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战场上的蹊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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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妙然那句“你身上有魔气的味道”像根钉子扎进林凡心里。他僵在院子里，后背发凉，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圆。</p>
但苏妙然没给他机会。她说完就走，院门在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角。</p>
林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，直到晨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，才回过神来。他冲进屋里，扯开衣领闻了闻——确实有股极淡的腥臭味，混着泥土和焦糊味。是昨晚在镇魔山沾染的魔气，虽然他用净化符处理过，但还是没清干净。</p>
大意了。</p>
他赶紧烧水洗澡，换了身全新的衣服，连鞋袜都换掉。又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灶膛烧成灰，开窗通风，还在屋里点了支祛味香。</p>
忙活完，天已经大亮。</p>
他坐在床边，心里琢磨苏妙然那句话的意思。她闻出来了，但没当场戳穿，而是选择离开。这是警告？还是说……她在等他自己坦白？</p>
想不通。</p>
正头疼，院门又被敲响了。</p>
这次来的是巡天盟的人，但不是苏妙然，是个面生的中年修士，穿着巡察堂的制服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跟班。</p>
“林先生？”中年修士态度客气，“奉圣女之命，请先生去一趟城墙。”</p>
“去、去城墙干什么？”林凡装出惶恐。</p>
“协助布防。”中年修士解释，“西城墙昨晚遭魔物攻击，损毁严重，需要懂阵法的人帮忙修复加固。圣女说林先生对阵法颇有研究，特意点名请您。”</p>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。</p>
这是试探。</p>
苏妙然想把他拉到眼皮底下，近距离观察。去了城墙，周围全是修士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，想隐藏更难。</p>
但不能不去。</p>
拒绝就等于承认有问题。</p>
他硬着头皮点头：“好、好……我收拾一下……”</p>
“不必收拾，现在就走。”</p>
林凡被半请半架地带出院子。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，看见他被巡天盟的人带走，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王婶站在自家门口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叹了口气。</p>
一行人穿过半个王都，来到西城墙。</p>
城墙上一片狼藉。砖石崩裂，箭垛倒塌，地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。修士和士兵正在忙碌，有的修补墙砖，有的清理战场，有的抬走伤员。</p>
苏妙然站在城楼最高处，俯瞰全城。听见脚步声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一瞬，又转回去。</p>
“林道友来了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城墙的防御阵法损毁了三处，需要修复。阵法师人手不够，劳烦道友帮忙。”</p>
“我、我尽力……”林凡低头。</p>
一个阵法师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卷图纸：“这是阵图，三处损毁点都标红了。需要重新埋设阵旗，连接阵纹。林道友负责这一段，二十丈范围。”</p>
林凡接过图纸看了看。是基础的“金甲阵”，能加固城墙，抵挡物理攻击。难度不高，但工作量不小。</p>
他点头，跟着阵法师走到指定位置。</p>
这段城墙损毁最严重，墙砖塌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夯土层。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阵旗，阵纹也被魔物踩踏得模糊不清。</p>
林凡蹲下身，开始清理废墟。</p>
他动作很慢，小心翼翼，像个没干过重活的读书人。搬块砖要喘三口大气，捡根阵旗要抖三下手。旁边的阵法师看得直皱眉，但没说什么——圣女交代过，这位林先生身体不好，多照顾点。</p>
林凡一边磨洋工，一边观察四周。</p>
苏妙然还在城楼上，但时不时会看他一眼。慕容羽在另一段城墙指挥修复，夜枭不知去了哪里。巡天盟的修士们忙得脚不沾地，没人特别注意他。</p>
他松了口气，开始认真干活。</p>
埋阵旗，画阵纹，连接节点。这些对他来说太简单了，闭着眼睛都能做。但他故意画错几笔，又“不小心”弄断两根阵旗，拖延时间。</p>
太阳升到头顶，又渐渐西斜。</p>
他负责的这段城墙终于修好了。阵法师来验收，启动阵法，金光亮起，墙砖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。</p>
“成了。”阵法师点头，“林道友辛苦了。”</p>
林凡擦擦额头的汗——其实没出汗，但得装样子：“应、应该的……”</p>
他抬头看向城楼，苏妙然已经不见了。问旁边的人，说是东城墙又发现魔气渗漏，圣女带人赶过去了。</p>
林凡心里一动。</p>
东城墙……离他家不远。</p>
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方便，溜下城墙，朝着东城墙方向摸去。</p>
东城墙的情况比西边好一些，损毁不严重。但城外的景象让人心惊——三个村子的废墟还在冒黑烟，地缝虽然被封住了，但残余的魔气像雾一样飘在低空。</p>
苏妙然正带着一队修士在城外布设净化阵。三十六面阵旗插在地上，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。她站在阵眼位置，双手结印，灵力注入阵旗，阵旗亮起白光，白光连成一片，开始净化魔气。</p>
林凡躲在城墙垛口后面，远远看着。</p>
苏妙然的脸色有些苍白，显然消耗不小。但她咬牙坚持，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，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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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，地缝方向传来异响。</p>
一道黑影从地缝里钻出来，不是魔物，而是一团浓稠如墨的魔气，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。它避开净化阵的光芒，朝着王都城墙飘来。</p>
速度不快，但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土地焦黑。</p>
“是魔气精粹！”一个修士惊呼，“这东西能腐蚀阵法！”</p>
苏妙然脸色一变，想撤回阵法对付魔气精粹，但又不能停——净化阵一旦中断，前功尽弃。</p>
两难。</p>
林凡在城墙上看着，心里骂娘。</p>
这魔气精粹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这时候来。苏妙然要是撤阵，净化失败，残余魔气扩散，东城墙就危险了。要是不撤，魔气精粹飘过来，腐蚀城墙阵法，一样危险。</p>
他咬咬牙。</p>
得出手。</p>
但不能暴露。</p>
他左右看了看，这段城墙人不多，只有几个士兵在巡逻。他溜到一处无人的垛口，双手结印，运转吞噬诀。</p>
这次他更小心。只分出一丝神识，附着在城墙下的一颗石子上。石子飞起来，悄无声息地飘向魔气精粹。</p>
距离百丈时，他催动吞噬之力。</p>
不是直接吞噬——那样动静太大。他是用吞噬之力在魔气精粹内部制造一个微小的旋涡，让魔气精粹自我消耗。</p>
魔气精粹突然停滞在半空，开始剧烈翻滚，像煮沸的水。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，从磨盘大变成脸盆大，再变成碗口大。</p>
最后噗的一声，消散在空气中。</p>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</p>
苏妙然愣住了。</p>
周围的修士也愣住了。</p>
“怎、怎么回事？”一个修士揉揉眼睛，“魔气精粹……自己散了？”</p>
“不是散了，是消耗掉了。”另一个修士分析，“像是内部能量失衡，自我湮灭。”</p>
“有这么巧的事？”</p>
“可能……地缝封印不完全，魔气精粹结构不稳定？”</p>
众人议论纷纷。</p>
苏妙然没说话。她收回阵法，走到魔气精粹消散的地方，蹲下身检查地面。地面焦黑，但残留的魔气很淡，几乎感应不到。</p>
她抬起头，望向城墙方向。</p>
目光扫过每一个垛口，最后停在林凡藏身的那一处。</p>
林凡赶紧缩回头，背靠城墙，心脏怦怦直跳。</p>
被发现了？</p>
不应该啊，他做得那么隐蔽。</p>
等了几息，没动静。他悄悄探出头，看见苏妙然已经走回阵法那边，继续指挥净化工作。</p>
他松了口气。</p>
但心里清楚，苏妙然肯定起疑了。</p>
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运气，三次……就是有问题。</p>
他转身溜下城墙，回到西城墙继续干活。</p>
傍晚时分，修复工作基本完成。阵法师验收通过，宣布收工。修士们三三两两散去，有的回巡天盟复命，有的回家休息。</p>
林凡也准备溜。</p>
刚走到城墙根下，被人叫住了。</p>
“林道友留步。”</p>
回头，是慕容羽。他一身白衣已经沾满灰尘和血污，但气质依旧清冷。</p>
“慕容公子。”林凡低头。</p>
“林道友今日辛苦了。”慕容羽走过来，“听说道友修复的那段城墙，阵法效果特别好，比预期的强三成。”</p>
“是、是吗……”林凡装傻，“可能是我运气好……”</p>
“不是运气。”慕容羽盯着他，“阵法师检查过，你画的阵纹有几处很特别，虽然看似多余，但恰好增强了阵法稳定性。这种手法，没有十年阵法功底做不到。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。</p>
糟了，画顺手了，忘了藏拙。</p>
“我、我就是照着图纸画的……”他结巴道，“可能图纸本来就有那些纹路……”</p>
“图纸我看过，没有。”慕容羽摇头，“林道友，你到底是谁？”</p>
空气凝固了。</p>
林凡脑子飞快转，正想怎么圆，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。</p>
呜——</p>
低沉，急促，连响三声。</p>
是紧急集合的信号。</p>
慕容羽脸色一变，顾不上林凡，纵身跃上城楼。林凡也跟了上去。</p>
城楼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。苏妙然站在最前面，望着城外。</p>
远处，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影子。</p>
不是魔物，是人。</p>
准确说，是魔化的人。他们衣衫褴褛，步履蹒跚，但速度不慢，正朝着王都涌来。数量很多，密密麻麻，像迁徙的蚁群。</p>
“是东边那三个村子的幸存者……”一个修士声音发颤，“他们被魔气侵蚀了……”</p>
苏妙然握紧剑柄：“准备迎敌。”</p>
“可是他们还是人！”另一个修士急道，“只是被魔气控制了神志！我们不能杀平民啊！”</p>
“他们不是平民了。”苏妙然声音冰冷，“魔气入体，神志全失，只剩杀戮本能。不杀他们，他们就会杀进城，害死更多人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：“关城门，启动防御阵法。弓弩手准备——用麻痹箭，尽量别伤性命。”</p>
命令传下去。</p>
城门缓缓关闭，防御阵法启动，金光笼罩城墙。弓弩手就位，箭矢上涂抹了麻痹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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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化的人群越来越近。</p>
林凡在城楼上看着，心里不是滋味。</p>
那些人昨天还是普通百姓，种田养鸡，过日子。一夜之间，家毁了，人被魔气侵蚀，变成行尸走肉。</p>
他想做点什么，但又不能。</p>
苏妙然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</p>
眼神很复杂，像在问：你能救他们吗？</p>
林凡低下头，避开她的目光。</p>
魔化人群冲到城墙下，开始撞击城门。他们力气很大，撞得城门咚咚作响。有人开始攀爬城墙，手指抠进砖缝，像蜘蛛一样往上爬。</p>
“放箭！”</p>
箭雨落下。</p>
中箭的人动作变缓，但没停。麻痹药对魔化的人效果有限。</p>
苏妙然皱眉：“换破甲箭。”</p>
“圣女！”几个修士还想劝。</p>
“执行命令！”</p>
第二轮箭雨更密集。破甲箭穿透身体，带出一蓬蓬黑血。中箭的人倒下，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。</p>
城门开始出现裂痕。</p>
苏妙然咬牙，拔剑：“筑基以上修士，随我出城迎敌！”</p>
“圣女不可！”慕容羽拦住她，“你是主帅，不能轻易涉险！”</p>
“我是金丹，你们是筑基。”苏妙然推开他，“我去最合适。”</p>
她纵身跃下城楼，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剑光如虹，斩向魔化人群。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手脚，却不伤要害，只是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。</p>
其他修士见状，也纷纷跳下城楼，加入战斗。</p>
林凡在城楼上看着。</p>
苏妙然的剑法很精妙，但消耗也大。魔化人群源源不断，她渐渐有些吃力。有几个修士受伤了，被拖回城墙下治疗。</p>
这样下去不行。</p>
林凡握紧拳头。</p>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</p>
但又不能暴露。</p>
他左右看了看，城楼上的士兵和修士注意力都在城外，没人注意他。他溜到一处无人的箭垛，双手结印，再次分出神识。</p>
这次他更冒险。神识分成几十缕，像细丝一样飘出城墙，附着在那些魔化的人身上。</p>
然后他运转吞噬诀，不是吞噬魔气，而是吞噬他们体内的负面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。这些情绪是魔气的养料，削弱它们，魔气的控制力就会减弱。</p>
效果立竿见影。</p>
魔化人群的动作突然变慢了。他们眼中的红光消退，露出茫然的神色。有人停下脚步，有人跪倒在地，有人开始哭泣。</p>
苏妙然愣住了。</p>
她收剑后退，看着这诡异的一幕。</p>
“魔气……减弱了？”一个修士不确定地说。</p>
“不是减弱，是控制力下降了。”慕容羽分析，“这些人的神志在恢复。”</p>
“怎么可能？魔气入体，神志全失，除非有元婴修士用清心咒净化……”</p>
“可事实就是如此。”</p>
众人议论纷纷。</p>
苏妙然抬头看向城墙。</p>
目光扫过，最后落在林凡身上。</p>
林凡赶紧缩回头，背靠城墙，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，几十缕神识同时运转吞噬诀，差点把他抽干。</p>
但他做到了。</p>
那些魔化的人，至少暂时恢复了神志。</p>
至于能维持多久……他不知道。</p>
但至少，给了苏妙然他们处理的时间。</p>
城楼下，苏妙然下令：“用清心符，配合麻痹箭，把所有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控制住，集中净化。”</p>
修士们行动起来。</p>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魔化人群失去了攻击性，像木偶一样呆立原地。修士们用清心符贴在他们额头，用麻痹箭限制行动，然后一个个抬走。</p>
夕阳西下，天边染成橘红色。</p>
苏妙然站在战场上，白衣染血，但身姿依旧挺拔。她抬头看向城墙，看了很久。</p>
然后她转身，朝王都走去。</p>
城门重新打开。</p>
修士们押送着被控制的魔化人群进城，送往巡天盟设立的净化营。</p>
林凡混在人群中，悄悄溜下城墙，朝家走去。</p>
这一整天，太累了。</p>
但他知道，事情还没完。</p>
苏妙然已经怀疑了。</p>
两次战场上的蹊跷，足够她锁定目标。</p>
接下来，该怎么应对？</p>
他边走边想，没注意到街角阴影里，夜枭正靠着墙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。</p>
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夜枭低声自语，“吞噬魔气，净化负面情绪……林凡啊林凡，你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</p>
他转身，消失在阴影中。</p>
而此刻，巡天盟总部。</p>
苏妙然坐在议事厅里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。一份是镇魔山战场分析，一份是东城墙净化战记录。</p>
两份报告都提到同一个疑点：魔气源莫名减弱。</p>
不是自然减弱，是被人为削弱。</p>
手法隐蔽，效果显着。</p>
她拿起笔，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。</p>
林凡。</p>
然后她划掉，又写。</p>
再划掉，再写。</p>
最后她放下笔，闭上眼。</p>
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：林凡打水时的笨拙，咳血时的凄惨，修复阵法时的“运气好”，还有……今天战场上那两次蹊跷的魔气减弱。</p>
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，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</p>
一个藏在病弱外表下的高人。</p>
一个不愿暴露身份的神秘人。</p>
一个……可能救了王都两次的恩人。</p>
她睁开眼，眼神坚定。</p>
不管你是谁，我都要弄清楚。</p>
为了王都，也为了我自己。</p>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</p>
窗外，夜幕降临，王都万家灯火。</p>
而一场新的博弈，即将开始。</p>
</p>
苏妙然那句“你身上有魔气的味道”像根钉子扎进林凡心里。他僵在院子里，后背发凉，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圆。</p>
但苏妙然没给他机会。她说完就走，院门在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角。</p>
林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，直到晨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，才回过神来。他冲进屋里，扯开衣领闻了闻——确实有股极淡的腥臭味，混着泥土和焦糊味。是昨晚在镇魔山沾染的魔气，虽然他用净化符处理过，但还是没清干净。</p>
大意了。</p>
他赶紧烧水洗澡，换了身全新的衣服，连鞋袜都换掉。又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灶膛烧成灰，开窗通风，还在屋里点了支祛味香。</p>
忙活完，天已经大亮。</p>
他坐在床边，心里琢磨苏妙然那句话的意思。她闻出来了，但没当场戳穿，而是选择离开。这是警告？还是说……她在等他自己坦白？</p>
想不通。</p>
正头疼，院门又被敲响了。</p>
这次来的是巡天盟的人，但不是苏妙然，是个面生的中年修士，穿着巡察堂的制服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跟班。</p>
“林先生？”中年修士态度客气，“奉圣女之命，请先生去一趟城墙。”</p>
“去、去城墙干什么？”林凡装出惶恐。</p>
“协助布防。”中年修士解释，“西城墙昨晚遭魔物攻击，损毁严重，需要懂阵法的人帮忙修复加固。圣女说林先生对阵法颇有研究，特意点名请您。”</p>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。</p>
这是试探。</p>
苏妙然想把他拉到眼皮底下，近距离观察。去了城墙，周围全是修士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，想隐藏更难。</p>
但不能不去。</p>
拒绝就等于承认有问题。</p>
他硬着头皮点头：“好、好……我收拾一下……”</p>
“不必收拾，现在就走。”</p>
林凡被半请半架地带出院子。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，看见他被巡天盟的人带走，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王婶站在自家门口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叹了口气。</p>
一行人穿过半个王都，来到西城墙。</p>
城墙上一片狼藉。砖石崩裂，箭垛倒塌，地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。修士和士兵正在忙碌，有的修补墙砖，有的清理战场，有的抬走伤员。</p>
苏妙然站在城楼最高处，俯瞰全城。听见脚步声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一瞬，又转回去。</p>
“林道友来了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城墙的防御阵法损毁了三处，需要修复。阵法师人手不够，劳烦道友帮忙。”</p>
“我、我尽力……”林凡低头。</p>
一个阵法师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卷图纸：“这是阵图，三处损毁点都标红了。需要重新埋设阵旗，连接阵纹。林道友负责这一段，二十丈范围。”</p>
林凡接过图纸看了看。是基础的“金甲阵”，能加固城墙，抵挡物理攻击。难度不高，但工作量不小。</p>
他点头，跟着阵法师走到指定位置。</p>
这段城墙损毁最严重，墙砖塌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夯土层。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阵旗，阵纹也被魔物踩踏得模糊不清。</p>
林凡蹲下身，开始清理废墟。</p>
他动作很慢，小心翼翼，像个没干过重活的读书人。搬块砖要喘三口大气，捡根阵旗要抖三下手。旁边的阵法师看得直皱眉，但没说什么——圣女交代过，这位林先生身体不好，多照顾点。</p>
林凡一边磨洋工，一边观察四周。</p>
苏妙然还在城楼上，但时不时会看他一眼。慕容羽在另一段城墙指挥修复，夜枭不知去了哪里。巡天盟的修士们忙得脚不沾地，没人特别注意他。</p>
他松了口气，开始认真干活。</p>
埋阵旗，画阵纹，连接节点。这些对他来说太简单了，闭着眼睛都能做。但他故意画错几笔，又“不小心”弄断两根阵旗，拖延时间。</p>
太阳升到头顶，又渐渐西斜。</p>
他负责的这段城墙终于修好了。阵法师来验收，启动阵法，金光亮起，墙砖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。</p>
“成了。”阵法师点头，“林道友辛苦了。”</p>
林凡擦擦额头的汗——其实没出汗，但得装样子：“应、应该的……”</p>
他抬头看向城楼，苏妙然已经不见了。问旁边的人，说是东城墙又发现魔气渗漏，圣女带人赶过去了。</p>
林凡心里一动。</p>
东城墙……离他家不远。</p>
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方便，溜下城墙，朝着东城墙方向摸去。</p>
东城墙的情况比西边好一些，损毁不严重。但城外的景象让人心惊——三个村子的废墟还在冒黑烟，地缝虽然被封住了，但残余的魔气像雾一样飘在低空。</p>
苏妙然正带着一队修士在城外布设净化阵。三十六面阵旗插在地上，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。她站在阵眼位置，双手结印，灵力注入阵旗，阵旗亮起白光，白光连成一片，开始净化魔气。</p>
林凡躲在城墙垛口后面，远远看着。</p>
苏妙然的脸色有些苍白，显然消耗不小。但她咬牙坚持，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，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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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，地缝方向传来异响。</p>
一道黑影从地缝里钻出来，不是魔物，而是一团浓稠如墨的魔气，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。它避开净化阵的光芒，朝着王都城墙飘来。</p>
速度不快，但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土地焦黑。</p>
“是魔气精粹！”一个修士惊呼，“这东西能腐蚀阵法！”</p>
苏妙然脸色一变，想撤回阵法对付魔气精粹，但又不能停——净化阵一旦中断，前功尽弃。</p>
两难。</p>
林凡在城墙上看着，心里骂娘。</p>
这魔气精粹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这时候来。苏妙然要是撤阵，净化失败，残余魔气扩散，东城墙就危险了。要是不撤，魔气精粹飘过来，腐蚀城墙阵法，一样危险。</p>
他咬咬牙。</p>
得出手。</p>
但不能暴露。</p>
他左右看了看，这段城墙人不多，只有几个士兵在巡逻。他溜到一处无人的垛口，双手结印，运转吞噬诀。</p>
这次他更小心。只分出一丝神识，附着在城墙下的一颗石子上。石子飞起来，悄无声息地飘向魔气精粹。</p>
距离百丈时，他催动吞噬之力。</p>
不是直接吞噬——那样动静太大。他是用吞噬之力在魔气精粹内部制造一个微小的旋涡，让魔气精粹自我消耗。</p>
魔气精粹突然停滞在半空，开始剧烈翻滚，像煮沸的水。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，从磨盘大变成脸盆大，再变成碗口大。</p>
最后噗的一声，消散在空气中。</p>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</p>
苏妙然愣住了。</p>
周围的修士也愣住了。</p>
“怎、怎么回事？”一个修士揉揉眼睛，“魔气精粹……自己散了？”</p>
“不是散了，是消耗掉了。”另一个修士分析，“像是内部能量失衡，自我湮灭。”</p>
“有这么巧的事？”</p>
“可能……地缝封印不完全，魔气精粹结构不稳定？”</p>
众人议论纷纷。</p>
苏妙然没说话。她收回阵法，走到魔气精粹消散的地方，蹲下身检查地面。地面焦黑，但残留的魔气很淡，几乎感应不到。</p>
她抬起头，望向城墙方向。</p>
目光扫过每一个垛口，最后停在林凡藏身的那一处。</p>
林凡赶紧缩回头，背靠城墙，心脏怦怦直跳。</p>
被发现了？</p>
不应该啊，他做得那么隐蔽。</p>
等了几息，没动静。他悄悄探出头，看见苏妙然已经走回阵法那边，继续指挥净化工作。</p>
他松了口气。</p>
但心里清楚，苏妙然肯定起疑了。</p>
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运气，三次……就是有问题。</p>
他转身溜下城墙，回到西城墙继续干活。</p>
傍晚时分，修复工作基本完成。阵法师验收通过，宣布收工。修士们三三两两散去，有的回巡天盟复命，有的回家休息。</p>
林凡也准备溜。</p>
刚走到城墙根下，被人叫住了。</p>
“林道友留步。”</p>
回头，是慕容羽。他一身白衣已经沾满灰尘和血污，但气质依旧清冷。</p>
“慕容公子。”林凡低头。</p>
“林道友今日辛苦了。”慕容羽走过来，“听说道友修复的那段城墙，阵法效果特别好，比预期的强三成。”</p>
“是、是吗……”林凡装傻，“可能是我运气好……”</p>
“不是运气。”慕容羽盯着他，“阵法师检查过，你画的阵纹有几处很特别，虽然看似多余，但恰好增强了阵法稳定性。这种手法，没有十年阵法功底做不到。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。</p>
糟了，画顺手了，忘了藏拙。</p>
“我、我就是照着图纸画的……”他结巴道，“可能图纸本来就有那些纹路……”</p>
“图纸我看过，没有。”慕容羽摇头，“林道友，你到底是谁？”</p>
空气凝固了。</p>
林凡脑子飞快转，正想怎么圆，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。</p>
呜——</p>
低沉，急促，连响三声。</p>
是紧急集合的信号。</p>
慕容羽脸色一变，顾不上林凡，纵身跃上城楼。林凡也跟了上去。</p>
城楼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。苏妙然站在最前面，望着城外。</p>
远处，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影子。</p>
不是魔物，是人。</p>
准确说，是魔化的人。他们衣衫褴褛，步履蹒跚，但速度不慢，正朝着王都涌来。数量很多，密密麻麻，像迁徙的蚁群。</p>
“是东边那三个村子的幸存者……”一个修士声音发颤，“他们被魔气侵蚀了……”</p>
苏妙然握紧剑柄：“准备迎敌。”</p>
“可是他们还是人！”另一个修士急道，“只是被魔气控制了神志！我们不能杀平民啊！”</p>
“他们不是平民了。”苏妙然声音冰冷，“魔气入体，神志全失，只剩杀戮本能。不杀他们，他们就会杀进城，害死更多人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：“关城门，启动防御阵法。弓弩手准备——用麻痹箭，尽量别伤性命。”</p>
命令传下去。</p>
城门缓缓关闭，防御阵法启动，金光笼罩城墙。弓弩手就位，箭矢上涂抹了麻痹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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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化的人群越来越近。</p>
林凡在城楼上看着，心里不是滋味。</p>
那些人昨天还是普通百姓，种田养鸡，过日子。一夜之间，家毁了，人被魔气侵蚀，变成行尸走肉。</p>
他想做点什么，但又不能。</p>
苏妙然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</p>
眼神很复杂，像在问：你能救他们吗？</p>
林凡低下头，避开她的目光。</p>
魔化人群冲到城墙下，开始撞击城门。他们力气很大，撞得城门咚咚作响。有人开始攀爬城墙，手指抠进砖缝，像蜘蛛一样往上爬。</p>
“放箭！”</p>
箭雨落下。</p>
中箭的人动作变缓，但没停。麻痹药对魔化的人效果有限。</p>
苏妙然皱眉：“换破甲箭。”</p>
“圣女！”几个修士还想劝。</p>
“执行命令！”</p>
第二轮箭雨更密集。破甲箭穿透身体，带出一蓬蓬黑血。中箭的人倒下，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。</p>
城门开始出现裂痕。</p>
苏妙然咬牙，拔剑：“筑基以上修士，随我出城迎敌！”</p>
“圣女不可！”慕容羽拦住她，“你是主帅，不能轻易涉险！”</p>
“我是金丹，你们是筑基。”苏妙然推开他，“我去最合适。”</p>
她纵身跃下城楼，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剑光如虹，斩向魔化人群。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手脚，却不伤要害，只是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。</p>
其他修士见状，也纷纷跳下城楼，加入战斗。</p>
林凡在城楼上看着。</p>
苏妙然的剑法很精妙，但消耗也大。魔化人群源源不断，她渐渐有些吃力。有几个修士受伤了，被拖回城墙下治疗。</p>
这样下去不行。</p>
林凡握紧拳头。</p>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</p>
但又不能暴露。</p>
他左右看了看，城楼上的士兵和修士注意力都在城外，没人注意他。他溜到一处无人的箭垛，双手结印，再次分出神识。</p>
这次他更冒险。神识分成几十缕，像细丝一样飘出城墙，附着在那些魔化的人身上。</p>
然后他运转吞噬诀，不是吞噬魔气，而是吞噬他们体内的负面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。这些情绪是魔气的养料，削弱它们，魔气的控制力就会减弱。</p>
效果立竿见影。</p>
魔化人群的动作突然变慢了。他们眼中的红光消退，露出茫然的神色。有人停下脚步，有人跪倒在地，有人开始哭泣。</p>
苏妙然愣住了。</p>
她收剑后退，看着这诡异的一幕。</p>
“魔气……减弱了？”一个修士不确定地说。</p>
“不是减弱，是控制力下降了。”慕容羽分析，“这些人的神志在恢复。”</p>
“怎么可能？魔气入体，神志全失，除非有元婴修士用清心咒净化……”</p>
“可事实就是如此。”</p>
众人议论纷纷。</p>
苏妙然抬头看向城墙。</p>
目光扫过，最后落在林凡身上。</p>
林凡赶紧缩回头，背靠城墙，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，几十缕神识同时运转吞噬诀，差点把他抽干。</p>
但他做到了。</p>
那些魔化的人，至少暂时恢复了神志。</p>
至于能维持多久……他不知道。</p>
但至少，给了苏妙然他们处理的时间。</p>
城楼下，苏妙然下令：“用清心符，配合麻痹箭，把所有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控制住，集中净化。”</p>
修士们行动起来。</p>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魔化人群失去了攻击性，像木偶一样呆立原地。修士们用清心符贴在他们额头，用麻痹箭限制行动，然后一个个抬走。</p>
夕阳西下，天边染成橘红色。</p>
苏妙然站在战场上，白衣染血，但身姿依旧挺拔。她抬头看向城墙，看了很久。</p>
然后她转身，朝王都走去。</p>
城门重新打开。</p>
修士们押送着被控制的魔化人群进城，送往巡天盟设立的净化营。</p>
林凡混在人群中，悄悄溜下城墙，朝家走去。</p>
这一整天，太累了。</p>
但他知道，事情还没完。</p>
苏妙然已经怀疑了。</p>
两次战场上的蹊跷，足够她锁定目标。</p>
接下来，该怎么应对？</p>
他边走边想，没注意到街角阴影里，夜枭正靠着墙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。</p>
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夜枭低声自语，“吞噬魔气，净化负面情绪……林凡啊林凡，你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</p>
他转身，消失在阴影中。</p>
而此刻，巡天盟总部。</p>
苏妙然坐在议事厅里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。一份是镇魔山战场分析，一份是东城墙净化战记录。</p>
两份报告都提到同一个疑点：魔气源莫名减弱。</p>
不是自然减弱，是被人为削弱。</p>
手法隐蔽，效果显着。</p>
她拿起笔，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。</p>
林凡。</p>
然后她划掉，又写。</p>
再划掉，再写。</p>
最后她放下笔，闭上眼。</p>
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：林凡打水时的笨拙，咳血时的凄惨，修复阵法时的“运气好”，还有……今天战场上那两次蹊跷的魔气减弱。</p>
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，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</p>
一个藏在病弱外表下的高人。</p>
一个不愿暴露身份的神秘人。</p>
一个……可能救了王都两次的恩人。</p>
她睁开眼，眼神坚定。</p>
不管你是谁，我都要弄清楚。</p>
为了王都，也为了我自己。</p>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</p>
窗外，夜幕降临，王都万家灯火。</p>
而一场新的博弈，即将开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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