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天降赤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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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蹲在自家小院里浇菜。</p>
水瓢刚舀起半瓢水，天上就飘下来一片红乎乎的东西，正好落进瓢里。</p>
他盯着瓢里看，那东西在水面化开，染出一小团淡红色。</p>
抬头。</p>
更多红色絮状物正从灰蒙蒙的天空往下飘，稀稀拉拉，像是谁在天上撕破了染血棉被。一片落在鼻尖，凉丝丝的，带着点铁锈味儿。</p>
“下雪了？”林凡眨眨眼，“红的？”</p>
街坊传来惊呼声。隔壁王婶扯着嗓子喊她家小子：“狗蛋！进屋！这雪不对劲！”</p>
几个孩童还在伸手接雪玩，被自家大人连拖带拽弄回屋里。有人趴在窗口往外瞧，有人干脆关紧门窗。</p>
林凡放下水瓢，伸手接住一片。</p>
雪花在掌心融化，留下淡红色水渍。他搓了搓手指，放到鼻前嗅嗅。</p>
腥气。</p>
不是血，是某种矿物氧化的味道，混杂着紊乱的灵气。</p>
他闭上眼。</p>
平日里温顺流淌的天地灵气，此刻像一锅烧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东边一股灵气乱窜，西边一团灵气打旋，南边灵气稀薄得像是被人吸干了，北边又浓得化不开。</p>
更远的地方传来震动。</p>
不是地震那种实实在在的晃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松动，像老房子地基下沉时发出的呻吟。四个方向都有，微弱但持续，挠得人心头发慌。</p>
林凡睁开眼，叹了口气。</p>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</p>
封印松动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。要么是当年那群老家伙手艺不行，要么是这几百年修士们挖矿太狠，把地脉挖成了筛子。</p>
他拎着水瓢往屋里走，经过墙角时踢了踢那块“苟”字木牌。木牌微微发烫，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，转瞬即逝。</p>
“你也感应到了？”林凡嘀咕，“急什么，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。”</p>
话是这么说，晚饭后他还是摸出几张剪好的小纸人。</p>
纸人巴掌大小，剪得歪歪扭扭——不是手艺差，是故意剪丑些，免得被人当宝贝捡去研究。他对着纸人吹了口气，纸人们晃晃悠悠站起来，排成一排。</p>
“去宫里听听消息。”</p>
纸人们点点头，翻过院墙，消失在夜色里。</p>
---</p>
皇宫议事殿灯火通明。</p>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底下站着四个人，穿的衣服款式各异，但个个气息浑厚——四大宗门驻京代表。</p>
国师站在皇帝身侧，白胡子在烛光里微微发颤。</p>
“西边阴山裂缝，”穿蓝袍的中年人率先开口，“昨日午时又扩三寸。守山弟子听见裂缝里有嘶吼声，像是……活物。”</p>
穿红裙的妇人接话：“北境冰川，一夜融化三十里。融水冲垮三个哨所，失踪十七人。冰层底下露出黑色岩石，触之冰寒刺骨，有弟子碰了一下，整条手臂冻僵，三天没缓过来。”</p>
青衣老者咳嗽一声：“东海渔民上报，三百里外出现黑色漩涡，直径超百丈，吸力惊人。三艘渔船来不及逃，连人带船被吞没。派去查探的修士……只回来一个，疯了，嘴里反复念叨‘眼睛，好多眼睛’。”</p>
最后那位黑袍青年声音最冷：“南疆十万大山，野兽集体发狂。昨日三个寨子遭袭，死伤过百。寨老说，林子里飘着淡绿色雾气，闻之头晕目眩。”</p>
殿内一片死寂。</p>
房梁上，三只小纸人趴成一排，六只纸耳朵竖得老高。</p>
皇帝停止敲扶手，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：“国师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国师捋着胡子，捋了好几下才说话：“陛下，古籍记载，大劫将至，必有异象。赤雪降世，地脉紊乱，四方告急……这已不是寻常灾祸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是封印松动了。那些被镇在下面的东西……要出来了。”</p>
蓝袍中年人急道：“能加固封印吗？”</p>
“难。”国师摇头，“当年布下封印的前辈们早已仙逝，阵法图谱失传大半。如今我们连封印具体有几何节点、分布在何处都不甚清楚，谈何加固？”</p>
红裙妇人咬牙：“那就杀！来一个杀一个，来两个杀一双！”</p>
“杀不完。”青衣老者苦笑，“若古籍记载属实，封印之下镇着的……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那边的东西，无穷无尽。”</p>
黑袍青年突然抬头：“那就堵住入口。”</p>
所有人都看他。</p>
“既然加固封印做不到，那就用人力堵。”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召集天下修士，在裂缝处布下大阵，来多少杀多少，杀到它们不敢再来。”</p>
皇帝重新开始敲扶手，这次敲得更急。</p>
敲了足足二十几下，他停下。</p>
“传朕旨意。”</p>
四个宗门代表同时躬身。</p>
“即日起，成立巡天盟。皇室与四大宗门共掌，广召天下贤才，共抗此劫。”皇帝站起身，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“发布预警令，传讯各大门派、世家、散修。三个月后，王都召开盟会，商议应对之策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四人齐声应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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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梁上的小纸人互相碰了碰脑袋，悄悄从缝隙溜出大殿，趁着夜色往宫外飘。</p>
---</p>
林凡躺在床上，闭着眼。</p>
脑海里浮现出纸人们传回的画面:皇帝凝重的脸，国师颤抖的胡子，四大代表难看的表情。</p>
他翻了个身。</p>
窗外还在飘赤雪，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红。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在地上印出淡红色光斑。</p>
“巡天盟……”林凡喃喃自语，“听着挺唬人。”</p>
他想起荒岛上那些年。刚开始也慌，怕野兽怕风暴怕饿死，后来点满了技能，发现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——解决不了的就躲，躲不了的就吞。</p>
吞着吞着，就无敌了。</p>
无敌了，反而更想苟着。</p>
“你们折腾吧。”林凡拉上被子，“我睡我的觉。”</p>
刚闭上眼，那块“苟”字木牌突然亮了一下。</p>
很微弱的光，但在黑暗里格外扎眼。</p>
林凡掀开被子坐起来，盯着木牌看了会儿。木牌又亮了一次，这次持续时间长了点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——不是他刻上去的那些，是自发显现的古老符文。</p>
符文闪烁三次，熄灭。</p>
林凡下床，走到木牌前蹲下，伸手摸了摸。</p>
烫手。</p>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，是某种针对邪秽之物的排斥反应。木牌在警告他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靠近。</p>
他放开感知。</p>
王都还在沉睡，大部分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只有少数修士宅邸亮着灯，隐约传来议论声。皇宫方向，更多信使骑马冲出宫门，朝着四面八方奔去。</p>
更远的地方……西边，三百里外。</p>
一股阴冷气息正在扩散，像墨水滴进清水，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。气息所过之处，生机迅速消退。</p>
林凡皱起眉。</p>
太快了。</p>
从赤雪降世到魔气溢出，中间只隔了几个时辰。按照这个速度，根本等不到三个月后的盟会，西边就要出大事。</p>
他回到床边坐下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。</p>
本子上记着这些年在藏书楼翻到的零碎信息——关于封印，关于古阵，关于那些被遗忘的应对之法。字迹潦草，东一句西一句，别人看了绝对一头雾水。</p>
他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画着简易地图，标注了七个点。</p>
七个封印节点。</p>
其中三个已经变灰，代表完全失效——那是过去几百年里陆续崩溃的，每次崩溃都引发一场灾祸，不过规模不大，都被当地修士镇压了。</p>
剩下四个，一个在西边阴山，一个在北境冰川，一个在东海深渊，一个在南疆地窟。</p>
今晚有反应的是西边阴山那个。</p>
林凡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，最后叹口气，合上本子。</p>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他躺回床上，“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。”</p>
闭上眼睛。</p>
五分钟后又睁开。</p>
他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摊开一张黄纸，拿起毛笔。</p>
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没落下。</p>
最后他放下笔，把纸揉了。</p>
“睡觉睡觉。”</p>
这次真闭上了眼。</p>
---</p>
皇宫里，国师站在观星台上。</p>
天上无星，只有赤雪纷飞。他仰头看了很久，雪花落在白胡子上，染出一片淡红。</p>
身后响起脚步声。</p>
皇帝披着大氅走上来，站在他身侧:“国师，如实告诉朕，我们有多少胜算？”</p>
国师沉默。</p>
沉默就是答案。</p>
皇帝笑了，笑得很苦涩:“朕十三岁登基，平内乱，御外敌，治水患，开科举。朕以为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了。”</p>
他伸出手，接住一片赤雪。</p>
“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风浪等着朕。”</p>
国师终于开口:“陛下，人力有时尽。此劫……非人力可抗。”</p>
“那该如何？”</p>
“寻变数。”国师转头看皇帝，“古籍有载，每逢灭世之劫，必有应劫之人出世。此人或许籍籍无名，或许大隐于市，但身负天命，能力挽狂澜。”</p>
皇帝眼睛亮了一下:“能找到吗？”</p>
“难。”国师摇头，“天命之人，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身负天命。唯有劫难临头时，才会显现。”</p>
“那就等？”</p>
“等。”国师望向西方，目光深邃，“等到不得不现身之时。”</p>
两人在观星台上站到后半夜。</p>
赤雪渐渐停了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红。天亮时，清扫宫道的太监们看着满地红色，吓得腿软，最后是侍卫们动手清理的。</p>
消息传得飞快。</p>
不到中午，整个王都都知道要成立巡天盟了。茶馆酒肆里，修士们聚在一起，有的兴奋，有的担忧，有的盘算着能捞什么好处。</p>
林凡坐在常去的茶馆角落，要了壶最便宜的茶。</p>
隔壁桌几个年轻修士聊得唾沫横飞。</p>
“听说了吗？巡天盟待遇极好！筑基期修士每月五十灵石！”</p>
“何止！斩杀魔物另有奖赏，按头颅算钱！”</p>
“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！乱世出英雄！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对！我明天就去报名！”</p>
林凡喝着茶，听着这些热血沸腾的话，心里毫无波澜。</p>
他见过真正的乱世。</p>
不是这种还没开始的乱世，是已经打到天崩地裂、尸山血海的那种。那时候没有盟会，没有奖赏，只有杀红眼的人和杀不完的敌人。</p>
英雄？</p>
死了的英雄连坟都没有。</p>
他放下茶杯，准备结账走人。</p>
茶馆门口突然一阵骚动。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进来，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，腰佩长剑，气宇轩昂。</p>
茶馆老板赶紧迎上去:“赵公子！您怎么来了？快请上座！”</p>
被称作赵公子的年轻人摆摆手，环视一圈，目光落在林凡这桌——准确说，是落在林凡对面空位上。</p>
“就这儿吧。”他走过来坐下。</p>
跟班们围站在他身后。</p>
赵公子打量林凡几眼，见对方衣着朴素、气息微弱（装的），便不再关注，转头对跟班说:“巡天盟一事，我赵家必须占得一席之地。父亲已经打点好了，到时我会担任巡察使，你们几个跟我一起。”</p>
“恭喜公子！”</p>
“公子威武！”</p>
林凡默默喝茶。</p>
赵公子继续说:“这次大劫，既是危机也是机遇。那些小门小派、散修野道，都想借着机会往上爬。但我们赵家，要的是实权。”</p>
他压低声音:“我已经得到消息，巡天盟下设三堂:诛魔堂、镇守堂、巡察堂。诛魔堂主杀伐，最危险也最容易立功；镇守堂主防御，油水最少；巡察堂……”</p>
他笑了笑:“巡察堂主监督、调配资源、考核功绩。你们说，哪个堂最好？”</p>
跟班们齐声:“巡察堂！”</p>
“聪明。”赵公子端起跟班倒好的茶，“所以这次，我们必须进巡察堂。”</p>
林凡喝完最后一口茶，放下几个铜板，起身。</p>
赵公子瞥他一眼，没说话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林凡听见身后传来赵公子的声音:“对了，听说青云宗那位圣女也要下山。那可是个麻烦人物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你们做事都机灵点，别让她抓到把柄。”</p>
青云宗圣女？</p>
林凡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外走。</p>
街上人很多，都在议论赤雪和巡天盟。卖菜的摊主一边收摊一边嘟囔:“这什么世道，雪都是红的，菜还能卖出去吗？”</p>
小孩们倒是开心，在红雪堆里打滚，被家长揪着耳朵拎回家。</p>
林凡慢慢走回小院。</p>
推开院门，墙角那块“苟”字木牌又亮了一下。</p>
这次持续时间更长，足有三息。</p>
他走到木牌前蹲下，看着上面浮现又消失的符文。</p>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他拍拍木牌，“西边那个节点撑不住了，对吧？”</p>
木牌没反应。</p>
林凡站起身，望向西边天空。</p>
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</p>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股阴冷气息又扩散了三十里。</p>
照这个速度，三天之内，第一个村庄会遭殃。</p>
七天之内，第一座城镇会被吞没。</p>
半个月……魔气就能蔓延到王都脚下。</p>
“真麻烦。”他挠挠头。</p>
转身进屋，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木牌。</p>
木牌静静地躺在墙角，像个普通的破木块。</p>
他关上门。</p>
屋里暗下来。</p>
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，最后走到书桌前，再次摊开黄纸，拿起毛笔。</p>
这次笔尖落下了。</p>
画的是阵法。</p>
加固封印用的古阵，残缺版——完整的他也不会，藏书楼里只找到三分之一图谱。</p>
画到一半，他停笔。</p>
“我这是在干嘛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，关我屁事。”</p>
他把纸揉了，扔进废纸篓。</p>
躺回床上，盯着房梁。</p>
房梁上有个蜘蛛网，蜘蛛在网中央趴着，一动不动。</p>
看了半天蜘蛛，林凡突然坐起来。</p>
他下床，从废纸篓里捡回那张纸，摊平。</p>
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，对照着本子上的零碎记录，继续画。</p>
画完时，天已经黑了。</p>
纸上是个极其复杂的阵图，线条密得像渔网，关键处还标了注解:此处需地脉灵气三转，此处需月华灌注，此处需……献血为引。</p>
看到“献血为引”四个字，林凡嘴角抽了抽。</p>
“还要放血？”他嘀咕，“亏大了亏大了。”</p>
但还是把图纸折好，塞进怀里。</p>
推开房门，夜色正浓。</p>
他走到院子角落，挖开地面，露出一个小铁盒。打开铁盒，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:几块品质不高的灵石，几张空白符纸，一小瓶朱砂，还有半截黑乎乎的木头。</p>
他把图纸放进铁盒，盖上盖子，埋回去。</p>
埋好后踩实地面，又撒了点土伪装。</p>
“先准备着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用不用得上另说。”</p>
回到屋里，躺下。</p>
这次很快睡着了。</p>
梦里全是红色。</p>
红色的雪，红色的天，红色的大地。</p>
还有红色的眼睛，在黑暗深处，一排一排，数不清。</p>
---</p>
西边三百里，阴山脚下。</p>
最后一个守山弟子正在狂奔。</p>
他左臂齐肩而断，伤口冒着黑气，每跑一步就在地上滴落黑色血滴。身后，浓稠如墨的雾气正从山体裂缝里涌出，雾气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岩石风化。</p>
弟子回头看了一眼，吓得魂飞魄散。</p>
雾气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</p>
很多很多。</p>
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速度暴涨，朝着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冲去。</p>
身后，雾气漫过山脚，吞没了最后一点绿色。</p>
第一个节点，正式崩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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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蹲在自家小院里浇菜。</p>
水瓢刚舀起半瓢水，天上就飘下来一片红乎乎的东西，正好落进瓢里。</p>
他盯着瓢里看，那东西在水面化开，染出一小团淡红色。</p>
抬头。</p>
更多红色絮状物正从灰蒙蒙的天空往下飘，稀稀拉拉，像是谁在天上撕破了染血棉被。一片落在鼻尖，凉丝丝的，带着点铁锈味儿。</p>
“下雪了？”林凡眨眨眼，“红的？”</p>
街坊传来惊呼声。隔壁王婶扯着嗓子喊她家小子：“狗蛋！进屋！这雪不对劲！”</p>
几个孩童还在伸手接雪玩，被自家大人连拖带拽弄回屋里。有人趴在窗口往外瞧，有人干脆关紧门窗。</p>
林凡放下水瓢，伸手接住一片。</p>
雪花在掌心融化，留下淡红色水渍。他搓了搓手指，放到鼻前嗅嗅。</p>
腥气。</p>
不是血，是某种矿物氧化的味道，混杂着紊乱的灵气。</p>
他闭上眼。</p>
平日里温顺流淌的天地灵气，此刻像一锅烧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东边一股灵气乱窜，西边一团灵气打旋，南边灵气稀薄得像是被人吸干了，北边又浓得化不开。</p>
更远的地方传来震动。</p>
不是地震那种实实在在的晃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松动，像老房子地基下沉时发出的呻吟。四个方向都有，微弱但持续，挠得人心头发慌。</p>
林凡睁开眼，叹了口气。</p>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</p>
封印松动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。要么是当年那群老家伙手艺不行，要么是这几百年修士们挖矿太狠，把地脉挖成了筛子。</p>
他拎着水瓢往屋里走，经过墙角时踢了踢那块“苟”字木牌。木牌微微发烫，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，转瞬即逝。</p>
“你也感应到了？”林凡嘀咕，“急什么，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。”</p>
话是这么说，晚饭后他还是摸出几张剪好的小纸人。</p>
纸人巴掌大小，剪得歪歪扭扭——不是手艺差，是故意剪丑些，免得被人当宝贝捡去研究。他对着纸人吹了口气，纸人们晃晃悠悠站起来，排成一排。</p>
“去宫里听听消息。”</p>
纸人们点点头，翻过院墙，消失在夜色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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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议事殿灯火通明。</p>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底下站着四个人，穿的衣服款式各异，但个个气息浑厚——四大宗门驻京代表。</p>
国师站在皇帝身侧，白胡子在烛光里微微发颤。</p>
“西边阴山裂缝，”穿蓝袍的中年人率先开口，“昨日午时又扩三寸。守山弟子听见裂缝里有嘶吼声，像是……活物。”</p>
穿红裙的妇人接话：“北境冰川，一夜融化三十里。融水冲垮三个哨所，失踪十七人。冰层底下露出黑色岩石，触之冰寒刺骨，有弟子碰了一下，整条手臂冻僵，三天没缓过来。”</p>
青衣老者咳嗽一声：“东海渔民上报，三百里外出现黑色漩涡，直径超百丈，吸力惊人。三艘渔船来不及逃，连人带船被吞没。派去查探的修士……只回来一个，疯了，嘴里反复念叨‘眼睛，好多眼睛’。”</p>
最后那位黑袍青年声音最冷：“南疆十万大山，野兽集体发狂。昨日三个寨子遭袭，死伤过百。寨老说，林子里飘着淡绿色雾气，闻之头晕目眩。”</p>
殿内一片死寂。</p>
房梁上，三只小纸人趴成一排，六只纸耳朵竖得老高。</p>
皇帝停止敲扶手，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：“国师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国师捋着胡子，捋了好几下才说话：“陛下，古籍记载，大劫将至，必有异象。赤雪降世，地脉紊乱，四方告急……这已不是寻常灾祸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是封印松动了。那些被镇在下面的东西……要出来了。”</p>
蓝袍中年人急道：“能加固封印吗？”</p>
“难。”国师摇头，“当年布下封印的前辈们早已仙逝，阵法图谱失传大半。如今我们连封印具体有几何节点、分布在何处都不甚清楚，谈何加固？”</p>
红裙妇人咬牙：“那就杀！来一个杀一个，来两个杀一双！”</p>
“杀不完。”青衣老者苦笑，“若古籍记载属实，封印之下镇着的……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那边的东西，无穷无尽。”</p>
黑袍青年突然抬头：“那就堵住入口。”</p>
所有人都看他。</p>
“既然加固封印做不到，那就用人力堵。”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召集天下修士，在裂缝处布下大阵，来多少杀多少，杀到它们不敢再来。”</p>
皇帝重新开始敲扶手，这次敲得更急。</p>
敲了足足二十几下，他停下。</p>
“传朕旨意。”</p>
四个宗门代表同时躬身。</p>
“即日起，成立巡天盟。皇室与四大宗门共掌，广召天下贤才，共抗此劫。”皇帝站起身，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“发布预警令，传讯各大门派、世家、散修。三个月后，王都召开盟会，商议应对之策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四人齐声应道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房梁上的小纸人互相碰了碰脑袋，悄悄从缝隙溜出大殿，趁着夜色往宫外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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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躺在床上，闭着眼。</p>
脑海里浮现出纸人们传回的画面:皇帝凝重的脸，国师颤抖的胡子，四大代表难看的表情。</p>
他翻了个身。</p>
窗外还在飘赤雪，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红。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在地上印出淡红色光斑。</p>
“巡天盟……”林凡喃喃自语，“听着挺唬人。”</p>
他想起荒岛上那些年。刚开始也慌，怕野兽怕风暴怕饿死，后来点满了技能，发现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——解决不了的就躲，躲不了的就吞。</p>
吞着吞着，就无敌了。</p>
无敌了，反而更想苟着。</p>
“你们折腾吧。”林凡拉上被子，“我睡我的觉。”</p>
刚闭上眼，那块“苟”字木牌突然亮了一下。</p>
很微弱的光，但在黑暗里格外扎眼。</p>
林凡掀开被子坐起来，盯着木牌看了会儿。木牌又亮了一次，这次持续时间长了点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——不是他刻上去的那些，是自发显现的古老符文。</p>
符文闪烁三次，熄灭。</p>
林凡下床，走到木牌前蹲下，伸手摸了摸。</p>
烫手。</p>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，是某种针对邪秽之物的排斥反应。木牌在警告他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靠近。</p>
他放开感知。</p>
王都还在沉睡，大部分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只有少数修士宅邸亮着灯，隐约传来议论声。皇宫方向，更多信使骑马冲出宫门，朝着四面八方奔去。</p>
更远的地方……西边，三百里外。</p>
一股阴冷气息正在扩散，像墨水滴进清水，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。气息所过之处，生机迅速消退。</p>
林凡皱起眉。</p>
太快了。</p>
从赤雪降世到魔气溢出，中间只隔了几个时辰。按照这个速度，根本等不到三个月后的盟会，西边就要出大事。</p>
他回到床边坐下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。</p>
本子上记着这些年在藏书楼翻到的零碎信息——关于封印，关于古阵，关于那些被遗忘的应对之法。字迹潦草，东一句西一句，别人看了绝对一头雾水。</p>
他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画着简易地图，标注了七个点。</p>
七个封印节点。</p>
其中三个已经变灰，代表完全失效——那是过去几百年里陆续崩溃的，每次崩溃都引发一场灾祸，不过规模不大，都被当地修士镇压了。</p>
剩下四个，一个在西边阴山，一个在北境冰川，一个在东海深渊，一个在南疆地窟。</p>
今晚有反应的是西边阴山那个。</p>
林凡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，最后叹口气，合上本子。</p>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他躺回床上，“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。”</p>
闭上眼睛。</p>
五分钟后又睁开。</p>
他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摊开一张黄纸，拿起毛笔。</p>
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没落下。</p>
最后他放下笔，把纸揉了。</p>
“睡觉睡觉。”</p>
这次真闭上了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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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里，国师站在观星台上。</p>
天上无星，只有赤雪纷飞。他仰头看了很久，雪花落在白胡子上，染出一片淡红。</p>
身后响起脚步声。</p>
皇帝披着大氅走上来，站在他身侧:“国师，如实告诉朕，我们有多少胜算？”</p>
国师沉默。</p>
沉默就是答案。</p>
皇帝笑了，笑得很苦涩:“朕十三岁登基，平内乱，御外敌，治水患，开科举。朕以为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了。”</p>
他伸出手，接住一片赤雪。</p>
“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风浪等着朕。”</p>
国师终于开口:“陛下，人力有时尽。此劫……非人力可抗。”</p>
“那该如何？”</p>
“寻变数。”国师转头看皇帝，“古籍有载，每逢灭世之劫，必有应劫之人出世。此人或许籍籍无名，或许大隐于市，但身负天命，能力挽狂澜。”</p>
皇帝眼睛亮了一下:“能找到吗？”</p>
“难。”国师摇头，“天命之人，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身负天命。唯有劫难临头时，才会显现。”</p>
“那就等？”</p>
“等。”国师望向西方，目光深邃，“等到不得不现身之时。”</p>
两人在观星台上站到后半夜。</p>
赤雪渐渐停了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红。天亮时，清扫宫道的太监们看着满地红色，吓得腿软，最后是侍卫们动手清理的。</p>
消息传得飞快。</p>
不到中午，整个王都都知道要成立巡天盟了。茶馆酒肆里，修士们聚在一起，有的兴奋，有的担忧，有的盘算着能捞什么好处。</p>
林凡坐在常去的茶馆角落，要了壶最便宜的茶。</p>
隔壁桌几个年轻修士聊得唾沫横飞。</p>
“听说了吗？巡天盟待遇极好！筑基期修士每月五十灵石！”</p>
“何止！斩杀魔物另有奖赏，按头颅算钱！”</p>
“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！乱世出英雄！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对！我明天就去报名！”</p>
林凡喝着茶，听着这些热血沸腾的话，心里毫无波澜。</p>
他见过真正的乱世。</p>
不是这种还没开始的乱世，是已经打到天崩地裂、尸山血海的那种。那时候没有盟会，没有奖赏，只有杀红眼的人和杀不完的敌人。</p>
英雄？</p>
死了的英雄连坟都没有。</p>
他放下茶杯，准备结账走人。</p>
茶馆门口突然一阵骚动。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进来，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，腰佩长剑，气宇轩昂。</p>
茶馆老板赶紧迎上去:“赵公子！您怎么来了？快请上座！”</p>
被称作赵公子的年轻人摆摆手，环视一圈，目光落在林凡这桌——准确说，是落在林凡对面空位上。</p>
“就这儿吧。”他走过来坐下。</p>
跟班们围站在他身后。</p>
赵公子打量林凡几眼，见对方衣着朴素、气息微弱（装的），便不再关注，转头对跟班说:“巡天盟一事，我赵家必须占得一席之地。父亲已经打点好了，到时我会担任巡察使，你们几个跟我一起。”</p>
“恭喜公子！”</p>
“公子威武！”</p>
林凡默默喝茶。</p>
赵公子继续说:“这次大劫，既是危机也是机遇。那些小门小派、散修野道，都想借着机会往上爬。但我们赵家，要的是实权。”</p>
他压低声音:“我已经得到消息，巡天盟下设三堂:诛魔堂、镇守堂、巡察堂。诛魔堂主杀伐，最危险也最容易立功；镇守堂主防御，油水最少；巡察堂……”</p>
他笑了笑:“巡察堂主监督、调配资源、考核功绩。你们说，哪个堂最好？”</p>
跟班们齐声:“巡察堂！”</p>
“聪明。”赵公子端起跟班倒好的茶，“所以这次，我们必须进巡察堂。”</p>
林凡喝完最后一口茶，放下几个铜板，起身。</p>
赵公子瞥他一眼，没说话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林凡听见身后传来赵公子的声音:“对了，听说青云宗那位圣女也要下山。那可是个麻烦人物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你们做事都机灵点，别让她抓到把柄。”</p>
青云宗圣女？</p>
林凡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外走。</p>
街上人很多，都在议论赤雪和巡天盟。卖菜的摊主一边收摊一边嘟囔:“这什么世道，雪都是红的，菜还能卖出去吗？”</p>
小孩们倒是开心，在红雪堆里打滚，被家长揪着耳朵拎回家。</p>
林凡慢慢走回小院。</p>
推开院门，墙角那块“苟”字木牌又亮了一下。</p>
这次持续时间更长，足有三息。</p>
他走到木牌前蹲下，看着上面浮现又消失的符文。</p>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他拍拍木牌，“西边那个节点撑不住了，对吧？”</p>
木牌没反应。</p>
林凡站起身，望向西边天空。</p>
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</p>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股阴冷气息又扩散了三十里。</p>
照这个速度，三天之内，第一个村庄会遭殃。</p>
七天之内，第一座城镇会被吞没。</p>
半个月……魔气就能蔓延到王都脚下。</p>
“真麻烦。”他挠挠头。</p>
转身进屋，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木牌。</p>
木牌静静地躺在墙角，像个普通的破木块。</p>
他关上门。</p>
屋里暗下来。</p>
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，最后走到书桌前，再次摊开黄纸，拿起毛笔。</p>
这次笔尖落下了。</p>
画的是阵法。</p>
加固封印用的古阵，残缺版——完整的他也不会，藏书楼里只找到三分之一图谱。</p>
画到一半，他停笔。</p>
“我这是在干嘛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，关我屁事。”</p>
他把纸揉了，扔进废纸篓。</p>
躺回床上，盯着房梁。</p>
房梁上有个蜘蛛网，蜘蛛在网中央趴着，一动不动。</p>
看了半天蜘蛛，林凡突然坐起来。</p>
他下床，从废纸篓里捡回那张纸，摊平。</p>
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，对照着本子上的零碎记录，继续画。</p>
画完时，天已经黑了。</p>
纸上是个极其复杂的阵图，线条密得像渔网，关键处还标了注解:此处需地脉灵气三转，此处需月华灌注，此处需……献血为引。</p>
看到“献血为引”四个字，林凡嘴角抽了抽。</p>
“还要放血？”他嘀咕，“亏大了亏大了。”</p>
但还是把图纸折好，塞进怀里。</p>
推开房门，夜色正浓。</p>
他走到院子角落，挖开地面，露出一个小铁盒。打开铁盒，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:几块品质不高的灵石，几张空白符纸，一小瓶朱砂，还有半截黑乎乎的木头。</p>
他把图纸放进铁盒，盖上盖子，埋回去。</p>
埋好后踩实地面，又撒了点土伪装。</p>
“先准备着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用不用得上另说。”</p>
回到屋里，躺下。</p>
这次很快睡着了。</p>
梦里全是红色。</p>
红色的雪，红色的天，红色的大地。</p>
还有红色的眼睛，在黑暗深处，一排一排，数不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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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边三百里，阴山脚下。</p>
最后一个守山弟子正在狂奔。</p>
他左臂齐肩而断，伤口冒着黑气，每跑一步就在地上滴落黑色血滴。身后，浓稠如墨的雾气正从山体裂缝里涌出，雾气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岩石风化。</p>
弟子回头看了一眼，吓得魂飞魄散。</p>
雾气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</p>
很多很多。</p>
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速度暴涨，朝着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冲去。</p>
身后，雾气漫过山脚，吞没了最后一点绿色。</p>
第一个节点，正式崩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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