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镖人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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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行俨看着叔父的眼睛。</p>
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，没有责备，甚至没有探究。</p>
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平静。</p>
“去吧，”裴世矩说，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</p>
裴行俨转身走了。</p>
帐帘落下来，风被挡在外面。</p>
裴世矩在帐中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案几后面，坐下来。</p>
他没有再看密报，也没有看地图。</p>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灯影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一动不动。</p>
他想起那双眼睛。</p>
灰白的袍子，兜帽，白纱。风沙里只露出那样一双眼睛——清澈的，安静的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</p>
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东西。不是杀气，不是算计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。</p>
像一个人在很高的地方看很远的地方，知道路很长，但还是往前走。</p>
你既然想自由，那便去吧。</p>
去飞，去闹。</p>
这天地，宽的很。</p>
他的手指停在地图的边缘，那里是一片空白，没有人去过的地方。</p>
他看着那片空白，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帐外起了风，沙粒打在帐布上，沙沙的，像春蚕啃桑叶。</p>
……</p>
晨光爬上莫家集的土墙。</p>
刀马把包袱放在马背，转身看着阿育娅，“丫头，真的不去长安了？”</p>
阿育娅没有说话，表情很坚定。以前是老莫守护她，守护莫家集，现在换她来。</p>
长安，不去了。</p>
小七抱着一袋果干跑过来，王瑷和燕子娘跟在后面，然后是知世郎和玉面鬼坚。</p>
刀马没再多说，阿育娅长大了，虽然代价很大。老莫要是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，一定会心疼又放心吧。</p>
马蹄声从巷口传来。</p>
阿罗汉骑在马上，身后跟着十多骑，他勒住缰绳，马蹄在黄土里碾出浅坑。</p>
“阿育娅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带着些低沉暗哑，似乎被风沙刮过，“这里就要成为兵家必争之地。你可以加入我们。”</p>
阿育娅仰起脸看向阿罗汉。</p>
那个仰视的姿势里没有任何仰视的意思。</p>
“等我成了沙漠的女王，”她说，一字一顿，“我会雇佣你们。”</p>
阿罗汉听到这个回答，笑了——是刀头舔血的人碰见硬骨头时那种、带点欣赏的笑。</p>
他把手放在胸前，行了一礼。</p>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王瑷身上。</p>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卷起细沙。</p>
“我是阿罗汉。”</p>
王瑷没躲他的目光。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雇佣我，”阿罗汉说，“可以为你解决一切问题。”</p>
王瑷表情不变，“怎么联系你？”</p>
阿罗汉策马向前。</p>
马蹄落在王瑷身侧两步远的地方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腰背挺直，然后把手伸进胸口的衣襟里，摸出一个东西。</p>
黑色的鹰哨，绳子已经磨出了毛边，不知道跟了他多少年。</p>
“吹响它，”他说，“收到消息，我会来。”</p>
王瑷摊开手掌，掌心向上，五指微张。</p>
那只手白皙纤细，在粗粝的风沙里显得不太真实。</p>
阿罗汉在马上弯下腰。</p>
他的影子覆下来，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。</p>
鹰哨落在她掌心的瞬间，他的手指蹭过她的掌缘——只一下，像刀刃擦过丝绸。</p>
王瑷没躲，抬头看他。</p>
阿罗汉已经直起身，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，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。</p>
他的手下在身后低低地笑，有人吹了声口哨。</p>
“走了。”阿罗汉调转马头，十多骑跟着他出了莫家集，扬起一片黄尘，遮住了他们的背影。</p>
王瑷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鹰哨，合上手指，把它收进袖中。</p>
燕子娘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。</p>
等马蹄声彻底散了，她伸出一个大拇指，在王瑷面前晃了晃。</p>
“妹妹，”燕子娘说，眼睛眯起来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姐姐服了。”</p>
王瑷看了她一眼。</p>
眉毛挑了一下。只一下。</p>
嘴角没动，但整张脸忽然就活过来了。</p>
不是笑，比笑更坏，比笑更让人心里发痒。</p>
她转身走了，步子还是那样，不快不慢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/p>
燕子娘看着她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把嘴里那根草茎吐掉。</p>
“绝了。”她小声说。</p>
……</p>
阿育娅看着王瑷，嘴角上扬了一下。</p>
那笑很小，但很真。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两个字。没有前因后果，但她知道王瑷听得懂。</p>
昨天和伊玄的命，王瑷留给她的。</p>
莫家的事，莫家的人来收。老莫和莫家集的人，血流的够多了。</p>
不亲手杀了和伊玄，她心中的复仇之火永远无法熄灭。</p>
“朋友之间不要客气。”王瑷说。</p>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阿育娅，在看远处的地平线。</p>
之前王瑷留在莫家集的时候，阿育娅对她说过一句话——刀马的朋友就是我阿育娅的朋友。</p>
不是客套。</p>
这片土地上，这句话是拿命来量的。</p>
王瑷在莫家集的日子，受过老莫的恩惠。她记仇也记恩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没有机会就算了，有机会，一定要还回去。</p>
“好，小瑷。”</p>
阿育娅叫了她一声。不是王姑娘，不是王瑷，是小瑷。是叫一个自己人。</p>
王瑷把目光从地平线收回来，看了阿育娅一眼，压低声音。</p>
“裴世矩要开丝绸之路，需要有当地势力配合。”</p>
一句话。</p>
阿育娅的眼睛动了一下，没有别的表情。</p>
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多。</p>
裴世矩要打通西域，朝廷的刀够长，但够不到每一粒沙子。</p>
他需要有人站在沙子里，替他看着，替他按住那些会动的东西。</p>
莫家集的位置，五大家族的残局，阿育娅的身份——所有碎片拼在一起，就是一颗刚好能放进那个棋盘里的棋子。</p>
棋子。</p>
她知道。</p>
阿育娅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。</p>
莫家集要变成兵家必争之地了。她身处风暴中心，四面八方都是风，一个没站稳，就会被撕成碎片。</p>
裴侍郎要成事，总要用人。</p>
他不会白帮谁。</p>
那只老狐狸递过来的每一只手，底下都藏着一把尺。</p>
但没关系。</p>
阿育娅不会全信他，信他的那部分刚好够让他觉得她听话就够了。</p>
有他在背后站着，她能更快地站稳。五大胡商家族的少主只剩下她和乌鲁鲁那个脑子不好使的。</p>
等她站稳了。</p>
之后的发展，她说了算。</p>
“沙漠的女王”不是一句大话。这是她面前的路，也是她唯一的活路。</p>
阿育娅看了一眼身旁的那株桃树，桃花娇艳，不是沙漠的风景。</p>
却是她守护的桃花源。</p>
……</p>
马蹄踏在黄土上，不急不慢。</p>
刀马骑马走在最前面，身前是小七。</p>
知世郎跟在后面，他那副面具扣得严严实实，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只有风灌进面具的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嗡鸣。</p>
他歪着脑袋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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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行俨看着叔父的眼睛。</p>
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，没有责备，甚至没有探究。</p>
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平静。</p>
“去吧，”裴世矩说，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</p>
裴行俨转身走了。</p>
帐帘落下来，风被挡在外面。</p>
裴世矩在帐中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案几后面，坐下来。</p>
他没有再看密报，也没有看地图。</p>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灯影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一动不动。</p>
他想起那双眼睛。</p>
灰白的袍子，兜帽，白纱。风沙里只露出那样一双眼睛——清澈的，安静的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</p>
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东西。不是杀气，不是算计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。</p>
像一个人在很高的地方看很远的地方，知道路很长，但还是往前走。</p>
你既然想自由，那便去吧。</p>
去飞，去闹。</p>
这天地，宽的很。</p>
他的手指停在地图的边缘，那里是一片空白，没有人去过的地方。</p>
他看着那片空白，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帐外起了风，沙粒打在帐布上，沙沙的，像春蚕啃桑叶。</p>
……</p>
晨光爬上莫家集的土墙。</p>
刀马把包袱放在马背，转身看着阿育娅，“丫头，真的不去长安了？”</p>
阿育娅没有说话，表情很坚定。以前是老莫守护她，守护莫家集，现在换她来。</p>
长安，不去了。</p>
小七抱着一袋果干跑过来，王瑷和燕子娘跟在后面，然后是知世郎和玉面鬼坚。</p>
刀马没再多说，阿育娅长大了，虽然代价很大。老莫要是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，一定会心疼又放心吧。</p>
马蹄声从巷口传来。</p>
阿罗汉骑在马上，身后跟着十多骑，他勒住缰绳，马蹄在黄土里碾出浅坑。</p>
“阿育娅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带着些低沉暗哑，似乎被风沙刮过，“这里就要成为兵家必争之地。你可以加入我们。”</p>
阿育娅仰起脸看向阿罗汉。</p>
那个仰视的姿势里没有任何仰视的意思。</p>
“等我成了沙漠的女王，”她说，一字一顿，“我会雇佣你们。”</p>
阿罗汉听到这个回答，笑了——是刀头舔血的人碰见硬骨头时那种、带点欣赏的笑。</p>
他把手放在胸前，行了一礼。</p>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王瑷身上。</p>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卷起细沙。</p>
“我是阿罗汉。”</p>
王瑷没躲他的目光。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雇佣我，”阿罗汉说，“可以为你解决一切问题。”</p>
王瑷表情不变，“怎么联系你？”</p>
阿罗汉策马向前。</p>
马蹄落在王瑷身侧两步远的地方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腰背挺直，然后把手伸进胸口的衣襟里，摸出一个东西。</p>
黑色的鹰哨，绳子已经磨出了毛边，不知道跟了他多少年。</p>
“吹响它，”他说，“收到消息，我会来。”</p>
王瑷摊开手掌，掌心向上，五指微张。</p>
那只手白皙纤细，在粗粝的风沙里显得不太真实。</p>
阿罗汉在马上弯下腰。</p>
他的影子覆下来，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。</p>
鹰哨落在她掌心的瞬间，他的手指蹭过她的掌缘——只一下，像刀刃擦过丝绸。</p>
王瑷没躲，抬头看他。</p>
阿罗汉已经直起身，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，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。</p>
他的手下在身后低低地笑，有人吹了声口哨。</p>
“走了。”阿罗汉调转马头，十多骑跟着他出了莫家集，扬起一片黄尘，遮住了他们的背影。</p>
王瑷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鹰哨，合上手指，把它收进袖中。</p>
燕子娘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。</p>
等马蹄声彻底散了，她伸出一个大拇指，在王瑷面前晃了晃。</p>
“妹妹，”燕子娘说，眼睛眯起来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姐姐服了。”</p>
王瑷看了她一眼。</p>
眉毛挑了一下。只一下。</p>
嘴角没动，但整张脸忽然就活过来了。</p>
不是笑，比笑更坏，比笑更让人心里发痒。</p>
她转身走了，步子还是那样，不快不慢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/p>
燕子娘看着她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把嘴里那根草茎吐掉。</p>
“绝了。”她小声说。</p>
……</p>
阿育娅看着王瑷，嘴角上扬了一下。</p>
那笑很小，但很真。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两个字。没有前因后果，但她知道王瑷听得懂。</p>
昨天和伊玄的命，王瑷留给她的。</p>
莫家的事，莫家的人来收。老莫和莫家集的人，血流的够多了。</p>
不亲手杀了和伊玄，她心中的复仇之火永远无法熄灭。</p>
“朋友之间不要客气。”王瑷说。</p>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阿育娅，在看远处的地平线。</p>
之前王瑷留在莫家集的时候，阿育娅对她说过一句话——刀马的朋友就是我阿育娅的朋友。</p>
不是客套。</p>
这片土地上，这句话是拿命来量的。</p>
王瑷在莫家集的日子，受过老莫的恩惠。她记仇也记恩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没有机会就算了，有机会，一定要还回去。</p>
“好，小瑷。”</p>
阿育娅叫了她一声。不是王姑娘，不是王瑷，是小瑷。是叫一个自己人。</p>
王瑷把目光从地平线收回来，看了阿育娅一眼，压低声音。</p>
“裴世矩要开丝绸之路，需要有当地势力配合。”</p>
一句话。</p>
阿育娅的眼睛动了一下，没有别的表情。</p>
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多。</p>
裴世矩要打通西域，朝廷的刀够长，但够不到每一粒沙子。</p>
他需要有人站在沙子里，替他看着，替他按住那些会动的东西。</p>
莫家集的位置，五大家族的残局，阿育娅的身份——所有碎片拼在一起，就是一颗刚好能放进那个棋盘里的棋子。</p>
棋子。</p>
她知道。</p>
阿育娅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。</p>
莫家集要变成兵家必争之地了。她身处风暴中心，四面八方都是风，一个没站稳，就会被撕成碎片。</p>
裴侍郎要成事，总要用人。</p>
他不会白帮谁。</p>
那只老狐狸递过来的每一只手，底下都藏着一把尺。</p>
但没关系。</p>
阿育娅不会全信他，信他的那部分刚好够让他觉得她听话就够了。</p>
有他在背后站着，她能更快地站稳。五大胡商家族的少主只剩下她和乌鲁鲁那个脑子不好使的。</p>
等她站稳了。</p>
之后的发展，她说了算。</p>
“沙漠的女王”不是一句大话。这是她面前的路，也是她唯一的活路。</p>
阿育娅看了一眼身旁的那株桃树，桃花娇艳，不是沙漠的风景。</p>
却是她守护的桃花源。</p>
……</p>
马蹄踏在黄土上，不急不慢。</p>
刀马骑马走在最前面，身前是小七。</p>
知世郎跟在后面，他那副面具扣得严严实实，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只有风灌进面具的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嗡鸣。</p>
他歪着脑袋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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