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蒋天养6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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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妹没有接话。她把烟抽到一半，掐了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</p>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旺角的街道上人潮涌动，卖鱼蛋的、卖牛杂的、卖水果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</p>
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了。</p>
“他说今晚请我吃饭。”</p>
“然后呢？”</p>
“我不想去了。”十三妹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，一下一下的，不重，但很密。</p>
王瑷看着她，没有说“为什么不去”，也没有说“那你就去吧”。</p>
她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，然后才说了一句：“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，后来怎么处理的？”</p>
她换了个话题，很自然地，像是不经意地。</p>
十三妹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，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场子里的事、生意上的事、还有洪兴最近的一些安排。</p>
十三妹的脸色慢慢缓过来了，手指敲桌子的节奏也慢了下来，从乱变成了有规律的一下一下。</p>
茶餐厅的电视开着，放的是下午的粤语长片，黑白画面，老派的粤语对白，咿咿呀呀的。</p>
王瑷看了几眼，认出是《帝女花》，长平公主和周世显在庵堂重逢的那一段。</p>
她看了一会儿，转回头，发现十三妹也在看电视，目光落在屏幕上，但显然什么都没在看。</p>
“十三妹。”王瑷叫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韩斌这个人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</p>
十三妹的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，落在王瑷脸上。</p>
她看了王瑷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</p>
“随便问问。”</p>
十三妹靠在椅背里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。</p>
吊扇慢悠悠地转着，扇叶上落了一层灰，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灰扑扑的。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</p>
“韩斌这个人，讲义气。恐龙在的时候，他帮过恐龙很多。恐龙走了，他也没说什么，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</p>
她顿了一下，“他跟他弟弟不一样。恐龙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，韩斌不是。他心里的事，你不问他，他永远不会说。”</p>
“那你问过他吗？”王瑷说。</p>
十三妹看了她一眼。“我问什么？”</p>
王瑷没有回答。她端起冻柠茶又喝了一口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她用指尖碰了一下，凉凉的。</p>
茶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旁边的桌子坐了一家人，两个小孩跑来跑去，尖叫声刺耳。</p>
十三妹皱了皱眉，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，站起来。</p>
“走吧，太吵了。”</p>
王瑷也站起来，从帆布包里拿出钱包付了两个人的账，十三妹要抢，王瑷挡了一下。</p>
“上次你请的。”她说。</p>
十三妹看了她一眼，没再争。</p>
两个人从茶餐厅出来，旺角的街道上人更多了。</p>
王瑷走在前面，十三妹走在后面，两个人穿过人群，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。</p>
巷子两边是卖干货的铺子，虾米、瑶柱、冬菇的味道混在一起，浓得化不开。</p>
王瑷在一家卖干贝的铺子前停下来，买了一小袋，塞进帆布包里。</p>
“十三妹。”她转过身，面对十三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喜欢韩斌。”</p>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</p>
十三妹的脚步停了一下。她站在巷子里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，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招牌，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。</p>
她看着王瑷，王瑷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，十三妹先移开了目光。</p>
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点上。</p>
她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，烟雾在巷子里散得很慢，被风吹到干货铺子的招牌上，和那些虾米瑶柱的味道混在一起。</p>
“别乱说。”十三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我跟韩斌是兄弟。”</p>
王瑷看着她。“兄弟不会每天晚上打电话。”</p>
十三妹的手指夹着烟，停了一下。“他打来是谈事情。场子里的事，洪兴的事。”</p>
“你接别人的电话不会不说话。”</p>
十三妹把烟掐了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</p>
她转过身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看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。</p>
旺角的天空很窄，被两边的楼房挤成了一条缝，灰蓝色的，像一条洗旧了的牛仔布。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</p>
“小瑷。”她叫王瑷，用的是蒋天养对她的称呼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。”</p>
王瑷走到她旁边，和她并肩站着，一起看着巷子尽头那一条窄窄的天空。</p>
她没有说话，因为她知道十三妹的话还没说完。</p>
“韩斌这个人，太重感情了。”十三妹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，“恐龙走了之后，他一个人扛着葵青的事，谁都不靠。他对他弟弟的感情，对洪兴的感情，对他手下的感情——他太重这些了。我不想成为他另一个负担。”</p>
王瑷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十三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硬，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，短发遮住了半边额头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、不仔细看就看不到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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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难过，不是遗憾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已经想了很多遍、想了很久、最后把自己说服了的那种平静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你是负担？”王瑷问。</p>
十三妹转过头来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？”</p>
王瑷看着她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巷子尽头那一条窄窄的天空。</p>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你应该让他自己决定。”</p>
十三妹没有说话。</p>
她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，拍了拍西装上看不见的灰，然后朝巷子口走去。</p>
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“走了。晚上还有事。”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和平时一样，干脆的，利落的，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。</p>
“十三妹。”王瑷叫她。</p>
十三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“晚上他请你吃饭，你还是去吧。”王瑷说，“不去的话，你今晚又要失眠了。”</p>
十三妹站在那里，背对着王瑷，站了两秒。</p>
然后她抬起手，在空中挥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大步走进了人群。</p>
她的背影在旺角的人潮中很快就被淹没了，黑色的西装、深灰色的圆领衫、短短的头发，在人海中一浮一沉，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处。</p>
王瑷站在巷子里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</p>
她走过干货铺子，走过卖水果的摊档，走过一家烧腊店，橱窗里挂着一排油亮亮的烧鹅，玻璃上贴着手写的价签，字迹潦草得看不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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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妹没有接话。她把烟抽到一半，掐了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</p>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旺角的街道上人潮涌动，卖鱼蛋的、卖牛杂的、卖水果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</p>
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了。</p>
“他说今晚请我吃饭。”</p>
“然后呢？”</p>
“我不想去了。”十三妹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，一下一下的，不重，但很密。</p>
王瑷看着她，没有说“为什么不去”，也没有说“那你就去吧”。</p>
她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，然后才说了一句：“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，后来怎么处理的？”</p>
她换了个话题，很自然地，像是不经意地。</p>
十三妹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，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场子里的事、生意上的事、还有洪兴最近的一些安排。</p>
十三妹的脸色慢慢缓过来了，手指敲桌子的节奏也慢了下来，从乱变成了有规律的一下一下。</p>
茶餐厅的电视开着，放的是下午的粤语长片，黑白画面，老派的粤语对白，咿咿呀呀的。</p>
王瑷看了几眼，认出是《帝女花》，长平公主和周世显在庵堂重逢的那一段。</p>
她看了一会儿，转回头，发现十三妹也在看电视，目光落在屏幕上，但显然什么都没在看。</p>
“十三妹。”王瑷叫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韩斌这个人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</p>
十三妹的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，落在王瑷脸上。</p>
她看了王瑷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</p>
“随便问问。”</p>
十三妹靠在椅背里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。</p>
吊扇慢悠悠地转着，扇叶上落了一层灰，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灰扑扑的。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</p>
“韩斌这个人，讲义气。恐龙在的时候，他帮过恐龙很多。恐龙走了，他也没说什么，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</p>
她顿了一下，“他跟他弟弟不一样。恐龙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，韩斌不是。他心里的事，你不问他，他永远不会说。”</p>
“那你问过他吗？”王瑷说。</p>
十三妹看了她一眼。“我问什么？”</p>
王瑷没有回答。她端起冻柠茶又喝了一口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她用指尖碰了一下，凉凉的。</p>
茶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旁边的桌子坐了一家人，两个小孩跑来跑去，尖叫声刺耳。</p>
十三妹皱了皱眉，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，站起来。</p>
“走吧，太吵了。”</p>
王瑷也站起来，从帆布包里拿出钱包付了两个人的账，十三妹要抢，王瑷挡了一下。</p>
“上次你请的。”她说。</p>
十三妹看了她一眼，没再争。</p>
两个人从茶餐厅出来，旺角的街道上人更多了。</p>
王瑷走在前面，十三妹走在后面，两个人穿过人群，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。</p>
巷子两边是卖干货的铺子，虾米、瑶柱、冬菇的味道混在一起，浓得化不开。</p>
王瑷在一家卖干贝的铺子前停下来，买了一小袋，塞进帆布包里。</p>
“十三妹。”她转过身，面对十三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喜欢韩斌。”</p>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</p>
十三妹的脚步停了一下。她站在巷子里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，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招牌，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。</p>
她看着王瑷，王瑷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，十三妹先移开了目光。</p>
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点上。</p>
她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，烟雾在巷子里散得很慢，被风吹到干货铺子的招牌上，和那些虾米瑶柱的味道混在一起。</p>
“别乱说。”十三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我跟韩斌是兄弟。”</p>
王瑷看着她。“兄弟不会每天晚上打电话。”</p>
十三妹的手指夹着烟，停了一下。“他打来是谈事情。场子里的事，洪兴的事。”</p>
“你接别人的电话不会不说话。”</p>
十三妹把烟掐了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</p>
她转过身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看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。</p>
旺角的天空很窄，被两边的楼房挤成了一条缝，灰蓝色的，像一条洗旧了的牛仔布。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</p>
“小瑷。”她叫王瑷，用的是蒋天养对她的称呼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。”</p>
王瑷走到她旁边，和她并肩站着，一起看着巷子尽头那一条窄窄的天空。</p>
她没有说话，因为她知道十三妹的话还没说完。</p>
“韩斌这个人，太重感情了。”十三妹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，“恐龙走了之后，他一个人扛着葵青的事，谁都不靠。他对他弟弟的感情，对洪兴的感情，对他手下的感情——他太重这些了。我不想成为他另一个负担。”</p>
王瑷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十三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硬，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，短发遮住了半边额头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、不仔细看就看不到的东西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不是难过，不是遗憾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已经想了很多遍、想了很久、最后把自己说服了的那种平静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你是负担？”王瑷问。</p>
十三妹转过头来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？”</p>
王瑷看着她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巷子尽头那一条窄窄的天空。</p>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你应该让他自己决定。”</p>
十三妹没有说话。</p>
她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，拍了拍西装上看不见的灰，然后朝巷子口走去。</p>
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“走了。晚上还有事。”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和平时一样，干脆的，利落的，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。</p>
“十三妹。”王瑷叫她。</p>
十三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“晚上他请你吃饭，你还是去吧。”王瑷说，“不去的话，你今晚又要失眠了。”</p>
十三妹站在那里，背对着王瑷，站了两秒。</p>
然后她抬起手，在空中挥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大步走进了人群。</p>
她的背影在旺角的人潮中很快就被淹没了，黑色的西装、深灰色的圆领衫、短短的头发，在人海中一浮一沉，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处。</p>
王瑷站在巷子里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</p>
她走过干货铺子，走过卖水果的摊档，走过一家烧腊店，橱窗里挂着一排油亮亮的烧鹅，玻璃上贴着手写的价签，字迹潦草得看不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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