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封印裂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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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都西郊五十里处有座小山，叫镇魔山。名字是三百年前起的，当时山上建了座镇魔塔，塔里镇着什么东西，没人说得清。只知道建塔后山就封了，朝廷派兵把守，闲人免进。</p>
守山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山上的树长了一轮又一轮，镇魔塔在风雨中褪了色，墙皮剥落，瓦片残缺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但山还是封着，兵还是守着，一代传一代。</p>
直到这天深夜。</p>
子时三刻，镇魔山突然震动起来。不是地震那种晃，是整座山从内部发出的颤抖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。山石滚落，树木倾倒，守山的兵吓得腿软，连滚爬爬逃下山去报信。</p>
紧接着，镇魔塔炸了。</p>
不是被人炸的，是从内部炸开。塔身裂开无数道缝隙，黑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，瞬间吞没整座山。黑气中传出嘶吼声，不是一种声音，是千百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像地狱开了门。</p>
第一头魔物钻出黑气时，守在山脚的最后一个士兵看见了它的样子——像剥了皮的猩猩，但比猩猩大两倍，浑身肌肉虬结，长着三只眼睛，嘴里滴着黑色黏液。士兵没来得及逃，被魔物一巴掌拍成肉泥。</p>
魔物仰头嘶吼，朝着王都方向迈开脚步。它身后，更多魔物钻出黑气，有人形，有兽形，有根本说不清形状的。它们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，涌下山坡，踏平农田，摧毁村庄，直扑王都。</p>
五十里路，对魔物来说不过半个时辰。</p>
---</p>
林凡正在睡觉。</p>
他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在荒岛上钓鱼，鱼竿突然断了，海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里面涌出黑色的水。黑水吞没沙滩，吞没椰林，眼看要吞到他脚边——</p>
他醒了。</p>
心脏狂跳，浑身冷汗。</p>
院子里那块木牌正发出刺耳的嗡鸣声，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。他冲出去看，木牌表面裂开一道细纹，金光从裂缝里迸射出来，照亮整个院子。</p>
与此同时，地底传来震动。不是普通地震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崩裂。他闭上眼，神识顺着地脉探去，一直探到西郊镇魔山方向。</p>
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封印节点裂了。</p>
不是像柳树庄那样缓慢渗漏，是彻底裂开，像被人用斧头劈开。魔气正从裂缝里疯狂涌出，裹挟着无数魔物，冲向王都。</p>
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一个时辰，魔物就会兵临城下。</p>
林凡脸色发白。</p>
他第一个念头是跑。</p>
但往哪跑？王都被围，四面楚歌。而且他的小院，他的菜地，他的鸡，他攒了三年的一点家当……</p>
第二个念头是躲。</p>
躲进地窖？不行，魔物会掘地三尺。躲去巡天盟？更不行，苏妙然正盯着他呢。</p>
第三个念头……</p>
他咬了咬牙。</p>
不能坐以待毙。</p>
就算要跑，也得先把魔物挡住，争取时间。</p>
他冲回屋里，从床底下拖出木箱，把里面所有符箓、丹药、阵旗全倒出来。又挖出墙角埋的铁盒，拿出那本《古封印术考》，翻到最后一页。</p>
上面记载着一种应急封印术，叫“天罗地网”。原理是用三十六张符箓布成阵网，罩住裂缝，暂时封住魔气外泄。但需要施术者持续输入灵力，而且必须在裂缝百丈范围内布阵。</p>
百丈范围，等于站在魔物堆里布阵。</p>
找死。</p>
但林凡没得选。</p>
他抓起所有东西塞进怀里，推门出去。没走院门——门口肯定有盯梢的。他翻墙出去，落地时用了张隐身符，气息收敛到最低。</p>
街上已经乱了。</p>
更夫敲着锣满街跑：“魔物来了！魔物来了！所有人躲进地窖！”</p>
百姓们哭喊着冲出家门，有的往城东跑，有的往城南跑，乱成一团。巡天盟的修士在街上维持秩序，但人手不够，根本拦不住。</p>
林凡逆着人流往西走。</p>
越往西人越少，街道越空。快到西门时，他看见城楼上灯火通明，守军正在集结。箭矢、滚木、热油、符箓，一箱箱运上城墙。</p>
他绕到城墙根下，找了处阴影角落，双手结印，用了个土遁术——最基础的那种，只能遁三尺深，但够用了。</p>
身体沉入地下，像鱼入水。他闭住呼吸，凭着对地脉的感应，朝镇魔山方向“游”去。</p>
土遁很耗灵力，但他顾不上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，再快。</p>
---</p>
皇宫，议事殿。</p>
皇帝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铁青。殿下跪着三个人——守山镇魔塔的将领、西城门的守将、还有巡天盟负责西线防务的长老。</p>
“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！”皇帝声音嘶哑。</p>
守山将领浑身发抖：“陛、陛下……子时三刻，镇魔山突然震动，塔、塔就炸了……黑气涌出来，里面钻出怪物……末将、末将无能……”</p>
“魔物到哪了？”</p>
西城门守将抬头，额头磕在地上：“已、已过三十里坡，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城下……”</p>
皇帝一拳砸在扶手上：“巡天盟呢！你们不是说西线固若金汤吗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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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天盟长老冷汗直流：“陛下息怒……镇魔塔封印是三百年古阵，我等从未接触过阵图，根本不知如何加固……如今裂缝已开，只能、只能硬挡……”</p>
“拿什么挡！”皇帝怒吼，“西城墙只有一千守军，五百修士！魔物有多少？一千？两千？还是五千！”</p>
没人敢回答。</p>
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苏妙然一身白衣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陛下，西线修士已全部集结，四大宗门援军正在赶来。但……最快也要一个时辰。”</p>
皇帝盯着她：“一个时辰？城墙能撑一个时辰吗？”</p>
苏妙然沉默。</p>
答案很明显：不能。</p>
“陛下。”国师从侧门走进来，白须在烛光中颤动，“老臣有一策。”</p>
“说！”</p>
“启动护城大阵。”国师声音沉重，“以皇宫为阵眼，覆盖全城。大阵一旦启动，可挡魔物三日。但……需要三十六名金丹修士共同维持，且消耗巨大，可能耗尽王都所有灵石储备。”</p>
皇帝沉默。</p>
护城大阵是王都最后的底牌，三百年未曾动用。一旦启动，意味着王都进入死守状态，再无退路。</p>
但眼下，还有别的选择吗？</p>
“准。”皇帝站起身，“国师主持大阵，所有金丹修士听你调遣。苏圣女，你率筑基修士上城墙，能挡多久挡多久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众人领命退下。</p>
皇帝独自站在殿中，望着西边窗外。夜色中，隐约可见天边泛着不祥的黑红色。</p>
“列祖列宗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不肖子孙无能，守不住这江山了……”</p>
---</p>
林凡在地下“游”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终于接近镇魔山。</p>
他从土里钻出来，趴在一处土坡后面，抬头看去。</p>
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镇魔山已经没了——不是真没了，是被黑气完全笼罩。黑气翻滚着，像口煮沸的巨锅，无数魔物从锅里爬出来，汇成洪流向东流去。</p>
裂缝就在山腰处，黑气正从那里喷涌而出，像道黑色的喷泉。</p>
林凡估算了下距离。裂缝离他大概两百丈，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，地上全是魔物。想要布阵，必须冲到裂缝百丈范围内。</p>
送死。</p>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：魔物都在往东走，往王都方向。裂缝周围反而空荡荡的，只有零星几头魔物在游荡。</p>
像所有兵力都派去攻城了，老家空虚。</p>
机会。</p>
林凡掏出三十六张符箓，咬破指尖，用血在每张符箓背面画上连接符文。然后他深吸口气，双手结印，用了个最基础的轻身术——不是飞，是跳，跳得高一点，远一点。</p>
他猫腰冲出，像道影子掠过地面。</p>
第一头魔物发现了他——是只人形魔物，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活物从哪冒出来的。林凡没给它机会，甩手一张定身符贴过去，符箓炸开，魔物僵在原地。</p>
他继续冲。</p>
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符箓一张张甩出，魔物一个个定住。他不敢杀——杀了会惊动更多魔物。只能定住，争取时间。</p>
距离裂缝还有一百五十丈。</p>
一百丈。</p>
八十丈。</p>
五十丈！</p>
突然，裂缝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。一头巨兽从黑气里钻出来，像放大版的穿山甲，但浑身长满骨刺，尾巴像根狼牙棒。它三只眼睛扫视四周，很快锁定了林凡。</p>
林凡心里一沉。</p>
金丹级魔物。</p>
跑不了，只能拼。</p>
他双手同时甩出十张符箓，符箓在空中炸开，化作十道金光锁链，缠向巨兽。巨兽一甩尾巴，锁链寸寸断裂。它迈开步子，地面震动，朝林凡冲来。</p>
林凡咬牙，不退反进。在巨兽抬爪拍下的瞬间，他身形一矮，从爪缝间钻过去，同时将一张主阵符拍在地面。</p>
巨兽转身，张嘴喷出一股黑气。黑气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岩石风化。林凡翻滚躲开，袖子被黑气擦中，瞬间烂掉一片。</p>
他顾不上心疼，又拍下第二张符箓。</p>
巨兽怒了，浑身骨刺竖起，像刺猬一样射出来。林凡撑起灵力护罩，骨刺打在护罩上，叮当作响，护罩出现裂痕。</p>
第三张，第四张……</p>
他一边躲闪巨兽攻击，一边布阵。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游走。有次巨兽的尾巴擦过他后背，衣服撕开，皮开肉绽，火辣辣地疼。</p>
但他没停。</p>
第八张，第九张……</p>
巨兽突然仰头嘶吼，黑气从它嘴里喷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黑色火球，砸向林凡。火球未到，热浪已扑面而来。</p>
林凡瞳孔收缩。</p>
躲不开了。</p>
他咬牙，双手结印，用出吞噬诀——不是吞噬火球，那会暴露。他只是吞噬掉火球表层的魔气，削弱威力。</p>
火球砸下。</p>
轰！</p>
尘土飞扬。</p>
巨兽盯着烟尘中心，三只眼睛里露出残忍的笑意。但烟尘散开，林凡还站在那里，虽然浑身是土，嘴角流血，但还站着。</p>
他手里握着最后一张主阵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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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啊！”他嘶声吼道，将符箓狠狠拍在地面。</p>
三十六张符箓同时亮起。</p>
金光冲天而起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网眼细密，符文流转。巨网落下，罩住裂缝，也罩住了巨兽。</p>
巨兽挣扎，但金网越收越紧，像捕鱼一样把它困在网中。裂缝涌出的黑气撞在网上，发出嗤嗤声响，被金光净化。</p>
林凡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</p>
灵力几乎耗尽，后背伤口流血不止。但他不敢休息，双手按地，疯狂抽取地脉灵气，维持阵网。</p>
阵网能撑多久？</p>
他不知道。</p>
也许一炷香，也许半个时辰。</p>
但至少，魔气外泄的速度减缓了。涌向王都的魔物洪流，明显稀薄了些。</p>
他抬起头，望向王都方向。</p>
城墙上的灯火，在夜色中连成一条光带。</p>
撑住啊。</p>
他在心里说。</p>
---</p>
王都西城墙。</p>
苏妙然站在城楼最高处，俯瞰城外。</p>
魔物洪流已经抵达城下，黑压压一片，看不到尽头。它们撞击城墙，攀爬墙壁，嘶吼声震耳欲聋。</p>
守军放箭，射下一片又一片。修士们施展法术，火球、冰锥、雷光砸进魔物群中，炸开一团团血肉。</p>
但魔物太多了。</p>
杀一批，来一批。城墙开始震动，有些地段出现裂痕。</p>
“圣女！东段顶不住了！”一个修士冲上来报告。</p>
苏妙然咬牙：“调预备队上去！”</p>
“预备队已经用完了！”</p>
她握紧剑柄。</p>
城下突然传来欢呼声。她低头看去，只见魔物的攻势明显减弱了。原本密集的洪流变得稀疏，后续魔物补充不上来，城墙压力大减。</p>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皱眉。</p>
一个阵法师跑上城楼，满脸激动：“圣女！地脉波动有变！镇魔山方向的魔气源……减弱了！至少减弱了三成！”</p>
苏妙然一愣。</p>
减弱？</p>
怎么可能？</p>
除非……</p>
她猛地抬头，望向镇魔山方向。夜色中，隐约可见那里亮起一片金光，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</p>
金光？</p>
她想起玉佩，想起柳树庄那干净的地面，想起林凡……</p>
不，不可能。</p>
那个人病得站都站不稳，怎么可能跑到镇魔山去？</p>
但除了他，还有谁？</p>
“圣女！”慕容羽从城墙另一头飞掠过来，身上带血，但眼神明亮，“魔物攻势减弱，正是反击的好时机！我申请带一队精锐出城，直捣黄龙！”</p>
苏妙然回过神，摇头：“太危险。城外全是魔物，出去就是送死。”</p>
“可这是唯一的机会！”慕容羽急道，“趁着魔物源头减弱，我们冲过去，说不定能封印裂缝！”</p>
苏妙然犹豫。</p>
她望向镇魔山方向的金光。</p>
那金光……像在呼唤她。</p>
“好。”她最终点头，“我带队。慕容师兄，你守城。”</p>
“圣女！”</p>
“这是命令。”</p>
苏妙然转身，点了一百名精锐修士——全是筑基后期以上，擅长速度的。她简单交代战术：不恋战，不纠缠，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冲到镇魔山，封印裂缝。</p>
队伍从西门悄无声息滑下城墙。</p>
魔物很快发现他们，嘶吼着扑来。苏妙然冲在最前，剑光如虹，每一剑都斩开一条血路。身后修士结阵跟随，像柄尖刀刺入魔物群。</p>
夜色中，厮杀声震天。</p>
而此刻，镇魔山腰。</p>
林凡已经快撑不住了。</p>
阵网开始闪烁，忽明忽暗。巨兽在网中疯狂挣扎，每一次挣扎都消耗大量灵力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七窍开始渗血。</p>
但他不能松手。</p>
松手，阵网崩溃，魔气再次喷涌，王都必破。</p>
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阵眼上。阵网重新稳定，但这是饮鸩止渴，精血消耗的是本源。</p>
视线开始模糊。</p>
耳边传来嗡鸣声。</p>
要死了吗？</p>
他苦笑。</p>
苟了三年，最后还是没苟住。</p>
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在荒岛上就该多享受享受，不该整天想着点技能。</p>
可惜，没后悔药。</p>
他闭上眼，准备迎接最后时刻。</p>
突然，远处传来喊杀声。</p>
他勉强睁开眼，看见一队修士正从魔物群中杀出，朝着裂缝冲来。为首的白衣女子，剑光如雪，所向披靡。</p>
苏妙然？</p>
她怎么来了？</p>
林凡心里一紧。</p>
不能让她看见！</p>
他用最后一丝力气，双手结印，施展消失术——不是真消失，是隐身。身形缓缓淡去，气息收敛到虚无。</p>
然后他瘫倒在地，失去意识。</p>
阵网失去支撑，开始崩溃。</p>
但就在这时，苏妙然冲到裂缝前。她看见即将崩溃的阵网，看见网中挣扎的巨兽，也看见……地上那滩血迹，还有几片碎布。</p>
碎布是灰色的，粗麻质地。</p>
和她白天在林凡家看见的衣服，一模一样。</p>
她愣了下。</p>
但没时间细想。</p>
“布阵！”她厉喝。</p>
身后修士冲上来，掏出准备好的封印符箓，贴在裂缝周围。阵法师开始布设临时封印阵，虽然不如林凡的天罗地网精妙，但足够暂时封住裂缝。</p>
巨兽在网中疯狂挣扎，眼看要挣脱。</p>
苏妙然飞身上前，一剑刺入巨兽眉心。剑上青焰爆发，巨兽发出凄厉嘶鸣，身体迅速干瘪，化作飞灰。</p>
阵网彻底崩溃，但裂缝已经被新阵封住。</p>
魔气停止外泄。</p>
城外，魔物失去源头支撑，开始溃散。城墙上的守军趁机反击，箭矢如雨，法术如潮。</p>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</p>
一夜厮杀，终于结束。</p>
苏妙然站在裂缝前，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。</p>
血迹还没干透，混着泥土，形成暗红色的泥浆。旁边散落着几片碎布，还有……半块烤红薯？</p>
她蹲下身，捡起烤红薯。</p>
红薯已经冷了，但还能闻到淡淡的焦香。</p>
和柳树庄闻到的一模一样。</p>
她握紧红薯，抬起头，望向王都方向。</p>
眼神复杂。</p>
林凡……</p>
你到底是谁？</p>
</p>
王都西郊五十里处有座小山，叫镇魔山。名字是三百年前起的，当时山上建了座镇魔塔，塔里镇着什么东西，没人说得清。只知道建塔后山就封了，朝廷派兵把守，闲人免进。</p>
守山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山上的树长了一轮又一轮，镇魔塔在风雨中褪了色，墙皮剥落，瓦片残缺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但山还是封着，兵还是守着，一代传一代。</p>
直到这天深夜。</p>
子时三刻，镇魔山突然震动起来。不是地震那种晃，是整座山从内部发出的颤抖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。山石滚落，树木倾倒，守山的兵吓得腿软，连滚爬爬逃下山去报信。</p>
紧接着，镇魔塔炸了。</p>
不是被人炸的，是从内部炸开。塔身裂开无数道缝隙，黑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，瞬间吞没整座山。黑气中传出嘶吼声，不是一种声音，是千百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像地狱开了门。</p>
第一头魔物钻出黑气时，守在山脚的最后一个士兵看见了它的样子——像剥了皮的猩猩，但比猩猩大两倍，浑身肌肉虬结，长着三只眼睛，嘴里滴着黑色黏液。士兵没来得及逃，被魔物一巴掌拍成肉泥。</p>
魔物仰头嘶吼，朝着王都方向迈开脚步。它身后，更多魔物钻出黑气，有人形，有兽形，有根本说不清形状的。它们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，涌下山坡，踏平农田，摧毁村庄，直扑王都。</p>
五十里路，对魔物来说不过半个时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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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正在睡觉。</p>
他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在荒岛上钓鱼，鱼竿突然断了，海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里面涌出黑色的水。黑水吞没沙滩，吞没椰林，眼看要吞到他脚边——</p>
他醒了。</p>
心脏狂跳，浑身冷汗。</p>
院子里那块木牌正发出刺耳的嗡鸣声，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。他冲出去看，木牌表面裂开一道细纹，金光从裂缝里迸射出来，照亮整个院子。</p>
与此同时，地底传来震动。不是普通地震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崩裂。他闭上眼，神识顺着地脉探去，一直探到西郊镇魔山方向。</p>
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封印节点裂了。</p>
不是像柳树庄那样缓慢渗漏，是彻底裂开，像被人用斧头劈开。魔气正从裂缝里疯狂涌出，裹挟着无数魔物，冲向王都。</p>
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一个时辰，魔物就会兵临城下。</p>
林凡脸色发白。</p>
他第一个念头是跑。</p>
但往哪跑？王都被围，四面楚歌。而且他的小院，他的菜地，他的鸡，他攒了三年的一点家当……</p>
第二个念头是躲。</p>
躲进地窖？不行，魔物会掘地三尺。躲去巡天盟？更不行，苏妙然正盯着他呢。</p>
第三个念头……</p>
他咬了咬牙。</p>
不能坐以待毙。</p>
就算要跑，也得先把魔物挡住，争取时间。</p>
他冲回屋里，从床底下拖出木箱，把里面所有符箓、丹药、阵旗全倒出来。又挖出墙角埋的铁盒，拿出那本《古封印术考》，翻到最后一页。</p>
上面记载着一种应急封印术，叫“天罗地网”。原理是用三十六张符箓布成阵网，罩住裂缝，暂时封住魔气外泄。但需要施术者持续输入灵力，而且必须在裂缝百丈范围内布阵。</p>
百丈范围，等于站在魔物堆里布阵。</p>
找死。</p>
但林凡没得选。</p>
他抓起所有东西塞进怀里，推门出去。没走院门——门口肯定有盯梢的。他翻墙出去，落地时用了张隐身符，气息收敛到最低。</p>
街上已经乱了。</p>
更夫敲着锣满街跑：“魔物来了！魔物来了！所有人躲进地窖！”</p>
百姓们哭喊着冲出家门，有的往城东跑，有的往城南跑，乱成一团。巡天盟的修士在街上维持秩序，但人手不够，根本拦不住。</p>
林凡逆着人流往西走。</p>
越往西人越少，街道越空。快到西门时，他看见城楼上灯火通明，守军正在集结。箭矢、滚木、热油、符箓，一箱箱运上城墙。</p>
他绕到城墙根下，找了处阴影角落，双手结印，用了个土遁术——最基础的那种，只能遁三尺深，但够用了。</p>
身体沉入地下，像鱼入水。他闭住呼吸，凭着对地脉的感应，朝镇魔山方向“游”去。</p>
土遁很耗灵力，但他顾不上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，再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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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，议事殿。</p>
皇帝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铁青。殿下跪着三个人——守山镇魔塔的将领、西城门的守将、还有巡天盟负责西线防务的长老。</p>
“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！”皇帝声音嘶哑。</p>
守山将领浑身发抖：“陛、陛下……子时三刻，镇魔山突然震动，塔、塔就炸了……黑气涌出来，里面钻出怪物……末将、末将无能……”</p>
“魔物到哪了？”</p>
西城门守将抬头，额头磕在地上：“已、已过三十里坡，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城下……”</p>
皇帝一拳砸在扶手上：“巡天盟呢！你们不是说西线固若金汤吗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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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天盟长老冷汗直流：“陛下息怒……镇魔塔封印是三百年古阵，我等从未接触过阵图，根本不知如何加固……如今裂缝已开，只能、只能硬挡……”</p>
“拿什么挡！”皇帝怒吼，“西城墙只有一千守军，五百修士！魔物有多少？一千？两千？还是五千！”</p>
没人敢回答。</p>
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苏妙然一身白衣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陛下，西线修士已全部集结，四大宗门援军正在赶来。但……最快也要一个时辰。”</p>
皇帝盯着她：“一个时辰？城墙能撑一个时辰吗？”</p>
苏妙然沉默。</p>
答案很明显：不能。</p>
“陛下。”国师从侧门走进来，白须在烛光中颤动，“老臣有一策。”</p>
“说！”</p>
“启动护城大阵。”国师声音沉重，“以皇宫为阵眼，覆盖全城。大阵一旦启动，可挡魔物三日。但……需要三十六名金丹修士共同维持，且消耗巨大，可能耗尽王都所有灵石储备。”</p>
皇帝沉默。</p>
护城大阵是王都最后的底牌，三百年未曾动用。一旦启动，意味着王都进入死守状态，再无退路。</p>
但眼下，还有别的选择吗？</p>
“准。”皇帝站起身，“国师主持大阵，所有金丹修士听你调遣。苏圣女，你率筑基修士上城墙，能挡多久挡多久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众人领命退下。</p>
皇帝独自站在殿中，望着西边窗外。夜色中，隐约可见天边泛着不祥的黑红色。</p>
“列祖列宗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不肖子孙无能，守不住这江山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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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在地下“游”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终于接近镇魔山。</p>
他从土里钻出来，趴在一处土坡后面，抬头看去。</p>
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镇魔山已经没了——不是真没了，是被黑气完全笼罩。黑气翻滚着，像口煮沸的巨锅，无数魔物从锅里爬出来，汇成洪流向东流去。</p>
裂缝就在山腰处，黑气正从那里喷涌而出，像道黑色的喷泉。</p>
林凡估算了下距离。裂缝离他大概两百丈，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，地上全是魔物。想要布阵，必须冲到裂缝百丈范围内。</p>
送死。</p>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：魔物都在往东走，往王都方向。裂缝周围反而空荡荡的，只有零星几头魔物在游荡。</p>
像所有兵力都派去攻城了，老家空虚。</p>
机会。</p>
林凡掏出三十六张符箓，咬破指尖，用血在每张符箓背面画上连接符文。然后他深吸口气，双手结印，用了个最基础的轻身术——不是飞，是跳，跳得高一点，远一点。</p>
他猫腰冲出，像道影子掠过地面。</p>
第一头魔物发现了他——是只人形魔物，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活物从哪冒出来的。林凡没给它机会，甩手一张定身符贴过去，符箓炸开，魔物僵在原地。</p>
他继续冲。</p>
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符箓一张张甩出，魔物一个个定住。他不敢杀——杀了会惊动更多魔物。只能定住，争取时间。</p>
距离裂缝还有一百五十丈。</p>
一百丈。</p>
八十丈。</p>
五十丈！</p>
突然，裂缝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。一头巨兽从黑气里钻出来，像放大版的穿山甲，但浑身长满骨刺，尾巴像根狼牙棒。它三只眼睛扫视四周，很快锁定了林凡。</p>
林凡心里一沉。</p>
金丹级魔物。</p>
跑不了，只能拼。</p>
他双手同时甩出十张符箓，符箓在空中炸开，化作十道金光锁链，缠向巨兽。巨兽一甩尾巴，锁链寸寸断裂。它迈开步子，地面震动，朝林凡冲来。</p>
林凡咬牙，不退反进。在巨兽抬爪拍下的瞬间，他身形一矮，从爪缝间钻过去，同时将一张主阵符拍在地面。</p>
巨兽转身，张嘴喷出一股黑气。黑气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岩石风化。林凡翻滚躲开，袖子被黑气擦中，瞬间烂掉一片。</p>
他顾不上心疼，又拍下第二张符箓。</p>
巨兽怒了，浑身骨刺竖起，像刺猬一样射出来。林凡撑起灵力护罩，骨刺打在护罩上，叮当作响，护罩出现裂痕。</p>
第三张，第四张……</p>
他一边躲闪巨兽攻击，一边布阵。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游走。有次巨兽的尾巴擦过他后背，衣服撕开，皮开肉绽，火辣辣地疼。</p>
但他没停。</p>
第八张，第九张……</p>
巨兽突然仰头嘶吼，黑气从它嘴里喷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黑色火球，砸向林凡。火球未到，热浪已扑面而来。</p>
林凡瞳孔收缩。</p>
躲不开了。</p>
他咬牙，双手结印，用出吞噬诀——不是吞噬火球，那会暴露。他只是吞噬掉火球表层的魔气，削弱威力。</p>
火球砸下。</p>
轰！</p>
尘土飞扬。</p>
巨兽盯着烟尘中心，三只眼睛里露出残忍的笑意。但烟尘散开，林凡还站在那里，虽然浑身是土，嘴角流血，但还站着。</p>
他手里握着最后一张主阵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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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啊！”他嘶声吼道，将符箓狠狠拍在地面。</p>
三十六张符箓同时亮起。</p>
金光冲天而起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网眼细密，符文流转。巨网落下，罩住裂缝，也罩住了巨兽。</p>
巨兽挣扎，但金网越收越紧，像捕鱼一样把它困在网中。裂缝涌出的黑气撞在网上，发出嗤嗤声响，被金光净化。</p>
林凡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</p>
灵力几乎耗尽，后背伤口流血不止。但他不敢休息，双手按地，疯狂抽取地脉灵气，维持阵网。</p>
阵网能撑多久？</p>
他不知道。</p>
也许一炷香，也许半个时辰。</p>
但至少，魔气外泄的速度减缓了。涌向王都的魔物洪流，明显稀薄了些。</p>
他抬起头，望向王都方向。</p>
城墙上的灯火，在夜色中连成一条光带。</p>
撑住啊。</p>
他在心里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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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都西城墙。</p>
苏妙然站在城楼最高处，俯瞰城外。</p>
魔物洪流已经抵达城下，黑压压一片，看不到尽头。它们撞击城墙，攀爬墙壁，嘶吼声震耳欲聋。</p>
守军放箭，射下一片又一片。修士们施展法术，火球、冰锥、雷光砸进魔物群中，炸开一团团血肉。</p>
但魔物太多了。</p>
杀一批，来一批。城墙开始震动，有些地段出现裂痕。</p>
“圣女！东段顶不住了！”一个修士冲上来报告。</p>
苏妙然咬牙：“调预备队上去！”</p>
“预备队已经用完了！”</p>
她握紧剑柄。</p>
城下突然传来欢呼声。她低头看去，只见魔物的攻势明显减弱了。原本密集的洪流变得稀疏，后续魔物补充不上来，城墙压力大减。</p>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皱眉。</p>
一个阵法师跑上城楼，满脸激动：“圣女！地脉波动有变！镇魔山方向的魔气源……减弱了！至少减弱了三成！”</p>
苏妙然一愣。</p>
减弱？</p>
怎么可能？</p>
除非……</p>
她猛地抬头，望向镇魔山方向。夜色中，隐约可见那里亮起一片金光，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</p>
金光？</p>
她想起玉佩，想起柳树庄那干净的地面，想起林凡……</p>
不，不可能。</p>
那个人病得站都站不稳，怎么可能跑到镇魔山去？</p>
但除了他，还有谁？</p>
“圣女！”慕容羽从城墙另一头飞掠过来，身上带血，但眼神明亮，“魔物攻势减弱，正是反击的好时机！我申请带一队精锐出城，直捣黄龙！”</p>
苏妙然回过神，摇头：“太危险。城外全是魔物，出去就是送死。”</p>
“可这是唯一的机会！”慕容羽急道，“趁着魔物源头减弱，我们冲过去，说不定能封印裂缝！”</p>
苏妙然犹豫。</p>
她望向镇魔山方向的金光。</p>
那金光……像在呼唤她。</p>
“好。”她最终点头，“我带队。慕容师兄，你守城。”</p>
“圣女！”</p>
“这是命令。”</p>
苏妙然转身，点了一百名精锐修士——全是筑基后期以上，擅长速度的。她简单交代战术：不恋战，不纠缠，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冲到镇魔山，封印裂缝。</p>
队伍从西门悄无声息滑下城墙。</p>
魔物很快发现他们，嘶吼着扑来。苏妙然冲在最前，剑光如虹，每一剑都斩开一条血路。身后修士结阵跟随，像柄尖刀刺入魔物群。</p>
夜色中，厮杀声震天。</p>
而此刻，镇魔山腰。</p>
林凡已经快撑不住了。</p>
阵网开始闪烁，忽明忽暗。巨兽在网中疯狂挣扎，每一次挣扎都消耗大量灵力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七窍开始渗血。</p>
但他不能松手。</p>
松手，阵网崩溃，魔气再次喷涌，王都必破。</p>
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阵眼上。阵网重新稳定，但这是饮鸩止渴，精血消耗的是本源。</p>
视线开始模糊。</p>
耳边传来嗡鸣声。</p>
要死了吗？</p>
他苦笑。</p>
苟了三年，最后还是没苟住。</p>
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在荒岛上就该多享受享受，不该整天想着点技能。</p>
可惜，没后悔药。</p>
他闭上眼，准备迎接最后时刻。</p>
突然，远处传来喊杀声。</p>
他勉强睁开眼，看见一队修士正从魔物群中杀出，朝着裂缝冲来。为首的白衣女子，剑光如雪，所向披靡。</p>
苏妙然？</p>
她怎么来了？</p>
林凡心里一紧。</p>
不能让她看见！</p>
他用最后一丝力气，双手结印，施展消失术——不是真消失，是隐身。身形缓缓淡去，气息收敛到虚无。</p>
然后他瘫倒在地，失去意识。</p>
阵网失去支撑，开始崩溃。</p>
但就在这时，苏妙然冲到裂缝前。她看见即将崩溃的阵网，看见网中挣扎的巨兽，也看见……地上那滩血迹，还有几片碎布。</p>
碎布是灰色的，粗麻质地。</p>
和她白天在林凡家看见的衣服，一模一样。</p>
她愣了下。</p>
但没时间细想。</p>
“布阵！”她厉喝。</p>
身后修士冲上来，掏出准备好的封印符箓，贴在裂缝周围。阵法师开始布设临时封印阵，虽然不如林凡的天罗地网精妙，但足够暂时封住裂缝。</p>
巨兽在网中疯狂挣扎，眼看要挣脱。</p>
苏妙然飞身上前，一剑刺入巨兽眉心。剑上青焰爆发，巨兽发出凄厉嘶鸣，身体迅速干瘪，化作飞灰。</p>
阵网彻底崩溃，但裂缝已经被新阵封住。</p>
魔气停止外泄。</p>
城外，魔物失去源头支撑，开始溃散。城墙上的守军趁机反击，箭矢如雨，法术如潮。</p>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</p>
一夜厮杀，终于结束。</p>
苏妙然站在裂缝前，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。</p>
血迹还没干透，混着泥土，形成暗红色的泥浆。旁边散落着几片碎布，还有……半块烤红薯？</p>
她蹲下身，捡起烤红薯。</p>
红薯已经冷了，但还能闻到淡淡的焦香。</p>
和柳树庄闻到的一模一样。</p>
她握紧红薯，抬起头，望向王都方向。</p>
眼神复杂。</p>
林凡……</p>
你到底是谁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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