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镖人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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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瑷关上门，拉下面纱，脱掉那件灰白色的袍子。</p>
袍子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，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。</p>
她的肩膀窄而圆润，锁骨精致，腰身纤细得不像是能一拳打断人肋骨的人。</p>
她把头发解开，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，垂到腰际。</p>
在别院的时候，侍女每天都要给她梳头，抹桂花油，挽成各式各样的发髻。</p>
现在她只是随便用一根木簪束着，打结了就拿手扯开，顾不上心疼。</p>
王瑷蹲在浴桶边，用手试了试水温，然后慢慢地坐进去。</p>
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，她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</p>
舒服。</p>
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。</p>
在沙漠里赶了这么多天的路，沙子嵌进头发里、指甲缝里、每一寸皮肤上。</p>
热水一泡，那些沙子像是活了一样，从皮肤里往外钻。</p>
她洗了很久。</p>
换了两次水，把头发洗了三遍，最后连指甲缝都清理干净了。</p>
等她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，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色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颗珍珠。</p>
王瑷擦干身体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。</p>
头发太长，拿布绞了多余的水，披散着。</p>
还是那种灰白色的袍子，宽大，遮得严严实实。看不出身形。</p>
她把面纱重新系好，只露出那双清冽的眼睛，然后打开门。</p>
刀马站在门外，靠在墙上，双臂抱胸。</p>
“洗完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嗯。”王瑷侧身让他看房间里面，“水还没倒。”</p>
刀马没进去。他朝楼下喊了一声：“老板娘，换水。”</p>
老板娘在楼下应了，老板噔噔噔跑上来，手脚麻利地把木盆里的水倒了，重新拎了两桶热水。</p>
刀马这才走进房间，但不是他自己要洗。</p>
他走到门口，朝楼下喊：“小七，上来洗澡。”</p>
小七正蹲在客栈门口，和一个小男孩说话。</p>
听见刀马喊他，他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。</p>
“我不想洗——”小七说。</p>
刀马没说话，就站在门口看着他。</p>
小七和刀马对视了两秒，知道没得商量。</p>
他耷拉着脑袋，磨磨蹭蹭地走上楼，路过刀马身边的时候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又不是非要洗……”</p>
刀马当没听见。</p>
小七走进房间，关上门，里面传来水声和小孩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。</p>
刀马重新靠在门框上，守着。</p>
王瑷看着这一幕，纱巾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。</p>
她转身下楼，打算去找老板娘买点东西。</p>
……</p>
楼下已经被收拾过了。</p>
碎碗碟扫干净了，桌子凳子重新摆好，连柜台被撞掉的那个角都用木板临时补上了。</p>
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擦酒渍，看见王瑷下来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</p>
“客官，有什么吩咐？”</p>
“我想买些东西。”王瑷说，“肉干，干粮，干净的水。够三个人走十天左右的量。”</p>
老板娘点了点头：“肉干和干粮好办，水得多备几个皮囊。您什么时候要？”</p>
“明天走之前。”王瑷顿了顿，又问，“有干果吗？葡萄干、杏干之类的。”</p>
老板娘看了她一眼。</p>
这地方买干果的人不多，大多是买酒买肉。</p>
但客栈里确实有一些，平时给住店的客人当零嘴。</p>
“有。葡萄干，上好的。杏干也有，就是有点硬。”</p>
“都要。葡萄干多包一些。”</p>
王瑷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，递给老板娘。</p>
老板娘接了，又找了她几枚铜钱。</p>
王瑷把铜钱揣好，转身要走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又问了一句：“你这儿的酒，烈不烈？”</p>
“烈。”老板娘笑了，“不烈的酒在这地方没人喝。入口像刀子。”</p>
王瑷想了想。她的酒量不行，这种烈酒，她喝几口估计就要倒。</p>
但是刀马要喝。</p>
“一袋酒。”她说。</p>
“成。”</p>
王瑷走到客栈门口，站在那里透透气。</p>
沙漠的夜晚来得快，天已经全黑了，只有镇子里几盏油灯还亮着。</p>
风沙停了，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、沙土的气息。</p>
……</p>
客栈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两个人。</p>
一个是小七，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是湿的，贴在脑门上。</p>
洗的真快。</p>
另一个是个比小七大一点的男孩，瘦瘦的，皮肤晒得黝黑，一双眼睛很亮。</p>
男孩手里捧着一把葡萄干，递到小七面前。</p>
“吃。我阿娘晒的，可甜了。”</p>
小七咽了口唾沫，没敢伸手。</p>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刀马正站在楼上走廊的栏杆边，往下看。</p>
刀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</p>
小七立刻抓了一把葡萄干，塞进嘴里，嚼得满脸都是笑。</p>
“你叫啥？”男孩问。</p>
“小七。”</p>
“我叫阿来。我阿爹是这客栈的掌柜。”男孩指了指客栈里面，“刚才那个用刀的大叔，是你啥人？”</p>
小七嘴里塞满了葡萄干，含混不清地说：“我爹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那你为什么叫他刀马？”</p>
小七忙着吃葡萄干，没有回答。</p>
“他是不是大侠？”阿来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崇拜，“是不是那种——走遍天下、除暴安良的大侠？”</p>
小七想了想。</p>
他想起刀马收钱袋时的表情，想起刀马说“三倍就放人”时的语气，想起刀马每次接悬赏之前都要先问一句“多少钱”。</p>
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小七含糊地说。</p>
“他打过多少人？杀过多少人？他是不是天下第一？”阿来连珠炮似的问，眼睛里全是星星。</p>
小七嚼着葡萄干，含混地嗯嗯啊啊，一个问题都没回答。</p>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阿来手里的葡萄干，根本没在听。</p>
阿来说了半天，发现小七根本没听，气馁地叹了口气。</p>
他又把葡萄干往前递了递：“吃，都给你。”</p>
小七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葡萄干全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</p>
王瑷靠在门框上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。</p>
她看着小七鼓鼓囊囊的口袋，又看了看阿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纱巾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。</p>
这孩子倒是大方。</p>
她转身回客栈，路过柜台的时候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老板娘，干果多包一份。”</p>
“好嘞。”</p>
……</p>
夜了。</p>
客栈楼下的喧闹声还没散，酒碗碰撞的叮当声和粗哑的嗓门混在一起，隔着楼板传上来，闷闷的，像远处的闷雷。</p>
刀马把门带上，转身下楼。</p>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，就听不见了。</p>
上房里只剩王瑷和小七。</p>
小七坐在椅子上，两条腿够不着地，晃来晃去。</p>
王瑷坐在桌边，手里端着一碗茶。</p>
茶是老板娘送来的，粗茶叶沫子泡的，颜色发黑，味道苦。</p>
她的面纱已经摘了，搁在桌角。</p>
纱巾下面那张脸在烛光里显得更白了，像是瓷器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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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瑷关上门，拉下面纱，脱掉那件灰白色的袍子。</p>
袍子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，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。</p>
她的肩膀窄而圆润，锁骨精致，腰身纤细得不像是能一拳打断人肋骨的人。</p>
她把头发解开，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，垂到腰际。</p>
在别院的时候，侍女每天都要给她梳头，抹桂花油，挽成各式各样的发髻。</p>
现在她只是随便用一根木簪束着，打结了就拿手扯开，顾不上心疼。</p>
王瑷蹲在浴桶边，用手试了试水温，然后慢慢地坐进去。</p>
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，她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</p>
舒服。</p>
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。</p>
在沙漠里赶了这么多天的路，沙子嵌进头发里、指甲缝里、每一寸皮肤上。</p>
热水一泡，那些沙子像是活了一样，从皮肤里往外钻。</p>
她洗了很久。</p>
换了两次水，把头发洗了三遍，最后连指甲缝都清理干净了。</p>
等她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，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色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颗珍珠。</p>
王瑷擦干身体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。</p>
头发太长，拿布绞了多余的水，披散着。</p>
还是那种灰白色的袍子，宽大，遮得严严实实。看不出身形。</p>
她把面纱重新系好，只露出那双清冽的眼睛，然后打开门。</p>
刀马站在门外，靠在墙上，双臂抱胸。</p>
“洗完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嗯。”王瑷侧身让他看房间里面，“水还没倒。”</p>
刀马没进去。他朝楼下喊了一声：“老板娘，换水。”</p>
老板娘在楼下应了，老板噔噔噔跑上来，手脚麻利地把木盆里的水倒了，重新拎了两桶热水。</p>
刀马这才走进房间，但不是他自己要洗。</p>
他走到门口，朝楼下喊：“小七，上来洗澡。”</p>
小七正蹲在客栈门口，和一个小男孩说话。</p>
听见刀马喊他，他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。</p>
“我不想洗——”小七说。</p>
刀马没说话，就站在门口看着他。</p>
小七和刀马对视了两秒，知道没得商量。</p>
他耷拉着脑袋，磨磨蹭蹭地走上楼，路过刀马身边的时候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又不是非要洗……”</p>
刀马当没听见。</p>
小七走进房间，关上门，里面传来水声和小孩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。</p>
刀马重新靠在门框上，守着。</p>
王瑷看着这一幕，纱巾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。</p>
她转身下楼，打算去找老板娘买点东西。</p>
……</p>
楼下已经被收拾过了。</p>
碎碗碟扫干净了，桌子凳子重新摆好，连柜台被撞掉的那个角都用木板临时补上了。</p>
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擦酒渍，看见王瑷下来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</p>
“客官，有什么吩咐？”</p>
“我想买些东西。”王瑷说，“肉干，干粮，干净的水。够三个人走十天左右的量。”</p>
老板娘点了点头：“肉干和干粮好办，水得多备几个皮囊。您什么时候要？”</p>
“明天走之前。”王瑷顿了顿，又问，“有干果吗？葡萄干、杏干之类的。”</p>
老板娘看了她一眼。</p>
这地方买干果的人不多，大多是买酒买肉。</p>
但客栈里确实有一些，平时给住店的客人当零嘴。</p>
“有。葡萄干，上好的。杏干也有，就是有点硬。”</p>
“都要。葡萄干多包一些。”</p>
王瑷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，递给老板娘。</p>
老板娘接了，又找了她几枚铜钱。</p>
王瑷把铜钱揣好，转身要走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又问了一句：“你这儿的酒，烈不烈？”</p>
“烈。”老板娘笑了，“不烈的酒在这地方没人喝。入口像刀子。”</p>
王瑷想了想。她的酒量不行，这种烈酒，她喝几口估计就要倒。</p>
但是刀马要喝。</p>
“一袋酒。”她说。</p>
“成。”</p>
王瑷走到客栈门口，站在那里透透气。</p>
沙漠的夜晚来得快，天已经全黑了，只有镇子里几盏油灯还亮着。</p>
风沙停了，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、沙土的气息。</p>
……</p>
客栈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两个人。</p>
一个是小七，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是湿的，贴在脑门上。</p>
洗的真快。</p>
另一个是个比小七大一点的男孩，瘦瘦的，皮肤晒得黝黑，一双眼睛很亮。</p>
男孩手里捧着一把葡萄干，递到小七面前。</p>
“吃。我阿娘晒的，可甜了。”</p>
小七咽了口唾沫，没敢伸手。</p>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刀马正站在楼上走廊的栏杆边，往下看。</p>
刀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</p>
小七立刻抓了一把葡萄干，塞进嘴里，嚼得满脸都是笑。</p>
“你叫啥？”男孩问。</p>
“小七。”</p>
“我叫阿来。我阿爹是这客栈的掌柜。”男孩指了指客栈里面，“刚才那个用刀的大叔，是你啥人？”</p>
小七嘴里塞满了葡萄干，含混不清地说：“我爹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那你为什么叫他刀马？”</p>
小七忙着吃葡萄干，没有回答。</p>
“他是不是大侠？”阿来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崇拜，“是不是那种——走遍天下、除暴安良的大侠？”</p>
小七想了想。</p>
他想起刀马收钱袋时的表情，想起刀马说“三倍就放人”时的语气，想起刀马每次接悬赏之前都要先问一句“多少钱”。</p>
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小七含糊地说。</p>
“他打过多少人？杀过多少人？他是不是天下第一？”阿来连珠炮似的问，眼睛里全是星星。</p>
小七嚼着葡萄干，含混地嗯嗯啊啊，一个问题都没回答。</p>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阿来手里的葡萄干，根本没在听。</p>
阿来说了半天，发现小七根本没听，气馁地叹了口气。</p>
他又把葡萄干往前递了递：“吃，都给你。”</p>
小七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葡萄干全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</p>
王瑷靠在门框上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。</p>
她看着小七鼓鼓囊囊的口袋，又看了看阿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纱巾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。</p>
这孩子倒是大方。</p>
她转身回客栈，路过柜台的时候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老板娘，干果多包一份。”</p>
“好嘞。”</p>
……</p>
夜了。</p>
客栈楼下的喧闹声还没散，酒碗碰撞的叮当声和粗哑的嗓门混在一起，隔着楼板传上来，闷闷的，像远处的闷雷。</p>
刀马把门带上，转身下楼。</p>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，就听不见了。</p>
上房里只剩王瑷和小七。</p>
小七坐在椅子上，两条腿够不着地，晃来晃去。</p>
王瑷坐在桌边，手里端着一碗茶。</p>
茶是老板娘送来的，粗茶叶沫子泡的，颜色发黑，味道苦。</p>
她的面纱已经摘了，搁在桌角。</p>
纱巾下面那张脸在烛光里显得更白了，像是瓷器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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