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蒋天养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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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阿坤带回来的。</p>
那天傍晚，蒋天养正在花园里修剪一株鸡蛋花树，王瑷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书。</p>
曼谷的夕阳把整个庄园染成了橙红色，金占端了两杯冰镇柠檬水出来，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，退下去的时候脚步很轻。</p>
阿坤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来，步子比平时急，但到了蒋天养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。</p>
他站了几秒，等蒋天养把那根多余的枝条剪完了，才开口。</p>
“老板，港岛那边来电话了。”</p>
蒋天养没有回头，手里的剪刀又剪了一下，又一下。</p>
鸡蛋花树的枝叶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他的鞋面上，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。</p>
“谁打的？”他问。</p>
“陈耀。”阿坤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蒋先生，在荷兰出事了。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做的。”</p>
剪刀停了一下。</p>
王瑷从书上抬起眼睛，看了蒋天养的背影一眼。</p>
他的背很宽，夕阳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淡金色。</p>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手里的剪刀还举在半空中，刀刃上夹着一小截还没剪断的枝条。</p>
过了大概五秒——也许更久——蒋天养把剪刀放下了。</p>
他把剪刀搁在花坛的矮墙上，摘下手套，叠了一下，也放在矮墙上。</p>
然后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点燃。</p>
他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雾在橙红色的夕阳里显得格外白，升到半空中，被晚风吹散了。</p>
“还有呢？”他说。</p>
阿坤咽了口唾沫。</p>
“陈耀说，洪兴现在群龙无首，十二个话事人商量过了，想请您回去主持大局。为表诚意，大部分的话事人都会亲自来泰国见您。日子由您定。”</p>
蒋天养没有再问。</p>
他站在那里抽烟，一口一口地，不紧不慢。</p>
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，缠绕着他的手指，像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，聚了又散，散了又聚。</p>
王瑷合上书，从藤椅上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</p>
她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看他，就站在他旁边，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。</p>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，一个宽大，一个纤细，靠得很近。</p>
蒋天养偏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她没看他，看着花园尽头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人工湖。</p>
湖面上有几只白色的鸟在低飞，翅膀在光线里闪着光。</p>
“小瑷。”他叫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跟你说过的事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可能要提前了。”</p>
王瑷转过头来看着他。</p>
夕阳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被照成了浅棕色，里面映着他的脸——不算英俊但气势逼人的脸，此刻被夕阳的光线磨去了棱角，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一些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，还是亮的，沉的，像一潭深水。</p>
“你答应了？”她问。</p>
“还没有。”蒋天养说，“但会答应的。”</p>
王瑷看着他，看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</p>
“跟我一起回去。”他说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洪兴不比泰国，那边乱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我可能会很忙。”</p>
“你在这里也忙。”王瑷说，“阿坤一天来找你三次，你当我没看见？”</p>
蒋天养低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</p>
他说不上来那是笑还是什么，但他看着那个弧度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定了。</p>
他把烟在花坛的矮墙上按灭了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</p>
“阿坤。”他叫了一声。</p>
阿坤还在三步远的地方站着，大气都没敢出，听到老板叫他，立刻上前一步。</p>
“老板。”</p>
“打电话给陈耀。”蒋天养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让他们下周二来。我在曼谷等他们。来的人，住的地方要安排好。来不了的，让他亲自打电话给我。”</p>
阿坤点头。</p>
“是，老板。”</p>
……</p>
下周二来得很快。</p>
曼谷的太阳还是一样毒，庄园里的鸡蛋花开得正盛，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，佣人早上扫过，到了中午又铺了薄薄一层。</p>
蒋天养上午没出门，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泰式丝质衬衫，坐在大厅里喝茶看报纸。</p>
王瑷坐在他对面。</p>
“几点到？”她问。</p>
“下午。”</p>
王瑷弯下腰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，然后直起身，上楼去了。</p>
蒋天养坐在那里，手里的报纸没有翻动，目光落在她上楼的背影上，白色的裙子在楼梯转角处闪了一下，不见了。</p>
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凉了。</p>
……</p>
下午三点，阿坤进来通报，说人已经到了，正在往庄园来。</p>
蒋天养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整了整衬衫领口，把佛珠绕好在手腕上，走出大厅，站在门廊下。</p>
门廊前的车道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，车门打开，陆续下来七八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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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最前面的是陈耀，三十来岁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一种跟了蒋家多年的心腹才有的那种恭顺。</p>
他快步走到蒋天养面前，双手抱拳，微微弯腰。</p>
“蒋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</p>
蒋天养点了点头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</p>
“阿耀，辛苦了。”</p>
陈耀侧过身，开始介绍身后的人。</p>
“基哥，西环的话事人。”一个高壮的中年人走上前来，穿着西装，咧着嘴笑的谄媚。</p>
“蒋先生，庄园不错。”</p>
蒋天养笑了笑。</p>
“随便住住。”</p>
“太子，尖沙咀的话事人。”太子和蒋天养很熟，互相笑着点点头。</p>
“韩宾，葵青的话事人。”韩宾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，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，身形魁梧，话不多，笑着朝蒋天养点了点头，叫了一声“蒋先生”就站到了一边。</p>
“肥佬黎，北角的话事人。”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上前来，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，脚上踩着一双拖鞋，脚趾头露在外面。</p>
他伸出手想和蒋天养握手，蒋天养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——指甲缝里黑黑的——没有伸手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“黎胖子，好久不见。”</p>
肥佬黎把手缩回去，也不尴尬，嘿嘿笑了两声。</p>
“蒋先生在泰国享福，我们可是天天盼着你回去。”</p>
蒋天养没有接话。</p>
“十三妹，砵兰街的话事人。”一个留着短发、穿着西装的女人上前。</p>
“蒋先生，泰国比港岛热多了。”</p>
蒋天养笑了一下。</p>
“是热，不过热有热的好处。养花养草都容易。”</p>
十三妹点了点头，退到一边。</p>
“这位是陈浩南，铜锣湾的话事人。”陈浩南走上前来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，脸上的线条硬朗，眼神沉稳。</p>
他看着蒋天养，微微点头。“蒋先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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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阿坤带回来的。</p>
那天傍晚，蒋天养正在花园里修剪一株鸡蛋花树，王瑷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书。</p>
曼谷的夕阳把整个庄园染成了橙红色，金占端了两杯冰镇柠檬水出来，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，退下去的时候脚步很轻。</p>
阿坤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来，步子比平时急，但到了蒋天养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。</p>
他站了几秒，等蒋天养把那根多余的枝条剪完了，才开口。</p>
“老板，港岛那边来电话了。”</p>
蒋天养没有回头，手里的剪刀又剪了一下，又一下。</p>
鸡蛋花树的枝叶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他的鞋面上，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。</p>
“谁打的？”他问。</p>
“陈耀。”阿坤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蒋先生，在荷兰出事了。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做的。”</p>
剪刀停了一下。</p>
王瑷从书上抬起眼睛，看了蒋天养的背影一眼。</p>
他的背很宽，夕阳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淡金色。</p>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手里的剪刀还举在半空中，刀刃上夹着一小截还没剪断的枝条。</p>
过了大概五秒——也许更久——蒋天养把剪刀放下了。</p>
他把剪刀搁在花坛的矮墙上，摘下手套，叠了一下，也放在矮墙上。</p>
然后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点燃。</p>
他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雾在橙红色的夕阳里显得格外白，升到半空中，被晚风吹散了。</p>
“还有呢？”他说。</p>
阿坤咽了口唾沫。</p>
“陈耀说，洪兴现在群龙无首，十二个话事人商量过了，想请您回去主持大局。为表诚意，大部分的话事人都会亲自来泰国见您。日子由您定。”</p>
蒋天养没有再问。</p>
他站在那里抽烟，一口一口地，不紧不慢。</p>
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，缠绕着他的手指，像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，聚了又散，散了又聚。</p>
王瑷合上书，从藤椅上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</p>
她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看他，就站在他旁边，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。</p>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，一个宽大，一个纤细，靠得很近。</p>
蒋天养偏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她没看他，看着花园尽头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人工湖。</p>
湖面上有几只白色的鸟在低飞，翅膀在光线里闪着光。</p>
“小瑷。”他叫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跟你说过的事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可能要提前了。”</p>
王瑷转过头来看着他。</p>
夕阳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被照成了浅棕色，里面映着他的脸——不算英俊但气势逼人的脸，此刻被夕阳的光线磨去了棱角，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一些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，还是亮的，沉的，像一潭深水。</p>
“你答应了？”她问。</p>
“还没有。”蒋天养说，“但会答应的。”</p>
王瑷看着他，看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</p>
“跟我一起回去。”他说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洪兴不比泰国，那边乱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我可能会很忙。”</p>
“你在这里也忙。”王瑷说，“阿坤一天来找你三次，你当我没看见？”</p>
蒋天养低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</p>
他说不上来那是笑还是什么，但他看着那个弧度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定了。</p>
他把烟在花坛的矮墙上按灭了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</p>
“阿坤。”他叫了一声。</p>
阿坤还在三步远的地方站着，大气都没敢出，听到老板叫他，立刻上前一步。</p>
“老板。”</p>
“打电话给陈耀。”蒋天养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让他们下周二来。我在曼谷等他们。来的人，住的地方要安排好。来不了的，让他亲自打电话给我。”</p>
阿坤点头。</p>
“是，老板。”</p>
……</p>
下周二来得很快。</p>
曼谷的太阳还是一样毒，庄园里的鸡蛋花开得正盛，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，佣人早上扫过，到了中午又铺了薄薄一层。</p>
蒋天养上午没出门，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泰式丝质衬衫，坐在大厅里喝茶看报纸。</p>
王瑷坐在他对面。</p>
“几点到？”她问。</p>
“下午。”</p>
王瑷弯下腰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，然后直起身，上楼去了。</p>
蒋天养坐在那里，手里的报纸没有翻动，目光落在她上楼的背影上，白色的裙子在楼梯转角处闪了一下，不见了。</p>
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凉了。</p>
……</p>
下午三点，阿坤进来通报，说人已经到了，正在往庄园来。</p>
蒋天养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整了整衬衫领口，把佛珠绕好在手腕上，走出大厅，站在门廊下。</p>
门廊前的车道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，车门打开，陆续下来七八个人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走在最前面的是陈耀，三十来岁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一种跟了蒋家多年的心腹才有的那种恭顺。</p>
他快步走到蒋天养面前，双手抱拳，微微弯腰。</p>
“蒋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</p>
蒋天养点了点头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</p>
“阿耀，辛苦了。”</p>
陈耀侧过身，开始介绍身后的人。</p>
“基哥，西环的话事人。”一个高壮的中年人走上前来，穿着西装，咧着嘴笑的谄媚。</p>
“蒋先生，庄园不错。”</p>
蒋天养笑了笑。</p>
“随便住住。”</p>
“太子，尖沙咀的话事人。”太子和蒋天养很熟，互相笑着点点头。</p>
“韩宾，葵青的话事人。”韩宾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，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，身形魁梧，话不多，笑着朝蒋天养点了点头，叫了一声“蒋先生”就站到了一边。</p>
“肥佬黎，北角的话事人。”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上前来，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，脚上踩着一双拖鞋，脚趾头露在外面。</p>
他伸出手想和蒋天养握手，蒋天养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——指甲缝里黑黑的——没有伸手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/p>
“黎胖子，好久不见。”</p>
肥佬黎把手缩回去，也不尴尬，嘿嘿笑了两声。</p>
“蒋先生在泰国享福，我们可是天天盼着你回去。”</p>
蒋天养没有接话。</p>
“十三妹，砵兰街的话事人。”一个留着短发、穿着西装的女人上前。</p>
“蒋先生，泰国比港岛热多了。”</p>
蒋天养笑了一下。</p>
“是热，不过热有热的好处。养花养草都容易。”</p>
十三妹点了点头，退到一边。</p>
“这位是陈浩南，铜锣湾的话事人。”陈浩南走上前来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，脸上的线条硬朗，眼神沉稳。</p>
他看着蒋天养，微微点头。“蒋先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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