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镖人21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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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面鬼坚披头散发，那把长刀搁在肩上，他看向燕子娘。</p>
“那个谁，过来。”</p>
燕子娘坐在马背上，手脚的铁链叮叮当当。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，拽了拽缰绳靠过去。</p>
“叫谁那个谁？”她嘴里嘟囔着，“老娘有名字。”</p>
坚没理她。</p>
他反手抽出长刀，刀光一闪，没碰到她一根汗毛，两截铁链哐当落在地上。</p>
燕子娘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手腕上断开的铁环，又看看坚。</p>
“你自由了，燕子娘。”坚把刀收回刀鞘，“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。”</p>
燕子娘搓了搓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红痕，问道。</p>
“那你呢？”</p>
坚看向前方。那条路通往长安。</p>
“我想通了。”他说，“天下第一镖人，没有什么好当的。”</p>
“我要去长安刺杀一个人。一个位高权重的人。”</p>
有马蹄声传来。</p>
“小瑷姐姐！”小七惊喜地喊起来，身子在马背上探出去，“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长安吗？”</p>
王瑷骑在马上，灰白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兜帽已经拉起来了。</p>
“嗯，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把面纱戴上，“想去看看。”</p>
白纱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/p>
刀马回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灰白的袍子，兜帽，白纱。他想起第一次遇见王瑷，也是这样。</p>
他嘴角上扬。</p>
这一次长安之行，不寂寞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刀马一夹马腹，马匹长嘶一声，四蹄翻开沙土，冲了出去。</p>
坚和王瑷骑马跟上，知世郎在马背上颠了一下，双手赶忙抓住了缰绳。</p>
燕子娘坐在马上，看着前面那一串人越跑越远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。</p>
“我也要去长安，老娘还没玩够呢！”</p>
她猛拽缰绳，马疼得打了个响鼻，撒开蹄子追了上去。</p>
尘土飞扬，遮住了半个天。</p>
……</p>
此去长安，千里之遥。</p>
路上会经过多少座城，多少片荒原，多少条被血染红的河，没人知道。</p>
但没有人回头。</p>
刀马没有回头。</p>
他知道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人——一个原本要当天下第一镖人的年轻人，一个原本要被献给皇帝的美人，一个想要掀翻天下的疯子，一个风尘里滚出来的女人，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</p>
够了。</p>
这天下，够他们闹一场了。</p>
小七窝在刀马怀里，忽然仰起脸。</p>
“刀马，长安是什么样的？”</p>
刀马想了想。</p>
“很大。”</p>
“比莫家集还大？”</p>
刀马笑了一声。</p>
不是嘲笑，是那种被孩子的天真逗到的、很短的笑。</p>
“莫家集，”他说，“在长安面前，就像一粒沙。”</p>
小七张了张嘴，想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那长安一定很吵。”</p>
刀马没回答。</p>
长安不吵。</p>
长安安静得很。</p>
安静得像一把放在暗处的刀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，但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。</p>
知世郎在后面，面具底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</p>
他在笑。</p>
没人看见。</p>
……</p>
马蹄声渐远，莫家集终于安静下来。</p>
阿育娅站在土墙上，看着那串影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</p>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她没有抬手去挡。</p>
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</p>
茧子磨破了，血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</p>
和伊玄的血，混着她的。</p>
那些箭捅进去的时候，她听见了阿塔在风里叹气。</p>
她把手指慢慢合拢，攥成拳头。</p>
转身。</p>
莫家集的废墟在她面前展开。</p>
断墙，焦木，被血浸黑的土。</p>
一百多条人命，一场火，一个回不来的阿塔。</p>
她迈出第一步。</p>
步子不大，但稳。踩在碎瓦上，嘎吱作响。</p>
从今天起，这里她说了算。</p>
风从西边来，卷着沙，卷着远处骆驼商队的铃铛声。</p>
丝绸之路要开了，裴世矩要通了西域，五大家族只剩下她和乌鲁鲁那个脑子不好使的。</p>
棋子。</p>
她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。裴世矩那只老狐狸递过来的手，底下藏着尺子。但她这颗棋子，会咬人。</p>
阿育娅走到那株桃树下，仰头。</p>
一阵风吹过，几片桃花落下，有一片旋转着落向她。</p>
她伸手，一片桃花落在掌心。</p>
花瓣薄如蝉翼，脉络清晰，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。</p>
远处，隋军大帐的方向，狼烟升起来了。</p>
不是求救的信号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——像一头巨兽睁开了眼睛。</p>
长安城中，有人在做梦，有人在磨刀，有人在等一个戴面具的疯子走进城门。</p>
天下将变。</p>
而莫家集的风，才刚刚开始吹。</p>
……</p>
隋军大帐。</p>
烛火跳了一下，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，黄沙从缝隙里钻进来，落在屏风上。</p>
屏风后面，裴世矩正看着一张地图。</p>
那张地图很大，铺满了整张案几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这是五大胡商家族花了几十年、许多人的命，一寸一寸画出来的。</p>
西域的每一条商路，每一片绿洲，每一处可以埋伏兵马的峡谷，都在这张图上。</p>
裴世矩的手指沿着一条线慢慢划过去，从敦煌到高昌，从高昌到焉耆，从焉耆到龟兹。</p>
他的手指停在龟兹的位置上，轻轻点了两下。</p>
“刀藏在鞘里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，像在跟人闲聊，“可不能轻易拔出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一旦出鞘，必直指咽喉。”</p>
屏风外，裴行俨站着。</p>
年轻的将军腰背挺直，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</p>
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，投在帐壁上，像一柄立着的刀。</p>
“俨儿，”裴世矩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，慢悠悠的，“我们放知世郎入长安城，必将是一场天翻地覆。”</p>
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，交叠在腹前。</p>
“那便是你出鞘之时。”</p>
裴行俨沉默了很久。</p>
烛火跳了三次，帐外的风号了三声。</p>
“衍儿不懂。”裴行俨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东西，“我也是叔父大人的棋子吗？”</p>
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。</p>
然后裴世矩笑了。</p>
那笑声不大，但很真。</p>
不是嘲笑，不是苦笑，是一种“你怎么才问到这个”的笑。</p>
“呵。”</p>
他站起来，绕过屏风，走到裴行俨面前。</p>
烛火映着他的脸，那张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。</p>
不是慈爱，不是冷酷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</p>
“大局之下，”裴世矩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天下，谁人不是棋子？”</p>
他看着裴行俨的眼睛。</p>
“包括我。”</p>
裴行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/p>
他没有再问。</p>
帐帘被风吹开，黄沙灌进来，落在地图上，落在甲胄上，落在两个人的肩头。</p>
远处，长安城的方向，天边有一道隐隐的光。</p>
不是天亮。</p>
是火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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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面鬼坚披头散发，那把长刀搁在肩上，他看向燕子娘。</p>
“那个谁，过来。”</p>
燕子娘坐在马背上，手脚的铁链叮叮当当。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，拽了拽缰绳靠过去。</p>
“叫谁那个谁？”她嘴里嘟囔着，“老娘有名字。”</p>
坚没理她。</p>
他反手抽出长刀，刀光一闪，没碰到她一根汗毛，两截铁链哐当落在地上。</p>
燕子娘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手腕上断开的铁环，又看看坚。</p>
“你自由了，燕子娘。”坚把刀收回刀鞘，“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。”</p>
燕子娘搓了搓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红痕，问道。</p>
“那你呢？”</p>
坚看向前方。那条路通往长安。</p>
“我想通了。”他说，“天下第一镖人，没有什么好当的。”</p>
“我要去长安刺杀一个人。一个位高权重的人。”</p>
有马蹄声传来。</p>
“小瑷姐姐！”小七惊喜地喊起来，身子在马背上探出去，“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长安吗？”</p>
王瑷骑在马上，灰白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兜帽已经拉起来了。</p>
“嗯，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把面纱戴上，“想去看看。”</p>
白纱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/p>
刀马回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灰白的袍子，兜帽，白纱。他想起第一次遇见王瑷，也是这样。</p>
他嘴角上扬。</p>
这一次长安之行，不寂寞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刀马一夹马腹，马匹长嘶一声，四蹄翻开沙土，冲了出去。</p>
坚和王瑷骑马跟上，知世郎在马背上颠了一下，双手赶忙抓住了缰绳。</p>
燕子娘坐在马上，看着前面那一串人越跑越远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。</p>
“我也要去长安，老娘还没玩够呢！”</p>
她猛拽缰绳，马疼得打了个响鼻，撒开蹄子追了上去。</p>
尘土飞扬，遮住了半个天。</p>
……</p>
此去长安，千里之遥。</p>
路上会经过多少座城，多少片荒原，多少条被血染红的河，没人知道。</p>
但没有人回头。</p>
刀马没有回头。</p>
他知道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人——一个原本要当天下第一镖人的年轻人，一个原本要被献给皇帝的美人，一个想要掀翻天下的疯子，一个风尘里滚出来的女人，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</p>
够了。</p>
这天下，够他们闹一场了。</p>
小七窝在刀马怀里，忽然仰起脸。</p>
“刀马，长安是什么样的？”</p>
刀马想了想。</p>
“很大。”</p>
“比莫家集还大？”</p>
刀马笑了一声。</p>
不是嘲笑，是那种被孩子的天真逗到的、很短的笑。</p>
“莫家集，”他说，“在长安面前，就像一粒沙。”</p>
小七张了张嘴，想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那长安一定很吵。”</p>
刀马没回答。</p>
长安不吵。</p>
长安安静得很。</p>
安静得像一把放在暗处的刀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，但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。</p>
知世郎在后面，面具底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</p>
他在笑。</p>
没人看见。</p>
……</p>
马蹄声渐远，莫家集终于安静下来。</p>
阿育娅站在土墙上，看着那串影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</p>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她没有抬手去挡。</p>
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</p>
茧子磨破了，血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</p>
和伊玄的血，混着她的。</p>
那些箭捅进去的时候，她听见了阿塔在风里叹气。</p>
她把手指慢慢合拢，攥成拳头。</p>
转身。</p>
莫家集的废墟在她面前展开。</p>
断墙，焦木，被血浸黑的土。</p>
一百多条人命，一场火，一个回不来的阿塔。</p>
她迈出第一步。</p>
步子不大，但稳。踩在碎瓦上，嘎吱作响。</p>
从今天起，这里她说了算。</p>
风从西边来，卷着沙，卷着远处骆驼商队的铃铛声。</p>
丝绸之路要开了，裴世矩要通了西域，五大家族只剩下她和乌鲁鲁那个脑子不好使的。</p>
棋子。</p>
她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。裴世矩那只老狐狸递过来的手，底下藏着尺子。但她这颗棋子，会咬人。</p>
阿育娅走到那株桃树下，仰头。</p>
一阵风吹过，几片桃花落下，有一片旋转着落向她。</p>
她伸手，一片桃花落在掌心。</p>
花瓣薄如蝉翼，脉络清晰，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。</p>
远处，隋军大帐的方向，狼烟升起来了。</p>
不是求救的信号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——像一头巨兽睁开了眼睛。</p>
长安城中，有人在做梦，有人在磨刀，有人在等一个戴面具的疯子走进城门。</p>
天下将变。</p>
而莫家集的风，才刚刚开始吹。</p>
……</p>
隋军大帐。</p>
烛火跳了一下，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，黄沙从缝隙里钻进来，落在屏风上。</p>
屏风后面，裴世矩正看着一张地图。</p>
那张地图很大，铺满了整张案几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这是五大胡商家族花了几十年、许多人的命，一寸一寸画出来的。</p>
西域的每一条商路，每一片绿洲，每一处可以埋伏兵马的峡谷，都在这张图上。</p>
裴世矩的手指沿着一条线慢慢划过去，从敦煌到高昌，从高昌到焉耆，从焉耆到龟兹。</p>
他的手指停在龟兹的位置上，轻轻点了两下。</p>
“刀藏在鞘里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，像在跟人闲聊，“可不能轻易拔出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一旦出鞘，必直指咽喉。”</p>
屏风外，裴行俨站着。</p>
年轻的将军腰背挺直，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</p>
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，投在帐壁上，像一柄立着的刀。</p>
“俨儿，”裴世矩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，慢悠悠的，“我们放知世郎入长安城，必将是一场天翻地覆。”</p>
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，交叠在腹前。</p>
“那便是你出鞘之时。”</p>
裴行俨沉默了很久。</p>
烛火跳了三次，帐外的风号了三声。</p>
“衍儿不懂。”裴行俨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东西，“我也是叔父大人的棋子吗？”</p>
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。</p>
然后裴世矩笑了。</p>
那笑声不大，但很真。</p>
不是嘲笑，不是苦笑，是一种“你怎么才问到这个”的笑。</p>
“呵。”</p>
他站起来，绕过屏风，走到裴行俨面前。</p>
烛火映着他的脸，那张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。</p>
不是慈爱，不是冷酷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</p>
“大局之下，”裴世矩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天下，谁人不是棋子？”</p>
他看着裴行俨的眼睛。</p>
“包括我。”</p>
裴行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/p>
他没有再问。</p>
帐帘被风吹开，黄沙灌进来，落在地图上，落在甲胄上，落在两个人的肩头。</p>
远处，长安城的方向，天边有一道隐隐的光。</p>
不是天亮。</p>
是火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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