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消失的魔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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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七章</p>
林凡从昏迷中醒来时，天已经大亮了。</p>
他躺在一堆乱石后面，身上盖着枯草和落叶——是他失去意识前用最后一点灵力给自己弄的伪装。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，像被烙铁烫过。灵力干涸，经脉里空空荡荡，稍微一动就头晕眼花。</p>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扒开枯草往外看。</p>
镇魔山方向，那道裂缝已经被新的封印阵封住，金光和黑气都不见了，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魔物尸体。山脚下有修士在打扫战场，抬走伤员，收集战利品。</p>
苏妙然站在裂缝前，正低头看着什么。</p>
林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心里一紧——地上有血迹，还有他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。更要命的是，他怀里揣着的半块烤红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，正躺在泥土里。</p>
完了。</p>
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上。衣服破烂不堪，后背撕开个大口子，露出里面被魔气侵蚀过的皮肤——黑一块紫一块，看着吓人。他扯了扯衣襟，尽量遮住伤口，然后开始思考怎么溜。</p>
直接走肯定不行。周围都是修士，他一现身就会被发现。用遁术？灵力不够。隐身术？刚才用消失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。</p>
只能等。</p>
等天黑，或者等修士们离开。</p>
他缩回乱石后面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回气丹吞下。丹药化开，一丝微弱的暖流在经脉里流淌，勉强稳住了伤势。</p>
但这点灵力远远不够。</p>
他闭上眼，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，从空气中吸取稀薄的灵气。效率很低，但聊胜于无。</p>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</p>
太阳升到头顶，又渐渐西斜。</p>
山脚下的修士换了几批，苏妙然一直没走。她似乎对那些碎布和烤红薯特别感兴趣，拿着看了又看，还用个玉盒装起来。</p>
林凡心里直打鼓。</p>
这女人太精了。一块碎布、半块红薯都能研究半天，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在附近，那就彻底露馅了。</p>
他必须在天黑前离开。</p>
可是怎么走？</p>
正发愁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</p>
“东边！东边也有魔气！”</p>
几个修士指着王都东郊方向大喊。苏妙然抬头看去，脸色一变，立刻召集人手朝东边赶去。</p>
机会来了。</p>
林凡等到修士们走远，从乱石后面爬出来。他不敢站起来走——怕被人看见，只能匍匐前进，像条蛇一样在草丛里爬。</p>
爬了约莫百丈，回头看去，镇魔山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。他松了口气，挣扎着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朝着王都方向走。</p>
没走几步，腿一软，又跪倒在地。</p>
灵力还没恢复，伤口疼得钻心。他咬咬牙，撕下衣摆把伤口简单包扎，然后继续走。</p>
走一步，歇三步。</p>
三十里路，平时一炷香就能到，今天走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太阳落山时，他终于看见王都城墙。</p>
城门已经关了，城楼上站满守军。想从城门进去不可能，只能翻墙。</p>
他绕到城墙偏僻处，找了处裂缝——是昨晚魔物攻城时留下的，还没来得及修补。裂缝很窄，勉强能塞进一个人。他挤进去，像条泥鳅一样在城墙里钻。</p>
钻到一半，卡住了。</p>
后背伤口抵在砖石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深吸口气，用力一挣——</p>
噗通。</p>
摔进城内，掉在一堆垃圾上。</p>
还好是垃圾堆，软乎乎的，没摔伤。他躺在垃圾里喘气，浑身酸疼，像被马车碾过。</p>
歇了会儿，他爬起来，拍掉身上的烂菜叶和鸡毛，辨认方向。</p>
这里离他家不远，穿过两条小巷就到。但他现在这副样子——衣服破烂，满身血污，走在街上肯定引人注目。</p>
他想了想，找了个水洼，把脸和手洗干净。又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襟，把头发扎起来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难民。</p>
然后他贴着墙根，朝家的方向摸去。</p>
街上人很少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看见他这副样子，赶紧关紧门窗。</p>
他走到自家那条街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</p>
院子里黑灯瞎火的，门也锁着。他翻墙进去，落地时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</p>
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昨天他故意弄乱的菜地还没收拾，鸡窝塌着，水桶倒着。但奇怪的是，院子里多了几串脚印，很新，不是他的。</p>
有人来过。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赶紧冲进屋。</p>
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。桌子倒了，椅子散了，床铺被掀开，连墙角的耗子洞都被掏了一遍。他的那点家当——几件破衣服，几本书，一些零碎东西，全被扔在地上。</p>
但木箱还在，埋在床底下的木箱。</p>
他拖出木箱，打开看。里面的东西都在：木牌、符纸、朱砂、那本《古封印术考》。看来翻东西的人没发现这个暗格。</p>
他松了口气，把木箱重新埋好。</p>
然后他开始思考：谁翻的？巡天盟？苏妙然？还是夜枭？</p>
不管是谁，都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。这个小院不能再待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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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还能去哪？</p>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</p>
林凡赶紧躺到床上，盖上被子，装睡。</p>
敲门声响起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“林先生？林先生在吗？”是王婶的声音。</p>
林凡没应声。</p>
王婶又敲了几下，见没人应，嘀咕道：“还没回来啊……这孩子，跑哪去了……”</p>
脚步声远去。</p>
林凡掀开被子坐起来，脸色凝重。</p>
王婶知道他不在家，说明有人问过。而且王婶的语气里带着担忧，不是普通的邻居关心，更像是……被人交代过要留意他的行踪。</p>
他下了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</p>
街上空荡荡的，但街角有个人影靠着墙，像是在等人。月光下，那人黑袍面具，正是夜枭。</p>
林凡瞳孔一缩。</p>
夜枭在等他。</p>
他关上窗，坐回床边，脑子里飞快转。</p>
夜枭为什么等他？是发现了什么？还是要试探什么？</p>
不管怎样，不能见。</p>
他决定从后墙翻出去，找个地方躲几天。但刚起身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落地声。</p>
有人翻墙进来了。</p>
林凡心里骂娘，赶紧躺回床上，闭眼装睡。</p>
房门被推开。</p>
脚步声很轻，像猫。来人走到床边，停住。林凡能感觉到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，带着探究的意味。</p>
过了几息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搭在他手腕上。</p>
冰凉的手指，触感像蛇。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但没动。他尽量放松身体，让呼吸保持平稳绵长，像真的在睡觉。</p>
手指移开。</p>
来人又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翻了翻地上的东西，最后停在床边。</p>
“别装了。”夜枭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笑意，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</p>
林凡继续装。</p>
夜枭轻笑一声，伸手掀开被子。</p>
林凡没办法，只好睁开眼，装出刚睡醒的茫然：“谁、谁啊……”</p>
“我。”夜枭拉过张椅子坐下，面具下的眼睛盯着他，“林道友去哪了？一天没见人。”</p>
“我、我病了……躺了一天……”林凡咳嗽两声，“夜枭道友怎么进来的？”</p>
“翻墙。”夜枭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林道友院子里的脚印，挺新鲜的。还有这衣服……”他指了指林凡破烂的衣服，“怎么弄的？”</p>
林凡低头看了眼，心里叫苦。他忘记换衣服了！</p>
“摔、摔的……”他结巴道，“昨晚上听见外面乱，想跑，结果绊了一跤，从楼梯上滚下去……”</p>
“是吗？”夜枭凑近些，“可我怎么听说，昨晚上镇魔山那边，有人布下天罗地网阵，封住了裂缝。布阵的人受伤了，流了不少血，衣服也撕破了……”</p>
林凡心里狂跳，但面上装傻：“天、天罗地网阵？那是什么？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</p>
“不知道？”夜枭伸手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。里面是几片碎布，还有半块烤红薯。“这些东西，林道友眼熟吗？”</p>
林凡盯着烤红薯，喉咙发干。</p>
“这、这是什么……”</p>
“镇魔山捡的。”夜枭一字一句道，“就在裂缝旁边。布阵的人受了伤，掉了这些东西。这碎布的质地，和林道友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。这烤红薯……”他拿起红薯闻了闻，“还是林道友喜欢的口味吧？”</p>
林凡脑子里飞速转。</p>
承认？不可能。否认？证据确凿。</p>
他最终选择装糊涂：“夜、夜枭道友说笑了……碎布到处都有，烤红薯也到处都有……怎么能说是我掉的……”</p>
“因为味道。”夜枭把红薯递到他面前，“这红薯是用松木炭烤的，带着松香味。整个王都，只有西街老刘头用松木炭。而林道友，常去老刘头那里买红薯。”</p>
林凡哑口无言。</p>
这夜枭，查得也太细了！</p>
“林道友。”夜枭收起布包，声音冷下来，“我不在乎你是谁，也不在乎你藏了什么。但昨晚的事，你救了王都，我承你的情。所以今天来，是提醒你。”</p>
“提、提醒什么……”</p>
“苏妙然已经怀疑你了。”夜枭站起来，“她捡到了这些东西，正在查。以她的性子，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。你最好做好准备。”</p>
说完转身朝外走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：“对了，东郊又出事了。魔气从地缝里渗出来，已经蔓延到三个村子。苏妙然带队去处理了，但这次……情况不太妙。”</p>
门关上。</p>
脚步声远去。</p>
林凡坐在床上，浑身冷汗。</p>
夜枭知道了。</p>
至少，猜到了大半。</p>
但他没揭穿，反而来提醒。为什么？</p>
林凡想不通。</p>
但眼下有更紧急的事：东郊又出事了。</p>
他挣扎着下床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夜枭已经不见了，街上空无一人。但东边的天空，隐约泛着不祥的黑红色。</p>
魔气又在扩散。</p>
而且这次离王都更近。</p>
林凡握紧拳头。</p>
他现在的状态，灵力干涸，伤势未愈，连走路都费劲。再去布阵封魔，等于送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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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不去……</p>
魔气一旦蔓延到王都，他的小院保不住，他的平静生活也保不住。</p>
他叹了口气。</p>
从床底下拖出木箱，拿出那瓶回气丹——只剩三颗了。他全倒出来吞下，又拿出几张疗伤符贴在伤口上。</p>
然后他开始打坐调息。</p>
能恢复多少是多少。</p>
一个时辰后，他睁开眼。</p>
灵力恢复了一成，勉强够用些基础法术。伤口还在疼，但止血了。</p>
他站起身，换了身干净衣服——虽然也是粗布，但至少没破。又把头发扎好，脸上抹了点灰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流民。</p>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</p>
没走院门，依旧翻墙。</p>
落地时腿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他扶住墙，喘了几口气，继续朝东走。</p>
街上依旧冷清，但偶尔能看见巡天盟的修士急匆匆跑过，方向都是东城。看来情况真的很紧急。</p>
林凡绕开主街，走小巷。走到东城门附近时，他看见城门已经戒严，守军层层把守，普通百姓不许进出。</p>
他找了个阴暗角落，再次用土遁术——这次更吃力，遁了不到两丈就差点力竭。但他咬牙坚持，从城墙底下钻出去。</p>
城外，景象比西郊更惨。</p>
魔气已经从地缝里涌出，像黑色的泉水，漫过农田，淹没村庄。三个村子已经被吞没，黑气中隐约能听见哭喊声，但很快消失。</p>
苏妙然带着队伍在村子外围布防，用符箓和阵旗筑起临时屏障。但魔气太浓，屏障摇摇欲坠。</p>
林凡没靠近。</p>
他找了个上风向的高地，俯瞰整个战场。</p>
地缝就在三个村子中间，魔气正从那里源源不断涌出。看规模，比镇魔山那个裂缝小，但更密集——不是一道大裂缝，而是几十道小裂缝，像蜘蛛网一样散开。</p>
这种裂缝最难封。要封就得全部封住，漏一个都不行。</p>
以苏妙然他们的实力，够呛。</p>
林凡观察了一会儿，心里有了计划。</p>
他不能像昨晚那样布天罗地网——没那个灵力了。但他可以用吞噬诀，偷偷吸走一部分魔气，减轻苏妙然他们的压力。</p>
虽然治标不治本，但至少能争取时间。</p>
他盘腿坐下，双手结印，运转吞噬诀。</p>
这次他更小心。只开了一丝缝隙，吞噬的速度很慢，像小溪流水。魔气涌入体内，被迅速炼化，转化成精纯灵气反哺自身。</p>
他能感觉到，灵力在缓慢恢复，伤势也在好转。</p>
但同时，他也感觉到了魔气的狂暴和污秽。里面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，像毒药一样侵蚀心神。</p>
他咬牙坚持。</p>
半个时辰后，战场上的魔气明显稀薄了。</p>
苏妙然最先察觉到变化。</p>
“魔气减弱了！”她喊道，“加固屏障！”</p>
修士们精神一振，纷纷加大灵力输出。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稳固，将魔气牢牢挡在外面。</p>
林凡看见，松了口气。</p>
但他没停，继续吞噬。</p>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魔气已经减弱到原来的三成。地缝涌出的速度也慢了，像是源头被掐住了。</p>
苏妙然抓住机会，下令进攻。</p>
修士们冲进魔气范围，用火系法术焚烧魔气，用雷法净化污秽。地缝被一道道封住，魔气越来越少。</p>
林凡见差不多了，缓缓收功。</p>
他站起身，腿还是有些软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灵力恢复到了三成，伤势也愈合了大半。</p>
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。</p>
苏妙然站在地缝中央，白衣在残余的黑气中格外醒目。她正指挥修士布设永久封印阵，神情专注，眼神坚定。</p>
这个女人，确实不简单。</p>
林凡转身，悄悄离开。</p>
回城的路上，他一直在想夜枭的话。</p>
苏妙然在查他。</p>
而且已经有证据了。</p>
接下来，该怎么应对？</p>
装病已经不管用了。夜枭都知道他昨晚去了镇魔山，苏妙然迟早也会知道。</p>
跑？跑哪去？</p>
或者……主动暴露一部分？</p>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吓了他一跳。</p>
但仔细想想，未必不可行。</p>
他可以承认自己懂阵法，会点粗浅法术，但坚称自己修为低微，昨晚只是侥幸。至于烤红薯和碎布，咬死不认。</p>
反正没有直接证据。</p>
苏妙然总不能严刑逼供吧？</p>
他打定主意，加快脚步。</p>
回到小院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</p>
他翻墙进去，刚落地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。</p>
“林道友回来了？”</p>
林凡僵住。</p>
屋里亮起灯。</p>
苏妙然推门走出来，手里提着灯笼。灯光照在她脸上，眉眼清冷，眼神锐利。</p>
她看着林凡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——干净整齐，不像摔过跤的样子。</p>
“林道友这一夜，去哪了？”她问。</p>
林凡脑子飞快转。</p>
“我、我出去躲躲……”他结巴道，“听说东边也出事了，我害怕，就、就跑到城西去了……”</p>
“城西？”苏妙然走近一步，“可我的人说，没在城西看见你。”</p>
“我、我躲在地窖里……”</p>
“哪个地窖？”</p>
“就、就街口王婶家的地窖……”林凡硬着头皮编，“王婶心善，让我躲一躲……”</p>
苏妙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</p>
“林道友真是会躲。”她转身朝外走，“不过下次躲的时候，记得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。”</p>
林凡愣住。</p>
“你身上有魔气的味道。”苏妙然回头，“虽然很淡，但我闻得出来。”</p>
说完推门出去。</p>
院门关上。</p>
林凡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</p>
完了。</p>
这下，真露馅了。</p>
</p>
第一百五十七章</p>
林凡从昏迷中醒来时，天已经大亮了。</p>
他躺在一堆乱石后面，身上盖着枯草和落叶——是他失去意识前用最后一点灵力给自己弄的伪装。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，像被烙铁烫过。灵力干涸，经脉里空空荡荡，稍微一动就头晕眼花。</p>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扒开枯草往外看。</p>
镇魔山方向，那道裂缝已经被新的封印阵封住，金光和黑气都不见了，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魔物尸体。山脚下有修士在打扫战场，抬走伤员，收集战利品。</p>
苏妙然站在裂缝前，正低头看着什么。</p>
林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心里一紧——地上有血迹，还有他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。更要命的是，他怀里揣着的半块烤红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，正躺在泥土里。</p>
完了。</p>
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上。衣服破烂不堪，后背撕开个大口子，露出里面被魔气侵蚀过的皮肤——黑一块紫一块，看着吓人。他扯了扯衣襟，尽量遮住伤口，然后开始思考怎么溜。</p>
直接走肯定不行。周围都是修士，他一现身就会被发现。用遁术？灵力不够。隐身术？刚才用消失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。</p>
只能等。</p>
等天黑，或者等修士们离开。</p>
他缩回乱石后面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回气丹吞下。丹药化开，一丝微弱的暖流在经脉里流淌，勉强稳住了伤势。</p>
但这点灵力远远不够。</p>
他闭上眼，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，从空气中吸取稀薄的灵气。效率很低，但聊胜于无。</p>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</p>
太阳升到头顶，又渐渐西斜。</p>
山脚下的修士换了几批，苏妙然一直没走。她似乎对那些碎布和烤红薯特别感兴趣，拿着看了又看，还用个玉盒装起来。</p>
林凡心里直打鼓。</p>
这女人太精了。一块碎布、半块红薯都能研究半天，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在附近，那就彻底露馅了。</p>
他必须在天黑前离开。</p>
可是怎么走？</p>
正发愁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</p>
“东边！东边也有魔气！”</p>
几个修士指着王都东郊方向大喊。苏妙然抬头看去，脸色一变，立刻召集人手朝东边赶去。</p>
机会来了。</p>
林凡等到修士们走远，从乱石后面爬出来。他不敢站起来走——怕被人看见，只能匍匐前进，像条蛇一样在草丛里爬。</p>
爬了约莫百丈，回头看去，镇魔山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。他松了口气，挣扎着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朝着王都方向走。</p>
没走几步，腿一软，又跪倒在地。</p>
灵力还没恢复，伤口疼得钻心。他咬咬牙，撕下衣摆把伤口简单包扎，然后继续走。</p>
走一步，歇三步。</p>
三十里路，平时一炷香就能到，今天走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太阳落山时，他终于看见王都城墙。</p>
城门已经关了，城楼上站满守军。想从城门进去不可能，只能翻墙。</p>
他绕到城墙偏僻处，找了处裂缝——是昨晚魔物攻城时留下的，还没来得及修补。裂缝很窄，勉强能塞进一个人。他挤进去，像条泥鳅一样在城墙里钻。</p>
钻到一半，卡住了。</p>
后背伤口抵在砖石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深吸口气，用力一挣——</p>
噗通。</p>
摔进城内，掉在一堆垃圾上。</p>
还好是垃圾堆，软乎乎的，没摔伤。他躺在垃圾里喘气，浑身酸疼，像被马车碾过。</p>
歇了会儿，他爬起来，拍掉身上的烂菜叶和鸡毛，辨认方向。</p>
这里离他家不远，穿过两条小巷就到。但他现在这副样子——衣服破烂，满身血污，走在街上肯定引人注目。</p>
他想了想，找了个水洼，把脸和手洗干净。又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襟，把头发扎起来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难民。</p>
然后他贴着墙根，朝家的方向摸去。</p>
街上人很少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看见他这副样子，赶紧关紧门窗。</p>
他走到自家那条街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</p>
院子里黑灯瞎火的，门也锁着。他翻墙进去，落地时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</p>
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昨天他故意弄乱的菜地还没收拾，鸡窝塌着，水桶倒着。但奇怪的是，院子里多了几串脚印，很新，不是他的。</p>
有人来过。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赶紧冲进屋。</p>
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。桌子倒了，椅子散了，床铺被掀开，连墙角的耗子洞都被掏了一遍。他的那点家当——几件破衣服，几本书，一些零碎东西，全被扔在地上。</p>
但木箱还在，埋在床底下的木箱。</p>
他拖出木箱，打开看。里面的东西都在：木牌、符纸、朱砂、那本《古封印术考》。看来翻东西的人没发现这个暗格。</p>
他松了口气，把木箱重新埋好。</p>
然后他开始思考：谁翻的？巡天盟？苏妙然？还是夜枭？</p>
不管是谁，都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。这个小院不能再待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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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还能去哪？</p>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</p>
林凡赶紧躺到床上，盖上被子，装睡。</p>
敲门声响起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“林先生？林先生在吗？”是王婶的声音。</p>
林凡没应声。</p>
王婶又敲了几下，见没人应，嘀咕道：“还没回来啊……这孩子，跑哪去了……”</p>
脚步声远去。</p>
林凡掀开被子坐起来，脸色凝重。</p>
王婶知道他不在家，说明有人问过。而且王婶的语气里带着担忧，不是普通的邻居关心，更像是……被人交代过要留意他的行踪。</p>
他下了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</p>
街上空荡荡的，但街角有个人影靠着墙，像是在等人。月光下，那人黑袍面具，正是夜枭。</p>
林凡瞳孔一缩。</p>
夜枭在等他。</p>
他关上窗，坐回床边，脑子里飞快转。</p>
夜枭为什么等他？是发现了什么？还是要试探什么？</p>
不管怎样，不能见。</p>
他决定从后墙翻出去，找个地方躲几天。但刚起身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落地声。</p>
有人翻墙进来了。</p>
林凡心里骂娘，赶紧躺回床上，闭眼装睡。</p>
房门被推开。</p>
脚步声很轻，像猫。来人走到床边，停住。林凡能感觉到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，带着探究的意味。</p>
过了几息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搭在他手腕上。</p>
冰凉的手指，触感像蛇。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但没动。他尽量放松身体，让呼吸保持平稳绵长，像真的在睡觉。</p>
手指移开。</p>
来人又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翻了翻地上的东西，最后停在床边。</p>
“别装了。”夜枭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笑意，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</p>
林凡继续装。</p>
夜枭轻笑一声，伸手掀开被子。</p>
林凡没办法，只好睁开眼，装出刚睡醒的茫然：“谁、谁啊……”</p>
“我。”夜枭拉过张椅子坐下，面具下的眼睛盯着他，“林道友去哪了？一天没见人。”</p>
“我、我病了……躺了一天……”林凡咳嗽两声，“夜枭道友怎么进来的？”</p>
“翻墙。”夜枭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林道友院子里的脚印，挺新鲜的。还有这衣服……”他指了指林凡破烂的衣服，“怎么弄的？”</p>
林凡低头看了眼，心里叫苦。他忘记换衣服了！</p>
“摔、摔的……”他结巴道，“昨晚上听见外面乱，想跑，结果绊了一跤，从楼梯上滚下去……”</p>
“是吗？”夜枭凑近些，“可我怎么听说，昨晚上镇魔山那边，有人布下天罗地网阵，封住了裂缝。布阵的人受伤了，流了不少血，衣服也撕破了……”</p>
林凡心里狂跳，但面上装傻：“天、天罗地网阵？那是什么？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</p>
“不知道？”夜枭伸手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。里面是几片碎布，还有半块烤红薯。“这些东西，林道友眼熟吗？”</p>
林凡盯着烤红薯，喉咙发干。</p>
“这、这是什么……”</p>
“镇魔山捡的。”夜枭一字一句道，“就在裂缝旁边。布阵的人受了伤，掉了这些东西。这碎布的质地，和林道友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。这烤红薯……”他拿起红薯闻了闻，“还是林道友喜欢的口味吧？”</p>
林凡脑子里飞速转。</p>
承认？不可能。否认？证据确凿。</p>
他最终选择装糊涂：“夜、夜枭道友说笑了……碎布到处都有，烤红薯也到处都有……怎么能说是我掉的……”</p>
“因为味道。”夜枭把红薯递到他面前，“这红薯是用松木炭烤的，带着松香味。整个王都，只有西街老刘头用松木炭。而林道友，常去老刘头那里买红薯。”</p>
林凡哑口无言。</p>
这夜枭，查得也太细了！</p>
“林道友。”夜枭收起布包，声音冷下来，“我不在乎你是谁，也不在乎你藏了什么。但昨晚的事，你救了王都，我承你的情。所以今天来，是提醒你。”</p>
“提、提醒什么……”</p>
“苏妙然已经怀疑你了。”夜枭站起来，“她捡到了这些东西，正在查。以她的性子，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。你最好做好准备。”</p>
说完转身朝外走。</p>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：“对了，东郊又出事了。魔气从地缝里渗出来，已经蔓延到三个村子。苏妙然带队去处理了，但这次……情况不太妙。”</p>
门关上。</p>
脚步声远去。</p>
林凡坐在床上，浑身冷汗。</p>
夜枭知道了。</p>
至少，猜到了大半。</p>
但他没揭穿，反而来提醒。为什么？</p>
林凡想不通。</p>
但眼下有更紧急的事：东郊又出事了。</p>
他挣扎着下床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夜枭已经不见了，街上空无一人。但东边的天空，隐约泛着不祥的黑红色。</p>
魔气又在扩散。</p>
而且这次离王都更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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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在的状态，灵力干涸，伤势未愈，连走路都费劲。再去布阵封魔，等于送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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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不去……</p>
魔气一旦蔓延到王都，他的小院保不住，他的平静生活也保不住。</p>
他叹了口气。</p>
从床底下拖出木箱，拿出那瓶回气丹——只剩三颗了。他全倒出来吞下，又拿出几张疗伤符贴在伤口上。</p>
然后他开始打坐调息。</p>
能恢复多少是多少。</p>
一个时辰后，他睁开眼。</p>
灵力恢复了一成，勉强够用些基础法术。伤口还在疼，但止血了。</p>
他站起身，换了身干净衣服——虽然也是粗布，但至少没破。又把头发扎好，脸上抹了点灰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流民。</p>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</p>
没走院门，依旧翻墙。</p>
落地时腿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他扶住墙，喘了几口气，继续朝东走。</p>
街上依旧冷清，但偶尔能看见巡天盟的修士急匆匆跑过，方向都是东城。看来情况真的很紧急。</p>
林凡绕开主街，走小巷。走到东城门附近时，他看见城门已经戒严，守军层层把守，普通百姓不许进出。</p>
他找了个阴暗角落，再次用土遁术——这次更吃力，遁了不到两丈就差点力竭。但他咬牙坚持，从城墙底下钻出去。</p>
城外，景象比西郊更惨。</p>
魔气已经从地缝里涌出，像黑色的泉水，漫过农田，淹没村庄。三个村子已经被吞没，黑气中隐约能听见哭喊声，但很快消失。</p>
苏妙然带着队伍在村子外围布防，用符箓和阵旗筑起临时屏障。但魔气太浓，屏障摇摇欲坠。</p>
林凡没靠近。</p>
他找了个上风向的高地，俯瞰整个战场。</p>
地缝就在三个村子中间，魔气正从那里源源不断涌出。看规模，比镇魔山那个裂缝小，但更密集——不是一道大裂缝，而是几十道小裂缝，像蜘蛛网一样散开。</p>
这种裂缝最难封。要封就得全部封住，漏一个都不行。</p>
以苏妙然他们的实力，够呛。</p>
林凡观察了一会儿，心里有了计划。</p>
他不能像昨晚那样布天罗地网——没那个灵力了。但他可以用吞噬诀，偷偷吸走一部分魔气，减轻苏妙然他们的压力。</p>
虽然治标不治本，但至少能争取时间。</p>
他盘腿坐下，双手结印，运转吞噬诀。</p>
这次他更小心。只开了一丝缝隙，吞噬的速度很慢，像小溪流水。魔气涌入体内，被迅速炼化，转化成精纯灵气反哺自身。</p>
他能感觉到，灵力在缓慢恢复，伤势也在好转。</p>
但同时，他也感觉到了魔气的狂暴和污秽。里面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，像毒药一样侵蚀心神。</p>
他咬牙坚持。</p>
半个时辰后，战场上的魔气明显稀薄了。</p>
苏妙然最先察觉到变化。</p>
“魔气减弱了！”她喊道，“加固屏障！”</p>
修士们精神一振，纷纷加大灵力输出。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稳固，将魔气牢牢挡在外面。</p>
林凡看见，松了口气。</p>
但他没停，继续吞噬。</p>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魔气已经减弱到原来的三成。地缝涌出的速度也慢了，像是源头被掐住了。</p>
苏妙然抓住机会，下令进攻。</p>
修士们冲进魔气范围，用火系法术焚烧魔气，用雷法净化污秽。地缝被一道道封住，魔气越来越少。</p>
林凡见差不多了，缓缓收功。</p>
他站起身，腿还是有些软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灵力恢复到了三成，伤势也愈合了大半。</p>
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。</p>
苏妙然站在地缝中央，白衣在残余的黑气中格外醒目。她正指挥修士布设永久封印阵，神情专注，眼神坚定。</p>
这个女人，确实不简单。</p>
林凡转身，悄悄离开。</p>
回城的路上，他一直在想夜枭的话。</p>
苏妙然在查他。</p>
而且已经有证据了。</p>
接下来，该怎么应对？</p>
装病已经不管用了。夜枭都知道他昨晚去了镇魔山，苏妙然迟早也会知道。</p>
跑？跑哪去？</p>
或者……主动暴露一部分？</p>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吓了他一跳。</p>
但仔细想想，未必不可行。</p>
他可以承认自己懂阵法，会点粗浅法术，但坚称自己修为低微，昨晚只是侥幸。至于烤红薯和碎布，咬死不认。</p>
反正没有直接证据。</p>
苏妙然总不能严刑逼供吧？</p>
他打定主意，加快脚步。</p>
回到小院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</p>
他翻墙进去，刚落地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。</p>
“林道友回来了？”</p>
林凡僵住。</p>
屋里亮起灯。</p>
苏妙然推门走出来，手里提着灯笼。灯光照在她脸上，眉眼清冷，眼神锐利。</p>
她看着林凡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——干净整齐，不像摔过跤的样子。</p>
“林道友这一夜，去哪了？”她问。</p>
林凡脑子飞快转。</p>
“我、我出去躲躲……”他结巴道，“听说东边也出事了，我害怕，就、就跑到城西去了……”</p>
“城西？”苏妙然走近一步，“可我的人说，没在城西看见你。”</p>
“我、我躲在地窖里……”</p>
“哪个地窖？”</p>
“就、就街口王婶家的地窖……”林凡硬着头皮编，“王婶心善，让我躲一躲……”</p>
苏妙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</p>
“林道友真是会躲。”她转身朝外走，“不过下次躲的时候，记得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。”</p>
林凡愣住。</p>
“你身上有魔气的味道。”苏妙然回头，“虽然很淡，但我闻得出来。”</p>
说完推门出去。</p>
院门关上。</p>
林凡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</p>
完了。</p>
这下，真露馅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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