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方世玉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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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受伤的人就藏在这些丝绸之间，上下左右都是柔软的绸缎，既不会碰触伤口，又能在搜查时起到缓冲和掩护的作用。</p>
最后的点睛之笔——方德命人抬了两筐没洗的衣服堆在箱子上面。</p>
码头上的搬运工和船员都知道，没洗的脏衣服比什么都有用。</p>
再凶的狗也不会去闻臭衣裳，再精的差役也不会想去翻别人的脏衣服。</p>
做完这一切，方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在箱子外面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，别出声，别动。搜查的人走了也别动。等我信号。”</p>
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，像是用指尖敲了敲木板。</p>
方德退了出去，将舱门合上。</p>
赵曼歌半躺在丝绸堆里，身下是柔软的绸缎，身边是淡淡的桑蚕丝气味。</p>
这比她昨夜躺过的土地庙供桌舒服了一万倍，但她的心却提得比任何时候都高。</p>
她知道方德是个靠谱的人，但她也知道鄂尔多不是个能被轻易糊弄的角色。</p>
身边的王瑷靠坐在一匹绸缎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跑了整夜、受了重伤、被人追得无路可逃的人。</p>
赵曼歌伸手轻轻碰了碰王瑷的肩背，手指触到那片青紫时，感到手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，随即又放松下来。</p>
“疼吗？”</p>
“不疼。”</p>
赵曼歌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叹了口气。</p>
……</p>
舱门外，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。</p>
验关开始了。</p>
方德站在甲板上，看着那四个便装高手登上第三艘船，心跳如擂鼓，面色却平静得像三月的湖面。</p>
他甚至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紫砂壶，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。</p>
……</p>
四个高手在船舱里翻查了将近半个时辰。</p>
方德听见里面传来木箱被撬开的声音、丝绸被翻动的声音、木板被敲击的声音。</p>
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，但他的茶始终端得稳稳的，连茶水都没有晃出一滴。</p>
终于，舱门打开，四个人走了出来。</p>
为首的一个人向鄂尔多摇了摇头。</p>
鄂尔多站在码头石阶上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黑色的蟒蛇蜿蜒在青石板上。</p>
他没有立刻表态，而是慢慢走上跳板，亲自进了船舱。</p>
方德的紫砂壶停在唇边。</p>
……</p>
船舱里很暗，只有从舱门透进来的一线光。</p>
鄂尔多站在那片昏暗中，环顾四周。</p>
他的目光从堆积的木箱上扫过，从码放整齐的丝绸上掠过，从角落里那筐散发着酸臭的脏衣服上滑过——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，一寸一寸地看，像在审视一幅他怀疑有赝品的名画。</p>
方德的手心全是汗。</p>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像有人在敲一扇紧闭的门。</p>
鄂尔多走到了那堆木箱前。他的手抬起来，指尖落在最上面那只木箱的盖子上——</p>
就在这时，码头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</p>
一匹快马飞奔而至，马上的差役翻身落地，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船舱门口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因急切而发颤：“大人！京城八百里加急——红花会名册出现了！”</p>
鄂尔多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船舱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</p>
方德屏住呼吸，连眼睛都不敢眨。</p>
沉默。</p>
然后鄂尔多收回了手。</p>
他转过身，走出船舱，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三分。经过那匹快马时，他低低地说了一句：“说清楚。”</p>
那差役跟着他一路小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天地会在江南的联络点被人端了，从里面搜出一本名册，上面记录了红花会在江南数省的所有联络人和据点。消息已经传到了杭州府，杭州府的人不敢做主，飞马报来请大人定夺。”</p>
鄂尔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</p>
方德站在船头，离得远，听不清那差役说了什么，但他看见鄂尔多停下脚步的那一瞬，那是一种猎食者闻到更肥美猎物时的本能反应。</p>
鄂尔多偏过头，最后看了一眼第三艘船的船舱。</p>
那双斜睨人的眼睛里映出昏暗的舱门，像两条深不见底的井。</p>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翻身上马。</p>
“去杭州。”他说。</p>
身后那四个便装高手紧随其后，六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了码头，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。</p>
……</p>
码头上剩下的官兵面面相觑，为首的孙姓汉子愣了愣，朝方德拱了拱手：“方东家，今日多有叨扰。我们得跟着去杭州，你这船——放行。”</p>
方德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笑，拱了拱手：“孙爷慢走。”</p>
直到那一队官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上，方德才慢慢走回船舱。</p>
他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，长长地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</p>
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几乎要顺着门板滑下去。</p>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</p>
很奇怪，在最危险的时候，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。</p>
危险一过去，反而开始发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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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德苦笑了一声，走到那排木箱前，伸手在箱子侧面有节奏地叩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。</p>
从箱子里面传来一声回应，同样两短一长。</p>
方德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</p>
他打开箱盖，掀开绸缎，看见赵曼歌靠在一匹红绸上，朝他虚弱地笑了笑。而另一个人——</p>
王瑷靠在最里面，不知何时已经脱力昏了过去。</p>
昏黄的烛光映在她脸上，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孔苍白如纸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。</p>
即使昏迷中，眉宇间仍带着那种疏离的清冷。</p>
方德看着这张脸，想起昨夜在树林边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，又想起刚才鄂尔多那艘船上的每一个细节，心中暗暗庆幸。</p>
若不是那匹快马恰好赶到，若不是那个所谓的“红花会名册”恰好出现，今天的结局，恐怕不会这么简单。</p>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本名册根本不存在。</p>
或者说，它此刻还不存在。</p>
但这个世界上有些消息，不需要是真的，只需要传得够快、够准、够诱人，就能让最精明的人也毫不犹豫地咬钩。</p>
而放出这条消息的人，此刻正在杭州城里的一间密室中，对着烛火，慢慢铺开一张舆图。</p>
江湖的棋局，从来不只是一个人在落子。</p>
……</p>
船身轻轻晃了晃，苏州河的晨风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远方隐约的花香。</p>
码头上人来人往，吆喝声、叫卖声、争吵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交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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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受伤的人就藏在这些丝绸之间，上下左右都是柔软的绸缎，既不会碰触伤口，又能在搜查时起到缓冲和掩护的作用。</p>
最后的点睛之笔——方德命人抬了两筐没洗的衣服堆在箱子上面。</p>
码头上的搬运工和船员都知道，没洗的脏衣服比什么都有用。</p>
再凶的狗也不会去闻臭衣裳，再精的差役也不会想去翻别人的脏衣服。</p>
做完这一切，方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在箱子外面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，别出声，别动。搜查的人走了也别动。等我信号。”</p>
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，像是用指尖敲了敲木板。</p>
方德退了出去，将舱门合上。</p>
赵曼歌半躺在丝绸堆里，身下是柔软的绸缎，身边是淡淡的桑蚕丝气味。</p>
这比她昨夜躺过的土地庙供桌舒服了一万倍，但她的心却提得比任何时候都高。</p>
她知道方德是个靠谱的人，但她也知道鄂尔多不是个能被轻易糊弄的角色。</p>
身边的王瑷靠坐在一匹绸缎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跑了整夜、受了重伤、被人追得无路可逃的人。</p>
赵曼歌伸手轻轻碰了碰王瑷的肩背，手指触到那片青紫时，感到手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，随即又放松下来。</p>
“疼吗？”</p>
“不疼。”</p>
赵曼歌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叹了口气。</p>
……</p>
舱门外，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。</p>
验关开始了。</p>
方德站在甲板上，看着那四个便装高手登上第三艘船，心跳如擂鼓，面色却平静得像三月的湖面。</p>
他甚至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紫砂壶，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。</p>
……</p>
四个高手在船舱里翻查了将近半个时辰。</p>
方德听见里面传来木箱被撬开的声音、丝绸被翻动的声音、木板被敲击的声音。</p>
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，但他的茶始终端得稳稳的，连茶水都没有晃出一滴。</p>
终于，舱门打开，四个人走了出来。</p>
为首的一个人向鄂尔多摇了摇头。</p>
鄂尔多站在码头石阶上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黑色的蟒蛇蜿蜒在青石板上。</p>
他没有立刻表态，而是慢慢走上跳板，亲自进了船舱。</p>
方德的紫砂壶停在唇边。</p>
……</p>
船舱里很暗，只有从舱门透进来的一线光。</p>
鄂尔多站在那片昏暗中，环顾四周。</p>
他的目光从堆积的木箱上扫过，从码放整齐的丝绸上掠过，从角落里那筐散发着酸臭的脏衣服上滑过——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，一寸一寸地看，像在审视一幅他怀疑有赝品的名画。</p>
方德的手心全是汗。</p>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像有人在敲一扇紧闭的门。</p>
鄂尔多走到了那堆木箱前。他的手抬起来，指尖落在最上面那只木箱的盖子上——</p>
就在这时，码头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</p>
一匹快马飞奔而至，马上的差役翻身落地，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船舱门口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因急切而发颤：“大人！京城八百里加急——红花会名册出现了！”</p>
鄂尔多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船舱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</p>
方德屏住呼吸，连眼睛都不敢眨。</p>
沉默。</p>
然后鄂尔多收回了手。</p>
他转过身，走出船舱，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三分。经过那匹快马时，他低低地说了一句：“说清楚。”</p>
那差役跟着他一路小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天地会在江南的联络点被人端了，从里面搜出一本名册，上面记录了红花会在江南数省的所有联络人和据点。消息已经传到了杭州府，杭州府的人不敢做主，飞马报来请大人定夺。”</p>
鄂尔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</p>
方德站在船头，离得远，听不清那差役说了什么，但他看见鄂尔多停下脚步的那一瞬，那是一种猎食者闻到更肥美猎物时的本能反应。</p>
鄂尔多偏过头，最后看了一眼第三艘船的船舱。</p>
那双斜睨人的眼睛里映出昏暗的舱门，像两条深不见底的井。</p>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翻身上马。</p>
“去杭州。”他说。</p>
身后那四个便装高手紧随其后，六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了码头，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。</p>
……</p>
码头上剩下的官兵面面相觑，为首的孙姓汉子愣了愣，朝方德拱了拱手：“方东家，今日多有叨扰。我们得跟着去杭州，你这船——放行。”</p>
方德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笑，拱了拱手：“孙爷慢走。”</p>
直到那一队官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上，方德才慢慢走回船舱。</p>
他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，长长地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</p>
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几乎要顺着门板滑下去。</p>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</p>
很奇怪，在最危险的时候，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。</p>
危险一过去，反而开始发软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方德苦笑了一声，走到那排木箱前，伸手在箱子侧面有节奏地叩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。</p>
从箱子里面传来一声回应，同样两短一长。</p>
方德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</p>
他打开箱盖，掀开绸缎，看见赵曼歌靠在一匹红绸上，朝他虚弱地笑了笑。而另一个人——</p>
王瑷靠在最里面，不知何时已经脱力昏了过去。</p>
昏黄的烛光映在她脸上，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孔苍白如纸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。</p>
即使昏迷中，眉宇间仍带着那种疏离的清冷。</p>
方德看着这张脸，想起昨夜在树林边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，又想起刚才鄂尔多那艘船上的每一个细节，心中暗暗庆幸。</p>
若不是那匹快马恰好赶到，若不是那个所谓的“红花会名册”恰好出现，今天的结局，恐怕不会这么简单。</p>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本名册根本不存在。</p>
或者说，它此刻还不存在。</p>
但这个世界上有些消息，不需要是真的，只需要传得够快、够准、够诱人，就能让最精明的人也毫不犹豫地咬钩。</p>
而放出这条消息的人，此刻正在杭州城里的一间密室中，对着烛火，慢慢铺开一张舆图。</p>
江湖的棋局，从来不只是一个人在落子。</p>
……</p>
船身轻轻晃了晃，苏州河的晨风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远方隐约的花香。</p>
码头上人来人往，吆喝声、叫卖声、争吵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交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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