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4章 无间道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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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瑷喝完牛奶，洗了杯子，换了件衣服下楼。</p>
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——深灰色的高领短大衣，黑色的窄腿裤，平底短靴，头发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。</p>
脸上什么妆都没有，嘴唇是自然的粉色，在异国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素净。</p>
出了公寓大门，风迎面扑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、冰冷的、混杂着煤灰和咖啡的气息。</p>
街面不宽，两边的建筑都是三层左右的排屋，砖红色和米白色相间，门牌上用花体字刻着街道名称。</p>
邮局还没开门，绿色的信箱立在路边，被雨水浸得发亮。</p>
她走过邮局，又走过一家面包店，闻到了刚出炉的可颂的黄油香。</p>
再往前走十几步，就看到了一间漫画店。</p>
……</p>
店面不大，夹在一家二手书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。</p>
橱窗里陈列着几本精装漫画，封面色彩鲜艳，在一排灰扑扑的旧书和布料样册中间显得格外跳跃。</p>
门口的木质招牌上刻着店名，漆已经有些斑驳。</p>
王瑷推开门，门轴发出一声轻而干涩的响。</p>
暖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旧纸张、木质书架和一点点咖啡的混合气味。</p>
店里灯光是暖黄色的，不算明亮，但很舒服。</p>
空间比外面看上去的要深，两侧靠墙立着高到天花板的书架，中间的矮桌上也摞满了书，走道窄得只容两个人侧身经过。</p>
书架分类很细，日漫、欧漫、独立漫画、画集、理论书，贴着工整的手写标签。</p>
收银台在店铺最里面，一张宽大的老橡木桌，桌上摆着一台旧收银机、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、几摞待整理的书，还有一只装着棒棒糖的玻璃罐。</p>
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。</p>
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有些薄，露出一点头皮，但剩下的每一缕都服帖地梳向一侧。</p>
他穿着一件粗花呢的西装外套，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，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，打的是温莎结，饱满而端正。</p>
他的脸瘦削，颧骨高，鼻梁挺直，眼窝微微下陷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金属框眼镜后面看过来，目光温和而沉静。</p>
他看到王瑷走进来，笑了笑。</p>
“欢迎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语调平稳，带着一点好听的英式腔调，尾音微微下沉，“第一次来？”</p>
王瑷走到收银台前，点了点头。</p>
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从桌下拿出一张小卡片，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，递给她。</p>
“四十七号，”他说，“你是第四十七位客人。”</p>
王瑷接过卡片，翻过来看了看。</p>
背面印着店名和地址，边角有一个手绘的小小漫画头像——一个戴眼镜的老头，正在看书，头顶飘着一个对话气泡，里面写着“Be nice”。</p>
她认出那个头像就是眼前的这个人。</p>
“这是你自己画的？”她问。</p>
老人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。</p>
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，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。</p>
“画得不好，”他说，“但我的客人说很有辨识度。”</p>
王瑷把卡片收进口袋，开始在书架间走动。</p>
她的脚步很轻，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，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，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，又放回去。</p>
……</p>
王瑷在日漫区停下，蹲下来看最下面一排。</p>
她的目光扫过一堆熟悉的封面，最后落在一本不太起眼的薄册子上。</p>
封面是很淡的水彩，画着一个女孩坐在窗台上，窗外是大片大片绿色的田野。</p>
没有标题，只有作者的名字。</p>
她把那本抽出来，翻开第一页。</p>
铅笔画，线条疏淡，留白很多，画面里有一种安静的、潮湿的氛围，像下雨天坐在公交车窗边的感觉。</p>
她翻了几页，合上，拿着它走回收银台。</p>
老人看了一眼那本书，抬起头看着她。</p>
“你的眼光很好，”他说，“这是独立出版的小册子，只印了五百本。你是第二个拿它的人。”</p>
“第一个是谁？”</p>
“我，”老人笑了笑，“我每一本都看过了。”</p>
王瑷把书放在柜台上。</p>
老人拿起书，翻开扉页，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行漂亮的斜体字，然后合上，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，递给她。</p>
“送你的，”他说，“就当是新客人的见面礼。”</p>
王瑷看着那个牛皮纸袋，没有立刻接。</p>
她抬起眼看着老人，目光清澈而直接。</p>
“你开这个店，”她说，“不以赚钱为目的。”</p>
老人把纸袋推到她面前，坐回椅子里，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</p>
“对，”他说，“我退休以后闲着没事，又舍不得这些书没人看。开个店，有人来，聊两句，没人来，我就自己看。租金不贵，我太太说这是我最省钱的爱好。”</p>
王瑷嘴角动了一下。</p>
她接过纸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——英镑，折得很整齐——放在柜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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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书的钱。”她说。</p>
老人看了那张纸币两秒，然后把纸币拿起来，放进收银机旁边的铁盒里。</p>
他打开铁盒的盖子，王瑷看到里面已经有一些硬币和纸币，叠得整整齐齐。</p>
“你很特别，”老人说着，把铁盒盖好，放在一边，“我在这里开店三年，你是第一个拒绝免费赠书的人。其他人——大部分人会拿，有些人甚至会多拿。”</p>
王瑷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，手指轻轻拍了拍袋子。</p>
“书是书，见面礼是见面礼，”她说，“这本书我想买，不是想受赠。”</p>
老人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。</p>
“那我欠你一个见面礼，”他说，“你是，听口音——香港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我以前在香港待过两年，”老人的语速慢了下来，像是在回忆里翻找着什么，“中环的街上有很多卖漫画的小摊，我下了课就去翻，摊主是个矮矮胖胖的女人，总给我留最新的一本。后来我离开的时候，她送了我一本手绘的册子，一直留着，现在还在我书架上。”</p>
王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</p>
老人的目光落在墙上某处，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外国男人，站在一个挂着繁体字招牌的店铺门口，身边站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。</p>
年代久远，细节模糊，但能看出两个人都在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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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瑷喝完牛奶，洗了杯子，换了件衣服下楼。</p>
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——深灰色的高领短大衣，黑色的窄腿裤，平底短靴，头发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。</p>
脸上什么妆都没有，嘴唇是自然的粉色，在异国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素净。</p>
出了公寓大门，风迎面扑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、冰冷的、混杂着煤灰和咖啡的气息。</p>
街面不宽，两边的建筑都是三层左右的排屋，砖红色和米白色相间，门牌上用花体字刻着街道名称。</p>
邮局还没开门，绿色的信箱立在路边，被雨水浸得发亮。</p>
她走过邮局，又走过一家面包店，闻到了刚出炉的可颂的黄油香。</p>
再往前走十几步，就看到了一间漫画店。</p>
……</p>
店面不大，夹在一家二手书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。</p>
橱窗里陈列着几本精装漫画，封面色彩鲜艳，在一排灰扑扑的旧书和布料样册中间显得格外跳跃。</p>
门口的木质招牌上刻着店名，漆已经有些斑驳。</p>
王瑷推开门，门轴发出一声轻而干涩的响。</p>
暖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旧纸张、木质书架和一点点咖啡的混合气味。</p>
店里灯光是暖黄色的，不算明亮，但很舒服。</p>
空间比外面看上去的要深，两侧靠墙立着高到天花板的书架，中间的矮桌上也摞满了书，走道窄得只容两个人侧身经过。</p>
书架分类很细，日漫、欧漫、独立漫画、画集、理论书，贴着工整的手写标签。</p>
收银台在店铺最里面，一张宽大的老橡木桌，桌上摆着一台旧收银机、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、几摞待整理的书，还有一只装着棒棒糖的玻璃罐。</p>
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。</p>
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有些薄，露出一点头皮，但剩下的每一缕都服帖地梳向一侧。</p>
他穿着一件粗花呢的西装外套，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，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，打的是温莎结，饱满而端正。</p>
他的脸瘦削，颧骨高，鼻梁挺直，眼窝微微下陷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金属框眼镜后面看过来，目光温和而沉静。</p>
他看到王瑷走进来，笑了笑。</p>
“欢迎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语调平稳，带着一点好听的英式腔调，尾音微微下沉，“第一次来？”</p>
王瑷走到收银台前，点了点头。</p>
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从桌下拿出一张小卡片，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，递给她。</p>
“四十七号，”他说，“你是第四十七位客人。”</p>
王瑷接过卡片，翻过来看了看。</p>
背面印着店名和地址，边角有一个手绘的小小漫画头像——一个戴眼镜的老头，正在看书，头顶飘着一个对话气泡，里面写着“Be nice”。</p>
她认出那个头像就是眼前的这个人。</p>
“这是你自己画的？”她问。</p>
老人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。</p>
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，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。</p>
“画得不好，”他说，“但我的客人说很有辨识度。”</p>
王瑷把卡片收进口袋，开始在书架间走动。</p>
她的脚步很轻，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，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，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，又放回去。</p>
……</p>
王瑷在日漫区停下，蹲下来看最下面一排。</p>
她的目光扫过一堆熟悉的封面，最后落在一本不太起眼的薄册子上。</p>
封面是很淡的水彩，画着一个女孩坐在窗台上，窗外是大片大片绿色的田野。</p>
没有标题，只有作者的名字。</p>
她把那本抽出来，翻开第一页。</p>
铅笔画，线条疏淡，留白很多，画面里有一种安静的、潮湿的氛围，像下雨天坐在公交车窗边的感觉。</p>
她翻了几页，合上，拿着它走回收银台。</p>
老人看了一眼那本书，抬起头看着她。</p>
“你的眼光很好，”他说，“这是独立出版的小册子，只印了五百本。你是第二个拿它的人。”</p>
“第一个是谁？”</p>
“我，”老人笑了笑，“我每一本都看过了。”</p>
王瑷把书放在柜台上。</p>
老人拿起书，翻开扉页，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行漂亮的斜体字，然后合上，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，递给她。</p>
“送你的，”他说，“就当是新客人的见面礼。”</p>
王瑷看着那个牛皮纸袋，没有立刻接。</p>
她抬起眼看着老人，目光清澈而直接。</p>
“你开这个店，”她说，“不以赚钱为目的。”</p>
老人把纸袋推到她面前，坐回椅子里，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</p>
“对，”他说，“我退休以后闲着没事，又舍不得这些书没人看。开个店，有人来，聊两句，没人来，我就自己看。租金不贵，我太太说这是我最省钱的爱好。”</p>
王瑷嘴角动了一下。</p>
她接过纸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——英镑，折得很整齐——放在柜台上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这是书的钱。”她说。</p>
老人看了那张纸币两秒，然后把纸币拿起来，放进收银机旁边的铁盒里。</p>
他打开铁盒的盖子，王瑷看到里面已经有一些硬币和纸币，叠得整整齐齐。</p>
“你很特别，”老人说着，把铁盒盖好，放在一边，“我在这里开店三年，你是第一个拒绝免费赠书的人。其他人——大部分人会拿，有些人甚至会多拿。”</p>
王瑷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，手指轻轻拍了拍袋子。</p>
“书是书，见面礼是见面礼，”她说，“这本书我想买，不是想受赠。”</p>
老人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。</p>
“那我欠你一个见面礼，”他说，“你是，听口音——香港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我以前在香港待过两年，”老人的语速慢了下来，像是在回忆里翻找着什么，“中环的街上有很多卖漫画的小摊，我下了课就去翻，摊主是个矮矮胖胖的女人，总给我留最新的一本。后来我离开的时候，她送了我一本手绘的册子，一直留着，现在还在我书架上。”</p>
王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</p>
老人的目光落在墙上某处，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外国男人，站在一个挂着繁体字招牌的店铺门口，身边站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。</p>
年代久远，细节模糊，但能看出两个人都在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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