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真正的战场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玄龟天君说出“最少三个月”的时候，医疗殿里安静了那么一瞬。连那几个埋头维持阵法的医修都停了手，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睛里全是说不出口的沉重。三个月，对于凡人来说可能是一季庄稼，对于仙城里的这些修士来说，不过是闭一次短关的功夫。混沌壁垒一旦彻底崩塌，万道大世界就会像一颗被敲开壳的蛋，蛋清蛋黄流得到处都是，而蹲在蛋旁边的蚂蚁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。林凡想到这个比喻时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一只蚂蚁如果要拯救一窝蚂蚁，它该怎么做？答案是它什么都做不了。蚂蚁就是蚂蚁，蛋壳就是蛋壳，世界末日这种事，本来就不该由一只蚂蚁来操心。但他现在偏偏就是那只蚂蚁，还是一只苟了两百多年的蚂蚁。</p>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？”玄龟天君看着他问道。</p>
“我在想蚂蚁。”林凡说。</p>
“蚂蚁？”</p>
“对。蚂蚁碰上蛋壳碎了怎么办。”</p>
玄龟天君沉默了两息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凡意外的话：“蚂蚁可以搬家。但我们没地方搬。混沌海已经包围了万道大世界，所有能撤的方向全被封死了。仙宫这些年派出去探路的修士，去了三十七批，回来三个。三个里两个疯了，一个疯了之后还自爆了，临死前只留下四个字。”</p>
“哪四个字？”</p>
“混沌有眼。”</p>
林凡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，没嚼出味道来。混沌有眼，听起来像是一个比喻，但在修真界，比喻往往就是字面意思。他想起了在星塔上空看到的那只暗金色瞳孔，那种被更高层次生命注视着的感觉又重新泛了起来。那不是幻觉，那只眼睛确实在看他，而且看的不是他的身体，是他的道，他的因果，他作为一个有序生命存在的全部依据。</p>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玄龟天君又问。</p>
“我在想那只眼睛。”林凡如实说，“噬道者入侵的时候，最大那道裂缝里有一只暗金色的眼睛。它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又移开了。”</p>
玄龟天君的脸色变了。老乌龟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，脸色早就练到了处变不惊的境界。但林凡说出“暗金色眼睛”这五个字时，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旁边的棠仙子忍不住叫了一声爹。玄龟天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，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浊气，说出来的话又沉又涩。</p>
“那不是噬道者的眼睛。噬道者没有眼睛。它们甚至连固定的形态都不该有。一只会凝聚出眼睛的噬道者，只存在于一个记载里。”</p>
“什么记载？”</p>
“苟无咎的战斗记录。”玄龟天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说一个怕被听见的秘密，“他在混沌海里遇到过一只会睁眼的噬道者。那次战斗他损失了七个分身，混沌道种差点被打废，最后是靠装死才逃出来的。事后他给仙宫发了一条传讯，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。”</p>
林凡看着玄龟天君，等他继续。</p>
“他说，混沌海里有人在看我们。不是噬道者在看，是更深处的东西。那东西长着眼睛，能认出我们，能记住我们，能追踪我们的因果。苟无咎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‘存在之瞳’。他说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噬道者的主宰，混沌海的主人，一切无序的终极意志。”</p>
林凡感觉自己的胃收缩了一下。一个能让苟无咎装死才能逃出来的东西，实力至少是噬道者之皇的级别，甚至更高。而这只眼睛现在正在看紫霄仙城。</p>
“它为什么要看我们？”林凡问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玄龟天君摇头，“没人知道。也许是在评估猎物，也许是在等时机，也许只是单纯好奇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，只要那只眼睛还盯着仙城，混沌海的威胁就永远不算解除。”</p>
林凡没有再问下去。他知道玄龟天君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，剩下的那些不知道的，他迟早得自己去搞清楚。因为按照苟无咎的传承，混沌海是他必须去的地方。苟无咎在那里留了一道封印，封着噬道者之皇的残骸和突破混沌壁垒的真正方法。那只眼睛可能也在等那道封印被打开，也可能在等别的什么东西。但无论如何，林凡知道自己绕不过去。</p>
医疗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有人跌跌撞撞冲进门来，浑身是血，左肩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块，白骨露在外面，但他顾不上伤口，单膝跪地就朝玄龟天君喊：“天君，城西地面塌了，从地底下涌出来大批噬道者。驻军快顶不住了，请求增援。”</p>
玄龟天君站起身来。他左臂还裹着绷带，黑气还在往外渗，但他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。林凡想说点什么，天君已经点了自己的副将名字，让他带第七营立即增援城西，又吩咐先把棠仙子送回安全屋。副将领命而去，医修们重新围上来加固阵法。玄龟天君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看林凡。</p>
“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混沌海？”</p>
林凡想了想：“等仙城这边稳下来就走。”</p>
“稳不下来。”玄龟天君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这一波攻击只是序幕。真正的入侵还没开始。等那只眼睛彻底睁开，别说仙城，整个东天域都得陷落。你要是想等一切安顿好再走，可能永远也走不了了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林凡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老乌龟说的是对的。但他也不可能现在拔腿就跑，不是因为什么大义，纯粹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。刚到手的《万化归墟诀》才练了第一层的皮毛，混沌道种的用法还没摸清，连去混沌海的路线都还没搞清楚。现在就往混沌海里跳，跟送死没什么区别。何况他总觉得老乌龟还有事没说完。</p>
医疗殿里短暂安静下来。棠仙子已经被副将送去了安全屋，医修们忙了一阵也暂时退到了殿外。只剩下林凡和玄龟天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老乌龟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还在冒黑气的伤口，哼了一声，然后抬头看着林凡。</p>
“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，为什么我对噬道者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</p>
林凡诚实地点了点头。他确实一直在琢磨这个事。仙宫里那么多天君，只有玄龟天君对噬道者的态度与众不同。别人都在研究怎么打，他在研究怎么堵。别人都在争功，他在默默加固封印。而且他对苟无咎的了解，也远超一个普通天君应该知道的程度。</p>
“因为苟无咎去混沌海之前，来找过我。”玄龟天君说。</p>
林凡的眼睛瞪圆了。</p>
“他当时说要去混沌海堵裂缝，我说我跟你去。他说你去没用，你连混沌之力都感应不到，进去就是送菜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跟刚才很像的话。他说，我要是三百万年内还回不来，会有一个带着木牌的人来找你。你到时候把东西给他。”</p>
玄龟天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蒲团上。那是一枚玉简，看上去普普通通，甚至有点粗糙，边缘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。但林凡的丹田里，混沌道种忽然轻轻跳了一下，像是认出了什么。</p>
“这是苟无咎留下的。”玄龟天君说，“他说如果在混沌海里遇到了什么，会把关键的情报封在这枚玉简里，通过混沌道种之间的感应传回来。他的本体在混沌海里打完最后一场仗，这枚玉简亮了一下，然后就永远灭了。”</p>
林凡接过玉简，指腹抚过表面粗糙的纹理。道种又跳了一下，比刚才更明显。他把玉简贴在丹田的位置，道种伸出一缕极细的灰气，碰了一下玉简。玉简突然亮了，一片淡金色的文字从玉简里浮出来，密密麻麻，写满了一整面。林凡飞快地扫过去，部分内容能看懂，部分在闪闪灭灭没有完全呈现，显然是苟无咎本体陨落时来不及传完。</p>
开头的第一段就让林凡来了精神。苟无咎说他在混沌海里发现了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。噬道者也有社会结构。不是那种蜂群或者蚁群的结构，而是更接近修仙世界的一种秩序。最底层的叫掠食者，是普通噬道者，数量最多，战斗力一般，只会凭本能吞噬有序之物。往上一层的叫伪装者，就是伪装成张执事去刺杀林凡的那种。这种噬道者能把被吞噬的人的因果线完整复制到自己身上，连修为都可以临时模拟，伪装度极高。根据苟无咎的观察，伪装者在噬道者社会里相当于斥候和刺客，负责潜入万道大世界收集情报和暗杀关键人物。每一种都有一段详细的克制方法说明。</p>
林凡看到这里，才真正明白苟无咎这个人的分量。他不是那种站在台前的英雄，不是那种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盖世强者。但他做的事比那些更难，更枯燥，更需要耐心。三百万年的观察，三百万年的记录，三百万年的孤独。这份对手资料的详细程度，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修士在面对噬道者时至少知道该怎么保命。</p>
他继续往下看。苟无咎写道，混沌海里有三处他以自己残余力量设下的封印。第一处是混沌巢穴外围，封着噬道者之皇的残骸。第二处是混沌海深处的一处裂缝，那里是混沌壁垒最薄弱的节点，他用自己的七个分身布下了一道阵法，暂时撑住了壁垒。第三处是混沌海的中央地带，具体位置没有标注，只有一行小字额外注明——“此处有我本体最后的战场印记，除非持有道种者亲至，否则不可知。”</p>
林凡抬起头，看着玄龟天君。</p>
“看完有什么感受？”玄龟天君问。</p>
林凡收回目光，又看了一遍玉简上关于混沌海路线的部分。幽荧渡口，一个通往混沌海的通道，在紫霄仙城极北的虚空尽头。需要混沌道种才能开启，没有道种的人连通道在哪里都看不见。持混沌道种者至渡口，道种自会引路。开启后，渡口只能维持三天，三天后自动关闭。</p>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林凡把玉简收起来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伪装者的能力是复制被吞噬者的因果线。那么如果被吞噬的人有很多人认识他，这些因果会怎么处理？”</p>
玄龟天君微微皱眉。</p>
“我这么说吧。”林凡干脆盘腿坐直了身体，“一个执事死而复生，之前没有引起任何怀疑，说明噬道者连他的修为都可以临时模拟。道法、剑术，完全一模一样。这种东西如果用被吞噬者的身份混进仙城高层会怎样？如果伪装成副将发假军令会怎样？如果伪装成信使传假消息让两支队伍自相残杀呢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玄龟天君沉思了几息，缓缓点头：“你怀疑今天刺杀你那只是探路的。”</p>
“对。它被我发现后主动撤离，之后会尝试变别的目标。我们得想办法区分哪些是自己人，哪些是被替换过的。”</p>
“因果线扫描很难推广。”玄龟天君说得很直接，“整个仙城能直接观测因果的修士是个位数。”</p>
“不需要人人都观测。”林凡说，“把入口封闭就行。噬道者现在能进来是因为裂缝还在敞开，但这不意味着入口就应该敞开。该补的裂缝要补，该封的节点要封。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防线要修得比它们更灵。”</p>
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开始画草图，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。他用简单的线条勾出仙城轮廓和各处裂缝位置，一边画一边说自己今天在战场上的观察。绝大多数噬道者都是在裂缝区现身的，不管是天上还是地面，出现点都有迹可循。它们是顺着混沌壁垒的缝隙挤进来的。那么逆向推导——只要把这些裂缝堵死或者有人守住，城内的噬道者数量不会无限增长。裂缝堵住之后慢慢清除内部的就行了。</p>
“还有一个。”林凡放下笔，抬起头，“记不记得我说过那种混沌属性法宝的事？”</p>
玄龟天君点了点头。</p>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林凡把自己摸出来的规律又梳理了一遍，语气不紧不慢。噬道者怕的不是混沌属性的能量攻击，而是带混沌属性的有序武器。混沌是糖衣，有序是药。光喂糖衣它们会囫囵吞掉，药在里面就扎穿了。法宝上先加持一层混沌之力做外膜，里面才是攻击手段。</p>
老乌龟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光芒。他问了几个关键的技术细节，能维持多久，加持难度如何，对普通法宝管不管用。林凡一一回答了。两人在医疗殿里讨论了半个时辰，从噬道者生态到混沌海路线，从现有防线布置到下一步行动计划。最后玄龟天君重新站起来，把医修们叫了进来。</p>
“你走之前，”他对林凡说，“把加持阵法的思路写一份给我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另外你自己那边的准备也要抓紧。混沌海不是靠隐身就能安全出入的。听苟无咎说，混沌壁垒外头万道失效，空间颠倒，时间错乱，你在里面走一万步可能等于一步，也可能等于退了一百万步。”</p>
林凡本来已经打算走了，听见这话又停住了。万道失效，他刚才看路线时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。</p>
“多谢提醒，我会想办法。”</p>
他从医疗殿出来，回到了自己的住处。推开门，屋里一切如常。桌上摊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星图草稿，墙角堆着几个空椰子壳，床铺叠得整整齐齐。林凡在桌边坐下，把那枚玉简取出来又看了一遍，把其中关于混沌海环境描述的部分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。万道失效，常规手段在里面基本没用。混沌海里能用的要么是混沌属性的法宝，要么是用混沌之力催动的功法。</p>
他的混沌道种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混沌之力，混沌道种同时还是一张只能由他使用的地图。功法他有《万化归墟诀》。路线有苟无咎留下的星图坐标。某种意义上，他现在已经把去混沌海的基础条件凑齐了。</p>
但还差一件东西。一个能在混沌海里使用的，远程攻击手段。</p>
他以前的战斗法术，仙力化剑也好，踏天九步也好，都是在有仙力支撑的前提下才能用的。混沌海里仙力失效，这些手段全部作废。他需要一种用混沌之力驱动的攻击法门。</p>
玉简后面有附录，标题是“混沌海中可修诸法”。他扫了一眼目录，目光忽然停住了。《混元斩仙飞剑》，排名第三十二。名字很霸气，但他看了一眼修炼条件——需混沌道种大成。大成，他现在连道种该怎么养都还没摸清楚。而且他对养剑这种事一直有心理阴影。又不是第一次养了，早年养过一把，孵化了半天钻出来一条带鱼，至今是他的人生污点之一。</p>
他跳过飞剑，继续往下翻。《混沌炼宝法》，顾名思义是用混沌之力炼化法宝。看起来挺实用，但他打开详细说明看了一眼——炼化一件法宝需要八百年起步。他连八百年的一半都未必等得到。</p>
再翻。《混沌天雷诀》，一种用混沌之力模拟天雷轰击的功法。他看了几行，还不错，攻击力霸道，雷法对噬道者有一定克制作用。但修炼要求需要紫霄仙雷做引子炼化混沌雷种，紫霄仙雷在玄龟天君那里，而且这东西不好借。他继续翻。</p>
翻到附录最后一页，角落里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明显是苟无咎后加的。“若以上诸法皆不合意，可自创。混沌之力本无定形，心中有招便是招。老夫当年无门无路，拿混沌道种当骰子练了一万年，终成绝技‘天罗地网兜’。啥都能兜走，兜不走也能给你兜一脸。注：此术无正经口诀，纯靠和道种的配合默契。觉得丢不起这人的就当我没说。”</p>
林凡把玉简放下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自创功法，听起来很热血沸腾，做起来很天方夜谭。混沌海还有三个月到一年就要杀到头顶了，他现在开始自创功法，创出来的大概率不是绝世神功而是一团黑烟，运气不好还会炸在自己手里。但苟无咎那句“心中有招便是招”又让他觉得有几分道理。混沌之力本身就没有固定形态，某种意义上它是最适合临时应变的能量。只要能和道种配合默契，想到什么就能打什么。</p>
他把混沌道种从丹田里唤出来，托在手掌上。米粒大小的灰色种子安静地躺着，表面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道纹。他用手指戳了戳它，道种颤了一下，传递出不耐烦的情绪。</p>
“商量个事。”林凡说，“你能不能变成一把剑？”</p>
道种没反应。</p>
“锤子也行。”</p>
依旧没反应。</p>
“那你到底能变什么？”</p>
道种沉默了几息，然后缓缓地、骄傲地变成了一颗椰子的形状。</p>
林凡盯着掌心里那颗迷你小椰子看了很久，然后用手捂住了脸。</p>
</p>
玄龟天君说出“最少三个月”的时候，医疗殿里安静了那么一瞬。连那几个埋头维持阵法的医修都停了手，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睛里全是说不出口的沉重。三个月，对于凡人来说可能是一季庄稼，对于仙城里的这些修士来说，不过是闭一次短关的功夫。混沌壁垒一旦彻底崩塌，万道大世界就会像一颗被敲开壳的蛋，蛋清蛋黄流得到处都是，而蹲在蛋旁边的蚂蚁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。林凡想到这个比喻时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一只蚂蚁如果要拯救一窝蚂蚁，它该怎么做？答案是它什么都做不了。蚂蚁就是蚂蚁，蛋壳就是蛋壳，世界末日这种事，本来就不该由一只蚂蚁来操心。但他现在偏偏就是那只蚂蚁，还是一只苟了两百多年的蚂蚁。</p>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？”玄龟天君看着他问道。</p>
“我在想蚂蚁。”林凡说。</p>
“蚂蚁？”</p>
“对。蚂蚁碰上蛋壳碎了怎么办。”</p>
玄龟天君沉默了两息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凡意外的话：“蚂蚁可以搬家。但我们没地方搬。混沌海已经包围了万道大世界，所有能撤的方向全被封死了。仙宫这些年派出去探路的修士，去了三十七批，回来三个。三个里两个疯了，一个疯了之后还自爆了，临死前只留下四个字。”</p>
“哪四个字？”</p>
“混沌有眼。”</p>
林凡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，没嚼出味道来。混沌有眼，听起来像是一个比喻，但在修真界，比喻往往就是字面意思。他想起了在星塔上空看到的那只暗金色瞳孔，那种被更高层次生命注视着的感觉又重新泛了起来。那不是幻觉，那只眼睛确实在看他，而且看的不是他的身体，是他的道，他的因果，他作为一个有序生命存在的全部依据。</p>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玄龟天君又问。</p>
“我在想那只眼睛。”林凡如实说，“噬道者入侵的时候，最大那道裂缝里有一只暗金色的眼睛。它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又移开了。”</p>
玄龟天君的脸色变了。老乌龟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，脸色早就练到了处变不惊的境界。但林凡说出“暗金色眼睛”这五个字时，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旁边的棠仙子忍不住叫了一声爹。玄龟天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，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浊气，说出来的话又沉又涩。</p>
“那不是噬道者的眼睛。噬道者没有眼睛。它们甚至连固定的形态都不该有。一只会凝聚出眼睛的噬道者，只存在于一个记载里。”</p>
“什么记载？”</p>
“苟无咎的战斗记录。”玄龟天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说一个怕被听见的秘密，“他在混沌海里遇到过一只会睁眼的噬道者。那次战斗他损失了七个分身，混沌道种差点被打废，最后是靠装死才逃出来的。事后他给仙宫发了一条传讯，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。”</p>
林凡看着玄龟天君，等他继续。</p>
“他说，混沌海里有人在看我们。不是噬道者在看，是更深处的东西。那东西长着眼睛，能认出我们，能记住我们，能追踪我们的因果。苟无咎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‘存在之瞳’。他说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噬道者的主宰，混沌海的主人，一切无序的终极意志。”</p>
林凡感觉自己的胃收缩了一下。一个能让苟无咎装死才能逃出来的东西，实力至少是噬道者之皇的级别，甚至更高。而这只眼睛现在正在看紫霄仙城。</p>
“它为什么要看我们？”林凡问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玄龟天君摇头，“没人知道。也许是在评估猎物，也许是在等时机，也许只是单纯好奇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，只要那只眼睛还盯着仙城，混沌海的威胁就永远不算解除。”</p>
林凡没有再问下去。他知道玄龟天君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，剩下的那些不知道的，他迟早得自己去搞清楚。因为按照苟无咎的传承，混沌海是他必须去的地方。苟无咎在那里留了一道封印，封着噬道者之皇的残骸和突破混沌壁垒的真正方法。那只眼睛可能也在等那道封印被打开，也可能在等别的什么东西。但无论如何，林凡知道自己绕不过去。</p>
医疗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有人跌跌撞撞冲进门来，浑身是血，左肩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块，白骨露在外面，但他顾不上伤口，单膝跪地就朝玄龟天君喊：“天君，城西地面塌了，从地底下涌出来大批噬道者。驻军快顶不住了，请求增援。”</p>
玄龟天君站起身来。他左臂还裹着绷带，黑气还在往外渗，但他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。林凡想说点什么，天君已经点了自己的副将名字，让他带第七营立即增援城西，又吩咐先把棠仙子送回安全屋。副将领命而去，医修们重新围上来加固阵法。玄龟天君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看林凡。</p>
“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混沌海？”</p>
林凡想了想：“等仙城这边稳下来就走。”</p>
“稳不下来。”玄龟天君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这一波攻击只是序幕。真正的入侵还没开始。等那只眼睛彻底睁开，别说仙城，整个东天域都得陷落。你要是想等一切安顿好再走，可能永远也走不了了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林凡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老乌龟说的是对的。但他也不可能现在拔腿就跑，不是因为什么大义，纯粹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。刚到手的《万化归墟诀》才练了第一层的皮毛，混沌道种的用法还没摸清，连去混沌海的路线都还没搞清楚。现在就往混沌海里跳，跟送死没什么区别。何况他总觉得老乌龟还有事没说完。</p>
医疗殿里短暂安静下来。棠仙子已经被副将送去了安全屋，医修们忙了一阵也暂时退到了殿外。只剩下林凡和玄龟天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老乌龟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还在冒黑气的伤口，哼了一声，然后抬头看着林凡。</p>
“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，为什么我对噬道者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</p>
林凡诚实地点了点头。他确实一直在琢磨这个事。仙宫里那么多天君，只有玄龟天君对噬道者的态度与众不同。别人都在研究怎么打，他在研究怎么堵。别人都在争功，他在默默加固封印。而且他对苟无咎的了解，也远超一个普通天君应该知道的程度。</p>
“因为苟无咎去混沌海之前，来找过我。”玄龟天君说。</p>
林凡的眼睛瞪圆了。</p>
“他当时说要去混沌海堵裂缝，我说我跟你去。他说你去没用，你连混沌之力都感应不到，进去就是送菜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跟刚才很像的话。他说，我要是三百万年内还回不来，会有一个带着木牌的人来找你。你到时候把东西给他。”</p>
玄龟天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蒲团上。那是一枚玉简，看上去普普通通，甚至有点粗糙，边缘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。但林凡的丹田里，混沌道种忽然轻轻跳了一下，像是认出了什么。</p>
“这是苟无咎留下的。”玄龟天君说，“他说如果在混沌海里遇到了什么，会把关键的情报封在这枚玉简里，通过混沌道种之间的感应传回来。他的本体在混沌海里打完最后一场仗，这枚玉简亮了一下，然后就永远灭了。”</p>
林凡接过玉简，指腹抚过表面粗糙的纹理。道种又跳了一下，比刚才更明显。他把玉简贴在丹田的位置，道种伸出一缕极细的灰气，碰了一下玉简。玉简突然亮了，一片淡金色的文字从玉简里浮出来，密密麻麻，写满了一整面。林凡飞快地扫过去，部分内容能看懂，部分在闪闪灭灭没有完全呈现，显然是苟无咎本体陨落时来不及传完。</p>
开头的第一段就让林凡来了精神。苟无咎说他在混沌海里发现了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。噬道者也有社会结构。不是那种蜂群或者蚁群的结构，而是更接近修仙世界的一种秩序。最底层的叫掠食者，是普通噬道者，数量最多，战斗力一般，只会凭本能吞噬有序之物。往上一层的叫伪装者，就是伪装成张执事去刺杀林凡的那种。这种噬道者能把被吞噬的人的因果线完整复制到自己身上，连修为都可以临时模拟，伪装度极高。根据苟无咎的观察，伪装者在噬道者社会里相当于斥候和刺客，负责潜入万道大世界收集情报和暗杀关键人物。每一种都有一段详细的克制方法说明。</p>
林凡看到这里，才真正明白苟无咎这个人的分量。他不是那种站在台前的英雄，不是那种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盖世强者。但他做的事比那些更难，更枯燥，更需要耐心。三百万年的观察，三百万年的记录，三百万年的孤独。这份对手资料的详细程度，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修士在面对噬道者时至少知道该怎么保命。</p>
他继续往下看。苟无咎写道，混沌海里有三处他以自己残余力量设下的封印。第一处是混沌巢穴外围，封着噬道者之皇的残骸。第二处是混沌海深处的一处裂缝，那里是混沌壁垒最薄弱的节点，他用自己的七个分身布下了一道阵法，暂时撑住了壁垒。第三处是混沌海的中央地带，具体位置没有标注，只有一行小字额外注明——“此处有我本体最后的战场印记，除非持有道种者亲至，否则不可知。”</p>
林凡抬起头，看着玄龟天君。</p>
“看完有什么感受？”玄龟天君问。</p>
林凡收回目光，又看了一遍玉简上关于混沌海路线的部分。幽荧渡口，一个通往混沌海的通道，在紫霄仙城极北的虚空尽头。需要混沌道种才能开启，没有道种的人连通道在哪里都看不见。持混沌道种者至渡口，道种自会引路。开启后，渡口只能维持三天，三天后自动关闭。</p>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林凡把玉简收起来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伪装者的能力是复制被吞噬者的因果线。那么如果被吞噬的人有很多人认识他，这些因果会怎么处理？”</p>
玄龟天君微微皱眉。</p>
“我这么说吧。”林凡干脆盘腿坐直了身体，“一个执事死而复生，之前没有引起任何怀疑，说明噬道者连他的修为都可以临时模拟。道法、剑术，完全一模一样。这种东西如果用被吞噬者的身份混进仙城高层会怎样？如果伪装成副将发假军令会怎样？如果伪装成信使传假消息让两支队伍自相残杀呢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玄龟天君沉思了几息，缓缓点头：“你怀疑今天刺杀你那只是探路的。”</p>
“对。它被我发现后主动撤离，之后会尝试变别的目标。我们得想办法区分哪些是自己人，哪些是被替换过的。”</p>
“因果线扫描很难推广。”玄龟天君说得很直接，“整个仙城能直接观测因果的修士是个位数。”</p>
“不需要人人都观测。”林凡说，“把入口封闭就行。噬道者现在能进来是因为裂缝还在敞开，但这不意味着入口就应该敞开。该补的裂缝要补，该封的节点要封。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防线要修得比它们更灵。”</p>
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开始画草图，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。他用简单的线条勾出仙城轮廓和各处裂缝位置，一边画一边说自己今天在战场上的观察。绝大多数噬道者都是在裂缝区现身的，不管是天上还是地面，出现点都有迹可循。它们是顺着混沌壁垒的缝隙挤进来的。那么逆向推导——只要把这些裂缝堵死或者有人守住，城内的噬道者数量不会无限增长。裂缝堵住之后慢慢清除内部的就行了。</p>
“还有一个。”林凡放下笔，抬起头，“记不记得我说过那种混沌属性法宝的事？”</p>
玄龟天君点了点头。</p>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林凡把自己摸出来的规律又梳理了一遍，语气不紧不慢。噬道者怕的不是混沌属性的能量攻击，而是带混沌属性的有序武器。混沌是糖衣，有序是药。光喂糖衣它们会囫囵吞掉，药在里面就扎穿了。法宝上先加持一层混沌之力做外膜，里面才是攻击手段。</p>
老乌龟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光芒。他问了几个关键的技术细节，能维持多久，加持难度如何，对普通法宝管不管用。林凡一一回答了。两人在医疗殿里讨论了半个时辰，从噬道者生态到混沌海路线，从现有防线布置到下一步行动计划。最后玄龟天君重新站起来，把医修们叫了进来。</p>
“你走之前，”他对林凡说，“把加持阵法的思路写一份给我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另外你自己那边的准备也要抓紧。混沌海不是靠隐身就能安全出入的。听苟无咎说，混沌壁垒外头万道失效，空间颠倒，时间错乱，你在里面走一万步可能等于一步，也可能等于退了一百万步。”</p>
林凡本来已经打算走了，听见这话又停住了。万道失效，他刚才看路线时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。</p>
“多谢提醒，我会想办法。”</p>
他从医疗殿出来，回到了自己的住处。推开门，屋里一切如常。桌上摊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星图草稿，墙角堆着几个空椰子壳，床铺叠得整整齐齐。林凡在桌边坐下，把那枚玉简取出来又看了一遍，把其中关于混沌海环境描述的部分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。万道失效，常规手段在里面基本没用。混沌海里能用的要么是混沌属性的法宝，要么是用混沌之力催动的功法。</p>
他的混沌道种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混沌之力，混沌道种同时还是一张只能由他使用的地图。功法他有《万化归墟诀》。路线有苟无咎留下的星图坐标。某种意义上，他现在已经把去混沌海的基础条件凑齐了。</p>
但还差一件东西。一个能在混沌海里使用的，远程攻击手段。</p>
他以前的战斗法术，仙力化剑也好，踏天九步也好，都是在有仙力支撑的前提下才能用的。混沌海里仙力失效，这些手段全部作废。他需要一种用混沌之力驱动的攻击法门。</p>
玉简后面有附录，标题是“混沌海中可修诸法”。他扫了一眼目录，目光忽然停住了。《混元斩仙飞剑》，排名第三十二。名字很霸气，但他看了一眼修炼条件——需混沌道种大成。大成，他现在连道种该怎么养都还没摸清楚。而且他对养剑这种事一直有心理阴影。又不是第一次养了，早年养过一把，孵化了半天钻出来一条带鱼，至今是他的人生污点之一。</p>
他跳过飞剑，继续往下翻。《混沌炼宝法》，顾名思义是用混沌之力炼化法宝。看起来挺实用，但他打开详细说明看了一眼——炼化一件法宝需要八百年起步。他连八百年的一半都未必等得到。</p>
再翻。《混沌天雷诀》，一种用混沌之力模拟天雷轰击的功法。他看了几行，还不错，攻击力霸道，雷法对噬道者有一定克制作用。但修炼要求需要紫霄仙雷做引子炼化混沌雷种，紫霄仙雷在玄龟天君那里，而且这东西不好借。他继续翻。</p>
翻到附录最后一页，角落里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明显是苟无咎后加的。“若以上诸法皆不合意，可自创。混沌之力本无定形，心中有招便是招。老夫当年无门无路，拿混沌道种当骰子练了一万年，终成绝技‘天罗地网兜’。啥都能兜走，兜不走也能给你兜一脸。注：此术无正经口诀，纯靠和道种的配合默契。觉得丢不起这人的就当我没说。”</p>
林凡把玉简放下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自创功法，听起来很热血沸腾，做起来很天方夜谭。混沌海还有三个月到一年就要杀到头顶了，他现在开始自创功法，创出来的大概率不是绝世神功而是一团黑烟，运气不好还会炸在自己手里。但苟无咎那句“心中有招便是招”又让他觉得有几分道理。混沌之力本身就没有固定形态，某种意义上它是最适合临时应变的能量。只要能和道种配合默契，想到什么就能打什么。</p>
他把混沌道种从丹田里唤出来，托在手掌上。米粒大小的灰色种子安静地躺着，表面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道纹。他用手指戳了戳它，道种颤了一下，传递出不耐烦的情绪。</p>
“商量个事。”林凡说，“你能不能变成一把剑？”</p>
道种没反应。</p>
“锤子也行。”</p>
依旧没反应。</p>
“那你到底能变什么？”</p>
道种沉默了几息，然后缓缓地、骄傲地变成了一颗椰子的形状。</p>
林凡盯着掌心里那颗迷你小椰子看了很久，然后用手捂住了脸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