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3章 无间道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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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英国第三天，雨终于停了。</p>
倪永孝的学校在城北，灰白色的石砌建筑群沿着缓坡铺开，尖顶和拱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静的轮廓。</p>
他穿着件深藏青的大衣，围巾绕了两圈，一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牵着王瑷。</p>
王瑷穿了件燕麦色的羊毛外套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脖子上围着条羊绒围巾——出门前他绕上去的，绕了两圈，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了。</p>
他们穿过一道铁门，走进校园。</p>
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发亮，两边的草坪还是枯黄的，但已经有几株早开的水仙从泥土里探出头，嫩黄色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。</p>
几个学生抱着书从对面走过来，经过时多看了王瑷一眼——在灰蒙蒙的人群里，她像一片落进阴天的白色花瓣，不经意就亮了。</p>
倪永孝注意到了那些目光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</p>
他带她看了图书馆。</p>
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，正门上方刻着一行拉丁文，他念给她听，念完自己先笑了：“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，大概是‘此处禁止喧哗’的意思。”</p>
王瑷抬头看着那行刻字，看了两秒，说：“应该不是。”</p>
“你觉得是什么？”</p>
“光与真理。”</p>
倪永孝侧头看她。</p>
他看了她两秒，说：“你学过拉丁文？”</p>
王瑷没回答，迈步走上台阶，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，走了进去。</p>
他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站在门廊里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高耸的穹顶和彩色玻璃窗。</p>
光线从高处落下来，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微蓝的光晕里，像教堂里的彩绘。</p>
他没有再追问。</p>
认识这么久，他早就习惯了——她身上有很多他解释不了的事，就像她那双看起来只适合弹钢琴的手，能把他的手指捏得咔咔响。</p>
就像她身体的柔韧度和反应速度，好得不正常。</p>
他不问，她不说。</p>
这是他们之间一种安静的默契。</p>
……</p>
参观完商学院之后，他们站在经济楼前的一棵老梧桐树下。</p>
倪永孝指了指二楼一排窗户，说：“我的专业课在那间教室，周二周四上午。”</p>
王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窗户关着，窗帘半掩，看不到里面。</p>
“会计？”她问。</p>
“嗯。会计与金融。”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</p>
那一眼里似乎有一点什么，像是觉得好笑，又像是觉得理所应当。</p>
她没说出口，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那弧度太小，算不上笑，只是嘴角稍稍提了提。</p>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怎么，”她说，“很合适你。”</p>
倪永孝笑了。</p>
他知道她的意思——斯文，体面，按部就班，一丝不苟。</p>
会计。</p>
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前，对着数字和报表，冷静，精确，不出错。</p>
确实很合适他。</p>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他人生的一面。</p>
另一面，是倪家在铜锣湾的那些“生意”，是他从十几岁起就开始默记于心的人情账和江湖账。</p>
那些账，比任何资产负债表都复杂。</p>
他没有说这些。</p>
他只是牵起她的手，把它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，两个人并排站在梧桐树下，看一个穿格子大衣的女人牵着一只柯基从草坪边走过。</p>
风把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下来，落在他们脚边。</p>
“冷吗？”他问。</p>
王瑷摇摇头，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。</p>
……</p>
两天后，周二，倪永孝去上课。</p>
他出门之前磨蹭了很久。</p>
早饭做了三明治，切了两份，装在保鲜盒里，一份放进她的背包，一份自己带上。</p>
然后他站在玄关换鞋，换了左脚又停下来，走回厨房检查煤气有没有关，又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多肉——来英国之前他把阳台上那些多肉带过来，装在特制的泡沫箱里托运，现在整整齐齐地摆在公寓的窗台上，活得好好的。</p>
王瑷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，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。</p>
“你走吧，”她说，“我不会把房子烧了的。”</p>
倪永孝走回来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嘴唇贴着她皮肤停了两秒才离开。</p>
他拿起书包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漫画店在楼下左转，过了邮局那条街就到。老板叫阿利斯泰尔，人很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中午回来，我们一起吃饭。”</p>
王瑷冲他摆了摆手，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蜜蜂。</p>
门关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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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英国第三天，雨终于停了。</p>
倪永孝的学校在城北，灰白色的石砌建筑群沿着缓坡铺开，尖顶和拱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静的轮廓。</p>
他穿着件深藏青的大衣，围巾绕了两圈，一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牵着王瑷。</p>
王瑷穿了件燕麦色的羊毛外套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脖子上围着条羊绒围巾——出门前他绕上去的，绕了两圈，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了。</p>
他们穿过一道铁门，走进校园。</p>
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发亮，两边的草坪还是枯黄的，但已经有几株早开的水仙从泥土里探出头，嫩黄色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。</p>
几个学生抱着书从对面走过来，经过时多看了王瑷一眼——在灰蒙蒙的人群里，她像一片落进阴天的白色花瓣，不经意就亮了。</p>
倪永孝注意到了那些目光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</p>
他带她看了图书馆。</p>
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，正门上方刻着一行拉丁文，他念给她听，念完自己先笑了：“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，大概是‘此处禁止喧哗’的意思。”</p>
王瑷抬头看着那行刻字，看了两秒，说：“应该不是。”</p>
“你觉得是什么？”</p>
“光与真理。”</p>
倪永孝侧头看她。</p>
他看了她两秒，说：“你学过拉丁文？”</p>
王瑷没回答，迈步走上台阶，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，走了进去。</p>
他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站在门廊里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高耸的穹顶和彩色玻璃窗。</p>
光线从高处落下来，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微蓝的光晕里，像教堂里的彩绘。</p>
他没有再追问。</p>
认识这么久，他早就习惯了——她身上有很多他解释不了的事，就像她那双看起来只适合弹钢琴的手，能把他的手指捏得咔咔响。</p>
就像她身体的柔韧度和反应速度，好得不正常。</p>
他不问，她不说。</p>
这是他们之间一种安静的默契。</p>
……</p>
参观完商学院之后，他们站在经济楼前的一棵老梧桐树下。</p>
倪永孝指了指二楼一排窗户，说：“我的专业课在那间教室，周二周四上午。”</p>
王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窗户关着，窗帘半掩，看不到里面。</p>
“会计？”她问。</p>
“嗯。会计与金融。”</p>
王瑷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</p>
那一眼里似乎有一点什么，像是觉得好笑，又像是觉得理所应当。</p>
她没说出口，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那弧度太小，算不上笑，只是嘴角稍稍提了提。</p>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怎么，”她说，“很合适你。”</p>
倪永孝笑了。</p>
他知道她的意思——斯文，体面，按部就班，一丝不苟。</p>
会计。</p>
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前，对着数字和报表，冷静，精确，不出错。</p>
确实很合适他。</p>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他人生的一面。</p>
另一面，是倪家在铜锣湾的那些“生意”，是他从十几岁起就开始默记于心的人情账和江湖账。</p>
那些账，比任何资产负债表都复杂。</p>
他没有说这些。</p>
他只是牵起她的手，把它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，两个人并排站在梧桐树下，看一个穿格子大衣的女人牵着一只柯基从草坪边走过。</p>
风把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下来，落在他们脚边。</p>
“冷吗？”他问。</p>
王瑷摇摇头，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。</p>
……</p>
两天后，周二，倪永孝去上课。</p>
他出门之前磨蹭了很久。</p>
早饭做了三明治，切了两份，装在保鲜盒里，一份放进她的背包，一份自己带上。</p>
然后他站在玄关换鞋，换了左脚又停下来，走回厨房检查煤气有没有关，又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多肉——来英国之前他把阳台上那些多肉带过来，装在特制的泡沫箱里托运，现在整整齐齐地摆在公寓的窗台上，活得好好的。</p>
王瑷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，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。</p>
“你走吧，”她说，“我不会把房子烧了的。”</p>
倪永孝走回来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嘴唇贴着她皮肤停了两秒才离开。</p>
他拿起书包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漫画店在楼下左转，过了邮局那条街就到。老板叫阿利斯泰尔，人很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中午回来，我们一起吃饭。”</p>
王瑷冲他摆了摆手，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蜜蜂。</p>
门关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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