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酒楼的桌子会说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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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续了一个月的临时凭证，口袋里的仙晶从八百五十一变成了七百五十一。他看着瘪下去的钱袋子，决定重操旧业——回酒楼打工。</p>
不是去醉仙楼，那地方他已经干过了，再去容易被人记住。林凡在流云坊转了两天，找到了一家叫“来客居”的酒楼。这家酒楼比醉仙楼大一点，有两层，一楼是大堂，二楼是雅间。门口贴着的告示写着“招跑堂，月俸八仙晶，包两餐”。</p>
八仙晶比醉仙楼多了三块，还包两餐。林凡二话不说就进去了。</p>
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，姓孙，大家都叫她孙三娘。孙三娘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，问了他几个问题——从哪里来的、以前干过什么、会不会偷吃客人的菜。</p>
林凡老老实实地回答：从下界来的，在醉仙楼干过几天，绝对不会偷吃。</p>
孙三娘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明天上工。丑话说在前头，我这儿的规矩就三条——手脚麻利、嘴巴严实、眼睛放亮。做得好有赏，做不好滚蛋。”</p>
林凡连连点头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林凡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，系上围裙，开始了在来客居的跑堂生涯。</p>
来客居的生意比醉仙楼好不少，尤其是到了饭点，一楼大堂能坐满七八成。客人三教九流都有，有穿着体面的商人，有风尘仆仆的散修，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城卫军制服的人进来吃饭。</p>
林凡端着盘子在桌子之间穿梭，耳朵竖得比筷子还直。</p>
他发现在酒楼打工最大的好处就是——不用刻意打听，消息自己会往耳朵里钻。</p>
第一天中午，大堂里坐了一桌客人，看打扮像是做生意的商人。四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，一边吃一边聊，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。</p>
“老赵，你听说没有？青龙天君府上最近在大肆招人，待遇好得吓人。我一个朋友去了，光是安家费就给了五千仙晶。”</p>
“五千？真的假的？”</p>
“骗你干嘛。不过人家招的不是普通人，得有真本事。我那朋友是天仙修为，还会炼丹，才被看上的。”</p>
“那算了，我这点本事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生意吧。”</p>
林凡端着盘子从他们旁边走过，心里默默记下了“青龙天君”这个名字。</p>
之前他在醉仙楼的时候听说过四大天君的名号，但只知道个大概。现在听这些商人聊起来，四大天君不仅仅是仙宫的打手，更像是仙城里的几个大财阀，各自控制着一大堆产业和地盘。</p>
青龙天君管的是仙城的东部区域，主要经营丹药和灵材生意。玄龟天君管的是北部区域，掌控着仙城的防御阵法和矿场资源。白虎天君管的是西部区域，负责仙城的对外征战和妖兽猎杀。朱雀天君管的是南部区域，主管仙城的丹坊和灵田。</p>
四大天君名义上都是紫霄仙宫的属下，但实际上各自为政，互相之间明争暗斗不断。</p>
林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类存档，继续端盘子。</p>
第二天，林凡又听到了一桌有意思的对话。</p>
这次是几个散修，穿着打扮跟林凡差不多，一看就是底层混日子的。他们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酒，就着两碟小菜，喝得脸红脖子粗。</p>
“我跟你们说，昨天我在城外看到了一场好戏。青龙天君的人和玄龟天君的人打起来了！”</p>
“打起来了？为啥？”</p>
“还不是为了那条灵脉的事。那条灵脉在青龙和玄龟的地盘交界处，两边都说自己有权开采，争了好几个月了。昨天两边都派了人去，话不投机就打起来了。”</p>
“谁赢了？”</p>
“谁也没赢。城卫军来得快，两边各打五十大板，抓了好多人回去。”</p>
“啧啧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上面打架，咱们下面遭殃。”</p>
林凡在旁边擦桌子，心里想：原来四大天君之间的关系这么紧张。看来仙城表面上风平浪静，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。</p>
不过他转念一想，这些大人物打架跟他有什么关系？他一个小虾米，躲远点就是了。</p>
第三天，林凡在二楼雅间伺候了一桌特殊的客人。</p>
说特殊，是因为这几个人穿着城卫军的制服，而且制服上的纹路比普通城卫军复杂得多。林凡一眼就看出来，这几个人的级别不低。</p>
他低着头端菜倒酒，大气都不敢出。</p>
几个人聊的内容他听不太懂，都是些关于“阵法节点”、“灵气流向”、“防御缺口”之类的词。但有一句话他听清了——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城卫军军官说：“玄龟天君那边最近动作不小，好像在城外偷偷布置什么东西。上面让咱们盯紧了，一有风吹草动就上报。”</p>
另一个人接话：“盯？怎么盯？玄龟天君的人个个都是阵法高手，咱们连人家的边都摸不着。”</p>
刀疤脸冷笑一声：“摸不着也得摸。这是青龙天君亲自下的命令，谁敢怠慢？”</p>
林凡端菜的手稳得一批，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。</p>
这几个城卫军是青龙天君的人？他们在外城吃饭喝酒，聊的居然是监视玄龟天君的事情？这也太不避讳了吧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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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转念一想，人家可能根本不在乎。在外城这种地方，散修们就算听到了什么，也不敢乱说。说了也没人信，信了也不敢传，传了就是死路一条。</p>
林凡把菜上齐了， quietly退出了雅间。</p>
下楼的时候，他撞见了孙三娘。孙三娘看了他一眼，问：“楼上那桌客人怎么样？”</p>
林凡老实回答：“挺好的，没挑刺。”</p>
孙三娘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那桌客人是常客，每个月都来。你伺候好了，有赏。”</p>
林凡应了一声，继续干活。</p>
晚上回到洞府，林凡把这几天听到的消息整理了一遍。紫霄仙宫的权力结构基本上搞清楚了——宫主是名义上的老大，但基本不管事。四大天君是实际上的掌权者，各自控制着一大片地盘和产业。四大天君之间面和心不和，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。</p>
而他所在的外城北部，名义上归玄龟天君管，但实际上青龙天君的势力也渗透了进来。两边的探子、眼线、暗桩到处都是，互相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。</p>
“这水够深的。”林凡心想，“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跑堂，别蹚这浑水。”</p>
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按照林凡的想法来。</p>
第五天，来客居出了一件小事。</p>
中午的时候，大堂里坐了两桌客人。一桌是几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修士，另一桌是几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修士。两桌人隔着几张桌子，一开始各吃各的，相安无事。</p>
但林凡注意到，两桌人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对方那边瞟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。</p>
果然，吃到一半的时候，青袍那桌有个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。</p>
“姓王的，你什么意思？我们在吃饭，你在旁边阴阳怪气什么？”</p>
灰袍那桌一个瘦子慢悠悠地抬起头：“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？我跟我兄弟说话，碍着你什么事了？”</p>
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？‘有些人占了便宜还卖乖’，这话是说谁呢？”</p>
“我说谁谁心里清楚。”</p>
两桌人同时站了起来。</p>
林凡正在旁边给另一桌客人上菜，看见这架势，二话不说就往后退了三步。不是怂，是本能反应。</p>
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往边上躲。孙三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都给我住手！要打出外面打去，别砸了我的店！”</p>
但两桌人根本不听。青袍那边领头的是个壮汉，天仙修为，一步跨出去就到了灰袍那桌面前，伸手就去抓那个瘦子的领子。</p>
瘦子也不是吃素的，身子一矮，躲开了这一抓，顺手抄起桌上的酒壶就砸了过去。</p>
酒壶在壮汉脸上炸开，酒水溅了一地。</p>
壮汉抹了一把脸，眼睛都红了：“找死！”</p>
他一拳轰出去，拳风带着青色的光芒，直接把瘦子面前的桌子轰成了碎片。木屑飞溅，林凡躲在一根柱子后面，感觉有几片木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</p>
灰袍那桌的其他三个人也动了，围着壮汉就打。但青袍那桌还有三个人，一看自己人吃亏，也冲了上去。</p>
八个人在大堂里打得不可开交，拳脚相加，仙力乱飞。桌子椅子被打得稀巴烂，碗碟碎了一地，墙上也多了好几个洞。</p>
林凡缩在柱子后面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——千万别打我，千万别打我。</p>
城卫军来得很快。大概是有人报了信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一队城卫军就冲了进来。领头的是个天仙巅峰的军官，一进门就释放了气势，压得整个大堂的人都喘不过气来。</p>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</p>
八个打架的人被气势一压，动作顿时慢了半拍。城卫军一拥而上，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部按在了地上。</p>
军官扫了一眼狼藉的大堂，冷着脸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</p>
青袍壮汉被按在地上，嘴里还不老实：“是他们先挑事的！”</p>
灰袍瘦子也不甘示弱：“是他们先动手的！”</p>
军官一挥手：“都带走。”</p>
八个打架的人被城卫军押走了。军官走到孙三娘面前，掏出一块令牌晃了晃：“孙三娘，你这店里的损失，回头报个数字上来，会有人来处理。”</p>
孙三娘赔着笑脸：“是是是，麻烦大人了。”</p>
军官点了点头，带着人走了。</p>
大堂里一片狼藉，客人们都跑光了。孙三娘看着满地的碎木头和破碗碟，心疼得直抽抽。</p>
林凡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，确认安全了才走出来。</p>
孙三娘看见他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还愣着干什么？赶紧收拾啊！”</p>
林凡应了一声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。一边扫一边想，这仙城的规矩虽然严，但架不住有人不守规矩。四大天君的人在外城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架，私底下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呢。</p>
收拾完大堂，孙三娘把林凡叫到柜台前，从抽屉里摸出五块仙晶扔给他。</p>
“今天表现不错，没添乱。这是赏你的。”</p>
林凡接过仙晶，道了谢。</p>
孙三娘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小子挺机灵的，知道往柱子后面躲。以前见过这种场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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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本能反应。”</p>
孙三娘笑了笑：“本能反应好啊。在这仙城里，活得久的都是本能反应快的人。”</p>
林凡深以为然。</p>
晚上回到洞府，林凡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那两桌打架的人，青袍的应该是青龙天君的人，灰袍的应该是玄龟天君的人。他们在来客居打架，说明这两派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一定程度了，连表面上的和气都维持不住了。</p>
“这仙城越来越不太平了。”林凡心想，“得加快进度了。”</p>
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。木牌还是温热的，不紧不慢地发着热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别忘了正事。</p>
林凡叹了口气，开始运转吞噬诀。</p>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凡继续在来客居打工。他端盘子、擦桌子、扫地、洗碗，样样都干得麻利。孙三娘对他越来越满意，有时候还会多给他一两块仙晶的赏钱。</p>
林凡趁这个机会，又从客人们的闲聊中收集了不少信息。</p>
他知道了紫霄仙宫的宫主叫“紫霄上尊”，据说已经闭关几千年了，很少露面。四大天君是仙宫的实际管理者，各自手下都有一大批附属势力和散修。</p>
他也知道了仙城里的等级制度有多森严。地仙是最底层的，只能在外城活动。天仙可以进入内城的外围区域。金仙可以进入内城的核心区域。而传说中的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，才能登上那些悬浮山峰。</p>
他还知道了“虚空令牌”的重要性。没有令牌，在仙城里寸步难行。但有了令牌，也不意味着能随心所欲。令牌的等级决定了你能去哪里、能做什么、能见什么人。</p>
“看来想进万象星塔，光有木牌是不够的。”林凡心想，“还得有足够的令牌等级。不然就算找到了入口，也过不了守卫那一关。”</p>
第十天的时候，林凡在来客居遇到了一个人。</p>
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袍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修士。但他走进来的时候，林凡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脚上穿的靴子，鞋面上绣着一种很复杂的纹路，那种纹路林凡在城卫军的档案室里见过，是玄龟天君府上的人才能用的。</p>
林凡不动声色地给老头上了茶。老头点了一壶灵茶和两碟点心，坐在角落里慢慢吃。</p>
林凡端着盘子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，老头突然开口了。</p>
“小伙子，来仙城多久了？”</p>
林凡停下脚步，老老实实地回答：“快一个月了。”</p>
老头点了点头：“习惯吗？”</p>
“还行，慢慢习惯了。”</p>
老头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。林凡瞥了一眼，令牌是黑色的，上面刻着一只乌龟的图案。</p>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老头问。</p>
林凡摇头。</p>
“玄龟天君府的外事令牌。”老头说，“拿着这块令牌，可以在外城北部区域自由通行，不受城卫军的盘查。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：“前辈跟晚辈说这个做什么？”</p>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那个眼神很平淡，但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老鹰盯上了。</p>
“没什么，就是随便聊聊。”老头把令牌收起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小伙子，你在来客居干了多久了？”</p>
“十来天吧。”</p>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/p>
“挺好的，孙三娘对我不错。”</p>
老头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吃完点心，喝完茶，付了账，起身走了。</p>
临走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林凡一眼，说了一句让林凡琢磨了一整夜的话。</p>
“小伙子，在这仙城里，有时候运气比本事更重要。”</p>
林凡站在原地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半天没动。</p>
孙三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：“怎么了？发什么呆？”</p>
林凡回过神来：“没事，就是觉得那个老前辈挺和气的。”</p>
孙三娘撇了撇嘴：“和气？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。那人叫周伯庸，是玄龟天君府上的人，在外城北部这片地界上，他说了算。”</p>
林凡心里咯噔了一下。</p>
玄龟天君府上的人？在外城北部说了算？</p>
那他为什么来找我聊天？</p>
林凡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，确认自己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，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跑堂，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不懂。</p>
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林凡安慰自己，“人家可能就是随便找个跑堂的聊两句。”</p>
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，怎么都赶不走。</p>
第二天，林凡去知味居吃包子的时候，跟老头提了一嘴。</p>
“老丈，您认识一个叫周伯庸的人吗？”</p>
老头正在擀面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</p>
“认识。”老头说，“怎么了？”</p>
林凡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老头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</p>
“他注意到你了。”</p>
林凡的手一抖，包子差点掉地上。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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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你最好小心点。周伯庸这个人，在玄龟天君府上当了三百年的谋士，心思缜密得很。他找你聊天，肯定不是随便聊聊。”</p>
林凡咽了咽口水：“那我怎么办？”</p>
老头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，看了林凡一眼。</p>
“该干嘛干嘛。你越是在意，越容易露出马脚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，继续当你的跑堂。”</p>
林凡点了点头，把剩下的包子三口两口吃完，付了账，走了。</p>
走出知味居，林凡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被玄龟天君的谋士注意到了？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但他也没办法，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跑路吧？跑了更可疑。</p>
“算了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”林凡心想，“反正我就是一个穷跑堂的，身上啥也没有。他想查就查吧，查不出什么东西来。”</p>
回到洞府，林凡照例检查了一遍禁制。三道禁制都在，阵旗也都好好的。他松了口气，躺下来休息。</p>
怀里的木牌又烫了一下，这次烫得很轻，像是在安慰他。</p>
林凡摸了摸木牌，闭上了眼睛。</p>
“别催了，我知道了。该去星塔了。”</p>
木牌没有再烫，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。</p>
窗外，仙城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，月光洒在流云坊的屋顶上，给这片散修的贫民窟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</p>
林凡就在这片银白色的月光下，在一间狭小的地下洞府里，慢慢地、稳稳地，向着他来仙城的第一个目标靠近。</p>
虽然路上多了几个意外，但方向没变。</p>
这就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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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续了一个月的临时凭证，口袋里的仙晶从八百五十一变成了七百五十一。他看着瘪下去的钱袋子，决定重操旧业——回酒楼打工。</p>
不是去醉仙楼，那地方他已经干过了，再去容易被人记住。林凡在流云坊转了两天，找到了一家叫“来客居”的酒楼。这家酒楼比醉仙楼大一点，有两层，一楼是大堂，二楼是雅间。门口贴着的告示写着“招跑堂，月俸八仙晶，包两餐”。</p>
八仙晶比醉仙楼多了三块，还包两餐。林凡二话不说就进去了。</p>
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，姓孙，大家都叫她孙三娘。孙三娘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，问了他几个问题——从哪里来的、以前干过什么、会不会偷吃客人的菜。</p>
林凡老老实实地回答：从下界来的，在醉仙楼干过几天，绝对不会偷吃。</p>
孙三娘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明天上工。丑话说在前头，我这儿的规矩就三条——手脚麻利、嘴巴严实、眼睛放亮。做得好有赏，做不好滚蛋。”</p>
林凡连连点头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林凡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，系上围裙，开始了在来客居的跑堂生涯。</p>
来客居的生意比醉仙楼好不少，尤其是到了饭点，一楼大堂能坐满七八成。客人三教九流都有，有穿着体面的商人，有风尘仆仆的散修，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城卫军制服的人进来吃饭。</p>
林凡端着盘子在桌子之间穿梭，耳朵竖得比筷子还直。</p>
他发现在酒楼打工最大的好处就是——不用刻意打听，消息自己会往耳朵里钻。</p>
第一天中午，大堂里坐了一桌客人，看打扮像是做生意的商人。四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，一边吃一边聊，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。</p>
“老赵，你听说没有？青龙天君府上最近在大肆招人，待遇好得吓人。我一个朋友去了，光是安家费就给了五千仙晶。”</p>
“五千？真的假的？”</p>
“骗你干嘛。不过人家招的不是普通人，得有真本事。我那朋友是天仙修为，还会炼丹，才被看上的。”</p>
“那算了，我这点本事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生意吧。”</p>
林凡端着盘子从他们旁边走过，心里默默记下了“青龙天君”这个名字。</p>
之前他在醉仙楼的时候听说过四大天君的名号，但只知道个大概。现在听这些商人聊起来，四大天君不仅仅是仙宫的打手，更像是仙城里的几个大财阀，各自控制着一大堆产业和地盘。</p>
青龙天君管的是仙城的东部区域，主要经营丹药和灵材生意。玄龟天君管的是北部区域，掌控着仙城的防御阵法和矿场资源。白虎天君管的是西部区域，负责仙城的对外征战和妖兽猎杀。朱雀天君管的是南部区域，主管仙城的丹坊和灵田。</p>
四大天君名义上都是紫霄仙宫的属下，但实际上各自为政，互相之间明争暗斗不断。</p>
林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类存档，继续端盘子。</p>
第二天，林凡又听到了一桌有意思的对话。</p>
这次是几个散修，穿着打扮跟林凡差不多，一看就是底层混日子的。他们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酒，就着两碟小菜，喝得脸红脖子粗。</p>
“我跟你们说，昨天我在城外看到了一场好戏。青龙天君的人和玄龟天君的人打起来了！”</p>
“打起来了？为啥？”</p>
“还不是为了那条灵脉的事。那条灵脉在青龙和玄龟的地盘交界处，两边都说自己有权开采，争了好几个月了。昨天两边都派了人去，话不投机就打起来了。”</p>
“谁赢了？”</p>
“谁也没赢。城卫军来得快，两边各打五十大板，抓了好多人回去。”</p>
“啧啧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上面打架，咱们下面遭殃。”</p>
林凡在旁边擦桌子，心里想：原来四大天君之间的关系这么紧张。看来仙城表面上风平浪静，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。</p>
不过他转念一想，这些大人物打架跟他有什么关系？他一个小虾米，躲远点就是了。</p>
第三天，林凡在二楼雅间伺候了一桌特殊的客人。</p>
说特殊，是因为这几个人穿着城卫军的制服，而且制服上的纹路比普通城卫军复杂得多。林凡一眼就看出来，这几个人的级别不低。</p>
他低着头端菜倒酒，大气都不敢出。</p>
几个人聊的内容他听不太懂，都是些关于“阵法节点”、“灵气流向”、“防御缺口”之类的词。但有一句话他听清了——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城卫军军官说：“玄龟天君那边最近动作不小，好像在城外偷偷布置什么东西。上面让咱们盯紧了，一有风吹草动就上报。”</p>
另一个人接话：“盯？怎么盯？玄龟天君的人个个都是阵法高手，咱们连人家的边都摸不着。”</p>
刀疤脸冷笑一声：“摸不着也得摸。这是青龙天君亲自下的命令，谁敢怠慢？”</p>
林凡端菜的手稳得一批，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。</p>
这几个城卫军是青龙天君的人？他们在外城吃饭喝酒，聊的居然是监视玄龟天君的事情？这也太不避讳了吧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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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转念一想，人家可能根本不在乎。在外城这种地方，散修们就算听到了什么，也不敢乱说。说了也没人信，信了也不敢传，传了就是死路一条。</p>
林凡把菜上齐了， quietly退出了雅间。</p>
下楼的时候，他撞见了孙三娘。孙三娘看了他一眼，问：“楼上那桌客人怎么样？”</p>
林凡老实回答：“挺好的，没挑刺。”</p>
孙三娘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那桌客人是常客，每个月都来。你伺候好了，有赏。”</p>
林凡应了一声，继续干活。</p>
晚上回到洞府，林凡把这几天听到的消息整理了一遍。紫霄仙宫的权力结构基本上搞清楚了——宫主是名义上的老大，但基本不管事。四大天君是实际上的掌权者，各自控制着一大片地盘和产业。四大天君之间面和心不和，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。</p>
而他所在的外城北部，名义上归玄龟天君管，但实际上青龙天君的势力也渗透了进来。两边的探子、眼线、暗桩到处都是，互相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。</p>
“这水够深的。”林凡心想，“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跑堂，别蹚这浑水。”</p>
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按照林凡的想法来。</p>
第五天，来客居出了一件小事。</p>
中午的时候，大堂里坐了两桌客人。一桌是几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修士，另一桌是几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修士。两桌人隔着几张桌子，一开始各吃各的，相安无事。</p>
但林凡注意到，两桌人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对方那边瞟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。</p>
果然，吃到一半的时候，青袍那桌有个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。</p>
“姓王的，你什么意思？我们在吃饭，你在旁边阴阳怪气什么？”</p>
灰袍那桌一个瘦子慢悠悠地抬起头：“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？我跟我兄弟说话，碍着你什么事了？”</p>
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？‘有些人占了便宜还卖乖’，这话是说谁呢？”</p>
“我说谁谁心里清楚。”</p>
两桌人同时站了起来。</p>
林凡正在旁边给另一桌客人上菜，看见这架势，二话不说就往后退了三步。不是怂，是本能反应。</p>
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往边上躲。孙三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都给我住手！要打出外面打去，别砸了我的店！”</p>
但两桌人根本不听。青袍那边领头的是个壮汉，天仙修为，一步跨出去就到了灰袍那桌面前，伸手就去抓那个瘦子的领子。</p>
瘦子也不是吃素的，身子一矮，躲开了这一抓，顺手抄起桌上的酒壶就砸了过去。</p>
酒壶在壮汉脸上炸开，酒水溅了一地。</p>
壮汉抹了一把脸，眼睛都红了：“找死！”</p>
他一拳轰出去，拳风带着青色的光芒，直接把瘦子面前的桌子轰成了碎片。木屑飞溅，林凡躲在一根柱子后面，感觉有几片木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</p>
灰袍那桌的其他三个人也动了，围着壮汉就打。但青袍那桌还有三个人，一看自己人吃亏，也冲了上去。</p>
八个人在大堂里打得不可开交，拳脚相加，仙力乱飞。桌子椅子被打得稀巴烂，碗碟碎了一地，墙上也多了好几个洞。</p>
林凡缩在柱子后面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——千万别打我，千万别打我。</p>
城卫军来得很快。大概是有人报了信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一队城卫军就冲了进来。领头的是个天仙巅峰的军官，一进门就释放了气势，压得整个大堂的人都喘不过气来。</p>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</p>
八个打架的人被气势一压，动作顿时慢了半拍。城卫军一拥而上，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部按在了地上。</p>
军官扫了一眼狼藉的大堂，冷着脸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</p>
青袍壮汉被按在地上，嘴里还不老实：“是他们先挑事的！”</p>
灰袍瘦子也不甘示弱：“是他们先动手的！”</p>
军官一挥手：“都带走。”</p>
八个打架的人被城卫军押走了。军官走到孙三娘面前，掏出一块令牌晃了晃：“孙三娘，你这店里的损失，回头报个数字上来，会有人来处理。”</p>
孙三娘赔着笑脸：“是是是，麻烦大人了。”</p>
军官点了点头，带着人走了。</p>
大堂里一片狼藉，客人们都跑光了。孙三娘看着满地的碎木头和破碗碟，心疼得直抽抽。</p>
林凡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，确认安全了才走出来。</p>
孙三娘看见他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还愣着干什么？赶紧收拾啊！”</p>
林凡应了一声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。一边扫一边想，这仙城的规矩虽然严，但架不住有人不守规矩。四大天君的人在外城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架，私底下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呢。</p>
收拾完大堂，孙三娘把林凡叫到柜台前，从抽屉里摸出五块仙晶扔给他。</p>
“今天表现不错，没添乱。这是赏你的。”</p>
林凡接过仙晶，道了谢。</p>
孙三娘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小子挺机灵的，知道往柱子后面躲。以前见过这种场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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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本能反应。”</p>
孙三娘笑了笑：“本能反应好啊。在这仙城里，活得久的都是本能反应快的人。”</p>
林凡深以为然。</p>
晚上回到洞府，林凡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那两桌打架的人，青袍的应该是青龙天君的人，灰袍的应该是玄龟天君的人。他们在来客居打架，说明这两派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一定程度了，连表面上的和气都维持不住了。</p>
“这仙城越来越不太平了。”林凡心想，“得加快进度了。”</p>
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。木牌还是温热的，不紧不慢地发着热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别忘了正事。</p>
林凡叹了口气，开始运转吞噬诀。</p>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凡继续在来客居打工。他端盘子、擦桌子、扫地、洗碗，样样都干得麻利。孙三娘对他越来越满意，有时候还会多给他一两块仙晶的赏钱。</p>
林凡趁这个机会，又从客人们的闲聊中收集了不少信息。</p>
他知道了紫霄仙宫的宫主叫“紫霄上尊”，据说已经闭关几千年了，很少露面。四大天君是仙宫的实际管理者，各自手下都有一大批附属势力和散修。</p>
他也知道了仙城里的等级制度有多森严。地仙是最底层的，只能在外城活动。天仙可以进入内城的外围区域。金仙可以进入内城的核心区域。而传说中的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，才能登上那些悬浮山峰。</p>
他还知道了“虚空令牌”的重要性。没有令牌，在仙城里寸步难行。但有了令牌，也不意味着能随心所欲。令牌的等级决定了你能去哪里、能做什么、能见什么人。</p>
“看来想进万象星塔，光有木牌是不够的。”林凡心想，“还得有足够的令牌等级。不然就算找到了入口，也过不了守卫那一关。”</p>
第十天的时候，林凡在来客居遇到了一个人。</p>
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袍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修士。但他走进来的时候，林凡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脚上穿的靴子，鞋面上绣着一种很复杂的纹路，那种纹路林凡在城卫军的档案室里见过，是玄龟天君府上的人才能用的。</p>
林凡不动声色地给老头上了茶。老头点了一壶灵茶和两碟点心，坐在角落里慢慢吃。</p>
林凡端着盘子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，老头突然开口了。</p>
“小伙子，来仙城多久了？”</p>
林凡停下脚步，老老实实地回答：“快一个月了。”</p>
老头点了点头：“习惯吗？”</p>
“还行，慢慢习惯了。”</p>
老头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。林凡瞥了一眼，令牌是黑色的，上面刻着一只乌龟的图案。</p>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老头问。</p>
林凡摇头。</p>
“玄龟天君府的外事令牌。”老头说，“拿着这块令牌，可以在外城北部区域自由通行，不受城卫军的盘查。”</p>
林凡心里一紧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：“前辈跟晚辈说这个做什么？”</p>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那个眼神很平淡，但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老鹰盯上了。</p>
“没什么，就是随便聊聊。”老头把令牌收起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小伙子，你在来客居干了多久了？”</p>
“十来天吧。”</p>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/p>
“挺好的，孙三娘对我不错。”</p>
老头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吃完点心，喝完茶，付了账，起身走了。</p>
临走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林凡一眼，说了一句让林凡琢磨了一整夜的话。</p>
“小伙子，在这仙城里，有时候运气比本事更重要。”</p>
林凡站在原地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半天没动。</p>
孙三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：“怎么了？发什么呆？”</p>
林凡回过神来：“没事，就是觉得那个老前辈挺和气的。”</p>
孙三娘撇了撇嘴：“和气？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。那人叫周伯庸，是玄龟天君府上的人，在外城北部这片地界上，他说了算。”</p>
林凡心里咯噔了一下。</p>
玄龟天君府上的人？在外城北部说了算？</p>
那他为什么来找我聊天？</p>
林凡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，确认自己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，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跑堂，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不懂。</p>
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林凡安慰自己，“人家可能就是随便找个跑堂的聊两句。”</p>
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，怎么都赶不走。</p>
第二天，林凡去知味居吃包子的时候，跟老头提了一嘴。</p>
“老丈，您认识一个叫周伯庸的人吗？”</p>
老头正在擀面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</p>
“认识。”老头说，“怎么了？”</p>
林凡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老头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</p>
“他注意到你了。”</p>
林凡的手一抖，包子差点掉地上。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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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你最好小心点。周伯庸这个人，在玄龟天君府上当了三百年的谋士，心思缜密得很。他找你聊天，肯定不是随便聊聊。”</p>
林凡咽了咽口水：“那我怎么办？”</p>
老头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，看了林凡一眼。</p>
“该干嘛干嘛。你越是在意，越容易露出马脚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，继续当你的跑堂。”</p>
林凡点了点头，把剩下的包子三口两口吃完，付了账，走了。</p>
走出知味居，林凡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被玄龟天君的谋士注意到了？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但他也没办法，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跑路吧？跑了更可疑。</p>
“算了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”林凡心想，“反正我就是一个穷跑堂的，身上啥也没有。他想查就查吧，查不出什么东西来。”</p>
回到洞府，林凡照例检查了一遍禁制。三道禁制都在，阵旗也都好好的。他松了口气，躺下来休息。</p>
怀里的木牌又烫了一下，这次烫得很轻，像是在安慰他。</p>
林凡摸了摸木牌，闭上了眼睛。</p>
“别催了，我知道了。该去星塔了。”</p>
木牌没有再烫，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。</p>
窗外，仙城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，月光洒在流云坊的屋顶上，给这片散修的贫民窟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</p>
林凡就在这片银白色的月光下，在一间狭小的地下洞府里，慢慢地、稳稳地，向着他来仙城的第一个目标靠近。</p>
虽然路上多了几个意外，但方向没变。</p>
这就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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