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 蒋天生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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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锣湾的霓虹灯到了夜里就烧成一片，红的绿的紫的，把街面染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。</p>
王瑷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半杯冻柠茶，吸管咬扁了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嘬。</p>
散场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去，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</p>
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裤，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。</p>
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，几缕碎发贴在脸侧，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。</p>
就是这样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，走在人群里还是扎眼。</p>
她目不斜视地走过斑马线，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喝完，空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</p>
铜锣湾的夜生活刚刚开始。</p>
街边的音像店放着流行的粤语歌，几个染了头发的年轻人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，看见她走过去，其中一个人的目光粘在她身上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，说了句什么，几个人哄笑起来。</p>
王瑷没看他们，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街。</p>
她租的房子在这条街的尽头，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，楼下的茶餐厅开到凌晨两点，归来的时候总能闻到牛腩面的味道。</p>
一室一厅，一厨一卫，不大，一个人住很舒服。</p>
阳台上养着几盆多肉，她有时候会忘记浇水，但它们还活着。</p>
楼下的铁门有些涩，她用肩膀顶了一下，门开了。</p>
楼梯间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来，照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</p>
……</p>
街对面的黑色奔驰里，蒋天生靠在座椅上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</p>
他快四十了，洪兴龙头，做了二十多年的江湖人。</p>
今天在铜锣湾谈完一笔生意，送走了几个社团的堂主，司机把车开出来，停在这条街边等前面的车挪位。</p>
他百无聊赖地偏过头，正好看见她从电影院出来。</p>
他见过很多女人。漂亮的、妩媚的、性感的、清纯的，什么样的都有。</p>
他从来不觉得女人有什么重要的，不过是成功男人身边该有的装饰品，像一块好表、一辆好车，有当然好，没有也不影响什么。</p>
他风流，但不痴情。</p>
可是刚才那一眼，他从车窗里看到那张被霓虹灯映得忽明忽暗的脸，手指夹着的那根烟停在半空中，半天没动。</p>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，一件不符合他身份的事。</p>
他让司机开着车，远远的跟着她。</p>
……</p>
“蒋先生？”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。</p>
蒋天生把烟收回来，捏了捏，烟卷弯了。</p>
“等一下。”他说。</p>
他看着那扇铁门关上了，楼上的灯一层一层地亮，在四楼靠左的那间窗户停了。</p>
灯亮了，窗帘没有拉，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走动，拉开椅子，倒了杯水，然后窗帘拉上了。</p>
他记住了那扇窗户。</p>
……</p>
后来的一段时间，蒋天生总让司机绕这条路。</p>
不一定能见到她。</p>
有时候他等在楼下，那扇窗户是暗的。</p>
有时候他看到她拎着购物袋从街那头走过来，塑料袋里装着杂志和水果，走得不紧不慢，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衣服，但很少进去。</p>
有一次他在时代广场的连卡佛看见她，她在香水柜台前站了很久，试了试一款香水，喷在手腕上闻了闻，没买，放下走了。</p>
他站在珠宝柜台旁边，隔着几排货架看她，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，目光扫了他一眼，没有任何停顿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</p>
他让人查了她的底。王瑷，二十二岁，独居，没有亲人，没有朋友，不上班，银行账户里的存款够她用。</p>
没有跟任何社团有往来，没有案底，生活规律——逛街、看电影、喝咖啡、看书。</p>
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年轻人一样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</p>
他决定认识她。</p>
……</p>
不是很难，只要有心。</p>
蒋天生知道了她常去的电影院、常逛的商场、常坐的咖啡店。</p>
他在一个周六的下午“恰好”出现在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里，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，点了一杯跟她一样的手冲咖啡。</p>
她正在看一本画报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，盯着上面的一条裙子看了几秒，然后翻过去了。</p>
“这条裙子不错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“不过你穿会比模特好看。”</p>
王瑷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，就是那样一双眼睛，干净得像一面镜子。</p>
她看了他大概两秒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翻画报。</p>
蒋天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靠回椅背，不急不慢地翻起了自己手里的报纸。</p>
两个人各自喝各自的咖啡，谁也不搭理谁，像两个碰巧坐在一起的陌生人。</p>
但从那天开始，他就常常“碰巧”出现在她附近了。</p>
她买的那本画报上那条裙子，过了一个星期出现在她家门口，装在一个精致的纸袋里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卡片。</p>
她没有退，也没有穿，叠好了放进衣柜里。</p>
蒋天生不急。</p>
他耐下性子，一点一点跟她磨。</p>
她爱看电影，他就让人留意最近有什么好片子。</p>
她爱逛商场，他就记住了她每次会在哪几个柜台停下来。</p>
她爱吃的那家鱼蛋，他让手下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买回来，放在她家门口，还热着。</p>
……</p>
晚上，铜锣湾下了一场大雨。</p>
王瑷从商场出来的时候，雨大得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，门口挤了一堆躲雨的人，她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雨幕。</p>
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商场门口，后座的车窗降下来，露出蒋天生的脸。</p>
“上车吧，”他说，“雨太大了。”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雨。</p>
她没有犹豫太久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</p>
车里很干净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点古龙水的味道。</p>
她靠在座椅上，把湿了的购物袋放在脚边，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</p>
蒋天生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擦了擦头发。</p>
“吃什么？”他问。</p>
王瑷想了想：“新开的泰国菜。”</p>
蒋天生笑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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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锣湾的霓虹灯到了夜里就烧成一片，红的绿的紫的，把街面染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。</p>
王瑷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半杯冻柠茶，吸管咬扁了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嘬。</p>
散场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去，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</p>
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裤，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。</p>
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，几缕碎发贴在脸侧，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。</p>
就是这样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，走在人群里还是扎眼。</p>
她目不斜视地走过斑马线，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喝完，空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</p>
铜锣湾的夜生活刚刚开始。</p>
街边的音像店放着流行的粤语歌，几个染了头发的年轻人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，看见她走过去，其中一个人的目光粘在她身上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，说了句什么，几个人哄笑起来。</p>
王瑷没看他们，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街。</p>
她租的房子在这条街的尽头，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，楼下的茶餐厅开到凌晨两点，归来的时候总能闻到牛腩面的味道。</p>
一室一厅，一厨一卫，不大，一个人住很舒服。</p>
阳台上养着几盆多肉，她有时候会忘记浇水，但它们还活着。</p>
楼下的铁门有些涩，她用肩膀顶了一下，门开了。</p>
楼梯间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来，照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</p>
……</p>
街对面的黑色奔驰里，蒋天生靠在座椅上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</p>
他快四十了，洪兴龙头，做了二十多年的江湖人。</p>
今天在铜锣湾谈完一笔生意，送走了几个社团的堂主，司机把车开出来，停在这条街边等前面的车挪位。</p>
他百无聊赖地偏过头，正好看见她从电影院出来。</p>
他见过很多女人。漂亮的、妩媚的、性感的、清纯的，什么样的都有。</p>
他从来不觉得女人有什么重要的，不过是成功男人身边该有的装饰品，像一块好表、一辆好车，有当然好，没有也不影响什么。</p>
他风流，但不痴情。</p>
可是刚才那一眼，他从车窗里看到那张被霓虹灯映得忽明忽暗的脸，手指夹着的那根烟停在半空中，半天没动。</p>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，一件不符合他身份的事。</p>
他让司机开着车，远远的跟着她。</p>
……</p>
“蒋先生？”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。</p>
蒋天生把烟收回来，捏了捏，烟卷弯了。</p>
“等一下。”他说。</p>
他看着那扇铁门关上了，楼上的灯一层一层地亮，在四楼靠左的那间窗户停了。</p>
灯亮了，窗帘没有拉，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走动，拉开椅子，倒了杯水，然后窗帘拉上了。</p>
他记住了那扇窗户。</p>
……</p>
后来的一段时间，蒋天生总让司机绕这条路。</p>
不一定能见到她。</p>
有时候他等在楼下，那扇窗户是暗的。</p>
有时候他看到她拎着购物袋从街那头走过来，塑料袋里装着杂志和水果，走得不紧不慢，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衣服，但很少进去。</p>
有一次他在时代广场的连卡佛看见她，她在香水柜台前站了很久，试了试一款香水，喷在手腕上闻了闻，没买，放下走了。</p>
他站在珠宝柜台旁边，隔着几排货架看她，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，目光扫了他一眼，没有任何停顿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</p>
他让人查了她的底。王瑷，二十二岁，独居，没有亲人，没有朋友，不上班，银行账户里的存款够她用。</p>
没有跟任何社团有往来，没有案底，生活规律——逛街、看电影、喝咖啡、看书。</p>
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年轻人一样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</p>
他决定认识她。</p>
……</p>
不是很难，只要有心。</p>
蒋天生知道了她常去的电影院、常逛的商场、常坐的咖啡店。</p>
他在一个周六的下午“恰好”出现在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里，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，点了一杯跟她一样的手冲咖啡。</p>
她正在看一本画报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，盯着上面的一条裙子看了几秒，然后翻过去了。</p>
“这条裙子不错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“不过你穿会比模特好看。”</p>
王瑷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，就是那样一双眼睛，干净得像一面镜子。</p>
她看了他大概两秒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翻画报。</p>
蒋天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靠回椅背，不急不慢地翻起了自己手里的报纸。</p>
两个人各自喝各自的咖啡，谁也不搭理谁，像两个碰巧坐在一起的陌生人。</p>
但从那天开始，他就常常“碰巧”出现在她附近了。</p>
她买的那本画报上那条裙子，过了一个星期出现在她家门口，装在一个精致的纸袋里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卡片。</p>
她没有退，也没有穿，叠好了放进衣柜里。</p>
蒋天生不急。</p>
他耐下性子，一点一点跟她磨。</p>
她爱看电影，他就让人留意最近有什么好片子。</p>
她爱逛商场，他就记住了她每次会在哪几个柜台停下来。</p>
她爱吃的那家鱼蛋，他让手下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买回来，放在她家门口，还热着。</p>
……</p>
晚上，铜锣湾下了一场大雨。</p>
王瑷从商场出来的时候，雨大得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，门口挤了一堆躲雨的人，她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雨幕。</p>
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商场门口，后座的车窗降下来，露出蒋天生的脸。</p>
“上车吧，”他说，“雨太大了。”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雨。</p>
她没有犹豫太久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</p>
车里很干净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点古龙水的味道。</p>
她靠在座椅上，把湿了的购物袋放在脚边，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</p>
蒋天生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擦了擦头发。</p>
“吃什么？”他问。</p>
王瑷想了想：“新开的泰国菜。”</p>
蒋天生笑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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