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阎魇投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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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巨掌凭空消失，王都城墙上下一片死寂。</p>
修士们举着剑，攥着符，维持着准备拼命的姿势，脸上表情凝固成茫然。风吹过墙头，卷起几片落叶，打了个旋儿，又飘飘悠悠落下。</p>
皇帝捂着胸口，咳了两声，血沫子从指缝渗出来。他盯着空荡荡的天空，半晌，扭头问身边的老祖：“刚才……那是幻觉？”</p>
白胡子老祖胡子抖了抖，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不是幻觉。”</p>
“那巨掌呢？”</p>
“没了。”</p>
“怎么没的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两人大眼瞪小眼，旁边总舵主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陛下，臣以为……可能有高人暗中相助。”</p>
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扯淡。什么高人能悄无声息化解那种级别的攻击？化神？炼虚？渡劫？真要有那种存在，还躲躲藏藏干什么，直接现身一巴掌拍死对面不就行了？</p>
可除了这个解释，好像也没别的说法了。</p>
众人正胡乱猜测，百里外那道黑甲身影动了。</p>
它缓缓抬手，低头看向自己掌心。掌心那个红点已经消失，皮肤光洁如初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它很清楚，刚才那一击的力量，确实被某种方式化解了。</p>
不是抵消，不是反弹，更像是……被吃掉了。</p>
它猩红的眸子眯起来，视线扫过王都，扫过城墙上的蝼蚁们，扫过更远处的山川河流。神念如无形的潮水，一遍遍冲刷这片天地。</p>
还是什么都没发现。</p>
“有趣。”它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百里，钻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此界竟有能瞒过本帅感知的存在。”</p>
城墙上的修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。</p>
本帅？</p>
这位自称本帅？</p>
巡天盟总舵主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：“阎……魇？”</p>
旁边一位见多识广的老祖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魔族大元帅，阎魇？它不是应该在魔界坐镇吗？怎么会……”</p>
“投影。”另一个老祖沉声道，“这不是本体，是投影。但就算只是投影，也绝非我等能抗衡。”</p>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黑甲身影——阎魇投影——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对准王都方向。</p>
没有蓄力，没有声势，就这么轻轻一点。</p>
指尖前方的空间扭曲起来，形成一个微小的黑点。黑点迅速扩大，眨眼间变成拳头大的黑洞，疯狂吞噬周围的光线、空气、尘埃，甚至声音。</p>
黑洞旋转着，朝王都飞来。</p>
速度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慢悠悠的。可所过之处，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，草木、石块、来不及逃走的鸟兽，全被吸进去，碾成虚无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汗毛倒竖。</p>
他们能感觉到，那黑洞里蕴含的力量，比刚才的巨掌还要恐怖。那是空间的塌陷，是规则的扭曲，是真正意义上“抹除”的力量。</p>
“结阵！所有人结阵！”总舵主嘶声大吼。</p>
不用他说，所有人都动了。皇帝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传国玉玺上，玉玺腾空而起，放出万丈金光。几位老祖各站方位，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护城大阵。宗主们祭出镇宗法宝，苏妙然和圣女宫众弟子齐诵经文，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在城头绽放。</p>
金光，阵纹，法宝光华，白莲圣辉，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一道厚实的光幕，将整个王都罩在里面。</p>
黑洞慢悠悠飞来，撞上光幕。</p>
没有巨响，没有爆炸。</p>
光幕被接触的地方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不是破碎，不是开裂，就是消失，露出后面真实的城墙。消失的范围不断扩大，光幕像被啃了一口的饼，缺口越来越大。</p>
众人的真元疯狂涌出，试图修补缺口，可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失的速度。</p>
黑洞继续前进，穿过光幕，来到城墙前。</p>
它悬停在半空，旋转着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。</p>
最近的几个修士站立不稳，惊叫着被吸过去。旁边同伴手疾眼快抓住他们，可那股吸力太强，连带着救援的人也一起往前滑。</p>
“松手！快松手！”被吸的修士大吼。</p>
“不放！”</p>
“再不放一起死！”</p>
拉扯间，黑洞忽然顿住了。</p>
它停在离城墙不到三丈的地方，旋转的速度慢下来，然后开始反向旋转。</p>
随着反向旋转，黑洞的体积开始缩小。</p>
从拳头大，缩到鸡蛋大，再缩到核桃大，最后缩到黄豆大，噗一声，没了。</p>
吸力消失，那几个差点被吸走的修士摔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。</p>
城墙上又安静了。</p>
众人看看消失的黑洞，看看完好无损的城墙，再看看彼此脸上懵逼的表情。</p>
今天这事儿，实在太邪门了。</p>
百里外，阎魇投影放下手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凝重。</p>
一次是意外，两次就不是了。</p>
它确定，此界确实藏着一个它感知不到的存在。这个存在不仅能化解它的攻击，还能将攻击“消化”掉，连点渣都不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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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活了无数岁月，征战过无数世界，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神通法术，可这种路数，闻所未闻。</p>
“有意思。”阎魇投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，“本帅倒要看看，你能藏到几时。”</p>
它不再远程攻击，而是迈开脚步，踏空而行，朝王都走来。</p>
一步，十里。</p>
两步，二十里。</p>
三步，三十里。</p>
它走得不快，可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节点上，缩地成寸。身上散发出的魔威如同实质的潮水，一波波向前推涌。所过之处，天空被染成墨色，云层溃散，阳光彻底消失，仿佛黑夜提前降临。</p>
地面上的魔物大军齐声嘶吼，跟着推进。骷髅兵眼眶里的鬼火炽烈燃烧，腐尸怪腐烂的躯体里涌出更多黑气，小恶魔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，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。</p>
王都城墙上，压力陡增。</p>
不少低阶修士承受不住魔威，双腿发软，扑通跪倒在地。中阶修士也脸色发白，真元运转滞涩。就连元婴期的老祖们，额头也渗出冷汗。</p>
这不是力量的压制，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。就像兔子面对猛虎，哪怕猛虎还没动手，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已经让兔子瘫了。</p>
皇帝死死抓着墙垛，指甲抠进石缝里，指节发白。他咬紧牙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准备……死战。”</p>
没有慷慨激昂，只有沉甸甸的决绝。</p>
所有人都明白，等阎魇投影走到城下，就是城破人亡之时。那种存在，吹口气都能灭掉半个王都。</p>
苏妙然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子里一片清明。她摘下面纱，露出绝美的容颜，双手结印，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。白光扩散开来，笼罩住附近一片区域，被笼罩的修士们顿时感觉压力一轻，心神安定不少。</p>
“圣女慈悲！”有人感激喊道。</p>
苏妙然微微摇头，目光投向城外，投向那道步步逼近的黑甲身影，也投向更远处，城东那片平凡的民居。</p>
她总觉得，那里有什么。</p>
此时，城东小院里，林凡刚给大橘猫梳完毛。</p>
猫舒服地摊开肚皮，四爪朝天，呼噜声震天响。</p>
林凡放下梳子，走到院中，抬头望天。</p>
天色已经彻底黑了，不是正常的夜晚那种黑，而是魔气污染导致的、带着不祥意味的墨黑。夜空中看不见星星月亮，只有翻滚的乌云和偶尔闪过的血色电弧。</p>
“走得还挺快。”他嘀咕一句，转身回屋，从床底下又拖出个箱子。</p>
这个箱子比之前那个大一圈，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墨玉葫芦，每个葫芦表面都刻着繁复的符文，微微发光。</p>
他取出十个葫芦，排成一排。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，罗盘中心不是指针，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。</p>
将罗盘放在地上，十个葫芦按特定方位摆好。林凡盘膝坐下，双手掐诀，对着罗盘一点。</p>
罗盘上的太极图转速加快，散发出淡淡的清光。十个葫芦同时震动，葫芦口的塞子自动弹开。</p>
下一刻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</p>
以王都为中心，方圆三百里范围内，弥漫在天地间的魔气，开始流动起来。</p>
不是乱流，是有序的、仿佛受到召唤的流动。</p>
一丝丝，一缕缕，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流从地面渗出，从空中剥离，从魔物体内飘出，汇聚成一条条溪流，百川归海般涌向城东小院。</p>
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城墙上的修士们。</p>
他们忽然发现，压在身上的魔威……变轻了。</p>
不是减弱，是变轻。就像身上原本压着千斤重担，现在变成了八百斤，虽然还是沉，但至少能喘口气了。</p>
“怎么回事？”有人惊疑不定。</p>
“魔气在消散！”一个擅长感知的老祖失声喊道。</p>
众人仔细感应，果然，天地间的魔气浓度正在快速下降。原本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空气，渐渐变得清爽。被魔气侵蚀变得灰败的草木，叶片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绿意。</p>
更神奇的是，城外那些魔物大军，出现了骚乱。</p>
低阶魔物们茫然地东张西望，它们本能地感觉“食物”在减少。中阶魔将则警惕地环顾四周，试图找出魔气流失的源头。可无论它们怎么探查，都一无所获。</p>
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失，速度越来越快。</p>
骷髅兵眼眶里的鬼火黯淡下去，动作变得迟缓。腐尸怪身上的烂肉开始脱落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。小恶魔拍打翅膀的频率降低，有些甚至从空中掉下来，摔成一滩黑泥。</p>
推进的魔潮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</p>
百里外，阎魇投影停下脚步。</p>
它猩红的眸子扫视四周，眉头微皱。</p>
作为魔族大元帅，它对魔气的感应比任何人都敏锐。它能清晰感觉到，这片天地的魔气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，而且抽走的效率高得惊人。</p>
更让它在意的是，它竟然找不到抽走的魔气去了哪里。</p>
就像水从池子里消失，可池子周围没有管道，没有裂缝，水就是凭空不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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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缕精纯的魔气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颗漆黑的珠子。珠子缓缓旋转，试图感应同源力量的去向。</p>
可珠子转了半天，毫无反应。那感觉就像把一块磁铁扔进大海，想找另一块磁铁，结果大海里全是铁矿石，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</p>
阎魇投影沉默了。</p>
它征战无数世界，摧毁过无数文明，见过各种防御阵法、净化神通、吞噬魔功，可眼前这种情况，第一次见。</p>
不是净化，净化会有光属性能量波动。不是吞噬，吞噬会有明显的能量流向。更不是封印，封印会有空间波动。</p>
就是没了，悄无声息地没了。</p>
它低头看向掌心，那颗魔气珠子不知何时缩小了一圈。</p>
连它亲自凝聚的魔气，都在流失。</p>
阎魇投影眼中红光大盛。</p>
它不再保留，周身魔焰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黑色火柱，贯通天地。火柱中，无数狰狞魔影翻腾嘶吼，散发出的威压让三百里内所有生灵瑟瑟发抖。</p>
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，给本帅……滚出来！”</p>
一声厉喝，黑色火柱炸开，化作亿万火星，如暴雨般洒向大地。</p>
每一颗火星落地，都炸开一团魔焰，点燃草木，侵蚀土石，污染河流。眨眼间，王都城外三百里，化作一片魔焰火海。</p>
火海之中，魔气浓度飙升到可怕的程度。低阶修士哪怕吸上一口，都会瞬间魔化。中阶修士也撑不过十息。只有元婴以上，才能勉强用真元隔绝。</p>
城墙上的光幕被魔焰灼烧，发出滋滋声响，迅速黯淡。</p>
皇帝和老祖们齐齐喷血，真元几近枯竭。</p>
苏妙然的白莲虚影剧烈摇晃，花瓣片片凋零。</p>
绝望，再次笼罩。</p>
可就在这时，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。</p>
那漫天洒落的魔焰火雨，在下落到一定高度时，忽然……拐弯了。</p>
不是熄灭，不是被挡住，就是拐弯。像被无形的手拨动，改变了方向，齐刷刷朝着某个点汇聚过去。</p>
那个点，在城东。</p>
无数魔焰汇聚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火球。火球旋转着，体积不断缩小，从百丈缩到十丈，从十丈缩到一丈，最后缩到拳头大，噗一声，没了。</p>
火海消失。</p>
魔焰消失。</p>
连带着被魔焰污染的土地、河流、草木，都恢复了原状。草木重新泛绿，河水重新清澈，地面焦痕褪去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海只是一场幻觉。</p>
城墙上，众人已经麻木了。</p>
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，多到神经都快断了。他们呆呆地看着恢复如初的城外，看着那道停在半空、周身魔焰已经彻底熄灭的阎魇投影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</p>
这到底……什么情况？</p>
阎魇投影站在空中，一动不动。</p>
它身上的黑甲暗淡无光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困惑。</p>
是的，困惑。</p>
它想不通。</p>
真的想不通。</p>
自己放出的魔焰，蕴含着规则之力，足以焚山煮海，污染一界。可就在刚才，那些魔焰被强行抽走，抽得干干净净，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。</p>
而且抽走的方式，它完全无法理解。</p>
不是空间转移，不是能量对冲，甚至不是时间回溯。</p>
就是……没了。</p>
它活了无数年，第一次遇到这种打不着、摸不到、看不透的对手。</p>
“你，到底是谁？”阎魇投影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再冰冷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忌惮。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只有风吹过城墙，发出呜呜声响。</p>
阎魇投影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</p>
笑声嘶哑，难听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</p>
“很好，你成功引起了本帅的兴趣。”它猩红的眸子扫过王都，扫过城东，扫过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，“既然你不肯现身，那本帅就逼你现身。”</p>
它抬起双手，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手印。</p>
随着手印结成，它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。不是力量增强，是生命层次在拔高。投影的躯体变得模糊，背后浮现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。</p>
虚影头生双角，背生六翼，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法则符文，散发出令天地战栗的恐怖气息。</p>
这是阎魇本体的虚影。</p>
哪怕只是虚影，哪怕隔着无尽时空投射过来，也足以让此界天道颤抖。</p>
王都上空，乌云翻滚，雷声轰鸣，那是天道在震怒，在恐惧。</p>
城墙上的修士们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，修为弱的直接昏死过去，修为强的也瘫倒在地，七窍流血。</p>
皇帝死死撑着墙垛，指甲全部崩断，鲜血淋漓。他盯着那道虚影，眼中满是绝望。</p>
这种存在，已经超出了此界能承受的极限。它甚至不需要动手，只要在这里多站一会儿，此界的空间结构就会崩溃，法则就会紊乱，整个世界都会走向毁灭。</p>
阎魇投影——或者说，阎魇虚影——缓缓低头，猩红的眸子锁定王都，锁定城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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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帅倒要看看，你能藏到什么时候。”</p>
它张开嘴，没有声音发出。</p>
但所有人都“听”到了一个字。</p>
那是大道之音，是规则之语，是蕴含毁灭意志的——</p>
“灭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虚影抬手，对着王都，轻轻一按。</p>
这一次，没有巨掌，没有黑洞，没有魔焰。</p>
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，从虚影掌心扩散开来。</p>
波纹所过之处，空间寸寸碎裂，时间停滞倒流，物质分解重组，法则崩坏扭曲。</p>
这是概念层面的攻击。</p>
是真正意义上的——</p>
灭世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闭上了眼睛。</p>
躲不掉了，挡不住了，结束了。</p>
可就在这时。</p>
那扩散的波纹，在王都上空，忽然……停住了。</p>
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</p>
不，不是墙。</p>
墙会被摧毁。</p>
那是……虚无。</p>
波纹试图前进，可前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空间，没有时间，没有物质，没有法则，就是纯粹的“无”。</p>
波纹在“无”中消散，就像水滴进沙漠，瞬间被吸收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</p>
阎魇虚影愣住了。</p>
它低头，看向自己按出的手。</p>
手掌中心，出现了一个洞。</p>
不是伤口，不是破损，就是一个洞。洞的边缘光滑整齐，仿佛那里本来就没有血肉。</p>
洞不大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</p>
可阎魇虚影能感觉到，洞对应的那部分“存在”，被永久性地……抹除了。</p>
不是摧毁，不是封印，是抹除。</p>
从规则层面，从概念层面，从存在层面，彻底抹除。</p>
它缓缓抬头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王都，盯着城东。</p>
这一次，它终于“看”到了。</p>
不是用眼睛，不是用神念，是用某种更高层次的感知。</p>
它“看”到，城东某处小院里，坐着一个年轻人。</p>
年轻人正在……喝茶。</p>
一只手端着茶杯，另一只手放在膝上，手指轻轻敲击膝盖，节奏悠闲，仿佛在听曲儿。</p>
似乎察觉到它的注视，年轻人抬起头，看向天空，看向它。</p>
然后，年轻人笑了笑。</p>
举起茶杯，对着它，虚空敬了一下。</p>
接着仰头，一饮而尽。</p>
阎魇虚影瞳孔收缩。</p>
它想说什么，可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感觉自己的“存在”开始崩解。</p>
从手掌那个洞开始，崩解迅速蔓延。手臂，肩膀，躯干，头颅，六翼，双角……</p>
就像沙雕遇到潮水，无声无息地溃散。</p>
它想挣扎，想反抗，可发现连挣扎的“念头”都在消散。</p>
最后时刻，它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震惊、不解、以及……一丝恐惧。</p>
年轻人放下茶杯，对着它，轻轻吹了口气。</p>
噗。</p>
阎魇虚影，彻底消散。</p>
天空恢复清明。</p>
乌云散去，阳光洒落。</p>
风吹过城墙，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</p>
城外三百里，魔物大军茫然地站在原地，它们失去了统帅，失去了指挥，失去了魔气支撑，开始自行溃散。骷髅兵散成一堆骨头，腐尸怪烂成一滩淤泥，小恶魔化作黑烟消失。</p>
王都城墙上，死一般寂静。</p>
过了好久，一个年轻修士颤巍巍开口：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所有人都在看着天空，看着那个虚影消失的地方，看着洒落的阳光，看着恢复如初的世界。</p>
皇帝松开墙垛，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</p>
老祖们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。</p>
总舵主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玉简，紧紧攥住，掌心全是汗。</p>
苏妙然望着城东方向，望着那片平凡的民居，望着其中某个小院，久久不语。</p>
面纱下，她的嘴角，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</p>
城东小院里，林凡喝完最后一口茶，放下杯子。</p>
大橘猫跳上桌子，蹭他的手。</p>
“解决了。”林凡挠挠猫下巴，“一个投影而已，也敢嚷嚷灭世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</p>
猫舒服地眯起眼。</p>
林凡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看向北方。</p>
更远的地方，魔界与本界的通道还在，魔族大军的主力还在。</p>
“不过，麻烦还没完啊。”他嘀咕一句，转身回屋。</p>
得准备点东西了。</p>
真正的大家伙，还没来呢。</p>
</p>
黑色巨掌凭空消失，王都城墙上下一片死寂。</p>
修士们举着剑，攥着符，维持着准备拼命的姿势，脸上表情凝固成茫然。风吹过墙头，卷起几片落叶，打了个旋儿，又飘飘悠悠落下。</p>
皇帝捂着胸口，咳了两声，血沫子从指缝渗出来。他盯着空荡荡的天空，半晌，扭头问身边的老祖：“刚才……那是幻觉？”</p>
白胡子老祖胡子抖了抖，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不是幻觉。”</p>
“那巨掌呢？”</p>
“没了。”</p>
“怎么没的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两人大眼瞪小眼，旁边总舵主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陛下，臣以为……可能有高人暗中相助。”</p>
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扯淡。什么高人能悄无声息化解那种级别的攻击？化神？炼虚？渡劫？真要有那种存在，还躲躲藏藏干什么，直接现身一巴掌拍死对面不就行了？</p>
可除了这个解释，好像也没别的说法了。</p>
众人正胡乱猜测，百里外那道黑甲身影动了。</p>
它缓缓抬手，低头看向自己掌心。掌心那个红点已经消失，皮肤光洁如初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它很清楚，刚才那一击的力量，确实被某种方式化解了。</p>
不是抵消，不是反弹，更像是……被吃掉了。</p>
它猩红的眸子眯起来，视线扫过王都，扫过城墙上的蝼蚁们，扫过更远处的山川河流。神念如无形的潮水，一遍遍冲刷这片天地。</p>
还是什么都没发现。</p>
“有趣。”它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百里，钻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此界竟有能瞒过本帅感知的存在。”</p>
城墙上的修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。</p>
本帅？</p>
这位自称本帅？</p>
巡天盟总舵主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：“阎……魇？”</p>
旁边一位见多识广的老祖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魔族大元帅，阎魇？它不是应该在魔界坐镇吗？怎么会……”</p>
“投影。”另一个老祖沉声道，“这不是本体，是投影。但就算只是投影，也绝非我等能抗衡。”</p>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黑甲身影——阎魇投影——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对准王都方向。</p>
没有蓄力，没有声势，就这么轻轻一点。</p>
指尖前方的空间扭曲起来，形成一个微小的黑点。黑点迅速扩大，眨眼间变成拳头大的黑洞，疯狂吞噬周围的光线、空气、尘埃，甚至声音。</p>
黑洞旋转着，朝王都飞来。</p>
速度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慢悠悠的。可所过之处，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，草木、石块、来不及逃走的鸟兽，全被吸进去，碾成虚无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汗毛倒竖。</p>
他们能感觉到，那黑洞里蕴含的力量，比刚才的巨掌还要恐怖。那是空间的塌陷，是规则的扭曲，是真正意义上“抹除”的力量。</p>
“结阵！所有人结阵！”总舵主嘶声大吼。</p>
不用他说，所有人都动了。皇帝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传国玉玺上，玉玺腾空而起，放出万丈金光。几位老祖各站方位，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护城大阵。宗主们祭出镇宗法宝，苏妙然和圣女宫众弟子齐诵经文，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在城头绽放。</p>
金光，阵纹，法宝光华，白莲圣辉，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一道厚实的光幕，将整个王都罩在里面。</p>
黑洞慢悠悠飞来，撞上光幕。</p>
没有巨响，没有爆炸。</p>
光幕被接触的地方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不是破碎，不是开裂，就是消失，露出后面真实的城墙。消失的范围不断扩大，光幕像被啃了一口的饼，缺口越来越大。</p>
众人的真元疯狂涌出，试图修补缺口，可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失的速度。</p>
黑洞继续前进，穿过光幕，来到城墙前。</p>
它悬停在半空，旋转着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。</p>
最近的几个修士站立不稳，惊叫着被吸过去。旁边同伴手疾眼快抓住他们，可那股吸力太强，连带着救援的人也一起往前滑。</p>
“松手！快松手！”被吸的修士大吼。</p>
“不放！”</p>
“再不放一起死！”</p>
拉扯间，黑洞忽然顿住了。</p>
它停在离城墙不到三丈的地方，旋转的速度慢下来，然后开始反向旋转。</p>
随着反向旋转，黑洞的体积开始缩小。</p>
从拳头大，缩到鸡蛋大，再缩到核桃大，最后缩到黄豆大，噗一声，没了。</p>
吸力消失，那几个差点被吸走的修士摔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。</p>
城墙上又安静了。</p>
众人看看消失的黑洞，看看完好无损的城墙，再看看彼此脸上懵逼的表情。</p>
今天这事儿，实在太邪门了。</p>
百里外，阎魇投影放下手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凝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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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再远程攻击，而是迈开脚步，踏空而行，朝王都走来。</p>
一步，十里。</p>
两步，二十里。</p>
三步，三十里。</p>
它走得不快，可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节点上，缩地成寸。身上散发出的魔威如同实质的潮水，一波波向前推涌。所过之处，天空被染成墨色，云层溃散，阳光彻底消失，仿佛黑夜提前降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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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都城墙上，压力陡增。</p>
不少低阶修士承受不住魔威，双腿发软，扑通跪倒在地。中阶修士也脸色发白，真元运转滞涩。就连元婴期的老祖们，额头也渗出冷汗。</p>
这不是力量的压制，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。就像兔子面对猛虎，哪怕猛虎还没动手，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已经让兔子瘫了。</p>
皇帝死死抓着墙垛，指甲抠进石缝里，指节发白。他咬紧牙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准备……死战。”</p>
没有慷慨激昂，只有沉甸甸的决绝。</p>
所有人都明白，等阎魇投影走到城下，就是城破人亡之时。那种存在，吹口气都能灭掉半个王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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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总觉得，那里有什么。</p>
此时，城东小院里，林凡刚给大橘猫梳完毛。</p>
猫舒服地摊开肚皮，四爪朝天，呼噜声震天响。</p>
林凡放下梳子，走到院中，抬头望天。</p>
天色已经彻底黑了，不是正常的夜晚那种黑，而是魔气污染导致的、带着不祥意味的墨黑。夜空中看不见星星月亮，只有翻滚的乌云和偶尔闪过的血色电弧。</p>
“走得还挺快。”他嘀咕一句，转身回屋，从床底下又拖出个箱子。</p>
这个箱子比之前那个大一圈，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墨玉葫芦，每个葫芦表面都刻着繁复的符文，微微发光。</p>
他取出十个葫芦，排成一排。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，罗盘中心不是指针，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。</p>
将罗盘放在地上，十个葫芦按特定方位摆好。林凡盘膝坐下，双手掐诀，对着罗盘一点。</p>
罗盘上的太极图转速加快，散发出淡淡的清光。十个葫芦同时震动，葫芦口的塞子自动弹开。</p>
下一刻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</p>
以王都为中心，方圆三百里范围内，弥漫在天地间的魔气，开始流动起来。</p>
不是乱流，是有序的、仿佛受到召唤的流动。</p>
一丝丝，一缕缕，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流从地面渗出，从空中剥离，从魔物体内飘出，汇聚成一条条溪流，百川归海般涌向城东小院。</p>
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城墙上的修士们。</p>
他们忽然发现，压在身上的魔威……变轻了。</p>
不是减弱，是变轻。就像身上原本压着千斤重担，现在变成了八百斤，虽然还是沉，但至少能喘口气了。</p>
“怎么回事？”有人惊疑不定。</p>
“魔气在消散！”一个擅长感知的老祖失声喊道。</p>
众人仔细感应，果然，天地间的魔气浓度正在快速下降。原本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空气，渐渐变得清爽。被魔气侵蚀变得灰败的草木，叶片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绿意。</p>
更神奇的是，城外那些魔物大军，出现了骚乱。</p>
低阶魔物们茫然地东张西望，它们本能地感觉“食物”在减少。中阶魔将则警惕地环顾四周，试图找出魔气流失的源头。可无论它们怎么探查，都一无所获。</p>
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失，速度越来越快。</p>
骷髅兵眼眶里的鬼火黯淡下去，动作变得迟缓。腐尸怪身上的烂肉开始脱落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。小恶魔拍打翅膀的频率降低，有些甚至从空中掉下来，摔成一滩黑泥。</p>
推进的魔潮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</p>
百里外，阎魇投影停下脚步。</p>
它猩红的眸子扫视四周，眉头微皱。</p>
作为魔族大元帅，它对魔气的感应比任何人都敏锐。它能清晰感觉到，这片天地的魔气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，而且抽走的效率高得惊人。</p>
更让它在意的是，它竟然找不到抽走的魔气去了哪里。</p>
就像水从池子里消失，可池子周围没有管道，没有裂缝，水就是凭空不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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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缕精纯的魔气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颗漆黑的珠子。珠子缓缓旋转，试图感应同源力量的去向。</p>
可珠子转了半天，毫无反应。那感觉就像把一块磁铁扔进大海，想找另一块磁铁，结果大海里全是铁矿石，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</p>
阎魇投影沉默了。</p>
它征战无数世界，摧毁过无数文明，见过各种防御阵法、净化神通、吞噬魔功，可眼前这种情况，第一次见。</p>
不是净化，净化会有光属性能量波动。不是吞噬，吞噬会有明显的能量流向。更不是封印，封印会有空间波动。</p>
就是没了，悄无声息地没了。</p>
它低头看向掌心，那颗魔气珠子不知何时缩小了一圈。</p>
连它亲自凝聚的魔气，都在流失。</p>
阎魇投影眼中红光大盛。</p>
它不再保留，周身魔焰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黑色火柱，贯通天地。火柱中，无数狰狞魔影翻腾嘶吼，散发出的威压让三百里内所有生灵瑟瑟发抖。</p>
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，给本帅……滚出来！”</p>
一声厉喝，黑色火柱炸开，化作亿万火星，如暴雨般洒向大地。</p>
每一颗火星落地，都炸开一团魔焰，点燃草木，侵蚀土石，污染河流。眨眼间，王都城外三百里，化作一片魔焰火海。</p>
火海之中，魔气浓度飙升到可怕的程度。低阶修士哪怕吸上一口，都会瞬间魔化。中阶修士也撑不过十息。只有元婴以上，才能勉强用真元隔绝。</p>
城墙上的光幕被魔焰灼烧，发出滋滋声响，迅速黯淡。</p>
皇帝和老祖们齐齐喷血，真元几近枯竭。</p>
苏妙然的白莲虚影剧烈摇晃，花瓣片片凋零。</p>
绝望，再次笼罩。</p>
可就在这时，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。</p>
那漫天洒落的魔焰火雨，在下落到一定高度时，忽然……拐弯了。</p>
不是熄灭，不是被挡住，就是拐弯。像被无形的手拨动，改变了方向，齐刷刷朝着某个点汇聚过去。</p>
那个点，在城东。</p>
无数魔焰汇聚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火球。火球旋转着，体积不断缩小，从百丈缩到十丈，从十丈缩到一丈，最后缩到拳头大，噗一声，没了。</p>
火海消失。</p>
魔焰消失。</p>
连带着被魔焰污染的土地、河流、草木，都恢复了原状。草木重新泛绿，河水重新清澈，地面焦痕褪去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海只是一场幻觉。</p>
城墙上，众人已经麻木了。</p>
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，多到神经都快断了。他们呆呆地看着恢复如初的城外，看着那道停在半空、周身魔焰已经彻底熄灭的阎魇投影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</p>
这到底……什么情况？</p>
阎魇投影站在空中，一动不动。</p>
它身上的黑甲暗淡无光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困惑。</p>
是的，困惑。</p>
它想不通。</p>
真的想不通。</p>
自己放出的魔焰，蕴含着规则之力，足以焚山煮海，污染一界。可就在刚才，那些魔焰被强行抽走，抽得干干净净，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。</p>
而且抽走的方式，它完全无法理解。</p>
不是空间转移，不是能量对冲，甚至不是时间回溯。</p>
就是……没了。</p>
它活了无数年，第一次遇到这种打不着、摸不到、看不透的对手。</p>
“你，到底是谁？”阎魇投影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再冰冷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忌惮。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只有风吹过城墙，发出呜呜声响。</p>
阎魇投影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</p>
笑声嘶哑，难听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</p>
“很好，你成功引起了本帅的兴趣。”它猩红的眸子扫过王都，扫过城东，扫过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，“既然你不肯现身，那本帅就逼你现身。”</p>
它抬起双手，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手印。</p>
随着手印结成，它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。不是力量增强，是生命层次在拔高。投影的躯体变得模糊，背后浮现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。</p>
虚影头生双角，背生六翼，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法则符文，散发出令天地战栗的恐怖气息。</p>
这是阎魇本体的虚影。</p>
哪怕只是虚影，哪怕隔着无尽时空投射过来，也足以让此界天道颤抖。</p>
王都上空，乌云翻滚，雷声轰鸣，那是天道在震怒，在恐惧。</p>
城墙上的修士们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，修为弱的直接昏死过去，修为强的也瘫倒在地，七窍流血。</p>
皇帝死死撑着墙垛，指甲全部崩断，鲜血淋漓。他盯着那道虚影，眼中满是绝望。</p>
这种存在，已经超出了此界能承受的极限。它甚至不需要动手，只要在这里多站一会儿，此界的空间结构就会崩溃，法则就会紊乱，整个世界都会走向毁灭。</p>
阎魇投影——或者说，阎魇虚影——缓缓低头，猩红的眸子锁定王都，锁定城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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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帅倒要看看，你能藏到什么时候。”</p>
它张开嘴，没有声音发出。</p>
但所有人都“听”到了一个字。</p>
那是大道之音，是规则之语，是蕴含毁灭意志的——</p>
“灭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虚影抬手，对着王都，轻轻一按。</p>
这一次，没有巨掌，没有黑洞，没有魔焰。</p>
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，从虚影掌心扩散开来。</p>
波纹所过之处，空间寸寸碎裂，时间停滞倒流，物质分解重组，法则崩坏扭曲。</p>
这是概念层面的攻击。</p>
是真正意义上的——</p>
灭世。</p>
城墙上的强者们闭上了眼睛。</p>
躲不掉了，挡不住了，结束了。</p>
可就在这时。</p>
那扩散的波纹，在王都上空，忽然……停住了。</p>
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</p>
不，不是墙。</p>
墙会被摧毁。</p>
那是……虚无。</p>
波纹试图前进，可前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空间，没有时间，没有物质，没有法则，就是纯粹的“无”。</p>
波纹在“无”中消散，就像水滴进沙漠，瞬间被吸收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</p>
阎魇虚影愣住了。</p>
它低头，看向自己按出的手。</p>
手掌中心，出现了一个洞。</p>
不是伤口，不是破损，就是一个洞。洞的边缘光滑整齐，仿佛那里本来就没有血肉。</p>
洞不大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</p>
可阎魇虚影能感觉到，洞对应的那部分“存在”，被永久性地……抹除了。</p>
不是摧毁，不是封印，是抹除。</p>
从规则层面，从概念层面，从存在层面，彻底抹除。</p>
它缓缓抬头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王都，盯着城东。</p>
这一次，它终于“看”到了。</p>
不是用眼睛，不是用神念，是用某种更高层次的感知。</p>
它“看”到，城东某处小院里，坐着一个年轻人。</p>
年轻人正在……喝茶。</p>
一只手端着茶杯，另一只手放在膝上，手指轻轻敲击膝盖，节奏悠闲，仿佛在听曲儿。</p>
似乎察觉到它的注视，年轻人抬起头，看向天空，看向它。</p>
然后，年轻人笑了笑。</p>
举起茶杯，对着它，虚空敬了一下。</p>
接着仰头，一饮而尽。</p>
阎魇虚影瞳孔收缩。</p>
它想说什么，可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感觉自己的“存在”开始崩解。</p>
从手掌那个洞开始，崩解迅速蔓延。手臂，肩膀，躯干，头颅，六翼，双角……</p>
就像沙雕遇到潮水，无声无息地溃散。</p>
它想挣扎，想反抗，可发现连挣扎的“念头”都在消散。</p>
最后时刻，它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震惊、不解、以及……一丝恐惧。</p>
年轻人放下茶杯，对着它，轻轻吹了口气。</p>
噗。</p>
阎魇虚影，彻底消散。</p>
天空恢复清明。</p>
乌云散去，阳光洒落。</p>
风吹过城墙，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</p>
城外三百里，魔物大军茫然地站在原地，它们失去了统帅，失去了指挥，失去了魔气支撑，开始自行溃散。骷髅兵散成一堆骨头，腐尸怪烂成一滩淤泥，小恶魔化作黑烟消失。</p>
王都城墙上，死一般寂静。</p>
过了好久，一个年轻修士颤巍巍开口：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所有人都在看着天空，看着那个虚影消失的地方，看着洒落的阳光，看着恢复如初的世界。</p>
皇帝松开墙垛，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</p>
老祖们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。</p>
总舵主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玉简，紧紧攥住，掌心全是汗。</p>
苏妙然望着城东方向，望着那片平凡的民居，望着其中某个小院，久久不语。</p>
面纱下，她的嘴角，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</p>
城东小院里，林凡喝完最后一口茶，放下杯子。</p>
大橘猫跳上桌子，蹭他的手。</p>
“解决了。”林凡挠挠猫下巴，“一个投影而已，也敢嚷嚷灭世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</p>
猫舒服地眯起眼。</p>
林凡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看向北方。</p>
更远的地方，魔界与本界的通道还在，魔族大军的主力还在。</p>
“不过，麻烦还没完啊。”他嘀咕一句，转身回屋。</p>
得准备点东西了。</p>
真正的大家伙，还没来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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