕碎，丢进垃圾桶，然后走到这条街上来，坐在这里，一整天都不走。</p>
他想这么做。</p>
但他还没想好。</p>
她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话。</p>
“你来了我就给你倒一杯水，你不来我就不倒。”她说，“没什么奇怪的。”</p>
他听懂了她的意思。</p>
她的意思是，她不会等他。</p>
不是因为她不在乎，是因为她不需要。</p>
她有自己的生活，有自己的节奏，有那盆绿萝，那只偶尔来的橘猫，那些永远翻不完的杂志和画报。</p>
他来或不来，她的世界都在那里，不增不减。</p>
他忽然觉得很安心。</p>
因为他也不需要被等。</p>
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地方，一个人，在他来的时候，在那里。</p>
不问他从哪里来，不问他要去哪里，不问他为什么来，不问他为什么走。</p>
就是简简单单地，在他来的时候，在那里。</p>
……</p>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从桌子的这头移到那头。</p>
他坐在阳光里，她坐在阴影里。</p>
他看着她，她没有看他。</p>
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，还是慢悠悠的，像这个下午一样，没什么要紧的事，没什么要去的地方。</p>
他靠在椅背上，把腿伸直，交叉着脚踝。</p>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如果他不做杀手了，他能不能每天都这样？坐在一个有阳光的窗边，面前有一个安静的、真实的人，手里有一杯不烫不凉的水，耳边有一首不用听歌词的歌。</p>
他觉得可以。</p>
他觉得他可以每天都这样。</p>
但他不知道除了这样，他还能做什么。</p>
他需要想清楚。</p>
他从来没有想清楚过任何事情。</p>
他的生活一直很模糊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，看不清楚，也不用看清楚。</p>
但现在那层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，光从裂缝里照进来，照在那些他以前不想看到的东西上面。</p>
他的过去。</p>
他做过的事情。</p>
那些他连脸都没看清的人。</p>
他闭上眼睛。</p>
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，红彤彤的一片。</p>
他听到她翻书的声音，沙的一声，很轻。</p>
然后是钩针穿过毛线的声音，细细的，密密的。</p>
这些声音很小，但它们填满了整个店，填满了他的耳朵，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挤了出去。</p>
他睁开眼。</p>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，整个人窝在懒人沙发里，腿蜷起来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画报。</p>
她的头发散下来，遮住了半边脸。</p>
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光。</p>
他看着她的侧脸，看了很久。</p>
她忽然转过头来，对上他的目光。</p>
“看什么？”她问。</p>
“看你。”他说。</p>
她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转回头去，继续看画报。</p>
她的耳朵尖红了，但她的表情一点都没变，还是那种淡淡的、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</p>
他笑了一下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。</p>
也许是因为她的耳朵。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他说不上来。</p>
……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，传真机的小红灯在闪。</p>
黄志明走过去，站在传真机前面，看着那盏小红灯一明一灭。他站了很久。</p>
然后他把传真机的电源拔了。</p>
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电源线，愣了一下，又把它插了回去。</p>
他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</p>
港岛的夜晚亮得不像夜晚，到处都是灯，到处都是人，到处都是声音。</p>
这个城市很浮躁，欲望堆得比楼还高，每个人都在抢，都在争，都在跑。</p>
他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。</p>
他跑得比别人都快，因为他做的事情比别人都干脆。</p>
但他跑得越快，心里那个洞就越大。</p>
他一直用任务、用等待、用什么都不想来填那个洞，但那个洞越来越大，大到他已经能听到风从里面吹过的声音。</p>
然后他遇到了她。</p>
她不像这个城市里的人。</p>
她不抢，不争，不跑。</p>
她早上九点开门，晚上九点关门，中间的时间都花在那些很小的事情上。</p>
看书，翻杂志，吃西米露，钩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或者其他东西。</p>
她什么都不怕，因为她不需要怕。</p>
她的内心强大到可以保护她自己，不需要依靠任何人，也不需要对抗任何人。</p>
她是他见过的，最真实的人。</p>
他想每天看到她。</p>
不是为了什么。</p>
就是看到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</p>
他不知道明天的传真上会写什么。</p>
他不知道下一次任务来了之后，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，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，喝一杯不烫不凉的水，看着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。</p>
但他想试试。</p>
他想试试不做杀手了。</p>
想试试做一个普通人。</p>
想试试每天早上醒来，不用先看传真机，而是想今天要不要去那条街上，推开那扇门，听风铃响一声，然后看到她从懒人沙发上抬起头来，说一句：“你来了。”</p>
他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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