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方世玉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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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春的苏州城外，官道上尘土飞扬。</p>
一队人马疾驰而过，烟尘后面是个骑驴的少年公子。</p>
说是公子，打扮得也寻常——青布长衫，腰间只系了条墨色丝绦，带了帽子，朴素得近乎寒酸。</p>
可寒酸二字放在他身上，怎么都说不通。</p>
那人生得实在太好了，好到让人说不出究竟好在何处，只觉得整条灰扑扑的官道都因他亮了几分。</p>
眉不描而黛，唇不点而朱，偏偏又带着股清冷的疏离，像是山间的雪，好看是好看，却不容人靠近。</p>
路边的茶摊里有人看直了眼，连茶碗都忘了端。</p>
少年却浑不在意，骑着驴慢悠悠地走，眼睛半眯着，像是在打盹。</p>
这少年便是女扮男装的王瑷。</p>
她是独来独往的独行客，四处游玩，对一个地方感兴趣就多住一段时间，没有了就往下一个地方去。</p>
……</p>
骑驴行了大半日，眼见日头偏西，前方是一片柳树林，官道从林中穿过，僻静得很。</p>
王瑷微微皱了皱眉，她嗅觉灵敏，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</p>
她没打算多管闲事。</p>
驴子慢悠悠进了林子，血腥气越来越重，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</p>
王瑷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中缰绳轻轻一抖，让驴子靠了路边走。</p>
可惜她没有惹事的心，事却偏要来惹她。</p>
一道人影从林深处踉跄冲出，直直撞向驴头。</p>
那驴子受惊，前蹄扬起，王瑷身子晃都没晃一下，单手一按驴背，整个人轻飘飘落了地。</p>
她脚下刚站稳，一个温软的身体便撞进了她怀里。</p>
是个女人。</p>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浑身是血、样貌却极其艳丽的女人。</p>
鹅蛋脸，桃花眼，鬓发散乱，衣衫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，露出的肌肤上全是擦伤和血迹。</p>
即便如此狼狈，那张脸依然美得咄咄逼人。</p>
她靠在王瑷怀中，急促地喘着气，抬头看了王瑷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襟。</p>
“公子……救命。”</p>
王瑷低头看着她，没动。</p>
在这短短一瞬，她已经听清了林子深处的动静。</p>
她可以把这女人推开，骑上驴子掉头离开。</p>
她力气大，推个人跟推张纸似的容易。</p>
她也不是遇见事就去踩的性子，谁知道被追的是恶贼还是侠士？</p>
但赵曼歌很聪明。</p>
她见眼前的少年没有立刻推开自己，便用尽最后力气说了一句：“我杀的是鱼肉百姓的贪官，那些人是官府的鹰犬。公子若不愿相救，便请自去，我不会连累公子。”</p>
王瑷看了她一眼，忽然开口。</p>
声音清润，带着几分淡漠，却又意外地好听：“你杀的是谁？”</p>
“扬州知府钱维城。”</p>
这名字王瑷听过。</p>
扬州盐商的座上宾，搜刮民脂民膏的能手，听说去他家库房走一遭，就能把江南半年的赋税都凑齐了。</p>
王瑷没再多问。</p>
她解开自己的外衫，将赵曼歌裹住，左手揽住她的腰，右手在驴背上一按，两人同时腾空而起，稳稳落在驴背上。</p>
那驴子又是一惊，却被王瑷夹了下肚子，老老实实撒开蹄子奔了出去。</p>
……</p>
林中的追兵冲上官道时，只看到路的尽头有一阵烟尘。</p>
为首的是个捕头，正要下令追赶，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不必追了。”</p>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</p>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扎得在场每个人脊背发凉。</p>
岔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。</p>
马上坐着个年轻男子，头戴顶戴，身穿石青色官袍，肩宽腰细，体态优雅得像一头蓄势待猎的豹。</p>
面容清秀，五官生得甚至算得上俊美，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敢直视。</p>
他微微偏着头，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角度斜斜看过来，眸光阴沉而锐利，像鹰隼盯住了猎物。</p>
九门提督，鄂尔多。</p>
……</p>
鄂尔多的视线落在岔路尽头，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不像是笑，更像是猎手闻到了血腥味时的兴奋。</p>
“有意思。”他缓缓收回目光，声音不疾不徐，“有一个同党，就会有第二个，下了鱼饵，就不要急。”</p>
身后一众官兵面面相觑，无人应答。</p>
鄂尔多没再说什么，拨转马头，朝另一条路缓缓而去。</p>
“回城，”他的语调淡漠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，“查查那个骑驴的人。所有城门、渡口、客栈，一个都别漏了。”</p>
……</p>
黄昏时分，王瑷带着赵曼歌到了苏州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。</p>
她把这地方选得极巧，庙在半山腰，背靠悬崖，只有一条小路能上来，易守难攻。</p>
更重要的是，这座庙早已断了香火，连乞丐都嫌破败，绝不会有人来。</p>
她将赵曼歌放在供桌上，转身去庙后的水潭打了水，又撕下自己的衣摆做布条，沉默着替她清洗包扎伤口。</p>
动作不算温柔，但极利落，每一处伤都精准地找到，每一道布条都缠得恰到好处。</p>
赵曼歌疼得额上冒汗，却咬着唇一声不吭。</p>
她打量着面前这位救命恩人，越看越觉得稀奇。</p>
这少年生得实在是过分好看了些，明明穿着粗布衣裳，手上还沾着血污，可那双眼睛专注地处理伤口时，竟让人想起庙里观音座上低垂眼眸的菩萨——不是慈悲的那种好看，是疏离到近乎无情的那种好看。</p>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赵曼歌开口，声音因失血而虚弱，却依然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。</p>
“王瑷。”</p>
“哪两个字？”</p>
“无关紧要。”</p>
赵曼歌笑了，笑容明艳动人，即使满身是伤也掩不住那股风情：“在下赵曼歌，红花会陈总舵主门下。救命之恩，来日必当重报。”</p>
王瑷手下动作微微一顿。</p>
红花会。</p>
反清复明，跟朝廷作对，乾隆皇帝下了无数道旨意要剿灭的组织。</p>
她救的这个女人，不只是个刺杀了贪官的侠女，还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徒弟。</p>
她直起身，将剩下的布条丢在一旁，神色依然淡淡的，“你的伤不致命，歇一晚就能走了。明日一早，我们各走各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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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春的苏州城外，官道上尘土飞扬。</p>
一队人马疾驰而过，烟尘后面是个骑驴的少年公子。</p>
说是公子，打扮得也寻常——青布长衫，腰间只系了条墨色丝绦，带了帽子，朴素得近乎寒酸。</p>
可寒酸二字放在他身上，怎么都说不通。</p>
那人生得实在太好了，好到让人说不出究竟好在何处，只觉得整条灰扑扑的官道都因他亮了几分。</p>
眉不描而黛，唇不点而朱，偏偏又带着股清冷的疏离，像是山间的雪，好看是好看，却不容人靠近。</p>
路边的茶摊里有人看直了眼，连茶碗都忘了端。</p>
少年却浑不在意，骑着驴慢悠悠地走，眼睛半眯着，像是在打盹。</p>
这少年便是女扮男装的王瑷。</p>
她是独来独往的独行客，四处游玩，对一个地方感兴趣就多住一段时间，没有了就往下一个地方去。</p>
……</p>
骑驴行了大半日，眼见日头偏西，前方是一片柳树林，官道从林中穿过，僻静得很。</p>
王瑷微微皱了皱眉，她嗅觉灵敏，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</p>
她没打算多管闲事。</p>
驴子慢悠悠进了林子，血腥气越来越重，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</p>
王瑷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中缰绳轻轻一抖，让驴子靠了路边走。</p>
可惜她没有惹事的心，事却偏要来惹她。</p>
一道人影从林深处踉跄冲出，直直撞向驴头。</p>
那驴子受惊，前蹄扬起，王瑷身子晃都没晃一下，单手一按驴背，整个人轻飘飘落了地。</p>
她脚下刚站稳，一个温软的身体便撞进了她怀里。</p>
是个女人。</p>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浑身是血、样貌却极其艳丽的女人。</p>
鹅蛋脸，桃花眼，鬓发散乱，衣衫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，露出的肌肤上全是擦伤和血迹。</p>
即便如此狼狈，那张脸依然美得咄咄逼人。</p>
她靠在王瑷怀中，急促地喘着气，抬头看了王瑷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襟。</p>
“公子……救命。”</p>
王瑷低头看着她，没动。</p>
在这短短一瞬，她已经听清了林子深处的动静。</p>
她可以把这女人推开，骑上驴子掉头离开。</p>
她力气大，推个人跟推张纸似的容易。</p>
她也不是遇见事就去踩的性子，谁知道被追的是恶贼还是侠士？</p>
但赵曼歌很聪明。</p>
她见眼前的少年没有立刻推开自己，便用尽最后力气说了一句：“我杀的是鱼肉百姓的贪官，那些人是官府的鹰犬。公子若不愿相救，便请自去，我不会连累公子。”</p>
王瑷看了她一眼，忽然开口。</p>
声音清润，带着几分淡漠，却又意外地好听：“你杀的是谁？”</p>
“扬州知府钱维城。”</p>
这名字王瑷听过。</p>
扬州盐商的座上宾，搜刮民脂民膏的能手，听说去他家库房走一遭，就能把江南半年的赋税都凑齐了。</p>
王瑷没再多问。</p>
她解开自己的外衫，将赵曼歌裹住，左手揽住她的腰，右手在驴背上一按，两人同时腾空而起，稳稳落在驴背上。</p>
那驴子又是一惊，却被王瑷夹了下肚子，老老实实撒开蹄子奔了出去。</p>
……</p>
林中的追兵冲上官道时，只看到路的尽头有一阵烟尘。</p>
为首的是个捕头，正要下令追赶，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不必追了。”</p>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</p>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扎得在场每个人脊背发凉。</p>
岔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。</p>
马上坐着个年轻男子，头戴顶戴，身穿石青色官袍，肩宽腰细，体态优雅得像一头蓄势待猎的豹。</p>
面容清秀，五官生得甚至算得上俊美，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敢直视。</p>
他微微偏着头，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角度斜斜看过来，眸光阴沉而锐利，像鹰隼盯住了猎物。</p>
九门提督，鄂尔多。</p>
……</p>
鄂尔多的视线落在岔路尽头，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不像是笑，更像是猎手闻到了血腥味时的兴奋。</p>
“有意思。”他缓缓收回目光，声音不疾不徐，“有一个同党，就会有第二个，下了鱼饵，就不要急。”</p>
身后一众官兵面面相觑，无人应答。</p>
鄂尔多没再说什么，拨转马头，朝另一条路缓缓而去。</p>
“回城，”他的语调淡漠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，“查查那个骑驴的人。所有城门、渡口、客栈，一个都别漏了。”</p>
……</p>
黄昏时分，王瑷带着赵曼歌到了苏州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。</p>
她把这地方选得极巧，庙在半山腰，背靠悬崖，只有一条小路能上来，易守难攻。</p>
更重要的是，这座庙早已断了香火，连乞丐都嫌破败，绝不会有人来。</p>
她将赵曼歌放在供桌上，转身去庙后的水潭打了水，又撕下自己的衣摆做布条，沉默着替她清洗包扎伤口。</p>
动作不算温柔，但极利落，每一处伤都精准地找到，每一道布条都缠得恰到好处。</p>
赵曼歌疼得额上冒汗，却咬着唇一声不吭。</p>
她打量着面前这位救命恩人，越看越觉得稀奇。</p>
这少年生得实在是过分好看了些，明明穿着粗布衣裳，手上还沾着血污，可那双眼睛专注地处理伤口时，竟让人想起庙里观音座上低垂眼眸的菩萨——不是慈悲的那种好看，是疏离到近乎无情的那种好看。</p>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赵曼歌开口，声音因失血而虚弱，却依然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。</p>
“王瑷。”</p>
“哪两个字？”</p>
“无关紧要。”</p>
赵曼歌笑了，笑容明艳动人，即使满身是伤也掩不住那股风情：“在下赵曼歌，红花会陈总舵主门下。救命之恩，来日必当重报。”</p>
王瑷手下动作微微一顿。</p>
红花会。</p>
反清复明，跟朝廷作对，乾隆皇帝下了无数道旨意要剿灭的组织。</p>
她救的这个女人，不只是个刺杀了贪官的侠女，还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徒弟。</p>
她直起身，将剩下的布条丢在一旁，神色依然淡淡的，“你的伤不致命，歇一晚就能走了。明日一早，我们各走各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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