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圣光疑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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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妙然站在柳树庄废墟前，晨风卷起焦黑的尘土，扑在她脸上。她没躲，眯起眼，仔细打量这片死寂的庄子。</p>
庄子毁了，房屋坍塌，树木枯死，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黑灰。但诡异的是，没有尸体，连根骨头都没留下。逃难的百姓说，昨晚所有人都逃出来了，一个没死。</p>
这不合常理。</p>
魔气吞噬生灵，从不留情。青石镇的例子摆在眼前，整个镇子连人带屋全没了。柳树庄凭什么能幸免？</p>
“圣女，庄子后面有发现！”一个修士跑来禀报。</p>
苏妙然跟着走过去，来到那九个土坑前。坑已经被人填平了——不是她的人干的，是昨晚布阵者临走前处理过，但手法粗糙，还能看出痕迹。</p>
她蹲下身，手指探入泥土，闭目感应。</p>
残留的灵力波动很淡，但依然能分辨出几种气息:至阳符箓的灼热，地脉阵法的厚重，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温润平和的吞噬感。</p>
和玉佩上的金光，一模一样。</p>
苏妙然睁开眼，眼神锐利。</p>
“查！庄子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，特别是这些土坑附近，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！”</p>
修士们散开搜查。</p>
她自己站起身，走到庄子边缘。这里离王都三十里，站在高处能望见城墙轮廓。布阵者选择在这里截流地脉，时机把握得极准——再晚半个时辰，魔气就会涌进庄子，那时候神仙也难救。</p>
而且手法高明。截流五里地脉，需要精确计算节点位置，还要持续输入灵力维持。整个王都有这个能力的阵法师，屈指可数。</p>
苏妙然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:国师，青云宗的两位长老，还有……林凡。</p>
前三位昨晚都在巡天盟总部开会，有不在场证明。只有林凡，行踪不明。</p>
她想起昨天下午去林凡家时，那个看似普通的小院，那个看似惶恐的书生。想起他递上来的错误阵图，想起他说“我就是个看书的”时闪躲的眼神。</p>
“圣女！”又一个修士跑来，“庄子西头发现异常！”</p>
苏妙然快步过去。</p>
西头有片空地，原本是打谷场，现在铺满黑灰。但空地上有一块区域特别干净，像被人仔细清扫过，连灰都没沾。</p>
干净得不像话。</p>
苏妙然蹲下，伸手摸了摸地面。冰凉，光滑，没有焦痕。她捻起一点泥土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</p>
有极淡的、类似檀香的味道，混着一丝……烤红薯的焦香？</p>
她愣住了。</p>
烤红薯？</p>
这个味道，她记得。招贤馆遇袭那晚，匿名信就是用烤红薯包裹的。当时她还推测，送信人可能在茶馆或小吃摊附近。</p>
而林凡，常去茶馆，一坐就是半天。</p>
巧合？</p>
苏妙然站起身，环视四周。这块干净区域不大，也就一丈见方，正好够一个人盘坐。周围的黑灰呈放射状散开，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爆发，驱散了魔气。</p>
圣光？</p>
百姓们说昨晚有圣光降临，驱散魔气，救了全庄人性命。</p>
苏妙然盯着那块干净地面，心里疑云翻滚。如果真是圣光，应该是至阳至纯的气息。可这里残留的，除了至阳符箓的灼热，还有那股温润的吞噬感。</p>
不对劲。</p>
“收队。”她突然说。</p>
“啊？不查了？”</p>
“查完了。”苏妙然转身朝马匹走去，“回王都。”</p>
她要去找林凡。</p>
现在，立刻。</p>
---</p>
王都，小院里。</p>
林凡刚睡醒，打着哈欠推开屋门。昨晚累坏了，又是截流地脉又是吞噬魔气，灵力几乎掏空。回来倒头就睡，天亮了才醒。</p>
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，冰凉的水扑在脸上，精神一振。</p>
然后他开始收拾院子。</p>
鸡窝里的鸡昨晚受惊，扑腾了一夜，地上全是鸡毛和粪便。他拿起扫帚，仔细清扫。菜地里的菜也有些蔫，他浇水施肥。墙角木牌被风吹歪了，他扶正，又踩实周围泥土。</p>
忙活完，院子焕然一新。干净，整洁，连片落叶都没有。</p>
林凡满意地点点头，回屋煮粥。</p>
粥刚煮好，院门被敲响了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不急不缓，很有节奏。</p>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敲门声，他记得——是苏妙然。</p>
这么快就找上门了？</p>
他放下粥勺，深吸口气，调整表情，换上那副惶恐模样，小跑去开门。</p>
门开，外面果然站着苏妙然。她没穿白衣，换了身青布衣裙，头发简单挽着，像普通女子。但她身后跟着两个青云宗弟子，表情严肃。</p>
“圣、圣女？”林凡结巴，“您怎么来了……”</p>
“路过，看看。”苏妙然微笑，“林道友昨晚睡得可好？”</p>
“还、还行……”林凡侧身让开，“您请进。”</p>
苏妙然走进院子，两个弟子守在门外。</p>
她环视一圈，目光扫过菜地，扫过鸡窝，扫过井边，最后落在墙角木牌上。</p>
“院子收拾得真干净。”她说。</p>
“随、随手扫扫……”林凡搓着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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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道友昨晚在家？”</p>
“在啊，一直都在。”</p>
“没出门？”</p>
“没、没有。”林凡低头，“我胆子小，听说西边魔气来了，吓得门都不敢出……”</p>
苏妙然走到井边，看了看水桶。桶里水满，井绳是湿的——今早刚打过水。</p>
她又走到菜地边，蹲下看了看泥土。泥土湿润，但颜色正常，没有焦黑痕迹。</p>
最后她走到墙角，盯着那块木牌。</p>
木牌半埋土里，刻着个“苟”字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小孩涂鸦。</p>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</p>
“护、护身符。”林凡解释，“庙里求的，保平安。”</p>
苏妙然伸手想摸，林凡赶紧拦住:“别碰！开过光的，外人碰了就不灵了！”</p>
手停在半空。</p>
苏妙然收回手，直起身，看向林凡:“林道友，柳树庄的事，听说了吗？”</p>
“听、听说了。”林凡点头，“街坊都在传，说昨晚有圣光降临，救了全庄人。真是神迹啊……”</p>
“你觉得是神迹？”</p>
“肯、肯定是！”林凡一脸虔诚，“不是神仙显灵，哪能驱散魔气？圣女您说是不是？”</p>
苏妙然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:“是啊，肯定是神迹。”</p>
她转身朝外走，走到院门口时，回头:“林道友院子这么干净，魔气昨晚没蔓延过来？”</p>
“没、没有。”林凡摇头，“可能是离得远……”</p>
“柳树庄离这儿三十里，魔气能到那儿，按理说也该到这儿了。”苏妙然意味深长，“看来林道友运气不错。”</p>
说完推门出去。</p>
院门关上。</p>
林凡靠在门板上，长出口气。</p>
好险。</p>
刚才苏妙然那眼神，像刀子一样。她肯定怀疑了，只是没证据。</p>
他走到院里，踢了踢木牌。</p>
“都是你惹的祸。”</p>
木牌没反应。</p>
林凡叹气，回屋继续喝粥。粥已经凉了，但他没心思热，胡乱扒了几口。</p>
正吃着，院门又被敲响。</p>
这次来的是巡天盟的人，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青袍修士。</p>
“林道友，圣女有请。”</p>
“……又请？”</p>
“关于柳树庄的事，想请教道友一些阵法问题。”青袍修士客气但不容拒绝，“请道友随我走一趟。”</p>
林凡放下碗，心里骂娘。</p>
这是要三堂会审啊。</p>
他硬着头皮跟着走。</p>
---</p>
巡天盟总部，一间偏厅。</p>
苏妙然坐在主位，两旁坐着慕容羽和夜枭，还有两位青云宗长老。气氛严肃。</p>
林凡被带进来时，腿都在抖——装的。</p>
“林道友请坐。”苏妙然示意。</p>
林凡在末位坐下，屁股挨半边椅子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</p>
“林道友，今日请你来，是想请教阵法问题。”苏妙然开门见山，“柳树庄之事，想必你听说了。我们勘察现场，发现有人布下‘地脉截流阵’，救了全庄人性命。道友精通阵法，可知此阵要点？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来了。</p>
他装出思考的样子，半晌才结巴道:“地、地脉截流阵……我好像在书上看过。要、要在三个节点布阵，用九张符做引，持续输入灵力……很难，非常难，一般人布不了。”</p>
“需要什么修为？”</p>
“至、至少金丹吧……”林凡不确定，“还得懂地脉，懂阵法，不然算不准节点位置，布了也白布。”</p>
“王都有谁能做到？”</p>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林凡摇头，“我就一看书的，哪认识那些高人……”</p>
苏妙然没继续追问，换了个问题:“林道友觉得，布阵者为何要救柳树庄？”</p>
“肯、肯定是心善！”林凡立刻说，“不忍看百姓遭难，出手相救，真是大好人！”</p>
“那为何要隐藏身份？救了人，却连面都不露？”</p>
“这……”林凡语塞，额头冒汗，“可、可能……怕麻烦？或者……不想出名？”</p>
苏妙然看着他，眼神深邃。</p>
旁边一位长老突然开口:“林道友，你昨日说对阵法略懂皮毛。那老夫问你，若要截流五里地脉，节点间距该是多少？”</p>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。</p>
这问题专业，答对了露馅，答错了也露馅——真正的外行根本答不上来。</p>
他硬着头皮装傻:“节、节点间距？我不懂啊……书上看过，但记不清了……大概……百丈？还是两百丈？”</p>
长老皱眉:“连这都不知，还敢说懂阵法？”</p>
林凡低头:“我、我就是瞎看……”</p>
夜枭突然笑了一声。</p>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</p>
“夜枭道友有何见解？”苏妙然问。</p>
“没什么。”夜枭靠在椅背上，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林凡，“我就是觉得，林道友挺有意思。明明吓得发抖，但说到阵法关键处，眼神会亮一下。虽然很快又暗下去，但……挺有趣的。”</p>
林凡心里骂娘。这夜枭，专拆台！</p>
他赶紧装出更惶恐的样子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我就是害怕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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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妙然摆摆手:“好了，林道友不必紧张。今日请教到此，道友可以回去了。”</p>
林凡如蒙大赦，起身就跑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苏妙然忽然说:“对了林道友，你那院子太干净，魔气都没侵染。建议你搬去巡天盟安排的住处，那里有阵法保护，更安全。”</p>
林凡僵住，回头:“不、不用了，我住惯了……”</p>
“为了安全着想。”苏妙然微笑，“明日我派人帮你搬家。”</p>
“……谢、谢圣女。”</p>
林凡逃也似的跑了。</p>
偏厅里安静下来。</p>
慕容羽皱眉:“圣女，此人明显有问题。为何不直接拿下审问？”</p>
“没证据。”苏妙然摇头，“他装得太像，抓了也问不出什么。反而打草惊蛇。”</p>
“那为何让他搬家？”</p>
“试探。”苏妙然看向夜枭，“夜枭道友觉得呢？”</p>
夜枭轻笑:“搬了家，他那些秘密就藏不住了。院子里的阵法痕迹，地下的东西，还有……那块木牌。”</p>
“道友看出木牌有异？”</p>
“没看出。”夜枭坦白，“但能让一个疑似阵法大师的人当宝贝供着，肯定不简单。”</p>
苏妙然点头，起身:“那就这么办。明日帮他搬家，仔细检查旧院。”</p>
“若他抗拒呢？”</p>
“那就更说明有问题。”苏妙然眼神冷下来，“王都危机四伏，任何可疑之人，都不能放过。”</p>
---</p>
林凡一路小跑回家，关上门，背靠门板喘气。</p>
完了，完了。</p>
苏妙然要给他搬家！这哪是搬家，这是抄家！院子里的阵法痕迹，墙角埋的铁盒，还有木牌的秘密，一搬家全暴露！</p>
不能搬。</p>
死也不能搬。</p>
他冲到院里，开始挖土。把铁盒挖出来，把木牌拔出来，把埋在菜地下的几张符箓也挖出来。</p>
所有证据，全部销毁。</p>
铁盒烧掉，符箓烧掉，木牌……木牌烧不掉，他试了，火一碰就灭。只好用布包好，塞进怀里。</p>
忙活完，院子里一片狼藉。菜地被翻得乱七八糟，鸡窝倒了，井边堆满泥土。</p>
林凡看着这一切，苦笑。</p>
这下，真像个被吓坏的普通人了。</p>
他回屋，坐在椅子上，思考对策。</p>
搬家肯定不行，但拒绝更可疑。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</p>
正想着，窗外传来扑棱声。</p>
一只纸鹤从窗缝飞进来，落在他手心。</p>
拆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:</p>
“子时，土地庙，老乞丐有话说。”</p>
林凡一愣。</p>
土地庙那个老乞丐？他怎么会传讯？</p>
纸鹤自燃，化作灰烬。</p>
林凡盯着灰烬，沉思片刻，做出决定。</p>
去。</p>
反正情况已经够糟了，再糟也糟不到哪去。</p>
他等到夜深，换上夜行衣——其实就是深色衣服，揣上木牌和几张符箓，翻墙出去。</p>
街上宵禁，空无一人。他贴着墙根走，专挑阴影处，很快来到城南土地庙。</p>
庙里亮着微弱的烛光。</p>
推门进去，老乞丐正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摆着两个破碗，碗里装着……烤红薯？</p>
“来了？”老乞丐头也不抬，“坐。”</p>
林凡坐下，看着烤红薯，嘴角抽了抽。</p>
“前辈，您找我？”</p>
“你小子惹麻烦了。”老乞丐掰开一个红薯，热气腾腾，“圣女盯上你了，要给你搬家。一搬家，你那点秘密全得露馅。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:“前辈怎么知道？”</p>
“我眼睛还没瞎。”老乞丐啃着红薯，“昨晚柳树庄那事儿，是你干的吧？截流地脉，伪装圣光，手法还行，就是尾巴没收拾干净。”</p>
“……前辈都看见了？”</p>
“没看见，但闻出来了。”老乞丐指了指鼻子，“你身上有魔气的味道，虽然很淡，还有吞噬之力的余韵。别人闻不出来，我这老鼻子还能闻见。”</p>
林凡沉默。</p>
老乞丐继续说:“圣女那丫头聪明得很，已经怀疑你了。她查了你的借阅记录，查了柳树庄的阵法痕迹，还闻到了烤红薯的味道——你小子也是，用烤红薯包信，什么癖好？”</p>
林凡苦笑:“随手拿的……”</p>
“随手拿的惹出这么大麻烦。”老乞丐摇头，“现在给你两条路。第一，跑，离开王都，隐姓埋名。第二，留下，但得换个身份。”</p>
“换身份？”</p>
“对。”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两颗药丸，“易容丹，吃一颗管三天。再教你一套敛息法，能把气息压到炼气一层。这样圣女就算怀疑，也查不出证据。”</p>
林凡接过药丸，闻了闻，有股草腥味。</p>
“前辈为何帮我？”</p>
“看你顺眼。”老乞丐咧嘴笑，露出缺牙，“而且这世道，多一个能抗魔的，总比少一个好。你小子虽然藏头露尾，但心不坏，肯冒险救柳树庄那些百姓，算条汉子。”</p>
林凡握紧药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</p>
“谢前辈。”</p>
“别谢太早。”老乞丐摆摆手，“易容丹只能管三天，敛息法也不能常用，否则伤根基。你真正的麻烦，是怎么让圣女相信你是个普通人，又不会真把你当普通人扔去前线送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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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有办法吗？”</p>
“有。”老乞丐眼睛眯起，“装病。”</p>
“装病？”</p>
“对，大病，那种一看就活不了多久的病。”老乞丐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圣女再怀疑，也不会逼一个将死之人上前线。而且病人需要静养，不能搬家，合情合理。”</p>
林凡眼睛亮了。</p>
妙啊！</p>
装病，既能拒绝搬家，又能降低嫌疑。病人嘛，体弱多病，躲在家里不出门，再正常不过。</p>
“装什么病好？”</p>
“肺痨。”老乞丐说，“咳嗽，吐血，脸色苍白，浑身无力。这病难治，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，正好。”</p>
林凡点头，记在心里。</p>
老乞丐又交代了几句敛息法的要点，然后摆摆手:“走吧，记住，子时之前必须离开，巡天盟的巡逻队要经过这里。”</p>
林凡起身，深深一揖。</p>
转身离开土地庙。</p>
回到小院，天还没亮。他吞下一颗易容丹，药丸入腹，脸上开始发痒。照着铜镜一看，五官微微变化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像个久病之人。</p>
他又运转敛息法，把气息压到炼气一层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</p>
做完这些，他躺到床上，开始装咳嗽。</p>
咳得撕心裂肺，咳得满脸通红，咳得……差点真呛着。</p>
天亮了。</p>
新的一天开始。</p>
而林凡，已经准备好迎接圣女的“搬家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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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妙然站在柳树庄废墟前，晨风卷起焦黑的尘土，扑在她脸上。她没躲，眯起眼，仔细打量这片死寂的庄子。</p>
庄子毁了，房屋坍塌，树木枯死，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黑灰。但诡异的是，没有尸体，连根骨头都没留下。逃难的百姓说，昨晚所有人都逃出来了，一个没死。</p>
这不合常理。</p>
魔气吞噬生灵，从不留情。青石镇的例子摆在眼前，整个镇子连人带屋全没了。柳树庄凭什么能幸免？</p>
“圣女，庄子后面有发现！”一个修士跑来禀报。</p>
苏妙然跟着走过去，来到那九个土坑前。坑已经被人填平了——不是她的人干的，是昨晚布阵者临走前处理过，但手法粗糙，还能看出痕迹。</p>
她蹲下身，手指探入泥土，闭目感应。</p>
残留的灵力波动很淡，但依然能分辨出几种气息:至阳符箓的灼热，地脉阵法的厚重，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温润平和的吞噬感。</p>
和玉佩上的金光，一模一样。</p>
苏妙然睁开眼，眼神锐利。</p>
“查！庄子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，特别是这些土坑附近，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！”</p>
修士们散开搜查。</p>
她自己站起身，走到庄子边缘。这里离王都三十里，站在高处能望见城墙轮廓。布阵者选择在这里截流地脉，时机把握得极准——再晚半个时辰，魔气就会涌进庄子，那时候神仙也难救。</p>
而且手法高明。截流五里地脉，需要精确计算节点位置，还要持续输入灵力维持。整个王都有这个能力的阵法师，屈指可数。</p>
苏妙然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:国师，青云宗的两位长老，还有……林凡。</p>
前三位昨晚都在巡天盟总部开会，有不在场证明。只有林凡，行踪不明。</p>
她想起昨天下午去林凡家时，那个看似普通的小院，那个看似惶恐的书生。想起他递上来的错误阵图，想起他说“我就是个看书的”时闪躲的眼神。</p>
“圣女！”又一个修士跑来，“庄子西头发现异常！”</p>
苏妙然快步过去。</p>
西头有片空地，原本是打谷场，现在铺满黑灰。但空地上有一块区域特别干净，像被人仔细清扫过，连灰都没沾。</p>
干净得不像话。</p>
苏妙然蹲下，伸手摸了摸地面。冰凉，光滑，没有焦痕。她捻起一点泥土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</p>
有极淡的、类似檀香的味道，混着一丝……烤红薯的焦香？</p>
她愣住了。</p>
烤红薯？</p>
这个味道，她记得。招贤馆遇袭那晚，匿名信就是用烤红薯包裹的。当时她还推测，送信人可能在茶馆或小吃摊附近。</p>
而林凡，常去茶馆，一坐就是半天。</p>
巧合？</p>
苏妙然站起身，环视四周。这块干净区域不大，也就一丈见方，正好够一个人盘坐。周围的黑灰呈放射状散开，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爆发，驱散了魔气。</p>
圣光？</p>
百姓们说昨晚有圣光降临，驱散魔气，救了全庄人性命。</p>
苏妙然盯着那块干净地面，心里疑云翻滚。如果真是圣光，应该是至阳至纯的气息。可这里残留的，除了至阳符箓的灼热，还有那股温润的吞噬感。</p>
不对劲。</p>
“收队。”她突然说。</p>
“啊？不查了？”</p>
“查完了。”苏妙然转身朝马匹走去，“回王都。”</p>
她要去找林凡。</p>
现在，立刻。</p>
---</p>
王都，小院里。</p>
林凡刚睡醒，打着哈欠推开屋门。昨晚累坏了，又是截流地脉又是吞噬魔气，灵力几乎掏空。回来倒头就睡，天亮了才醒。</p>
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，冰凉的水扑在脸上，精神一振。</p>
然后他开始收拾院子。</p>
鸡窝里的鸡昨晚受惊，扑腾了一夜，地上全是鸡毛和粪便。他拿起扫帚，仔细清扫。菜地里的菜也有些蔫，他浇水施肥。墙角木牌被风吹歪了，他扶正，又踩实周围泥土。</p>
忙活完，院子焕然一新。干净，整洁，连片落叶都没有。</p>
林凡满意地点点头，回屋煮粥。</p>
粥刚煮好，院门被敲响了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不急不缓，很有节奏。</p>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敲门声，他记得——是苏妙然。</p>
这么快就找上门了？</p>
他放下粥勺，深吸口气，调整表情，换上那副惶恐模样，小跑去开门。</p>
门开，外面果然站着苏妙然。她没穿白衣，换了身青布衣裙，头发简单挽着，像普通女子。但她身后跟着两个青云宗弟子，表情严肃。</p>
“圣、圣女？”林凡结巴，“您怎么来了……”</p>
“路过，看看。”苏妙然微笑，“林道友昨晚睡得可好？”</p>
“还、还行……”林凡侧身让开，“您请进。”</p>
苏妙然走进院子，两个弟子守在门外。</p>
她环视一圈，目光扫过菜地，扫过鸡窝，扫过井边，最后落在墙角木牌上。</p>
“院子收拾得真干净。”她说。</p>
“随、随手扫扫……”林凡搓着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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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道友昨晚在家？”</p>
“在啊，一直都在。”</p>
“没出门？”</p>
“没、没有。”林凡低头，“我胆子小，听说西边魔气来了，吓得门都不敢出……”</p>
苏妙然走到井边，看了看水桶。桶里水满，井绳是湿的——今早刚打过水。</p>
她又走到菜地边，蹲下看了看泥土。泥土湿润，但颜色正常，没有焦黑痕迹。</p>
最后她走到墙角，盯着那块木牌。</p>
木牌半埋土里，刻着个“苟”字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小孩涂鸦。</p>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</p>
“护、护身符。”林凡解释，“庙里求的，保平安。”</p>
苏妙然伸手想摸，林凡赶紧拦住:“别碰！开过光的，外人碰了就不灵了！”</p>
手停在半空。</p>
苏妙然收回手，直起身，看向林凡:“林道友，柳树庄的事，听说了吗？”</p>
“听、听说了。”林凡点头，“街坊都在传，说昨晚有圣光降临，救了全庄人。真是神迹啊……”</p>
“你觉得是神迹？”</p>
“肯、肯定是！”林凡一脸虔诚，“不是神仙显灵，哪能驱散魔气？圣女您说是不是？”</p>
苏妙然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:“是啊，肯定是神迹。”</p>
她转身朝外走，走到院门口时，回头:“林道友院子这么干净，魔气昨晚没蔓延过来？”</p>
“没、没有。”林凡摇头，“可能是离得远……”</p>
“柳树庄离这儿三十里，魔气能到那儿，按理说也该到这儿了。”苏妙然意味深长，“看来林道友运气不错。”</p>
说完推门出去。</p>
院门关上。</p>
林凡靠在门板上，长出口气。</p>
好险。</p>
刚才苏妙然那眼神，像刀子一样。她肯定怀疑了，只是没证据。</p>
他走到院里，踢了踢木牌。</p>
“都是你惹的祸。”</p>
木牌没反应。</p>
林凡叹气，回屋继续喝粥。粥已经凉了，但他没心思热，胡乱扒了几口。</p>
正吃着，院门又被敲响。</p>
这次来的是巡天盟的人，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青袍修士。</p>
“林道友，圣女有请。”</p>
“……又请？”</p>
“关于柳树庄的事，想请教道友一些阵法问题。”青袍修士客气但不容拒绝，“请道友随我走一趟。”</p>
林凡放下碗，心里骂娘。</p>
这是要三堂会审啊。</p>
他硬着头皮跟着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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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天盟总部，一间偏厅。</p>
苏妙然坐在主位，两旁坐着慕容羽和夜枭，还有两位青云宗长老。气氛严肃。</p>
林凡被带进来时，腿都在抖——装的。</p>
“林道友请坐。”苏妙然示意。</p>
林凡在末位坐下，屁股挨半边椅子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</p>
“林道友，今日请你来，是想请教阵法问题。”苏妙然开门见山，“柳树庄之事，想必你听说了。我们勘察现场，发现有人布下‘地脉截流阵’，救了全庄人性命。道友精通阵法，可知此阵要点？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来了。</p>
他装出思考的样子，半晌才结巴道:“地、地脉截流阵……我好像在书上看过。要、要在三个节点布阵，用九张符做引，持续输入灵力……很难，非常难，一般人布不了。”</p>
“需要什么修为？”</p>
“至、至少金丹吧……”林凡不确定，“还得懂地脉，懂阵法，不然算不准节点位置，布了也白布。”</p>
“王都有谁能做到？”</p>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林凡摇头，“我就一看书的，哪认识那些高人……”</p>
苏妙然没继续追问，换了个问题:“林道友觉得，布阵者为何要救柳树庄？”</p>
“肯、肯定是心善！”林凡立刻说，“不忍看百姓遭难，出手相救，真是大好人！”</p>
“那为何要隐藏身份？救了人，却连面都不露？”</p>
“这……”林凡语塞，额头冒汗，“可、可能……怕麻烦？或者……不想出名？”</p>
苏妙然看着他，眼神深邃。</p>
旁边一位长老突然开口:“林道友，你昨日说对阵法略懂皮毛。那老夫问你，若要截流五里地脉，节点间距该是多少？”</p>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。</p>
这问题专业，答对了露馅，答错了也露馅——真正的外行根本答不上来。</p>
他硬着头皮装傻:“节、节点间距？我不懂啊……书上看过，但记不清了……大概……百丈？还是两百丈？”</p>
长老皱眉:“连这都不知，还敢说懂阵法？”</p>
林凡低头:“我、我就是瞎看……”</p>
夜枭突然笑了一声。</p>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</p>
“夜枭道友有何见解？”苏妙然问。</p>
“没什么。”夜枭靠在椅背上，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林凡，“我就是觉得，林道友挺有意思。明明吓得发抖，但说到阵法关键处，眼神会亮一下。虽然很快又暗下去，但……挺有趣的。”</p>
林凡心里骂娘。这夜枭，专拆台！</p>
他赶紧装出更惶恐的样子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我就是害怕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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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妙然摆摆手:“好了，林道友不必紧张。今日请教到此，道友可以回去了。”</p>
林凡如蒙大赦，起身就跑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苏妙然忽然说:“对了林道友，你那院子太干净，魔气都没侵染。建议你搬去巡天盟安排的住处，那里有阵法保护，更安全。”</p>
林凡僵住，回头:“不、不用了，我住惯了……”</p>
“为了安全着想。”苏妙然微笑，“明日我派人帮你搬家。”</p>
“……谢、谢圣女。”</p>
林凡逃也似的跑了。</p>
偏厅里安静下来。</p>
慕容羽皱眉:“圣女，此人明显有问题。为何不直接拿下审问？”</p>
“没证据。”苏妙然摇头，“他装得太像，抓了也问不出什么。反而打草惊蛇。”</p>
“那为何让他搬家？”</p>
“试探。”苏妙然看向夜枭，“夜枭道友觉得呢？”</p>
夜枭轻笑:“搬了家，他那些秘密就藏不住了。院子里的阵法痕迹，地下的东西，还有……那块木牌。”</p>
“道友看出木牌有异？”</p>
“没看出。”夜枭坦白，“但能让一个疑似阵法大师的人当宝贝供着，肯定不简单。”</p>
苏妙然点头，起身:“那就这么办。明日帮他搬家，仔细检查旧院。”</p>
“若他抗拒呢？”</p>
“那就更说明有问题。”苏妙然眼神冷下来，“王都危机四伏，任何可疑之人，都不能放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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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一路小跑回家，关上门，背靠门板喘气。</p>
完了，完了。</p>
苏妙然要给他搬家！这哪是搬家，这是抄家！院子里的阵法痕迹，墙角埋的铁盒，还有木牌的秘密，一搬家全暴露！</p>
不能搬。</p>
死也不能搬。</p>
他冲到院里，开始挖土。把铁盒挖出来，把木牌拔出来，把埋在菜地下的几张符箓也挖出来。</p>
所有证据，全部销毁。</p>
铁盒烧掉，符箓烧掉，木牌……木牌烧不掉，他试了，火一碰就灭。只好用布包好，塞进怀里。</p>
忙活完，院子里一片狼藉。菜地被翻得乱七八糟，鸡窝倒了，井边堆满泥土。</p>
林凡看着这一切，苦笑。</p>
这下，真像个被吓坏的普通人了。</p>
他回屋，坐在椅子上，思考对策。</p>
搬家肯定不行，但拒绝更可疑。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</p>
正想着，窗外传来扑棱声。</p>
一只纸鹤从窗缝飞进来，落在他手心。</p>
拆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:</p>
“子时，土地庙，老乞丐有话说。”</p>
林凡一愣。</p>
土地庙那个老乞丐？他怎么会传讯？</p>
纸鹤自燃，化作灰烬。</p>
林凡盯着灰烬，沉思片刻，做出决定。</p>
去。</p>
反正情况已经够糟了，再糟也糟不到哪去。</p>
他等到夜深，换上夜行衣——其实就是深色衣服，揣上木牌和几张符箓，翻墙出去。</p>
街上宵禁，空无一人。他贴着墙根走，专挑阴影处，很快来到城南土地庙。</p>
庙里亮着微弱的烛光。</p>
推门进去，老乞丐正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摆着两个破碗，碗里装着……烤红薯？</p>
“来了？”老乞丐头也不抬，“坐。”</p>
林凡坐下，看着烤红薯，嘴角抽了抽。</p>
“前辈，您找我？”</p>
“你小子惹麻烦了。”老乞丐掰开一个红薯，热气腾腾，“圣女盯上你了，要给你搬家。一搬家，你那点秘密全得露馅。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:“前辈怎么知道？”</p>
“我眼睛还没瞎。”老乞丐啃着红薯，“昨晚柳树庄那事儿，是你干的吧？截流地脉，伪装圣光，手法还行，就是尾巴没收拾干净。”</p>
“……前辈都看见了？”</p>
“没看见，但闻出来了。”老乞丐指了指鼻子，“你身上有魔气的味道，虽然很淡，还有吞噬之力的余韵。别人闻不出来，我这老鼻子还能闻见。”</p>
林凡沉默。</p>
老乞丐继续说:“圣女那丫头聪明得很，已经怀疑你了。她查了你的借阅记录，查了柳树庄的阵法痕迹，还闻到了烤红薯的味道——你小子也是，用烤红薯包信，什么癖好？”</p>
林凡苦笑:“随手拿的……”</p>
“随手拿的惹出这么大麻烦。”老乞丐摇头，“现在给你两条路。第一，跑，离开王都，隐姓埋名。第二，留下，但得换个身份。”</p>
“换身份？”</p>
“对。”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两颗药丸，“易容丹，吃一颗管三天。再教你一套敛息法，能把气息压到炼气一层。这样圣女就算怀疑，也查不出证据。”</p>
林凡接过药丸，闻了闻，有股草腥味。</p>
“前辈为何帮我？”</p>
“看你顺眼。”老乞丐咧嘴笑，露出缺牙，“而且这世道，多一个能抗魔的，总比少一个好。你小子虽然藏头露尾，但心不坏，肯冒险救柳树庄那些百姓，算条汉子。”</p>
林凡握紧药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</p>
“谢前辈。”</p>
“别谢太早。”老乞丐摆摆手，“易容丹只能管三天，敛息法也不能常用，否则伤根基。你真正的麻烦，是怎么让圣女相信你是个普通人，又不会真把你当普通人扔去前线送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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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有办法吗？”</p>
“有。”老乞丐眼睛眯起，“装病。”</p>
“装病？”</p>
“对，大病，那种一看就活不了多久的病。”老乞丐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圣女再怀疑，也不会逼一个将死之人上前线。而且病人需要静养，不能搬家，合情合理。”</p>
林凡眼睛亮了。</p>
妙啊！</p>
装病，既能拒绝搬家，又能降低嫌疑。病人嘛，体弱多病，躲在家里不出门，再正常不过。</p>
“装什么病好？”</p>
“肺痨。”老乞丐说，“咳嗽，吐血，脸色苍白，浑身无力。这病难治，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，正好。”</p>
林凡点头，记在心里。</p>
老乞丐又交代了几句敛息法的要点，然后摆摆手:“走吧，记住，子时之前必须离开，巡天盟的巡逻队要经过这里。”</p>
林凡起身，深深一揖。</p>
转身离开土地庙。</p>
回到小院，天还没亮。他吞下一颗易容丹，药丸入腹，脸上开始发痒。照着铜镜一看，五官微微变化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像个久病之人。</p>
他又运转敛息法，把气息压到炼气一层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</p>
做完这些，他躺到床上，开始装咳嗽。</p>
咳得撕心裂肺，咳得满脸通红，咳得……差点真呛着。</p>
天亮了。</p>
新的一天开始。</p>
而林凡，已经准备好迎接圣女的“搬家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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