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5章 无间道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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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开了漫画店，”王瑷说。</p>
老人回过神来，笑了笑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重新戴上。</p>
“我太太说我是把兴趣当事业的反面教材，”他说，“一辈子当教授，最后开了一间不赚钱的漫画店。退休的朋友们都在打高尔夫，我在打包快递。”</p>
“你教什么？”</p>
“文学。退休以前在爱丁堡大学，教了三十多年。”他指了指身后书架上最高的一层，那里整齐排列着几排硬壳精装书，“那些是我写的，不过没人看，都要落灰了。”</p>
王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书脊上印着英文的花体标题，看起来像是文学批评类的专着。</p>
“你介意灰吗？”她忽然问。</p>
老人一愣。</p>
“你书架最上面那排，”王瑷说，“左手边第三本，封面朝外的那本。灰很厚。”</p>
老人转头去看，眯着眼辨认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</p>
他站起来，从桌子后面走出来，顺手拿了一块软布，走到书架前，踮起脚尖去够那本书。</p>
够了两下没够着，王瑷伸手拿过来，递给他。</p>
老人接过书，用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，吹了吹书顶的灰，然后把它放回原位。</p>
“你的眼力真好，”他回到座位上，“你平时做什么工作？”</p>
王瑷想了想，说：“无业。”</p>
老人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审视，只有温和的好奇。</p>
“不上班很好，”他说，“时间才是真正的奢侈品。我那些天天忙的学生，现在还记得我的没几个。倒是不怎么忙的那些，偶尔还会寄明信片来。”</p>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，翻开一页，给王瑷看。</p>
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围坐在草地上，中间坐着一个银发的老人——就是年轻一些的他，笑容比现在更大，头发比现在更多。</p>
“你的学生？”王瑷问。</p>
“最得意的一批，”老人说，“现在有的当了教授，有的开了书店，有一个在伦敦做编辑，还有一个，倪永孝。”</p>
王瑷的目光顿了一下。</p>
“倪永孝，”老人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点口音，但很认真，音节一个没落，“他告诉我，他女朋友会来，让我帮忙照顾。”</p>
他看着王瑷，眼里有笑的纹路。</p>
“他说，‘她不爱说话，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你不用担心冷场，因为她不会觉得场子是冷的。’”老人的声音放低了一点，“能这样描述另一个人，说明他看你看得很清楚。”</p>
……</p>
王瑷在店里待了很久。</p>
她把每个书架都看了一遍，在欧漫区找到一本冷门的地下漫画，在画集区翻了一本速写本，最后在矮桌边坐了下来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。</p>
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着，窗外的天光从灰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银白，像银子融化后镀在玻璃上。</p>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她站起来，把书放回原处，拿起自己的牛皮纸袋和那本冷门的地下漫画，走到收银台前。</p>
老人摘下老花镜，帮她算了账。</p>
王瑷付了钱，把找零的一枚硬币放进收银台上的玻璃罐里——装棒棒糖的那个罐子，硬币落在糖果之间，发出一声轻响。</p>
老人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从罐子里拿出两根棒棒糖，递给她。</p>
“草莓味的，”他说，“最好的口味。”</p>
王瑷接过来，剥开糖纸，把糖含进嘴里。</p>
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开，带着一点人工香精的、廉价但令人愉快的味道。</p>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/p>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老人问。</p>
王瑷含着糖，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</p>
……</p>
街上的风比来时小了一些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一束薄薄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照亮了对面的红砖墙。</p>
她站在漫画店门口，含着草莓味的棒棒糖，把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。</p>
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倪永孝的短信:“下课了。买了两个三明治，还有一个蛋糕。你猜蛋糕是给你买的还是给我自己买的。”</p>
王瑷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没有回。</p>
她咬碎嘴里的棒棒糖，嚼了嚼，把糖棍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朝公寓的方向走去。</p>
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</p>
“今天你见了阿利斯泰尔，他一定会送东西给你，你一定不要。”</p>
王瑷站在楼下，看着这条短信，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。然后她打了一行字:</p>
“蛋糕我要吃草莓味的。”</p>
很快，回复来了。</p>
“没有草莓味。只有巧克力的，我已经吃了。”</p>
王瑷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推开公寓的大门。</p>
电梯从一楼升到五楼，门打开，她看到倪永孝站在走廊里，一手提着一个装三明治的纸袋，另一只手上端着一个白色纸盒。</p>
纸盒的盖子打开了一角，露出里面粉色的蛋糕，上面撒了一层糖霜。</p>
他把纸盒朝她面前递了递。</p>
“骗你的，”他说，“一整块，都没动过。”</p>
王瑷走过去，从他手里拿过纸盒，合上盖子，抱在怀里，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。</p>
倪永孝跟在她身后进了门，弯腰换鞋的时候，看到她把牛皮纸袋里的书拿出来，放在玄关的鞋柜上。</p>
他认出了那本小册子的封面，动作顿了一下。</p>
“你买的这本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阿利斯泰尔跟我说过这本书，”倪永孝换上拖鞋站起来，“他说他只推荐给真正会看的人。”</p>
王瑷走进厨房，把蛋糕盒子放在料理台上，打开冰箱拿出两盒牛奶。</p>
“他送我，我没要，”她说，“付了钱买的。”</p>
倪永孝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她把牛奶倒进两只杯子里，放进微波炉。</p>
他注意到她把其中一杯多加转了十秒——那杯是给他的，他知道她记得他</p>
“所以你开了漫画店，”王瑷说。</p>
老人回过神来，笑了笑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重新戴上。</p>
“我太太说我是把兴趣当事业的反面教材，”他说，“一辈子当教授，最后开了一间不赚钱的漫画店。退休的朋友们都在打高尔夫，我在打包快递。”</p>
“你教什么？”</p>
“文学。退休以前在爱丁堡大学，教了三十多年。”他指了指身后书架上最高的一层，那里整齐排列着几排硬壳精装书，“那些是我写的，不过没人看，都要落灰了。”</p>
王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书脊上印着英文的花体标题，看起来像是文学批评类的专着。</p>
“你介意灰吗？”她忽然问。</p>
老人一愣。</p>
“你书架最上面那排，”王瑷说，“左手边第三本，封面朝外的那本。灰很厚。”</p>
老人转头去看，眯着眼辨认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</p>
他站起来，从桌子后面走出来，顺手拿了一块软布，走到书架前，踮起脚尖去够那本书。</p>
够了两下没够着，王瑷伸手拿过来，递给他。</p>
老人接过书，用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，吹了吹书顶的灰，然后把它放回原位。</p>
“你的眼力真好，”他回到座位上，“你平时做什么工作？”</p>
王瑷想了想，说：“无业。”</p>
老人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审视，只有温和的好奇。</p>
“不上班很好，”他说，“时间才是真正的奢侈品。我那些天天忙的学生，现在还记得我的没几个。倒是不怎么忙的那些，偶尔还会寄明信片来。”</p>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，翻开一页，给王瑷看。</p>
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围坐在草地上，中间坐着一个银发的老人——就是年轻一些的他，笑容比现在更大，头发比现在更多。</p>
“你的学生？”王瑷问。</p>
“最得意的一批，”老人说，“现在有的当了教授，有的开了书店，有一个在伦敦做编辑，还有一个，倪永孝。”</p>
王瑷的目光顿了一下。</p>
“倪永孝，”老人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点口音，但很认真，音节一个没落，“他告诉我，他女朋友会来，让我帮忙照顾。”</p>
他看着王瑷，眼里有笑的纹路。</p>
“他说，‘她不爱说话，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你不用担心冷场，因为她不会觉得场子是冷的。’”老人的声音放低了一点，“能这样描述另一个人，说明他看你看得很清楚。”</p>
……</p>
王瑷在店里待了很久。</p>
她把每个书架都看了一遍，在欧漫区找到一本冷门的地下漫画，在画集区翻了一本速写本，最后在矮桌边坐了下来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。</p>
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着，窗外的天光从灰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银白，像银子融化后镀在玻璃上。</p>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她站起来，把书放回原处，拿起自己的牛皮纸袋和那本冷门的地下漫画，走到收银台前。</p>
老人摘下老花镜，帮她算了账。</p>
王瑷付了钱，把找零的一枚硬币放进收银台上的玻璃罐里——装棒棒糖的那个罐子，硬币落在糖果之间，发出一声轻响。</p>
老人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从罐子里拿出两根棒棒糖，递给她。</p>
“草莓味的，”他说，“最好的口味。”</p>
王瑷接过来，剥开糖纸，把糖含进嘴里。</p>
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开，带着一点人工香精的、廉价但令人愉快的味道。</p>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/p>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老人问。</p>
王瑷含着糖，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</p>
……</p>
街上的风比来时小了一些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一束薄薄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照亮了对面的红砖墙。</p>
她站在漫画店门口，含着草莓味的棒棒糖，把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。</p>
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倪永孝的短信:“下课了。买了两个三明治，还有一个蛋糕。你猜蛋糕是给你买的还是给我自己买的。”</p>
王瑷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没有回。</p>
她咬碎嘴里的棒棒糖，嚼了嚼，把糖棍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朝公寓的方向走去。</p>
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</p>
“今天你见了阿利斯泰尔，他一定会送东西给你，你一定不要。”</p>
王瑷站在楼下，看着这条短信，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。然后她打了一行字:</p>
“蛋糕我要吃草莓味的。”</p>
很快，回复来了。</p>
“没有草莓味。只有巧克力的，我已经吃了。”</p>
王瑷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推开公寓的大门。</p>
电梯从一楼升到五楼，门打开，她看到倪永孝站在走廊里，一手提着一个装三明治的纸袋，另一只手上端着一个白色纸盒。</p>
纸盒的盖子打开了一角，露出里面粉色的蛋糕，上面撒了一层糖霜。</p>
他把纸盒朝她面前递了递。</p>
“骗你的，”他说，“一整块，都没动过。”</p>
王瑷走过去，从他手里拿过纸盒，合上盖子，抱在怀里，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。</p>
倪永孝跟在她身后进了门，弯腰换鞋的时候，看到她把牛皮纸袋里的书拿出来，放在玄关的鞋柜上。</p>
他认出了那本小册子的封面，动作顿了一下。</p>
“你买的这本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阿利斯泰尔跟我说过这本书，”倪永孝换上拖鞋站起来，“他说他只推荐给真正会看的人。”</p>
王瑷走进厨房，把蛋糕盒子放在料理台上，打开冰箱拿出两盒牛奶。</p>
“他送我，我没要，”她说，“付了钱买的。”</p>
倪永孝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她把牛奶倒进两只杯子里，放进微波炉。</p>
他注意到她把其中一杯多加转了十秒——那杯是给他的，他知道她记得他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