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方世玉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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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知道，在这艘普普通通的商船深处，两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正枕着丝绸昏睡。</p>
晨光洒在三里闸码头的青石板路上，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有些东西却依然藏在阴影里，看不分明。</p>
……</p>
方德的船队在一个傍晚抵达了广东。</p>
码头上人声鼎沸，咸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和南方特有的湿热扑面而来。</p>
方德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船头眺望，而是独自一人待在船舱里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</p>
不过五六页纸，牛皮纸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，翻开后是一行行蝇头小楷，密密麻麻记着红花会在江南数省的联络点、联络人、暗号切口。</p>
这册子现在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</p>
他离开苏州的第二天夜里，有人潜入客栈，将这册子塞进了他的行李。</p>
没有留名，没有暗号，只压了一张字条：“交广东分会，陈。”</p>
方德认得那个“陈”字的笔迹。</p>
他当时在客栈里坐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，才将这册子贴身收好。</p>
红花会的名册，他经手过不止一次，但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如此沉重。</p>
因为这一次，他的船舱里还藏着两个人。</p>
两个被九门提督亲自追捕的人。</p>
……</p>
船靠岸时，方德先让阿福去码头走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官兵把守，才让人将王瑷和赵曼歌从船舱里带出来。</p>
两人的装扮都是提前商量好的——赵曼歌扮作仆妇模样，头上包着青布帕，脸上抹了一层黄粉，遮住了原本的艳丽。</p>
王瑷一身青布长衫，戴帽子，面目也涂了黄粉，看起来不那么惹眼了。</p>
码头上人来人往，偶有人扫过一眼，也只当是哪家出门游学的书生，并未多加留意。</p>
方德没有带她们回方府，而是让马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。</p>
巷子尽头有一处宅子，两进的小院，青砖灰瓦，藏在几棵老榕树后面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</p>
这是方德早年买下的一处产业，连苗翠花都不知道。</p>
“先在这里住下，”方德将钥匙递给赵曼歌，“吃的用的我会让人送来。你们的伤还没好利索，养好了再作打算。”</p>
赵曼歌接过钥匙，朝方德深深一揖：“方大哥，大恩不言谢。”</p>
方德摆摆手，看了一眼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的王瑷。</p>
她正仰头看着院角那棵龙眼树，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。</p>
“王公子，”方德说，“有什么需要的，尽管开口。”</p>
王瑷收回目光，朝他点了点头：“多谢。”</p>
就两个字，没有一个多余。但方德知道她不是冷淡，只是和人不熟的时话少。</p>
这些日子在船上相处下来，他发现这人其实很好说话——你问她什么，她都会答，只是答得简短。</p>
……</p>
方德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，递给赵曼歌：“这里有些银子，你们先用着。过两日我再来看你们。”</p>
赵曼歌接过布袋，掂了掂分量，眼眶有些泛红。</p>
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/p>
方德走后，赵曼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</p>
她转头看向王瑷，那人已经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树枝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开始削木镖。</p>
一刀一刀，碎屑纷飞。</p>
赵曼歌摇摇头，进了屋。</p>
她还要给红花会广东分会的联络人写信，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了，让他们来接应。</p>
……</p>
两天后，赵曼歌走了。</p>
来接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，面容普通，穿一身灰色短打，像个走街串巷的小商贩。</p>
他朝赵曼歌行了一礼，又朝王瑷拱了拱手，什么话也没说，转身就走。</p>
赵曼歌站在门口，迟疑了片刻，回头看了王瑷一眼。</p>
“你跟不跟我一起走？”她问。</p>
王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手里还在削那根树枝，闻言抬起头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水：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走？”</p>
赵曼歌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”，想说“红花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”，想说“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不如跟着我们”。</p>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，都被她咽了回去。</p>
因为她知道，这些话王瑷不爱听。</p>
最终她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明艳依旧，眼底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：“那你保重。伤好了别到处乱跑，广东这边湿热，容易中暑。”</p>
王瑷“嗯”了一声。</p>
赵曼歌转身走了两步，忽然又停下来，背对着她说：“我叫人从杭州带了一盒龙井，放在厨房里了。你……记得喝。”</p>
说完不等王瑷回应，快步出了院门，消失在巷子尽头。</p>
院门在风中晃了晃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</p>
王瑷盯着那扇门看了两息，低下头，继续削她的木镖。</p>
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被巷口卖馄饨的吆喝声淹没。</p>
王瑷削完最后一刀，将木镖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，随手一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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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镖钉在院角的龙眼树干上，入木三分，镖尾还在轻轻颤动。</p>
……</p>
赵曼歌走后，日子忽然慢了下来。</p>
王瑷在院子里养了近半个月的伤。</p>
她每天早起练功，午时前后出门逛逛，去茶楼听听说书，去街边吃碗云吞面，去城外的江边走走。</p>
方德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一次，带些吃的用的，问问她伤怎么样，缺不缺银子。</p>
话不多，但每次来都会坐一会儿，有时候和她一起喝茶，有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龙眼树发果。</p>
王瑷觉得这个人很奇怪——他好像并不需要她说什么，也不需要她做什么，只是确认她还在这里，就放心了。</p>
赵曼歌的信也来了。</p>
薄薄一张纸，写着“已安全到达，勿念”几个字，落款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曼陀罗花。</p>
王瑷将信折好，压在枕头底下。</p>
她反正没想要去的地方，留在广东，吃吃喝喝，到处看看也不错。</p>
……</p>
方世玉是半个月后才见到王瑷的。</p>
那天方德要去给王瑷送东西——两匹新到的绸缎，是赵曼歌托人带来给她做衣裳的。</p>
方世玉正好在家，听说父亲要出门，死缠烂打要跟着去。</p>
“爹，你去哪儿？我也去！”</p>
“在家读书。”方德板着脸。</p>
“读了一上午了，脑袋都大了。”方世玉揉着太阳穴，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，“让我出去走走嘛，就当是——就当是散散心！”</p>
苗翠花在一旁帮腔：“老爷，你就带他去吧。这孩子在家闷了一天了，出去走走也好。”</p>
苗翠花今年三十八九，面容姣好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女子特有的英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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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知道，在这艘普普通通的商船深处，两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正枕着丝绸昏睡。</p>
晨光洒在三里闸码头的青石板路上，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有些东西却依然藏在阴影里，看不分明。</p>
……</p>
方德的船队在一个傍晚抵达了广东。</p>
码头上人声鼎沸，咸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和南方特有的湿热扑面而来。</p>
方德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船头眺望，而是独自一人待在船舱里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</p>
不过五六页纸，牛皮纸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，翻开后是一行行蝇头小楷，密密麻麻记着红花会在江南数省的联络点、联络人、暗号切口。</p>
这册子现在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</p>
他离开苏州的第二天夜里，有人潜入客栈，将这册子塞进了他的行李。</p>
没有留名，没有暗号，只压了一张字条：“交广东分会，陈。”</p>
方德认得那个“陈”字的笔迹。</p>
他当时在客栈里坐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，才将这册子贴身收好。</p>
红花会的名册，他经手过不止一次，但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如此沉重。</p>
因为这一次，他的船舱里还藏着两个人。</p>
两个被九门提督亲自追捕的人。</p>
……</p>
船靠岸时，方德先让阿福去码头走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官兵把守，才让人将王瑷和赵曼歌从船舱里带出来。</p>
两人的装扮都是提前商量好的——赵曼歌扮作仆妇模样，头上包着青布帕，脸上抹了一层黄粉，遮住了原本的艳丽。</p>
王瑷一身青布长衫，戴帽子，面目也涂了黄粉，看起来不那么惹眼了。</p>
码头上人来人往，偶有人扫过一眼，也只当是哪家出门游学的书生，并未多加留意。</p>
方德没有带她们回方府，而是让马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。</p>
巷子尽头有一处宅子，两进的小院，青砖灰瓦，藏在几棵老榕树后面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</p>
这是方德早年买下的一处产业，连苗翠花都不知道。</p>
“先在这里住下，”方德将钥匙递给赵曼歌，“吃的用的我会让人送来。你们的伤还没好利索，养好了再作打算。”</p>
赵曼歌接过钥匙，朝方德深深一揖：“方大哥，大恩不言谢。”</p>
方德摆摆手，看了一眼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的王瑷。</p>
她正仰头看着院角那棵龙眼树，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。</p>
“王公子，”方德说，“有什么需要的，尽管开口。”</p>
王瑷收回目光，朝他点了点头：“多谢。”</p>
就两个字，没有一个多余。但方德知道她不是冷淡，只是和人不熟的时话少。</p>
这些日子在船上相处下来，他发现这人其实很好说话——你问她什么，她都会答，只是答得简短。</p>
……</p>
方德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，递给赵曼歌：“这里有些银子，你们先用着。过两日我再来看你们。”</p>
赵曼歌接过布袋，掂了掂分量，眼眶有些泛红。</p>
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/p>
方德走后，赵曼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</p>
她转头看向王瑷，那人已经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树枝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开始削木镖。</p>
一刀一刀，碎屑纷飞。</p>
赵曼歌摇摇头，进了屋。</p>
她还要给红花会广东分会的联络人写信，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了，让他们来接应。</p>
……</p>
两天后，赵曼歌走了。</p>
来接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，面容普通，穿一身灰色短打，像个走街串巷的小商贩。</p>
他朝赵曼歌行了一礼，又朝王瑷拱了拱手，什么话也没说，转身就走。</p>
赵曼歌站在门口，迟疑了片刻，回头看了王瑷一眼。</p>
“你跟不跟我一起走？”她问。</p>
王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手里还在削那根树枝，闻言抬起头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水：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走？”</p>
赵曼歌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”，想说“红花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”，想说“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不如跟着我们”。</p>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，都被她咽了回去。</p>
因为她知道，这些话王瑷不爱听。</p>
最终她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明艳依旧，眼底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：“那你保重。伤好了别到处乱跑，广东这边湿热，容易中暑。”</p>
王瑷“嗯”了一声。</p>
赵曼歌转身走了两步，忽然又停下来，背对着她说：“我叫人从杭州带了一盒龙井，放在厨房里了。你……记得喝。”</p>
说完不等王瑷回应，快步出了院门，消失在巷子尽头。</p>
院门在风中晃了晃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</p>
王瑷盯着那扇门看了两息，低下头，继续削她的木镖。</p>
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被巷口卖馄饨的吆喝声淹没。</p>
王瑷削完最后一刀，将木镖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，随手一甩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木镖钉在院角的龙眼树干上，入木三分，镖尾还在轻轻颤动。</p>
……</p>
赵曼歌走后，日子忽然慢了下来。</p>
王瑷在院子里养了近半个月的伤。</p>
她每天早起练功，午时前后出门逛逛，去茶楼听听说书，去街边吃碗云吞面，去城外的江边走走。</p>
方德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一次，带些吃的用的，问问她伤怎么样，缺不缺银子。</p>
话不多，但每次来都会坐一会儿，有时候和她一起喝茶，有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龙眼树发果。</p>
王瑷觉得这个人很奇怪——他好像并不需要她说什么，也不需要她做什么，只是确认她还在这里，就放心了。</p>
赵曼歌的信也来了。</p>
薄薄一张纸，写着“已安全到达，勿念”几个字，落款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曼陀罗花。</p>
王瑷将信折好，压在枕头底下。</p>
她反正没想要去的地方，留在广东，吃吃喝喝，到处看看也不错。</p>
……</p>
方世玉是半个月后才见到王瑷的。</p>
那天方德要去给王瑷送东西——两匹新到的绸缎，是赵曼歌托人带来给她做衣裳的。</p>
方世玉正好在家，听说父亲要出门，死缠烂打要跟着去。</p>
“爹，你去哪儿？我也去！”</p>
“在家读书。”方德板着脸。</p>
“读了一上午了，脑袋都大了。”方世玉揉着太阳穴，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，“让我出去走走嘛，就当是——就当是散散心！”</p>
苗翠花在一旁帮腔：“老爷，你就带他去吧。这孩子在家闷了一天了，出去走走也好。”</p>
苗翠花今年三十八九，面容姣好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女子特有的英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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