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方世玉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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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多重新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第三杯茶。</p>
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有叫人换热的。</p>
他端起凉茶，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</p>
隔壁传来方世玉爽朗的笑声，还有王瑷说了句什么，听不真切，但那语调比方才又松快了几分。</p>
鄂尔多将茶杯扣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响。</p>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。</p>
窗外的街上，比武招亲的锣鼓又响了起来，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凡。</p>
没有人知道，在这间不起眼的雅间里，有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隼，蹲在最高的枝头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</p>
而在隔壁的雅间里，王瑷将最后一块桂花糕递给方世玉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转身望向窗外。</p>
街面上人来人往，茶楼对面是一家绸缎庄，门口挂着红彤彤的幌子。</p>
再远处是比武招亲的擂台，红绸在风中翻飞。</p>
一切都很平常。</p>
……</p>
变故发生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。</p>
方德从染坊出来，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</p>
今天送来的那批江南丝绸需要验货，他在染坊多待了半个时辰。</p>
阿福赶着马车等在巷口，车辕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在暮色中摇摇晃晃。</p>
“东家，回去吗？”</p>
方德点了点头，踩着脚凳上了马车。</p>
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，他没有看到巷子对面茶棚下那个空了一整天的座位。</p>
也没有注意到，往常这个时辰还在街边叫卖的小贩，今天一个都不见了。</p>
马车驶出巷口，拐上大街。</p>
大街上也很安静。安静得不正常。</p>
方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</p>
街上几乎没有行人，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，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，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。</p>
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——雷老虎的比武招亲擂台还在摆，这大概是他来广东后做得最持久的一件事。</p>
“阿福，”方德放下车帘，“走快些。”</p>
“好嘞——”</p>
阿福的声音戛然而止。</p>
马车猛地停住，方德身子往前一倾，伸手撑住了车壁。</p>
他听见阿福在车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，随即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。</p>
他没有掀开车帘。</p>
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，这个时候，最重要的是知道外面有多少人，从哪个方向来，退路在哪里。</p>
他侧耳听了片刻——至少二十个人，脚步沉稳，呼吸绵长，包围圈已经合拢，距马车不足三丈。</p>
是练家子。</p>
而且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练家子。</p>
不是普通的强盗，也不是寻仇的江湖人。</p>
方德闭了闭眼睛，然后掀开车帘，走了出去。</p>
……</p>
暮色四合，大街两端被火把照得通明。</p>
火把的光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一群从地下钻出来的恶鬼。</p>
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，腰间挎刀，没有蒙面，没有任何遮掩。</p>
为首的那个人方德见过——在苏州码头，翻身上马、头也不回的跟随九门提督离开。</p>
“方东家，”那人抱了抱拳，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，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</p>
方德没有说话。</p>
他知道，对方既然能在这里等他，说明一切都已经暴露了。</p>
那些从江南逃来的红花会家眷，那些藏在他染坊仓库里的人—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。</p>
鄂尔多放出去的饵，他咬得结结实实。</p>
“鄂尔多大人在城外恭候，”那人侧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方东家，请吧。”</p>
方德看着他的眼睛，没有动。</p>
“我可以跟你们走，”他说，“但你要放我的车夫走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/p>
那人摇了摇头。</p>
“方东家，这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</p>
他摆了摆手，两名玄衣汉子走上前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德的胳膊。</p>
方德挣了一下，没有挣脱。</p>
他的腿在挣扎中被谁踢了一脚，踉跄跪倒，膝盖撞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</p>
没有人看他。</p>
他被人从地上拖起来，像拖一袋货物一样塞进了另一辆马车。</p>
从头到尾，方德没有喊一声疼。</p>
不是不怕疼，是知道喊了也没用。</p>
落在鄂尔多手里，他就是笼中的猎物。猎物没有资格谈条件。</p>
马车驶出巷口，朝城外驶去。</p>
在他身后，二十名玄衣汉子如潮水般涌入小巷，向方家的染坊扑去。</p>
……</p>
方府。</p>
黄昏时分，苗翠花正在厨房里炖汤。</p>
砂锅里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。</p>
她往汤里加了一把红枣，又放了几片当归，盖上盖子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</p>
王公子伤刚好，得补补。</p>
世玉那孩子这两天缠着人家到处跑，也不怕把人累着。</p>
方世玉此刻正在后院练功。</p>
他今天练得格外卖力，因为王瑷说他的“半步崩拳”发力不对——不是力道不够，是腰胯的转动早了半拍，力从地起，传到腰就断了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方世玉琢磨了一下午，一遍遍地练，终于在黄昏时找到了那个感觉。</p>
“王公子！王公子！”他一拳崩出，拳风将院墙上的一株野草吹得东倒西歪，兴奋得大喊，“你出来看看！”</p>
东厢的窗开着，王瑷正坐在窗边削木镖。</p>
听到方世玉的喊声，她放下手里的树枝，走到窗前往后院看了一眼。</p>
方世玉站在院子中央，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，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，朝她挥手：“你看这一拳！”</p>
他一拳打出，腰胯转动如轮，力从足底起，经膝、过腰、穿背、达拳，一气呵成。</p>
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爆响，像是有人将一块湿布猛地甩开。</p>
王瑷看了两息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</p>
“进步很大。”她说。</p>
方世玉高兴得在院子里翻了两个跟头。</p>
“王公子，再来看看这套拳……”</p>
方世玉的话没有说完。</p>
因为王瑷忽然收起了嘴角那一点笑意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，瞬间绷紧了。</p>
她从窗边退后一步，右手探入袖中，三支木镖滑入指间。</p>
方世玉愣住了：“王公子？怎么了？”</p>
王瑷没有回答他。</p>
她闭上了眼睛，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。</p>
她听到了很多声音。</p>
远处街面上的喧闹——比武招亲的锣鼓还在响，百姓的吆喝声还在叫。</p>
但这些声音的下面，还有另一种声音。</p>
整齐的、密集的、有节奏的脚步声。</p>
不止二十个，不止三十个。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正在逼近方府。</p>
还有另外一种声音。</p>
金属摩擦的声音。</p>
刀出鞘的声音。</p>
官府的人。很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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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多重新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第三杯茶。</p>
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有叫人换热的。</p>
他端起凉茶，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</p>
隔壁传来方世玉爽朗的笑声，还有王瑷说了句什么，听不真切，但那语调比方才又松快了几分。</p>
鄂尔多将茶杯扣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响。</p>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。</p>
窗外的街上，比武招亲的锣鼓又响了起来，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凡。</p>
没有人知道，在这间不起眼的雅间里，有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隼，蹲在最高的枝头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</p>
而在隔壁的雅间里，王瑷将最后一块桂花糕递给方世玉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转身望向窗外。</p>
街面上人来人往，茶楼对面是一家绸缎庄，门口挂着红彤彤的幌子。</p>
再远处是比武招亲的擂台，红绸在风中翻飞。</p>
一切都很平常。</p>
……</p>
变故发生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。</p>
方德从染坊出来，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</p>
今天送来的那批江南丝绸需要验货，他在染坊多待了半个时辰。</p>
阿福赶着马车等在巷口，车辕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在暮色中摇摇晃晃。</p>
“东家，回去吗？”</p>
方德点了点头，踩着脚凳上了马车。</p>
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，他没有看到巷子对面茶棚下那个空了一整天的座位。</p>
也没有注意到，往常这个时辰还在街边叫卖的小贩，今天一个都不见了。</p>
马车驶出巷口，拐上大街。</p>
大街上也很安静。安静得不正常。</p>
方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</p>
街上几乎没有行人，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，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，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。</p>
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——雷老虎的比武招亲擂台还在摆，这大概是他来广东后做得最持久的一件事。</p>
“阿福，”方德放下车帘，“走快些。”</p>
“好嘞——”</p>
阿福的声音戛然而止。</p>
马车猛地停住，方德身子往前一倾，伸手撑住了车壁。</p>
他听见阿福在车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，随即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。</p>
他没有掀开车帘。</p>
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，这个时候，最重要的是知道外面有多少人，从哪个方向来，退路在哪里。</p>
他侧耳听了片刻——至少二十个人，脚步沉稳，呼吸绵长，包围圈已经合拢，距马车不足三丈。</p>
是练家子。</p>
而且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练家子。</p>
不是普通的强盗，也不是寻仇的江湖人。</p>
方德闭了闭眼睛，然后掀开车帘，走了出去。</p>
……</p>
暮色四合，大街两端被火把照得通明。</p>
火把的光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一群从地下钻出来的恶鬼。</p>
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，腰间挎刀，没有蒙面，没有任何遮掩。</p>
为首的那个人方德见过——在苏州码头，翻身上马、头也不回的跟随九门提督离开。</p>
“方东家，”那人抱了抱拳，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，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</p>
方德没有说话。</p>
他知道，对方既然能在这里等他，说明一切都已经暴露了。</p>
那些从江南逃来的红花会家眷，那些藏在他染坊仓库里的人—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。</p>
鄂尔多放出去的饵，他咬得结结实实。</p>
“鄂尔多大人在城外恭候，”那人侧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方东家，请吧。”</p>
方德看着他的眼睛，没有动。</p>
“我可以跟你们走，”他说，“但你要放我的车夫走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/p>
那人摇了摇头。</p>
“方东家，这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</p>
他摆了摆手，两名玄衣汉子走上前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德的胳膊。</p>
方德挣了一下，没有挣脱。</p>
他的腿在挣扎中被谁踢了一脚，踉跄跪倒，膝盖撞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</p>
没有人看他。</p>
他被人从地上拖起来，像拖一袋货物一样塞进了另一辆马车。</p>
从头到尾，方德没有喊一声疼。</p>
不是不怕疼，是知道喊了也没用。</p>
落在鄂尔多手里，他就是笼中的猎物。猎物没有资格谈条件。</p>
马车驶出巷口，朝城外驶去。</p>
在他身后，二十名玄衣汉子如潮水般涌入小巷，向方家的染坊扑去。</p>
……</p>
方府。</p>
黄昏时分，苗翠花正在厨房里炖汤。</p>
砂锅里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。</p>
她往汤里加了一把红枣，又放了几片当归，盖上盖子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</p>
王公子伤刚好，得补补。</p>
世玉那孩子这两天缠着人家到处跑，也不怕把人累着。</p>
方世玉此刻正在后院练功。</p>
他今天练得格外卖力，因为王瑷说他的“半步崩拳”发力不对——不是力道不够，是腰胯的转动早了半拍，力从地起，传到腰就断了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方世玉琢磨了一下午，一遍遍地练，终于在黄昏时找到了那个感觉。</p>
“王公子！王公子！”他一拳崩出，拳风将院墙上的一株野草吹得东倒西歪，兴奋得大喊，“你出来看看！”</p>
东厢的窗开着，王瑷正坐在窗边削木镖。</p>
听到方世玉的喊声，她放下手里的树枝，走到窗前往后院看了一眼。</p>
方世玉站在院子中央，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，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，朝她挥手：“你看这一拳！”</p>
他一拳打出，腰胯转动如轮，力从足底起，经膝、过腰、穿背、达拳，一气呵成。</p>
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爆响，像是有人将一块湿布猛地甩开。</p>
王瑷看了两息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</p>
“进步很大。”她说。</p>
方世玉高兴得在院子里翻了两个跟头。</p>
“王公子，再来看看这套拳……”</p>
方世玉的话没有说完。</p>
因为王瑷忽然收起了嘴角那一点笑意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，瞬间绷紧了。</p>
她从窗边退后一步，右手探入袖中，三支木镖滑入指间。</p>
方世玉愣住了：“王公子？怎么了？”</p>
王瑷没有回答他。</p>
她闭上了眼睛，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。</p>
她听到了很多声音。</p>
远处街面上的喧闹——比武招亲的锣鼓还在响，百姓的吆喝声还在叫。</p>
但这些声音的下面，还有另一种声音。</p>
整齐的、密集的、有节奏的脚步声。</p>
不止二十个，不止三十个。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正在逼近方府。</p>
还有另外一种声音。</p>
金属摩擦的声音。</p>
刀出鞘的声音。</p>
官府的人。很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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