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大陆告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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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，急报就像雪片一样砸进王都巡天盟总舵。</p>
东境黑风崖封印炸了。</p>
西漠流沙海阵眼裂了。</p>
南疆万毒窟节点碎了。</p>
北原冰封谷屏障破了。</p>
传讯玉简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负责接收消息的弟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最后直接把玉简往地上一摔，哭丧着脸冲向长老殿。长老们正围着一幅巨大的山河图指指点点，每说一处，图上对应的位置就冒出一团黑气。</p>
“四个方向，十二个次级节点，全在三个时辰内告急。”白胡子长老摸着胡子，差点把胡子揪下来，“魔族这是要掀桌子啊。”</p>
旁边胖长老擦着额头的汗：“前线伤亡呢？”</p>
“黑风崖驻守修士三百人，只逃回来二十七个，其中十五个重伤昏迷，嘴里一直念叨魔气遮天。”</p>
“流沙海那边更惨，两百人的巡逻队全灭，最后传回来的影像里，沙地下面钻出密密麻麻的骨架子，见人就扑。”</p>
“万毒窟……”</p>
“别报了。”坐在主位上的总舵主抬手打断，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绷得像块铁板，“传令下去，所有分舵进入死战状态，各地宗门必须无条件抽调至少一半战力支援前线。王都大阵全面开启，通知皇室，准备迎战。”</p>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，整个大陆像锅烧开的水，咕嘟咕嘟乱冒泡。</p>
修士们御剑的御剑，驾云的驾云，乌泱泱往边境赶。老百姓们不明所以，只看见天上流光跟蝗虫过境似的，一拨接一拨。有经验的老头老太开始收拾细软，嘴里念叨着要变天了。</p>
城东小院里，林凡刚把晾衣绳上的袍子收下来。</p>
他抖了抖袍子，抬头望天。今天云层特别厚，压得低低的，阳光透下来都显得有气无力。几只鸟从头顶飞过，飞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。</p>
“不太平啊。”林凡嘀咕一句，把袍子叠好抱回屋。</p>
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茶，热气袅袅。他坐下抿了一口，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。</p>
三百里外，黑风崖上空，黑云翻滚得像泼了墨。无数长相奇形怪状的魔物从崖底裂缝里爬出来，有些长着三颗脑袋，有些拖着蝎子尾巴，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飘来飘去的黑雾。修士们结成剑阵，剑光绞杀过去，魔物成片倒下，但后面涌上来的更多。</p>
五百里，流沙海。沙地不断塌陷，白骨大军从地底爬出，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。修士们火符雷符不要钱似的砸，炸得沙尘漫天，可那些白骨散了架又能自己拼回去，除非彻底碾成渣。</p>
八百里，万毒窟……</p>
林凡闭上眼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</p>
茶有点凉了。</p>
他起身去厨房烧水，灶火刚点着，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</p>
开门一看，是巡天盟两个年轻修士，穿着制式青袍，胸口绣着巡天纹章。两人脸色都不太好，眼圈发黑，一看就是熬夜赶路没休息。</p>
“这位道友，打扰了。”年长些的修士拱拱手，语气还算客气，“奉总舵令，征调王都内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参与城防，请道友出示身份玉牌，登记修为。”</p>
林凡眨眨眼：“我炼气期。”</p>
两个修士对视一眼，年长的皱眉：“道友莫要说笑，王都大阵感应到这片区域有灵力波动，至少是筑基中期水准。”</p>
“真是炼气期。”林凡一脸诚恳，“可能是我家猫比较厉害。”</p>
说着他侧身，指了指院里晒太阳的大橘猫。猫正舔爪子，见人看它，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，尾巴尖上闪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光。</p>
年轻修士还想说什么，被年长的拉住了。年长修士深深看了林凡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只猫，最后抱拳：“既如此，打扰了。不过近期魔患四起，道友还是小心为上，若有异常，请及时通报巡天盟。”</p>
“一定一定。”林凡点头哈腰送走两人，关上门，叹了口气。</p>
他走回厨房，水已经烧开了。灌满茶壶，重新沏了杯茶，端到院里石桌旁坐下。</p>
大橘猫跳上桌子，用脑袋蹭他手。</p>
“你也感觉到了是吧。”林凡挠挠猫下巴，“这次阵仗不小。”</p>
猫舒服地眯起眼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</p>
林凡望向天空。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，越过千里山河，看到更多画面。</p>
南境某个小宗门，护山大阵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，弟子们结阵死守山门，长老们燃烧精血催动法宝，炸开一片又一片魔物，可黑色的潮水还是漫了上来。</p>
西漠一处凡人城池，守军弓箭齐发，箭矢钉在魔物身上不痛不痒。有修士赶来救援，飞剑斩下几颗魔物头颅，却被侧翼扑来的黑影撕开了后背。</p>
北原冰原上，巡天盟一支精锐小队被魔军团团围住，队形越缩越小，为首的金丹修士祭出本命法宝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，炸开漫天冰晶，暂时清出一片空地，可他自己也喷出一口血，半跪在地。</p>
林凡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。</p>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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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杯里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。</p>
他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</p>
起身，回屋。</p>
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，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，符纸，阵盘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。这些都是他这些年“捡”来的，或者用各种方式“交换”来的。</p>
他挑了几瓶丹药，几沓符纸，几个阵盘，塞进储物袋。</p>
又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三枚玉简。一枚记录着大陆各地封印节点的详细位置和结构，一枚是上古时期某位阵法宗师对抗魔气的心得，还有一枚空白。</p>
他在空白玉简里刻入一段信息，大致内容是针对当前魔气爆发的一些应急处理建议，包括如何快速修补封印裂缝，如何净化被魔气污染的土地，如何炼制对魔物特效的符箓等等。都是些实用但不出格的东西。</p>
刻完，他把玉简也收好。</p>
走出屋子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，可天色反而更暗了。云层压得更低，隐隐有雷声滚动。</p>
王都方向传来钟声，一声接一声，沉重悠长，传遍全城。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钟，意味着战争已经烧到眼皮子底下了。</p>
街上乱成一团。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内城跑，车马挤成一团，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。巡防队骑着灵兽在维持秩序，嗓子都喊哑了。</p>
林凡逆着人流，不紧不慢地往城外走。</p>
走到城门口，守门修士正在盘查，见他孤身一人往外去，拦下来问：“道友去哪？外面现在不安全。”</p>
“出城办点事。”林凡说。</p>
“什么事比命重要？魔族先锋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，离王都不到八百里了！”</p>
“正是要去看看。”林凡笑了笑，绕开修士，继续往外走。</p>
那修士还想拦，旁边同伴拉住他，摇摇头：“这种时候还敢出城的，要么是不要命的，要么是真有本事的。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，你觉得是哪一种？”</p>
修士看看林凡远去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</p>
林凡出了城，找了片林子，确定四下无人，身形一晃，消失在原地。</p>
再出现时，已经在百里外一座山顶。</p>
从这里往北望，能看见天边一道黑线正在缓缓推进。那是魔气污染区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，河流变黑，鸟兽尸横遍野。黑线前方，有零星的灵光在闪烁，那是溃退下来的残兵还在且战且退。</p>
更远处，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，显然是魔族的高阶将领。</p>
林凡找了块石头坐下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苹果，咔嚓咬了一口。</p>
他一边吃，一边观察。</p>
魔族先锋军主要由低阶魔物组成，骷髅兵，腐尸怪，小恶魔之类的，数量庞大但个体实力一般，相当于修士的炼气到筑基水准。中间混杂着一些中阶魔将，大概金丹期。再后面，那几道强横气息，至少是元婴级。</p>
对人族联军来说，这种配置已经足够棘手。低阶修士靠人数还能抵挡低阶魔物，可中高阶战力严重不足。一个元婴魔将就能撕开整条防线。</p>
正想着，一道血色遁光从天而降，落在溃退的人群前方。</p>
遁光散去，露出个三米多高的身影。人身牛头，浑身覆盖着暗红鳞甲，手里拎着把门板大的战斧，斧刃上还滴着血。</p>
“人族蝼蚁，也配挡我魔族大军？”牛头魔将瓮声瓮气地开口，声如闷雷。</p>
溃退的修士们脸色煞白。领队的金丹修士咬牙上前，祭出飞剑：“结阵！”</p>
十几名修士勉强结成剑阵，剑光交织成网，罩向牛头魔将。</p>
牛头魔将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獠牙，不闪不避，抡起战斧一记横斩。</p>
斧光如血色弯月，轻易撕裂剑网，余势不减，斩向人群。</p>
金丹修士瞳孔收缩，急催护身法宝，一面铜盾迎风涨大，挡在身前。</p>
咔嚓。</p>
铜盾连半息都没撑住，碎成漫天光点。斧光划过，金丹修士整个人倒飞出去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狂喷。</p>
其他修士更惨，有三人直接被腰斩，剩下的被气浪掀翻，滚了一地。</p>
“就这？”牛头魔将扛起战斧，迈开大步走向倒地的人群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，“本王今天要拿你们的头骨当酒碗……”</p>
话没说完，脚下忽然一空。</p>
平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，露出个三米见方的大坑。坑里没尖刺，没陷阱，就是普普通通的土坑。</p>
但牛头魔将正迈步呢，一脚踩空，整个人往前一栽。</p>
它反应极快，战斧往地上一杵，想借力跃起。</p>
可战斧杵下去的地方，土石突然软化，变成一滩烂泥。斧头陷进去半截，拔不出来了。</p>
牛头魔将失去平衡，轰隆一声摔进坑里，激起一片尘土。</p>
倒地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。</p>
什么情况？</p>
牛头魔将怒吼着要爬起来，可坑底的土不知何时变成了流沙，越挣扎陷得越深。它那庞大的身躯很快沉下去一半，只剩上半身还在外面扑腾。</p>
“谁？谁敢暗算本王！”牛头魔将咆哮，周身魔气翻滚，试图冲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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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股魔气刚离体，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，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它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，最后整个人沉入流沙，只剩两只手还在外面挥舞。</p>
然后连手也不动了。</p>
坑底的流沙迅速凝固，变回坚实的土地，表面平整如初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/p>
修士们面面相觑。</p>
领队的金丹修士咳着血爬起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神念扫了一遍又一遍。</p>
没人。</p>
真的没人。</p>
他走到坑边，用剑戳了戳地面，硬邦邦的。</p>
“长老，这……”一个年轻修士颤声问。</p>
“先别管，撤！”金丹修士当机立断，招呼还能动的同门，搀扶起伤员，迅速往王都方向退去。</p>
等他们走远了，林凡才从一棵树后显出身形。</p>
他走到坑边，蹲下，手按在地面。</p>
地底传来轻微的震动，片刻后恢复平静。</p>
“一个元婴初期的魔将，大概能提供十份精纯魔气。”林凡自语着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墨玉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对准地面。</p>
一缕缕黑色气流从土里渗出，被吸入葫芦。葫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，微微发光。</p>
吸完，林凡塞好塞子，晃了晃，满意地点头。</p>
转身，看向北边。</p>
黑线又推进了十几里。</p>
更远处的高空，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，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天而降，落在地面。光柱散去后，一个身披黑甲、头生双角的身影缓缓站起。</p>
那身影并不高大，甚至有些瘦削，可它出现的一瞬间，方圆百里的魔气都沸腾了，所有魔物齐声嘶吼，声浪震天。</p>
就连王都方向，正在加固城防的强者们都有所感应，纷纷抬头望向北方，脸色凝重。</p>
“来了个大家伙啊。”林凡眯起眼。</p>
他收起葫芦，身形再次消失。</p>
这一次，他直接出现在王都城墙上。</p>
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。皇帝亲临，一身明黄龙袍，身边跟着几位皇室老祖，都是元婴期的老怪物。巡天盟总舵主和各大宗门宗主也在，一个个面色肃穆。</p>
苏妙然站在圣女宫队伍前方，白衣飘飘，面纱遮脸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。她似乎感应到什么，忽然转头，看向城墙某个角落。</p>
那里空空如也。</p>
她微微蹙眉，又转回头。</p>
皇帝正在讲话，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城：“……魔族肆虐，山河破碎，此乃我人族存亡之际。朕，与诸位道友，与万千子民，当共赴国难，死守王都！”</p>
“死守王都！”城上城下，吼声震天。</p>
林凡靠在墙垛边，掏了掏耳朵。</p>
他看看慷慨激昂的皇帝，看看视死如归的修士们，又看看北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。</p>
最后叹了口气。</p>
“本来想安安静静种田的。”</p>
他嘀咕着，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刻了应急方案的玉简，屈指一弹。</p>
玉简化作一道流光，悄无声息地落在巡天盟总舵主的袖子里。</p>
总舵主正全神贯注盯着北方，忽然觉得袖子一沉。他不动声色地摸出玉简，神识一扫，瞳孔微缩。</p>
但毕竟是老江湖，他面不改色地将玉简收起，继续望向远方，只是背在身后的手，悄悄打了个手势。</p>
几名心腹长老会意，悄然退下，去研究玉简内容了。</p>
林凡做完这个，拍拍手上的灰，跳下墙垛。</p>
他沿着城墙慢慢走，走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、或恐惧或决绝的脸。</p>
走过苏妙然身边时，他停顿了一瞬。</p>
苏妙然似有所觉，猛地转头。</p>
风扬起她的面纱一角，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。</p>
可身侧依旧空空荡荡。</p>
她怔了怔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摇摇头，重新望向北方。</p>
林凡走远了。</p>
他下了城墙，穿过混乱的街道，回到城东小院。</p>
大橘猫蹲在门口等他，见他回来，喵了一声跳过来蹭腿。</p>
“今晚可能有点吵。”林凡弯腰抱起猫，走进屋，“你怕不怕？”</p>
猫用脑袋顶他下巴。</p>
林凡笑了笑，关上门。</p>
屋里很安静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</p>
他把猫放在桌上，自己坐下，开始调息。</p>
神识如蛛网般散开，覆盖整个王都，并继续向外延伸。</p>
北方，黑甲身影已经腾空而起，踏空而行。它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荡开一圈黑色涟漪，所过之处，空间都微微扭曲。</p>
王都城墙上，强者们齐齐色变。</p>
“这股气息……远超元婴！”一位皇室老祖颤声开口。</p>
“至少是化神期，甚至更高。”总舵主脸色难看，“我们这些人加起来，恐怕也撑不过三招。”</p>
“那也要撑。”皇帝斩钉截铁，“身后就是宗庙，就是万千子民，退无可退。”</p>
众人沉默，随即齐齐点头，各自取出压箱底的法宝，真元运转到极致。</p>
大战一触即发。</p>
小院里，林凡睁开眼。</p>
他起身，走到院中，抬头看天。</p>
暮色四合，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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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天际，那道黑甲身影已经清晰可见，它停在百里外的空中，抬手，对着王都方向，轻轻一按。</p>
天地骤然失色。</p>
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凭空凝聚，掌纹清晰可见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，缓缓压向王都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齐声怒吼，各色光华冲天而起，汇成一道七彩光柱，迎向巨掌。</p>
对撞的瞬间，没有声音。</p>
因为声音被吞噬了。</p>
只有刺目的光，和无声的湮灭。</p>
七彩光柱寸寸碎裂，黑色巨掌虽然黯淡了几分，但依旧势不可挡地压下。</p>
皇帝喷出一口血，龙袍染红。</p>
老祖们法宝崩碎，面如金纸。</p>
总舵主和宗主们倒飞出去，撞塌一片墙垛。</p>
苏妙然勉强站稳，嘴角溢血，面纱被震落，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绝美的脸。她死死盯着压下来的巨掌，双手结印，圣女宫传承的秘法催动到极致，一朵白莲虚影在头顶绽放，可在那巨掌面前，脆弱得如同纸糊。</p>
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。</p>
就在这时。</p>
巨掌忽然顿住了。</p>
停在了离城墙还有十丈高的地方。</p>
然后，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，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，开始缩小。</p>
不是崩溃，不是消散，就是缩小。</p>
像漏气的气球，从铺天盖地，缩到房屋大小，再缩到磨盘大小，最后缩到巴掌大，噗一声，没了。</p>
风一吹，连点灰都没剩下。</p>
全场死寂。</p>
城墙上下，数万人张大嘴巴，瞪圆眼睛，看着空荡荡的天空，脑子一片空白。</p>
百里外，黑甲身影“咦”了一声，缓缓收回手，低头看了看掌心。</p>
掌心处，有一个细微的红点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。</p>
它抬起头，猩红的眸子扫视王都，神念如潮水般覆盖过去，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</p>
什么都没发现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回过神来，面面相觑。</p>
“发、发生了什么？”一个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问。</p>
没人能回答。</p>
总舵主擦掉嘴角的血，眼神惊疑不定。他忽然想起袖子里那枚来历不明的玉简，心跳漏了一拍。</p>
苏妙然捡起面纱，重新戴上。她望着巨掌消失的地方，又下意识地转头，看向城东某个方向。</p>
那里万家灯火，平静如常。</p>
可她总觉得，刚才那一瞬间，那里有什么东西，轻轻动了一下。</p>
小院里，林凡收回手指，吹了口气。</p>
“第一招。”</p>
他低声说，转身回屋，继续调息。</p>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</p>
大战，才刚刚开始。</p>
</p>
天还没亮透，急报就像雪片一样砸进王都巡天盟总舵。</p>
东境黑风崖封印炸了。</p>
西漠流沙海阵眼裂了。</p>
南疆万毒窟节点碎了。</p>
北原冰封谷屏障破了。</p>
传讯玉简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负责接收消息的弟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最后直接把玉简往地上一摔，哭丧着脸冲向长老殿。长老们正围着一幅巨大的山河图指指点点，每说一处，图上对应的位置就冒出一团黑气。</p>
“四个方向，十二个次级节点，全在三个时辰内告急。”白胡子长老摸着胡子，差点把胡子揪下来，“魔族这是要掀桌子啊。”</p>
旁边胖长老擦着额头的汗：“前线伤亡呢？”</p>
“黑风崖驻守修士三百人，只逃回来二十七个，其中十五个重伤昏迷，嘴里一直念叨魔气遮天。”</p>
“流沙海那边更惨，两百人的巡逻队全灭，最后传回来的影像里，沙地下面钻出密密麻麻的骨架子，见人就扑。”</p>
“万毒窟……”</p>
“别报了。”坐在主位上的总舵主抬手打断，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绷得像块铁板，“传令下去，所有分舵进入死战状态，各地宗门必须无条件抽调至少一半战力支援前线。王都大阵全面开启，通知皇室，准备迎战。”</p>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，整个大陆像锅烧开的水，咕嘟咕嘟乱冒泡。</p>
修士们御剑的御剑，驾云的驾云，乌泱泱往边境赶。老百姓们不明所以，只看见天上流光跟蝗虫过境似的，一拨接一拨。有经验的老头老太开始收拾细软，嘴里念叨着要变天了。</p>
城东小院里，林凡刚把晾衣绳上的袍子收下来。</p>
他抖了抖袍子，抬头望天。今天云层特别厚，压得低低的，阳光透下来都显得有气无力。几只鸟从头顶飞过，飞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。</p>
“不太平啊。”林凡嘀咕一句，把袍子叠好抱回屋。</p>
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茶，热气袅袅。他坐下抿了一口，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。</p>
三百里外，黑风崖上空，黑云翻滚得像泼了墨。无数长相奇形怪状的魔物从崖底裂缝里爬出来，有些长着三颗脑袋，有些拖着蝎子尾巴，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飘来飘去的黑雾。修士们结成剑阵，剑光绞杀过去，魔物成片倒下，但后面涌上来的更多。</p>
五百里，流沙海。沙地不断塌陷，白骨大军从地底爬出，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。修士们火符雷符不要钱似的砸，炸得沙尘漫天，可那些白骨散了架又能自己拼回去，除非彻底碾成渣。</p>
八百里，万毒窟……</p>
林凡闭上眼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</p>
茶有点凉了。</p>
他起身去厨房烧水，灶火刚点着，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</p>
开门一看，是巡天盟两个年轻修士，穿着制式青袍，胸口绣着巡天纹章。两人脸色都不太好，眼圈发黑，一看就是熬夜赶路没休息。</p>
“这位道友，打扰了。”年长些的修士拱拱手，语气还算客气，“奉总舵令，征调王都内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参与城防，请道友出示身份玉牌，登记修为。”</p>
林凡眨眨眼：“我炼气期。”</p>
两个修士对视一眼，年长的皱眉：“道友莫要说笑，王都大阵感应到这片区域有灵力波动，至少是筑基中期水准。”</p>
“真是炼气期。”林凡一脸诚恳，“可能是我家猫比较厉害。”</p>
说着他侧身，指了指院里晒太阳的大橘猫。猫正舔爪子，见人看它，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，尾巴尖上闪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光。</p>
年轻修士还想说什么，被年长的拉住了。年长修士深深看了林凡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只猫，最后抱拳：“既如此，打扰了。不过近期魔患四起，道友还是小心为上，若有异常，请及时通报巡天盟。”</p>
“一定一定。”林凡点头哈腰送走两人，关上门，叹了口气。</p>
他走回厨房，水已经烧开了。灌满茶壶，重新沏了杯茶，端到院里石桌旁坐下。</p>
大橘猫跳上桌子，用脑袋蹭他手。</p>
“你也感觉到了是吧。”林凡挠挠猫下巴，“这次阵仗不小。”</p>
猫舒服地眯起眼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</p>
林凡望向天空。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，越过千里山河，看到更多画面。</p>
南境某个小宗门，护山大阵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，弟子们结阵死守山门，长老们燃烧精血催动法宝，炸开一片又一片魔物，可黑色的潮水还是漫了上来。</p>
西漠一处凡人城池，守军弓箭齐发，箭矢钉在魔物身上不痛不痒。有修士赶来救援，飞剑斩下几颗魔物头颅，却被侧翼扑来的黑影撕开了后背。</p>
北原冰原上，巡天盟一支精锐小队被魔军团团围住，队形越缩越小，为首的金丹修士祭出本命法宝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，炸开漫天冰晶，暂时清出一片空地，可他自己也喷出一口血，半跪在地。</p>
林凡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。</p>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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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杯里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。</p>
他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</p>
起身，回屋。</p>
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，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，符纸，阵盘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。这些都是他这些年“捡”来的，或者用各种方式“交换”来的。</p>
他挑了几瓶丹药，几沓符纸，几个阵盘，塞进储物袋。</p>
又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三枚玉简。一枚记录着大陆各地封印节点的详细位置和结构，一枚是上古时期某位阵法宗师对抗魔气的心得，还有一枚空白。</p>
他在空白玉简里刻入一段信息，大致内容是针对当前魔气爆发的一些应急处理建议，包括如何快速修补封印裂缝，如何净化被魔气污染的土地，如何炼制对魔物特效的符箓等等。都是些实用但不出格的东西。</p>
刻完，他把玉简也收好。</p>
走出屋子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，可天色反而更暗了。云层压得更低，隐隐有雷声滚动。</p>
王都方向传来钟声，一声接一声，沉重悠长，传遍全城。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钟，意味着战争已经烧到眼皮子底下了。</p>
街上乱成一团。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内城跑，车马挤成一团，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。巡防队骑着灵兽在维持秩序，嗓子都喊哑了。</p>
林凡逆着人流，不紧不慢地往城外走。</p>
走到城门口，守门修士正在盘查，见他孤身一人往外去，拦下来问：“道友去哪？外面现在不安全。”</p>
“出城办点事。”林凡说。</p>
“什么事比命重要？魔族先锋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，离王都不到八百里了！”</p>
“正是要去看看。”林凡笑了笑，绕开修士，继续往外走。</p>
那修士还想拦，旁边同伴拉住他，摇摇头：“这种时候还敢出城的，要么是不要命的，要么是真有本事的。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，你觉得是哪一种？”</p>
修士看看林凡远去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</p>
林凡出了城，找了片林子，确定四下无人，身形一晃，消失在原地。</p>
再出现时，已经在百里外一座山顶。</p>
从这里往北望，能看见天边一道黑线正在缓缓推进。那是魔气污染区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，河流变黑，鸟兽尸横遍野。黑线前方，有零星的灵光在闪烁，那是溃退下来的残兵还在且战且退。</p>
更远处，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，显然是魔族的高阶将领。</p>
林凡找了块石头坐下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苹果，咔嚓咬了一口。</p>
他一边吃，一边观察。</p>
魔族先锋军主要由低阶魔物组成，骷髅兵，腐尸怪，小恶魔之类的，数量庞大但个体实力一般，相当于修士的炼气到筑基水准。中间混杂着一些中阶魔将，大概金丹期。再后面，那几道强横气息，至少是元婴级。</p>
对人族联军来说，这种配置已经足够棘手。低阶修士靠人数还能抵挡低阶魔物，可中高阶战力严重不足。一个元婴魔将就能撕开整条防线。</p>
正想着，一道血色遁光从天而降，落在溃退的人群前方。</p>
遁光散去，露出个三米多高的身影。人身牛头，浑身覆盖着暗红鳞甲，手里拎着把门板大的战斧，斧刃上还滴着血。</p>
“人族蝼蚁，也配挡我魔族大军？”牛头魔将瓮声瓮气地开口，声如闷雷。</p>
溃退的修士们脸色煞白。领队的金丹修士咬牙上前，祭出飞剑：“结阵！”</p>
十几名修士勉强结成剑阵，剑光交织成网，罩向牛头魔将。</p>
牛头魔将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獠牙，不闪不避，抡起战斧一记横斩。</p>
斧光如血色弯月，轻易撕裂剑网，余势不减，斩向人群。</p>
金丹修士瞳孔收缩，急催护身法宝，一面铜盾迎风涨大，挡在身前。</p>
咔嚓。</p>
铜盾连半息都没撑住，碎成漫天光点。斧光划过，金丹修士整个人倒飞出去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狂喷。</p>
其他修士更惨，有三人直接被腰斩，剩下的被气浪掀翻，滚了一地。</p>
“就这？”牛头魔将扛起战斧，迈开大步走向倒地的人群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，“本王今天要拿你们的头骨当酒碗……”</p>
话没说完，脚下忽然一空。</p>
平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，露出个三米见方的大坑。坑里没尖刺，没陷阱，就是普普通通的土坑。</p>
但牛头魔将正迈步呢，一脚踩空，整个人往前一栽。</p>
它反应极快，战斧往地上一杵，想借力跃起。</p>
可战斧杵下去的地方，土石突然软化，变成一滩烂泥。斧头陷进去半截，拔不出来了。</p>
牛头魔将失去平衡，轰隆一声摔进坑里，激起一片尘土。</p>
倒地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。</p>
什么情况？</p>
牛头魔将怒吼着要爬起来，可坑底的土不知何时变成了流沙，越挣扎陷得越深。它那庞大的身躯很快沉下去一半，只剩上半身还在外面扑腾。</p>
“谁？谁敢暗算本王！”牛头魔将咆哮，周身魔气翻滚，试图冲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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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股魔气刚离体，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，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它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，最后整个人沉入流沙，只剩两只手还在外面挥舞。</p>
然后连手也不动了。</p>
坑底的流沙迅速凝固，变回坚实的土地，表面平整如初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/p>
修士们面面相觑。</p>
领队的金丹修士咳着血爬起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神念扫了一遍又一遍。</p>
没人。</p>
真的没人。</p>
他走到坑边，用剑戳了戳地面，硬邦邦的。</p>
“长老，这……”一个年轻修士颤声问。</p>
“先别管，撤！”金丹修士当机立断，招呼还能动的同门，搀扶起伤员，迅速往王都方向退去。</p>
等他们走远了，林凡才从一棵树后显出身形。</p>
他走到坑边，蹲下，手按在地面。</p>
地底传来轻微的震动，片刻后恢复平静。</p>
“一个元婴初期的魔将，大概能提供十份精纯魔气。”林凡自语着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墨玉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对准地面。</p>
一缕缕黑色气流从土里渗出，被吸入葫芦。葫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，微微发光。</p>
吸完，林凡塞好塞子，晃了晃，满意地点头。</p>
转身，看向北边。</p>
黑线又推进了十几里。</p>
更远处的高空，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，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天而降，落在地面。光柱散去后，一个身披黑甲、头生双角的身影缓缓站起。</p>
那身影并不高大，甚至有些瘦削，可它出现的一瞬间，方圆百里的魔气都沸腾了，所有魔物齐声嘶吼，声浪震天。</p>
就连王都方向，正在加固城防的强者们都有所感应，纷纷抬头望向北方，脸色凝重。</p>
“来了个大家伙啊。”林凡眯起眼。</p>
他收起葫芦，身形再次消失。</p>
这一次，他直接出现在王都城墙上。</p>
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。皇帝亲临，一身明黄龙袍，身边跟着几位皇室老祖，都是元婴期的老怪物。巡天盟总舵主和各大宗门宗主也在，一个个面色肃穆。</p>
苏妙然站在圣女宫队伍前方，白衣飘飘，面纱遮脸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。她似乎感应到什么，忽然转头，看向城墙某个角落。</p>
那里空空如也。</p>
她微微蹙眉，又转回头。</p>
皇帝正在讲话，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城：“……魔族肆虐，山河破碎，此乃我人族存亡之际。朕，与诸位道友，与万千子民，当共赴国难，死守王都！”</p>
“死守王都！”城上城下，吼声震天。</p>
林凡靠在墙垛边，掏了掏耳朵。</p>
他看看慷慨激昂的皇帝，看看视死如归的修士们，又看看北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。</p>
最后叹了口气。</p>
“本来想安安静静种田的。”</p>
他嘀咕着，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刻了应急方案的玉简，屈指一弹。</p>
玉简化作一道流光，悄无声息地落在巡天盟总舵主的袖子里。</p>
总舵主正全神贯注盯着北方，忽然觉得袖子一沉。他不动声色地摸出玉简，神识一扫，瞳孔微缩。</p>
但毕竟是老江湖，他面不改色地将玉简收起，继续望向远方，只是背在身后的手，悄悄打了个手势。</p>
几名心腹长老会意，悄然退下，去研究玉简内容了。</p>
林凡做完这个，拍拍手上的灰，跳下墙垛。</p>
他沿着城墙慢慢走，走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、或恐惧或决绝的脸。</p>
走过苏妙然身边时，他停顿了一瞬。</p>
苏妙然似有所觉，猛地转头。</p>
风扬起她的面纱一角，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。</p>
可身侧依旧空空荡荡。</p>
她怔了怔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摇摇头，重新望向北方。</p>
林凡走远了。</p>
他下了城墙，穿过混乱的街道，回到城东小院。</p>
大橘猫蹲在门口等他，见他回来，喵了一声跳过来蹭腿。</p>
“今晚可能有点吵。”林凡弯腰抱起猫，走进屋，“你怕不怕？”</p>
猫用脑袋顶他下巴。</p>
林凡笑了笑，关上门。</p>
屋里很安静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</p>
他把猫放在桌上，自己坐下，开始调息。</p>
神识如蛛网般散开，覆盖整个王都，并继续向外延伸。</p>
北方，黑甲身影已经腾空而起，踏空而行。它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荡开一圈黑色涟漪，所过之处，空间都微微扭曲。</p>
王都城墙上，强者们齐齐色变。</p>
“这股气息……远超元婴！”一位皇室老祖颤声开口。</p>
“至少是化神期，甚至更高。”总舵主脸色难看，“我们这些人加起来，恐怕也撑不过三招。”</p>
“那也要撑。”皇帝斩钉截铁，“身后就是宗庙，就是万千子民，退无可退。”</p>
众人沉默，随即齐齐点头，各自取出压箱底的法宝，真元运转到极致。</p>
大战一触即发。</p>
小院里，林凡睁开眼。</p>
他起身，走到院中，抬头看天。</p>
暮色四合，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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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天际，那道黑甲身影已经清晰可见，它停在百里外的空中，抬手，对着王都方向，轻轻一按。</p>
天地骤然失色。</p>
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凭空凝聚，掌纹清晰可见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，缓缓压向王都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齐声怒吼，各色光华冲天而起，汇成一道七彩光柱，迎向巨掌。</p>
对撞的瞬间，没有声音。</p>
因为声音被吞噬了。</p>
只有刺目的光，和无声的湮灭。</p>
七彩光柱寸寸碎裂，黑色巨掌虽然黯淡了几分，但依旧势不可挡地压下。</p>
皇帝喷出一口血，龙袍染红。</p>
老祖们法宝崩碎，面如金纸。</p>
总舵主和宗主们倒飞出去，撞塌一片墙垛。</p>
苏妙然勉强站稳，嘴角溢血，面纱被震落，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绝美的脸。她死死盯着压下来的巨掌，双手结印，圣女宫传承的秘法催动到极致，一朵白莲虚影在头顶绽放，可在那巨掌面前，脆弱得如同纸糊。</p>
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。</p>
就在这时。</p>
巨掌忽然顿住了。</p>
停在了离城墙还有十丈高的地方。</p>
然后，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，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，开始缩小。</p>
不是崩溃，不是消散，就是缩小。</p>
像漏气的气球，从铺天盖地，缩到房屋大小，再缩到磨盘大小，最后缩到巴掌大，噗一声，没了。</p>
风一吹，连点灰都没剩下。</p>
全场死寂。</p>
城墙上下，数万人张大嘴巴，瞪圆眼睛，看着空荡荡的天空，脑子一片空白。</p>
百里外，黑甲身影“咦”了一声，缓缓收回手，低头看了看掌心。</p>
掌心处，有一个细微的红点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。</p>
它抬起头，猩红的眸子扫视王都，神念如潮水般覆盖过去，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</p>
什么都没发现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回过神来，面面相觑。</p>
“发、发生了什么？”一个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问。</p>
没人能回答。</p>
总舵主擦掉嘴角的血，眼神惊疑不定。他忽然想起袖子里那枚来历不明的玉简，心跳漏了一拍。</p>
苏妙然捡起面纱，重新戴上。她望着巨掌消失的地方，又下意识地转头，看向城东某个方向。</p>
那里万家灯火，平静如常。</p>
可她总觉得，刚才那一瞬间，那里有什么东西，轻轻动了一下。</p>
小院里，林凡收回手指，吹了口气。</p>
“第一招。”</p>
他低声说，转身回屋，继续调息。</p>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</p>
大战，才刚刚开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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