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庄子里的神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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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，苏妙然就带着十人小队出了王都西门。</p>
队伍里除了青云宗弟子，还有两名巡天盟的阵法师，以及三个负责记录的书吏。马背上驮着物资——丹药、符箓、还有几面新制的阵旗。</p>
苏妙然骑在马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昨晚她几乎没睡，脑子里反复琢磨柳树庄的事，还有林凡那张惶恐的脸。太多疑点，太多巧合，像一团乱麻堵在心里。</p>
晨风带着凉意，吹起她鬓边碎发。她眯起眼，望向三十里外的柳树庄方向。虽然昨天勘察过，但总觉得遗漏了什么。今天她要带专业人手，再查一遍。</p>
队伍走得很快，半个时辰就望见了庄子轮廓。</p>
焦黑的土地，倒塌的房屋，死寂一片。但奇怪的是，庄子外围的魔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淡淡黑雾飘在低空，像烧完的柴火余烟。</p>
“咦？魔气消退得这么快？”一个阵法师惊讶道，“照理说，这种程度的魔气侵蚀，至少要三五天才能自然消散。”</p>
苏妙然没接话，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向庄子。</p>
脚下土地焦黑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灰堆里。空气里还残留着腥臭味，但比昨天淡了许多。她走到庄子口，蹲下身，抓起一把黑土。</p>
土里混着灰烬，还有细碎的、类似符纸燃烧后的残渣。</p>
“记录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</p>
书吏赶紧摊开本子，提笔准备。</p>
“庄子外围魔气已消退九成，残余部分呈飘散状，无侵蚀活性。地面焦黑层厚三寸，下层土壤正常，说明魔气只侵蚀表层。”苏妙然捻着泥土，语速很快，“空气中腥臭味浓度约为昨天的三成，风向由西向东，推测魔气源已切断或转移。”</p>
阵法师拿出罗盘，开始测量地脉波动。指针颤了颤，指向东北方向——正是王都。</p>
“地脉流向正常，无紊乱迹象。”阵法师汇报，“但……灵气浓度比周边区域高三成，这不合理。被魔气侵蚀过的地方，灵气应该枯竭才对。”</p>
苏妙然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黑灰，朝庄子里面走。</p>
庄子中心是祠堂，也是唯一还立着的建筑。厚重的木门紧闭，门板上满是焦痕，但没被烧穿。她推开门，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</p>
祠堂里空荡荡的，桌椅东倒西歪，香案翻倒在地，供品撒了一地。但地上没有尸体，连血迹都没有。</p>
“人都逃了。”一个弟子说。</p>
苏妙然没应声，走到祠堂正中，仰头看房梁。梁上挂着蛛网，积了灰，但没被魔气侵蚀的痕迹。她又走到窗边，检查窗纸。窗纸完好，连破洞都没有。</p>
太干净了。</p>
魔气既然能侵蚀整个庄子，为什么独独放过祠堂？就算有人躲在里面，魔气也会从缝隙渗入。可这里连一丝魔气残留都感应不到。</p>
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把祠堂保护起来了。</p>
她走出祠堂，绕着建筑转了一圈。在祠堂后墙根下，发现了几枚浅浅的脚印。脚印很新，泥土还没干透，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。</p>
脚印朝向庄子西头——那片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空地。</p>
苏妙然跟着脚印走过去。</p>
空地上一尘不染，连片落叶都没有。地面光滑平整，像被人用刷子仔细刷过。她蹲下身，手指轻触地面，冰凉，坚硬，带着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余味。</p>
还有一丝烤红薯的焦香。</p>
她眼神一凝。</p>
“圣女，这边有发现！”一个弟子在空地边缘喊道。</p>
苏妙然走过去，看见弟子手里捏着片碎布。布料是普通的粗麻，灰褐色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但奇怪的是，布片很干净，没沾黑灰。</p>
“在哪找到的？”</p>
“就埋在土里，浅浅一层。”弟子指向脚边，“这里土比较松，像是被人翻动过。”</p>
苏妙然接过布片，仔细看了看。布料普通，随处可见，没什么特别。但出现在这里，就值得怀疑——谁会特意把一块碎布埋在这？</p>
她收起布片，继续勘察。</p>
太阳升到头顶，庄子里的温度升高，腥臭味更浓了些。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头晕，苏妙然让他们先退出庄子，在远处休息。</p>
她自己带着阵法师和书吏，把庄子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。</p>
收获不大。</p>
除了那块碎布和异常干净的空地，再没发现其他线索。布阵者手法老练，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，连根头发都没留下。</p>
“收队吧。”苏妙然说。</p>
“这就回去？”阵法师问，“不再查查地脉？或许有隐藏的节点……”</p>
“查过了，没有。”苏妙然摇头，“这人很谨慎，做完事就走，不留尾巴。”</p>
她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庄子。</p>
晨光下，焦黑的土地反射着暗沉的光，像块巨大的伤疤。但在这伤疤中心，祠堂安然屹立，空地干干净净，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队伍调转马头，朝王都方向返回。</p>
走了约莫十里，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回王都，另一条通向附近的李家村——也是个庄子，规模比柳树庄小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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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妙然勒住马，犹豫了下。</p>
“去李家村看看。”</p>
“圣女，那边没报告异常……”</p>
“看看无妨。”</p>
队伍拐上岔路。</p>
又走五里，李家村到了。</p>
村子很安静，炊烟袅袅，鸡鸣狗吠，一切正常。村口几个孩童在玩耍，看见马队，好奇地围过来。</p>
“神仙！神仙来了！”一个小孩喊。</p>
苏妙然下马，走到一个老者面前:“老丈，村里可好？昨晚有没有异常？”</p>
老者拄着拐杖，眯眼打量她，认出巡天盟服饰，赶紧躬身:“好着呢！昨晚睡得踏实，啥事没有！”</p>
“魔气没蔓延过来？”</p>
“没有没有！”老者摆手，“说来也怪，西边柳树庄都那样了，咱们村一点事没有。大伙都说，是土地爷保佑！”</p>
苏妙然点头，正要转身离开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。</p>
一个妇人慌慌张张跑过来，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童，男童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微弱。</p>
“村长！快救救我家狗娃！他突然就不行了！”妇人哭喊。</p>
老者赶紧过去看，摇头:“这、这像是魔气入体啊！快去请郎中！”</p>
苏妙然快步上前，蹲下身检查男童。果然，男童胸口有团黑气盘踞，正缓缓扩散。她皱眉，这症状和西陲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很像，但更轻微。</p>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</p>
“就、就刚才！”妇人哭道，“他在村口玩，忽然就栽倒了！”</p>
苏妙然抬头看向村口方向。那里离柳树庄更近，如果魔气有残留，确实可能飘过来。</p>
她伸手按在男童胸口，运转灵力，试图逼出黑气。但黑气很顽固，像胶一样粘着，她费了好大劲才驱散一丝。</p>
“我来吧。”</p>
身后传来声音。</p>
苏妙然回头，看见夜枭不知何时出现在队伍后面，依旧黑袍面具。</p>
“夜枭道友？”</p>
“这魔气性质特殊，普通功法驱散不了。”夜枭走过来，蹲下身，手掌悬在男童胸口上方。黑气像被吸引，丝丝缕缕钻出，没入他掌心。</p>
三息后，男童脸色恢复红润，呼吸平稳。</p>
妇人喜极而泣，连连磕头。</p>
夜枭起身，甩了甩手，掌心冒出几缕黑烟，消散在空中。</p>
“道友这功法……”苏妙然眼神微凝。</p>
“恰巧克制而已。”夜枭轻描淡写，“圣女不必深究。”</p>
苏妙然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</p>
队伍继续在村里转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其他异常，便准备离开。</p>
刚出村口，一个弟子忽然指着远处:“圣女，那边有人！”</p>
苏妙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看见田埂上坐着个人，穿着灰布衣，佝偻着背，正低头咳嗽。咳嗽声很大，撕心裂肺的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</p>
“是柳树庄逃过来的？”一个弟子猜测。</p>
苏妙然策马过去。</p>
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个脸色蜡黄、眼窝深陷的中年人，看起来病得不轻。他咳得浑身发抖，手里攥着块帕子，帕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。</p>
“这位大哥，你是柳树庄的人？”苏妙然下马问。</p>
中年人抬头，看见她，眼神慌乱，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腿一软又坐回去。</p>
“我、我不是……我就是路过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又咳起来。</p>
苏妙然打量他。衣服是普通粗布，洗得发白，袖口有补丁。鞋子破了洞，露出脚趾。脸上病容不像装的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，是久病之人才有的面相。</p>
“你从哪来？要去哪？”</p>
“从、从北边来……去王都投亲……”中年人边咳边说，“走到这儿，病犯了，歇歇脚……”</p>
“昨晚在哪过夜？”</p>
“就、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……”中年人指向东边，“我不敢进村，怕传染别人……”</p>
苏妙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确实有片小树林，离李家村不远。</p>
“你得的什么病？”</p>
“肺、肺痨……”中年人苦笑，“老毛病了，治不好，等死罢了……”</p>
苏妙然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两颗丹药:“这是清心丹，能缓解咳嗽。你拿着。”</p>
中年人连连摆手:“不、不用了……我这病会传染……”</p>
“拿着。”苏妙然把丹药塞进他手里，翻身上马，“尽快去王都吧，路上小心。”</p>
“谢、谢谢仙子……”中年人挣扎着要磕头。</p>
苏妙然摆摆手，策马离开。</p>
走出很远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中年人还坐在田埂上，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弱。</p>
“圣女心善。”旁边弟子说。</p>
苏妙然没接话。</p>
她总觉得，哪里不对劲。</p>
那个中年人的病容太标准了，标准得像医书上的插图。咳嗽的节奏，咳血的颜色，虚弱的姿态，都恰到好处。</p>
而且他出现在这里的时间，太巧了。</p>
柳树庄刚出事，李家村出现魔气病例，他就“恰好”病倒在附近。</p>
苏妙然握紧缰绳，心里疑云更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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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没证据。</p>
只能先记下。</p>
队伍回到王都时已近午时。</p>
苏妙然直接去了巡天盟总部，向等候的长老们汇报勘察结果。说到那个病倒的中年人时，她特意多描述了几句。</p>
“肺痨患者？”一个长老皱眉，“这种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，确实可疑。派人去找了吗？”</p>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苏妙然说，“但他既然敢露面，肯定有准备。找到的可能性不大。”</p>
“那柳树庄的阵法痕迹……”</p>
“处理得太干净，查不出更多线索。”苏妙然顿了顿，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布阵者修为极高，至少金丹巅峰，且精通地脉阵法。整个王都，满足条件的不过三五人。”</p>
“都有谁？”</p>
“国师，青云宗两位长老，还有……”苏妙然停住。</p>
“还有谁？”</p>
“还有那个林凡。”夜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，抱着胳膊，斜倚门框。</p>
“林凡？”长老们愣住，“他不是个炼气期都不到的读书人吗？”</p>
“表面上是。”夜枭走进来，“但圣女不是怀疑他吗？”</p>
苏妙然沉默。</p>
她是怀疑，但没证据。而且林凡今天早上那副病弱模样，实在不像能布下那种阵法的高人。</p>
“我查过了。”夜枭说，“林凡今早没出门，一直在院子里咳嗽。邻居王婶可以作证，说他病得厉害，咳了一早上血。”</p>
“那就不可能是他了。”一个长老说，“布阵需要大量灵力，病成那样，连站都站不稳，怎么布阵？”</p>
夜枭轻笑:“所以说，要么我们猜错了，要么……他装得太像。”</p>
苏妙然看向他:“道友似乎很关注林凡？”</p>
“好奇而已。”夜枭耸肩，“一个能让圣女反复试探的人，总归有点意思。”</p>
会议继续，讨论接下来的部署。魔气虽然暂时退去，但隐患还在。巡天盟决定在王都西侧建立三道防线，每道防线派驻百名修士，日夜巡逻。</p>
苏妙然负责统筹，慕容羽负责训练，夜枭主动请缨去前线侦查。</p>
散会后，苏妙然独自留在议事厅。</p>
她摊开王都地图，在西侧三十里处画了个圈——柳树庄。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——李家村。两个点之间，是那片小树林。</p>
那个病倒的中年人，就出现在那里。</p>
她拿起笔，在树林位置点了一下。</p>
疑点太多，线索太少。</p>
像走进迷雾，看不清方向。</p>
但直觉告诉她，答案就在那个叫林凡的读书人身上。</p>
她收起地图，起身离开。</p>
走出巡天盟总部时，天色已暗。</p>
街上行人匆匆，各自归家。茶馆酒楼亮起灯火，传出喧闹声。一切看似平静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。</p>
魔气的阴影，已经笼罩王都。</p>
苏妙然走在街上，忽然拐进一条小巷。</p>
巷子深处有家小药铺，门面破旧，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。她推门进去，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，正就着油灯看书。</p>
“抓药。”她说。</p>
老头抬头，眯眼打量她，认出来了，赶紧起身:“圣、圣女要抓什么药？”</p>
“治肺痨的方子，最好的药。”</p>
老头一愣:“肺痨？这可是顽疾……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苏妙然放下一锭银子，“照方抓药，包好。”</p>
老头不敢多问，转身翻药柜，称药，包好，递过来。</p>
苏妙然接过药包，掂了掂，又问:“肺痨患者，一般咳什么颜色的血？”</p>
“啊？”老头愣了下，“暗红色，带泡沫。若是鲜红色，那就是伤到血管了，更严重。”</p>
“咳血的量呢？”</p>
“初期不多，就痰里带血丝。后期严重了，可能一次咳半碗。”老头说得详细，“而且咳得厉害时，会胸痛，呼吸困难。”</p>
苏妙然点头，记在心里。</p>
她走出药铺，朝林凡家方向走去。</p>
手里提着药包，心里却在回忆那个中年人的咳血细节——暗红色，量不多，帕子上只有一小块。</p>
和老头说的，完全吻合。</p>
太吻合了。</p>
像照着医书生的病。</p>
她走到林凡家那条街，远远看见院子门紧闭，窗内亮着微弱的灯火。</p>
站了一会儿，她没上前，转身离开。</p>
药包被她随手放在街角一个乞丐的破碗旁。</p>
乞丐愣了下，抬头时，她已经走远了。</p>
夜色渐浓。</p>
苏妙然回到自己在巡天盟的住处，推开窗，望向林凡家方向。</p>
灯火还亮着。</p>
她不知道，此刻的林凡，正躺在床上，一边咳嗽一边啃烤红薯。</p>
红薯是王婶傍晚送来的，说给他补补身子。</p>
林凡啃得津津有味，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。</p>
装病这招，应该能糊弄过去了吧？</p>
苏妙然虽然怀疑，但没证据，总不能把一个“肺痨患者”抓去审问。</p>
他翻了个身，继续啃红薯。</p>
窗外月色很好。</p>
但王都的夜，注定不会平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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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，苏妙然就带着十人小队出了王都西门。</p>
队伍里除了青云宗弟子，还有两名巡天盟的阵法师，以及三个负责记录的书吏。马背上驮着物资——丹药、符箓、还有几面新制的阵旗。</p>
苏妙然骑在马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昨晚她几乎没睡，脑子里反复琢磨柳树庄的事，还有林凡那张惶恐的脸。太多疑点，太多巧合，像一团乱麻堵在心里。</p>
晨风带着凉意，吹起她鬓边碎发。她眯起眼，望向三十里外的柳树庄方向。虽然昨天勘察过，但总觉得遗漏了什么。今天她要带专业人手，再查一遍。</p>
队伍走得很快，半个时辰就望见了庄子轮廓。</p>
焦黑的土地，倒塌的房屋，死寂一片。但奇怪的是，庄子外围的魔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淡淡黑雾飘在低空，像烧完的柴火余烟。</p>
“咦？魔气消退得这么快？”一个阵法师惊讶道，“照理说，这种程度的魔气侵蚀，至少要三五天才能自然消散。”</p>
苏妙然没接话，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向庄子。</p>
脚下土地焦黑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灰堆里。空气里还残留着腥臭味，但比昨天淡了许多。她走到庄子口，蹲下身，抓起一把黑土。</p>
土里混着灰烬，还有细碎的、类似符纸燃烧后的残渣。</p>
“记录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</p>
书吏赶紧摊开本子，提笔准备。</p>
“庄子外围魔气已消退九成，残余部分呈飘散状，无侵蚀活性。地面焦黑层厚三寸，下层土壤正常，说明魔气只侵蚀表层。”苏妙然捻着泥土，语速很快，“空气中腥臭味浓度约为昨天的三成，风向由西向东，推测魔气源已切断或转移。”</p>
阵法师拿出罗盘，开始测量地脉波动。指针颤了颤，指向东北方向——正是王都。</p>
“地脉流向正常，无紊乱迹象。”阵法师汇报，“但……灵气浓度比周边区域高三成，这不合理。被魔气侵蚀过的地方，灵气应该枯竭才对。”</p>
苏妙然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黑灰，朝庄子里面走。</p>
庄子中心是祠堂，也是唯一还立着的建筑。厚重的木门紧闭，门板上满是焦痕，但没被烧穿。她推开门，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</p>
祠堂里空荡荡的，桌椅东倒西歪，香案翻倒在地，供品撒了一地。但地上没有尸体，连血迹都没有。</p>
“人都逃了。”一个弟子说。</p>
苏妙然没应声，走到祠堂正中，仰头看房梁。梁上挂着蛛网，积了灰，但没被魔气侵蚀的痕迹。她又走到窗边，检查窗纸。窗纸完好，连破洞都没有。</p>
太干净了。</p>
魔气既然能侵蚀整个庄子，为什么独独放过祠堂？就算有人躲在里面，魔气也会从缝隙渗入。可这里连一丝魔气残留都感应不到。</p>
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把祠堂保护起来了。</p>
她走出祠堂，绕着建筑转了一圈。在祠堂后墙根下，发现了几枚浅浅的脚印。脚印很新，泥土还没干透，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。</p>
脚印朝向庄子西头——那片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空地。</p>
苏妙然跟着脚印走过去。</p>
空地上一尘不染，连片落叶都没有。地面光滑平整，像被人用刷子仔细刷过。她蹲下身，手指轻触地面，冰凉，坚硬，带着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余味。</p>
还有一丝烤红薯的焦香。</p>
她眼神一凝。</p>
“圣女，这边有发现！”一个弟子在空地边缘喊道。</p>
苏妙然走过去，看见弟子手里捏着片碎布。布料是普通的粗麻，灰褐色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但奇怪的是，布片很干净，没沾黑灰。</p>
“在哪找到的？”</p>
“就埋在土里，浅浅一层。”弟子指向脚边，“这里土比较松，像是被人翻动过。”</p>
苏妙然接过布片，仔细看了看。布料普通，随处可见，没什么特别。但出现在这里，就值得怀疑——谁会特意把一块碎布埋在这？</p>
她收起布片，继续勘察。</p>
太阳升到头顶，庄子里的温度升高，腥臭味更浓了些。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头晕，苏妙然让他们先退出庄子，在远处休息。</p>
她自己带着阵法师和书吏，把庄子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。</p>
收获不大。</p>
除了那块碎布和异常干净的空地，再没发现其他线索。布阵者手法老练，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，连根头发都没留下。</p>
“收队吧。”苏妙然说。</p>
“这就回去？”阵法师问，“不再查查地脉？或许有隐藏的节点……”</p>
“查过了，没有。”苏妙然摇头，“这人很谨慎，做完事就走，不留尾巴。”</p>
她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庄子。</p>
晨光下，焦黑的土地反射着暗沉的光，像块巨大的伤疤。但在这伤疤中心，祠堂安然屹立，空地干干净净，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队伍调转马头，朝王都方向返回。</p>
走了约莫十里，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回王都，另一条通向附近的李家村——也是个庄子，规模比柳树庄小些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苏妙然勒住马，犹豫了下。</p>
“去李家村看看。”</p>
“圣女，那边没报告异常……”</p>
“看看无妨。”</p>
队伍拐上岔路。</p>
又走五里，李家村到了。</p>
村子很安静，炊烟袅袅，鸡鸣狗吠，一切正常。村口几个孩童在玩耍，看见马队，好奇地围过来。</p>
“神仙！神仙来了！”一个小孩喊。</p>
苏妙然下马，走到一个老者面前:“老丈，村里可好？昨晚有没有异常？”</p>
老者拄着拐杖，眯眼打量她，认出巡天盟服饰，赶紧躬身:“好着呢！昨晚睡得踏实，啥事没有！”</p>
“魔气没蔓延过来？”</p>
“没有没有！”老者摆手，“说来也怪，西边柳树庄都那样了，咱们村一点事没有。大伙都说，是土地爷保佑！”</p>
苏妙然点头，正要转身离开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。</p>
一个妇人慌慌张张跑过来，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童，男童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微弱。</p>
“村长！快救救我家狗娃！他突然就不行了！”妇人哭喊。</p>
老者赶紧过去看，摇头:“这、这像是魔气入体啊！快去请郎中！”</p>
苏妙然快步上前，蹲下身检查男童。果然，男童胸口有团黑气盘踞，正缓缓扩散。她皱眉，这症状和西陲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很像，但更轻微。</p>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</p>
“就、就刚才！”妇人哭道，“他在村口玩，忽然就栽倒了！”</p>
苏妙然抬头看向村口方向。那里离柳树庄更近，如果魔气有残留，确实可能飘过来。</p>
她伸手按在男童胸口，运转灵力，试图逼出黑气。但黑气很顽固，像胶一样粘着，她费了好大劲才驱散一丝。</p>
“我来吧。”</p>
身后传来声音。</p>
苏妙然回头，看见夜枭不知何时出现在队伍后面，依旧黑袍面具。</p>
“夜枭道友？”</p>
“这魔气性质特殊，普通功法驱散不了。”夜枭走过来，蹲下身，手掌悬在男童胸口上方。黑气像被吸引，丝丝缕缕钻出，没入他掌心。</p>
三息后，男童脸色恢复红润，呼吸平稳。</p>
妇人喜极而泣，连连磕头。</p>
夜枭起身，甩了甩手，掌心冒出几缕黑烟，消散在空中。</p>
“道友这功法……”苏妙然眼神微凝。</p>
“恰巧克制而已。”夜枭轻描淡写，“圣女不必深究。”</p>
苏妙然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</p>
队伍继续在村里转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其他异常，便准备离开。</p>
刚出村口，一个弟子忽然指着远处:“圣女，那边有人！”</p>
苏妙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看见田埂上坐着个人，穿着灰布衣，佝偻着背，正低头咳嗽。咳嗽声很大，撕心裂肺的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</p>
“是柳树庄逃过来的？”一个弟子猜测。</p>
苏妙然策马过去。</p>
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个脸色蜡黄、眼窝深陷的中年人，看起来病得不轻。他咳得浑身发抖，手里攥着块帕子，帕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。</p>
“这位大哥，你是柳树庄的人？”苏妙然下马问。</p>
中年人抬头，看见她，眼神慌乱，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腿一软又坐回去。</p>
“我、我不是……我就是路过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又咳起来。</p>
苏妙然打量他。衣服是普通粗布，洗得发白，袖口有补丁。鞋子破了洞，露出脚趾。脸上病容不像装的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，是久病之人才有的面相。</p>
“你从哪来？要去哪？”</p>
“从、从北边来……去王都投亲……”中年人边咳边说，“走到这儿，病犯了，歇歇脚……”</p>
“昨晚在哪过夜？”</p>
“就、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……”中年人指向东边，“我不敢进村，怕传染别人……”</p>
苏妙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确实有片小树林，离李家村不远。</p>
“你得的什么病？”</p>
“肺、肺痨……”中年人苦笑，“老毛病了，治不好，等死罢了……”</p>
苏妙然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两颗丹药:“这是清心丹，能缓解咳嗽。你拿着。”</p>
中年人连连摆手:“不、不用了……我这病会传染……”</p>
“拿着。”苏妙然把丹药塞进他手里，翻身上马，“尽快去王都吧，路上小心。”</p>
“谢、谢谢仙子……”中年人挣扎着要磕头。</p>
苏妙然摆摆手，策马离开。</p>
走出很远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中年人还坐在田埂上，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弱。</p>
“圣女心善。”旁边弟子说。</p>
苏妙然没接话。</p>
她总觉得，哪里不对劲。</p>
那个中年人的病容太标准了，标准得像医书上的插图。咳嗽的节奏，咳血的颜色，虚弱的姿态，都恰到好处。</p>
而且他出现在这里的时间，太巧了。</p>
柳树庄刚出事，李家村出现魔气病例，他就“恰好”病倒在附近。</p>
苏妙然握紧缰绳，心里疑云更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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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没证据。</p>
只能先记下。</p>
队伍回到王都时已近午时。</p>
苏妙然直接去了巡天盟总部，向等候的长老们汇报勘察结果。说到那个病倒的中年人时，她特意多描述了几句。</p>
“肺痨患者？”一个长老皱眉，“这种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，确实可疑。派人去找了吗？”</p>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苏妙然说，“但他既然敢露面，肯定有准备。找到的可能性不大。”</p>
“那柳树庄的阵法痕迹……”</p>
“处理得太干净，查不出更多线索。”苏妙然顿了顿，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布阵者修为极高，至少金丹巅峰，且精通地脉阵法。整个王都，满足条件的不过三五人。”</p>
“都有谁？”</p>
“国师，青云宗两位长老，还有……”苏妙然停住。</p>
“还有谁？”</p>
“还有那个林凡。”夜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，抱着胳膊，斜倚门框。</p>
“林凡？”长老们愣住，“他不是个炼气期都不到的读书人吗？”</p>
“表面上是。”夜枭走进来，“但圣女不是怀疑他吗？”</p>
苏妙然沉默。</p>
她是怀疑，但没证据。而且林凡今天早上那副病弱模样，实在不像能布下那种阵法的高人。</p>
“我查过了。”夜枭说，“林凡今早没出门，一直在院子里咳嗽。邻居王婶可以作证，说他病得厉害，咳了一早上血。”</p>
“那就不可能是他了。”一个长老说，“布阵需要大量灵力，病成那样，连站都站不稳，怎么布阵？”</p>
夜枭轻笑:“所以说，要么我们猜错了，要么……他装得太像。”</p>
苏妙然看向他:“道友似乎很关注林凡？”</p>
“好奇而已。”夜枭耸肩，“一个能让圣女反复试探的人，总归有点意思。”</p>
会议继续，讨论接下来的部署。魔气虽然暂时退去，但隐患还在。巡天盟决定在王都西侧建立三道防线，每道防线派驻百名修士，日夜巡逻。</p>
苏妙然负责统筹，慕容羽负责训练，夜枭主动请缨去前线侦查。</p>
散会后，苏妙然独自留在议事厅。</p>
她摊开王都地图，在西侧三十里处画了个圈——柳树庄。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——李家村。两个点之间，是那片小树林。</p>
那个病倒的中年人，就出现在那里。</p>
她拿起笔，在树林位置点了一下。</p>
疑点太多，线索太少。</p>
像走进迷雾，看不清方向。</p>
但直觉告诉她，答案就在那个叫林凡的读书人身上。</p>
她收起地图，起身离开。</p>
走出巡天盟总部时，天色已暗。</p>
街上行人匆匆，各自归家。茶馆酒楼亮起灯火，传出喧闹声。一切看似平静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。</p>
魔气的阴影，已经笼罩王都。</p>
苏妙然走在街上，忽然拐进一条小巷。</p>
巷子深处有家小药铺，门面破旧，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。她推门进去，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，正就着油灯看书。</p>
“抓药。”她说。</p>
老头抬头，眯眼打量她，认出来了，赶紧起身:“圣、圣女要抓什么药？”</p>
“治肺痨的方子，最好的药。”</p>
老头一愣:“肺痨？这可是顽疾……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苏妙然放下一锭银子，“照方抓药，包好。”</p>
老头不敢多问，转身翻药柜，称药，包好，递过来。</p>
苏妙然接过药包，掂了掂，又问:“肺痨患者，一般咳什么颜色的血？”</p>
“啊？”老头愣了下，“暗红色，带泡沫。若是鲜红色，那就是伤到血管了，更严重。”</p>
“咳血的量呢？”</p>
“初期不多，就痰里带血丝。后期严重了，可能一次咳半碗。”老头说得详细，“而且咳得厉害时，会胸痛，呼吸困难。”</p>
苏妙然点头，记在心里。</p>
她走出药铺，朝林凡家方向走去。</p>
手里提着药包，心里却在回忆那个中年人的咳血细节——暗红色，量不多，帕子上只有一小块。</p>
和老头说的，完全吻合。</p>
太吻合了。</p>
像照着医书生的病。</p>
她走到林凡家那条街，远远看见院子门紧闭，窗内亮着微弱的灯火。</p>
站了一会儿，她没上前，转身离开。</p>
药包被她随手放在街角一个乞丐的破碗旁。</p>
乞丐愣了下，抬头时，她已经走远了。</p>
夜色渐浓。</p>
苏妙然回到自己在巡天盟的住处，推开窗，望向林凡家方向。</p>
灯火还亮着。</p>
她不知道，此刻的林凡，正躺在床上，一边咳嗽一边啃烤红薯。</p>
红薯是王婶傍晚送来的，说给他补补身子。</p>
林凡啃得津津有味，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。</p>
装病这招，应该能糊弄过去了吧？</p>
苏妙然虽然怀疑，但没证据，总不能把一个“肺痨患者”抓去审问。</p>
他翻了个身，继续啃红薯。</p>
窗外月色很好。</p>
但王都的夜，注定不会平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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