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学坏一出溜，林凡变成本地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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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路赶了三个时辰之后，林凡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。</p>
他的能量又不够了。</p>
虽然已经学会了引导混沌之气而非强行吸收，虽然已经能把消耗降到最低，虽然已经能踩着混沌鲸的尾迹省力前进，但他毕竟不是混沌本地生物。就像一个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人，就算学会了找水源、避开烈日、调整呼吸，终究还是比不上一只骆驼。</p>
“我得再优化一下。”林凡停下来，盘腿悬浮在混沌中。</p>
“优化什么？”半页书问。</p>
“优化存在方式。我现在虽然能让混沌把我当同类，但那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。混沌对我的态度大概是：好吧你可以路过，但别指望我给你免费午餐。”</p>
“你想让它把你当什么？”</p>
“当自己人。当本地居民。当混沌海的合法户口。”</p>
半页书翻了一页：“这要求可不低。”</p>
“所以要学。”林凡把泡泡从袖子里捞出来，放在面前，“泡泡，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老师。”</p>
泡泡吐了一个问号泡泡。</p>
“教我怎么做一条概念鱼。”</p>
泡泡吐了一个更大的问号泡泡。</p>
“不是真的变成鱼，是模仿你们的气息、能量波动、存在方式。我学个样子就行。”</p>
泡泡似乎明白了，吐了一个感叹号泡泡，然后开始演示。</p>
它先从袖子里游出来，在混沌中缓缓绕圈。林凡用神识仔细观察泡泡的每一个细节。它的身体在混沌中移动时，不是推开混沌之气，而是让混沌之气穿过自己。它的存在感不是固体的，不是液体，不是气体，而是一种介于三者之间的状态——像一团会思考的果冻。</p>
泡泡的身体不断发出微弱的脉冲。每一秒大概三次脉冲，每次脉冲都会将一小部分自身的气息扩散到周围，同时吸收一小部分周围的混沌之气。这种交换不是呼吸，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外交。</p>
林凡试着模仿。他运转《万化归墟诀》，把身体的存在状态从“凝实”调整为“松散”，让混沌之气能自由穿过。这一步他已经会了。接着他尝试发出脉冲。</p>
第一次脉冲太强了，把周围的混沌震出一圈涟漪。泡泡被涟漪推得翻了个跟头。</p>
“抱歉。”林凡减小力度。</p>
第二次脉冲又太弱，周围的混沌根本不理他。</p>
第三次，稍微好一点，但没有吸收任何混沌之气。</p>
第四次，总算有一点交换了，但节奏不对，太快了。泡泡在旁边摇尾巴，像是在纠正节拍。</p>
林凡反复调整了几十次。终于，他的脉冲频率和泡泡接近了。丹田里的混沌道种轻轻震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帮他校准节拍。道种的脉冲和泡泡的脉冲开始同步，然后林凡的脉冲也跟上了节奏。</p>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觉周围的混沌变了。</p>
原本混沌对他是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，现在变得温和了一些。一些微小的混沌之气主动往他身体里钻，不是攻击，而是像路过顺便打个招呼。</p>
“有点意思了。”林凡继续练习。</p>
泡泡开始教第二步。它张大嘴巴吞了一口周围的混沌之气，在身体里打了个转，然后吐出来。吞进去的混沌之气含有很多杂乱的信息碎屑，吐出来的时候那些碎屑没了，只剩下纯净的混沌。</p>
林凡以前用吞噬诀也做过类似的事，但吞噬诀的方式是“抓过来硬拆”，效率低消耗大而且容易惊扰周围的混沌。泡泡的方式是“请进来喝杯茶然后送走”，整个过程轻柔到周围的混沌几乎察觉不到。</p>
林凡调整吞噬诀的运转方式。把“吞噬”的概念弱化，把“交换”的概念强化。丹田不再是一个无底洞，而是一个中转站。混沌之气进来，坐一会儿，留下一点能量当茶钱，然后带着林凡的善意离开。</p>
练习了大半个时辰之后，林凡的能量恢复速度明显提升。虽然还是比不上在星界时的自然恢复速度，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。最重要的是，这种能量交换方式完全不消耗体力，反而越做越轻松。</p>
泡泡见他学会了第二步，开始教第三步。</p>
第三步最玄乎。泡泡把身体的存在感调整了一种林凡从未感受过的状态。不是存在，不是不存在，不是半存在半不存在。是一种“我就在这里但我也可以是别的东西”的状态。</p>
林凡用神识探测这种状态，发现泡泡的存在基础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，而是信息。它本质上是一团会自我复制的信息结构，身体只是这个信息结构的外在表现。因为混沌海天然适合信息传播，所以概念鱼才能在这里活得这么自在。</p>
林凡尝试把自己的存在基础也往信息层面靠。物质身体他保留着，但把存在重心往神识方面移。神识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结构，和概念鱼的存在方式有天然的相似性。</p>
这一步林凡做了很久。把存在重心从物质转移到信息不是闹着玩的，稍微不稳就会两头不靠。他小心翼翼地调整，混沌道种也在体内帮他稳定结构。</p>
终于，林凡感觉自己的存在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物质身体还在，但它现在更像是一个容器，容器里面装着的是一团信息——他的意识、记忆、人格，都以信息的方式存储在神魂中，然后再通过身体表达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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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觉很奇特。林凡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一本会走路的书。</p>
“你现在闻起来有点像概念生物了。”半页书说。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嗯。虽然还是有一股人族修士的底味，但面子上已经很像了。”</p>
泡泡高兴地绕着林凡转了三圈，然后朝他吐了一个泡泡。林凡条件反射地也吐了一个泡泡回去。</p>
然后他愣住了。</p>
他刚才吐的不是泡泡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概念泡泡。那个泡泡飘在混沌中，里面包着一个念头：“学废了。”</p>
泡泡看着那个泡泡，泡泡里包着的念头是：“你吐泡泡了。”</p>
林凡看着泡泡吐的泡泡，又看看自己吐的泡泡，脑子有点懵。</p>
“我什么时候会这个的？”</p>
“就在刚才，”半页书说，“你把存在重心往信息层面转移的时候，顺便就学会了。概念鱼的交流方式本质就是信息投射，你现在也算半个信息体，吐个泡泡很正常。”</p>
林凡又试着吐了一个泡泡。这次他刻意想了想内容，泡泡里包着的念头是：“半页书是破书。”</p>
半页书翻了一页：“人身攻击无效。”</p>
林凡来劲了。他开始用吐泡泡的方式表达各种念头。饿了吐一个“饿”泡泡，累吐一个“累”泡泡，想到姜梦初和林夭夭吐了一个粉红色的泡泡，泡泡里的念头是“想你们了”。</p>
泡泡看到那个粉红色泡泡，眼睛亮了。它游过来用尾巴拍了拍林凡的脸，吐了一个泡泡：“你吐的泡泡质量不错，可以考虑加入我们。”</p>
“你们？”</p>
“概念鱼。我们族群在混沌海里有好几个活动区。你现在的状态，混进去应该不会被赶出来。”</p>
林凡刚想拒绝，突然想到一件事。概念鱼群在混沌海里的活动范围很广，如果跟着它们走，说不定能更快到达沉默之墙的方向。而且鱼群对混沌海的感知比道种更敏锐，也许能发现一些道种探测不到的细节。</p>
“你们鱼群一般往哪边活动？”</p>
泡泡摇了摇尾巴：“跟着好吃的念头碎片走。哪里的念头碎片多就往哪里漂。不过我们的大本营在一个很大的稳定区里，那里有一片很大的秩序碎片，是整个鱼群的避风港。”</p>
秩序碎片。</p>
林凡记得大纲里提过，他要在混沌海中找到第一个秩序碎片作为立足点。泡泡说的大本营，很可能就是一个秩序碎片。</p>
“带我去看看？”</p>
泡泡高兴地吐了一串彩色泡泡：“走走走。”</p>
林凡跟着泡泡改变了方向。</p>
泡泡在前面带路，一边游一边不断地吐出导航泡泡。那些泡泡里包着的念头五花八门：“这边”“不对，这边”“快到了”“还有点远”“我好像记错路了”。</p>
“你认不认路？”林凡问。</p>
“认路。就是有时候会忘。”泡泡吐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泡泡。</p>
“你不是概念鱼吗，记忆力这么差？”</p>
“我是鱼。鱼的记忆只有七秒。虽然我们概念鱼比普通鱼高级，但也就七十秒。”</p>
林凡无语。他刚想说那你怎么记得你的大本营在哪，泡泡已经吐了下一个泡泡：“不过我每次回到大本营都会重新记一遍，所以在回去的路上记忆是连续的。”</p>
“离开之后呢？”</p>
“离开之后就忘了。所以每次出去觅食，回来的路都是重新找的。”</p>
林凡觉得这生存策略也太离谱了。但转念一想，在混沌海里，固定的记忆反而可能是负担。因为混沌海一直在变，昨天还存在的东西今天可能就没了。如果死记硬背，反而容易出错。泡泡这种“每次重新找路”的方式，在混沌海里说不定才是最优解。</p>
泡泡带着林凡漂了大概半个时辰。</p>
路上碰到了几小群概念鱼，都是三五条一组在觅食。泡泡游过去和它们打了招呼，互相交换了几个念头泡泡。林凡在旁边看着，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个语言不通的聚会。</p>
有一条小花鱼游到林凡面前，绕着他转了两圈，然后朝泡泡吐了一个泡泡：“你带来的这个新朋友好奇怪。闻起来像我们但看起来不像。”</p>
泡泡回了一个泡泡：“他是外地来的，在学习怎么当本地鱼。”</p>
小花鱼又吐了一个泡泡：“学得还挺像的。就是长得丑了点。”</p>
林凡差点被这句话呛到。被一条鱼说长得丑，这种体验他还是第一次。</p>
泡泡认真地回了一个泡泡：“他其实不丑，只是还没学会变形。等我教他变形了他就好看了。”</p>
变形？</p>
林凡低头看着泡泡：“你们还会变形？”</p>
泡泡骄傲地挺了挺胸脯：“高级概念鱼可以改变自己的物理形态。虽然大部分鱼懒得变，一直保持着鱼的样子。但技术上是能做到的。”</p>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</p>
“你没问。”</p>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跟一条记忆只有七十秒的鱼计较逻辑问题毫无意义。</p>
泡泡又带着林凡走了一段路。</p>
前方的混沌中出现了更多的概念鱼。二十几条，三十几条，各种大小各种颜色，聚在一起朝同一个方向游。泡泡兴奋地加快了速度，一头扎进鱼群里，和好几条认识的鱼互相碰了碰脑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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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鱼看到林凡，都围了过来。几条胆子大的直接游到林凡面前，对着他吐泡泡。</p>
“你是谁？”</p>
“你是鱼吗？”</p>
“你看起来不像鱼。”</p>
“但你闻起来像鱼。”</p>
“你是变异了吗？”</p>
“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变成这样的？”</p>
林凡被一群概念鱼围着追问，场面一度非常混乱。他试着用新学会的吐泡泡技能回应它们。</p>
“我是路过的。不是鱼。但跟你们泡泡是朋友。”</p>
这几句话一吐出去，鱼群炸锅了。不是因为内容，而是因为林凡居然会吐泡泡。一条外来的非鱼生物居然会吐概念泡泡，这对概念鱼来说就像一个猴子突然开始说人话。</p>
鱼群沸腾了。</p>
“他会吐泡泡！”</p>
“他吐得还挺好！”</p>
“那条泡泡带来的！”</p>
“泡泡收了一个徒弟！”</p>
“不对，泡泡的徒弟应该是鱼！”</p>
“但他会吐泡泡！”</p>
“会吐泡泡就是自己人！”</p>
林凡感觉自己被一群过度热情的鱼包围了。它们在他身边转来转去，不停地吐泡泡，泡泡太多叠在一起，林凡已经分不清哪个泡泡是谁吐的。无数念头碎片飘在他周围，“好奇”“兴奋”“想摸”“让他加入”……</p>
“等等，”林凡喊了一声，然后意识到在混沌海里喊没用，赶紧吐了一个大泡泡，“我只是路过，不用这么热情。”</p>
鱼群安静了一秒。</p>
然后更热闹了。</p>
“他说他路过！”</p>
“路过也是客！”</p>
“带他去见大蓝！”</p>
“对，大蓝一定会喜欢他！”</p>
“大蓝最喜欢奇怪的东西了！”</p>
大蓝？林凡还没反应过来，泡泡已经游回来，趴在他肩膀上吐了一个泡泡：“鱼群的头儿想见你。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条靛蓝色大鱼。”</p>
“它为什么想见我？”</p>
“因为你是个稀罕物。”</p>
鱼群不由分说地簇拥着林凡往前漂。几十条概念鱼围着他，像一支护送重要人物的卫队。这场面放在别的地方还挺威风的，但林凡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被一群鱼当成珍稀动物围观，这感觉实在说不上好。</p>
漂了一小段路。</p>
前方的混沌中浮现出一团巨大的靛蓝色光芒。那条靛蓝大鱼盘踞在混沌中，尾巴缓缓摆动，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帝王。</p>
鱼群自动分成两列，让出一条通道。</p>
林凡被推到了大鱼面前。</p>
靛蓝大鱼缓缓低下头，看着林凡。它的眼睛比林凡的脑袋还大，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芒在流动。林凡能感觉到这条鱼的实力，不是界主境，不是圣人境，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系。它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，而是存在性的。它存在于这里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混沌为之有序。</p>
靛蓝大鱼吐了一个泡泡。</p>
泡泡很大，大到林凡能整个站进去。泡泡里的念头很简单也很直接：“你不是鱼。但你在学习做一条鱼。为什么？”</p>
林凡想了想，吐了一个泡泡回答：“混沌海太危险。不会游泳就得淹死。”</p>
大鱼又吐了一个泡泡：“游泳不需要变成鱼。”</p>
“我不是想变成鱼。我只是想理解你们的存在方式，用来改进自己的生存策略。”</p>
大鱼沉默了一会儿。泡泡在它身边游来游去，不停地吐泡泡，似乎在帮林凡说好话。其他鱼也在旁边安静地等着。</p>
大鱼终于吐了一个泡泡：“你可以留下。参加今晚的聚会。”</p>
“什么聚会？”</p>
“一年一度的概念聚会。整个混沌海的概念生物都会派代表来。交流、交换碎片、相亲。”</p>
相亲？</p>
泡泡在旁边疯狂吐粉红色泡泡，显然对相亲这两个字非常在意。</p>
林凡赶紧吐了一个泡泡：“我不是来相亲的，我只是路过。”</p>
大鱼吐了一个泡泡：“无所谓。聚会是开放的，任何会吐泡泡的存在都可以参加。”</p>
“我不会吐——”</p>
话说到一半，林凡停住了。他现在确实会吐泡泡。刚才一路吐过来还挺熟练的。</p>
泡泡游到他面前，吐了一个念头泡泡：“留下来玩嘛，就一天。聚会可好玩了。有吃的，有玩的，还有各种奇怪的概念生物。你之前看到的恐惧之影不会来的，聚会区有保护。”</p>
林凡想了想。多了解一些概念生物的习性对以后在混沌海生存有帮助，而且说不定能在聚会上打听到沉默之墙的线索。</p>
“行。就一天。”</p>
泡泡高兴地炸出了一圈彩色泡泡。</p>
鱼群沸腾了。</p>
“他要参加聚会！”</p>
“外来者参加聚会！”</p>
“史无前例！”</p>
“快去告诉隔壁水母群！”</p>
“水母群不来了，它们那边最近被噬道者骚扰，抽不开身。”</p>
“那就告诉隔壁的隔壁！”</p>
鱼群散开了一大半，都去忙着传递消息了。</p>
靛蓝大鱼用尾巴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。那边有一团明亮的光芒，穿透混沌之气，像一个灯塔。大鱼吐了一个泡泡：“聚会区在那边。跟着光走，不会迷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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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。”林凡吐了一个感谢泡泡。</p>
大鱼没有回话，缓缓转过身，继续它的巡游。</p>
泡泡兴奋地拉着林凡的袖子往光的方向拽。林凡跟着它漂，身边还有十几条同样往聚会区赶的概念鱼。有的鱼还拖家带口，身后跟着几条小鱼苗。</p>
林凡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荒诞。</p>
他是来混沌海找苟圣的线索的。结果现在要去参加概念生物的年度聚会。</p>
说出来都没人信。</p>
但回头一想，穿越以来最荒诞的事多了去了。在荒岛上隐身混日子，在星界被当成灭世魔头，在混沌海里被一群鱼当成同类。这每一步都很离谱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</p>
也许所谓的生存，就是在各种离谱里找到自己的节奏。</p>
泡泡回头朝他吐了一个泡泡：“快一点！慢了抢不到好位置！”</p>
林凡加快速度，跟着泡泡朝那团光漂去。</p>
混沌海深处，那团光芒越来越近。隐约可以看到光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平台——或者说，一个概念层面的聚集空间。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身影已经在里面聚集了。</p>
半页书在林凡身上翻了一页：“你确定要去？”</p>
“都答应了。”</p>
“你知道怎么跟概念生物打交道吗？”</p>
“现学。”</p>
半页书合上自己：“行吧。反正翻车的又不是我。”</p>
林凡踏进了光芒范围。</p>
聚会区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。</p>
他愣住了。</p>
这场面，比他想象的离谱一百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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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路赶了三个时辰之后，林凡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。</p>
他的能量又不够了。</p>
虽然已经学会了引导混沌之气而非强行吸收，虽然已经能把消耗降到最低，虽然已经能踩着混沌鲸的尾迹省力前进，但他毕竟不是混沌本地生物。就像一个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人，就算学会了找水源、避开烈日、调整呼吸，终究还是比不上一只骆驼。</p>
“我得再优化一下。”林凡停下来，盘腿悬浮在混沌中。</p>
“优化什么？”半页书问。</p>
“优化存在方式。我现在虽然能让混沌把我当同类，但那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。混沌对我的态度大概是：好吧你可以路过，但别指望我给你免费午餐。”</p>
“你想让它把你当什么？”</p>
“当自己人。当本地居民。当混沌海的合法户口。”</p>
半页书翻了一页：“这要求可不低。”</p>
“所以要学。”林凡把泡泡从袖子里捞出来，放在面前，“泡泡，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老师。”</p>
泡泡吐了一个问号泡泡。</p>
“教我怎么做一条概念鱼。”</p>
泡泡吐了一个更大的问号泡泡。</p>
“不是真的变成鱼，是模仿你们的气息、能量波动、存在方式。我学个样子就行。”</p>
泡泡似乎明白了，吐了一个感叹号泡泡，然后开始演示。</p>
它先从袖子里游出来，在混沌中缓缓绕圈。林凡用神识仔细观察泡泡的每一个细节。它的身体在混沌中移动时，不是推开混沌之气，而是让混沌之气穿过自己。它的存在感不是固体的，不是液体，不是气体，而是一种介于三者之间的状态——像一团会思考的果冻。</p>
泡泡的身体不断发出微弱的脉冲。每一秒大概三次脉冲，每次脉冲都会将一小部分自身的气息扩散到周围，同时吸收一小部分周围的混沌之气。这种交换不是呼吸，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外交。</p>
林凡试着模仿。他运转《万化归墟诀》，把身体的存在状态从“凝实”调整为“松散”，让混沌之气能自由穿过。这一步他已经会了。接着他尝试发出脉冲。</p>
第一次脉冲太强了，把周围的混沌震出一圈涟漪。泡泡被涟漪推得翻了个跟头。</p>
“抱歉。”林凡减小力度。</p>
第二次脉冲又太弱，周围的混沌根本不理他。</p>
第三次，稍微好一点，但没有吸收任何混沌之气。</p>
第四次，总算有一点交换了，但节奏不对，太快了。泡泡在旁边摇尾巴，像是在纠正节拍。</p>
林凡反复调整了几十次。终于，他的脉冲频率和泡泡接近了。丹田里的混沌道种轻轻震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帮他校准节拍。道种的脉冲和泡泡的脉冲开始同步，然后林凡的脉冲也跟上了节奏。</p>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觉周围的混沌变了。</p>
原本混沌对他是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，现在变得温和了一些。一些微小的混沌之气主动往他身体里钻，不是攻击，而是像路过顺便打个招呼。</p>
“有点意思了。”林凡继续练习。</p>
泡泡开始教第二步。它张大嘴巴吞了一口周围的混沌之气，在身体里打了个转，然后吐出来。吞进去的混沌之气含有很多杂乱的信息碎屑，吐出来的时候那些碎屑没了，只剩下纯净的混沌。</p>
林凡以前用吞噬诀也做过类似的事，但吞噬诀的方式是“抓过来硬拆”，效率低消耗大而且容易惊扰周围的混沌。泡泡的方式是“请进来喝杯茶然后送走”，整个过程轻柔到周围的混沌几乎察觉不到。</p>
林凡调整吞噬诀的运转方式。把“吞噬”的概念弱化，把“交换”的概念强化。丹田不再是一个无底洞，而是一个中转站。混沌之气进来，坐一会儿，留下一点能量当茶钱，然后带着林凡的善意离开。</p>
练习了大半个时辰之后，林凡的能量恢复速度明显提升。虽然还是比不上在星界时的自然恢复速度，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。最重要的是，这种能量交换方式完全不消耗体力，反而越做越轻松。</p>
泡泡见他学会了第二步，开始教第三步。</p>
第三步最玄乎。泡泡把身体的存在感调整了一种林凡从未感受过的状态。不是存在，不是不存在，不是半存在半不存在。是一种“我就在这里但我也可以是别的东西”的状态。</p>
林凡用神识探测这种状态，发现泡泡的存在基础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，而是信息。它本质上是一团会自我复制的信息结构，身体只是这个信息结构的外在表现。因为混沌海天然适合信息传播，所以概念鱼才能在这里活得这么自在。</p>
林凡尝试把自己的存在基础也往信息层面靠。物质身体他保留着，但把存在重心往神识方面移。神识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结构，和概念鱼的存在方式有天然的相似性。</p>
这一步林凡做了很久。把存在重心从物质转移到信息不是闹着玩的，稍微不稳就会两头不靠。他小心翼翼地调整，混沌道种也在体内帮他稳定结构。</p>
终于，林凡感觉自己的存在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物质身体还在，但它现在更像是一个容器，容器里面装着的是一团信息——他的意识、记忆、人格，都以信息的方式存储在神魂中，然后再通过身体表达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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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觉很奇特。林凡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一本会走路的书。</p>
“你现在闻起来有点像概念生物了。”半页书说。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嗯。虽然还是有一股人族修士的底味，但面子上已经很像了。”</p>
泡泡高兴地绕着林凡转了三圈，然后朝他吐了一个泡泡。林凡条件反射地也吐了一个泡泡回去。</p>
然后他愣住了。</p>
他刚才吐的不是泡泡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概念泡泡。那个泡泡飘在混沌中，里面包着一个念头：“学废了。”</p>
泡泡看着那个泡泡，泡泡里包着的念头是：“你吐泡泡了。”</p>
林凡看着泡泡吐的泡泡，又看看自己吐的泡泡，脑子有点懵。</p>
“我什么时候会这个的？”</p>
“就在刚才，”半页书说，“你把存在重心往信息层面转移的时候，顺便就学会了。概念鱼的交流方式本质就是信息投射，你现在也算半个信息体，吐个泡泡很正常。”</p>
林凡又试着吐了一个泡泡。这次他刻意想了想内容，泡泡里包着的念头是：“半页书是破书。”</p>
半页书翻了一页：“人身攻击无效。”</p>
林凡来劲了。他开始用吐泡泡的方式表达各种念头。饿了吐一个“饿”泡泡，累吐一个“累”泡泡，想到姜梦初和林夭夭吐了一个粉红色的泡泡，泡泡里的念头是“想你们了”。</p>
泡泡看到那个粉红色泡泡，眼睛亮了。它游过来用尾巴拍了拍林凡的脸，吐了一个泡泡：“你吐的泡泡质量不错，可以考虑加入我们。”</p>
“你们？”</p>
“概念鱼。我们族群在混沌海里有好几个活动区。你现在的状态，混进去应该不会被赶出来。”</p>
林凡刚想拒绝，突然想到一件事。概念鱼群在混沌海里的活动范围很广，如果跟着它们走，说不定能更快到达沉默之墙的方向。而且鱼群对混沌海的感知比道种更敏锐，也许能发现一些道种探测不到的细节。</p>
“你们鱼群一般往哪边活动？”</p>
泡泡摇了摇尾巴：“跟着好吃的念头碎片走。哪里的念头碎片多就往哪里漂。不过我们的大本营在一个很大的稳定区里，那里有一片很大的秩序碎片，是整个鱼群的避风港。”</p>
秩序碎片。</p>
林凡记得大纲里提过，他要在混沌海中找到第一个秩序碎片作为立足点。泡泡说的大本营，很可能就是一个秩序碎片。</p>
“带我去看看？”</p>
泡泡高兴地吐了一串彩色泡泡：“走走走。”</p>
林凡跟着泡泡改变了方向。</p>
泡泡在前面带路，一边游一边不断地吐出导航泡泡。那些泡泡里包着的念头五花八门：“这边”“不对，这边”“快到了”“还有点远”“我好像记错路了”。</p>
“你认不认路？”林凡问。</p>
“认路。就是有时候会忘。”泡泡吐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泡泡。</p>
“你不是概念鱼吗，记忆力这么差？”</p>
“我是鱼。鱼的记忆只有七秒。虽然我们概念鱼比普通鱼高级，但也就七十秒。”</p>
林凡无语。他刚想说那你怎么记得你的大本营在哪，泡泡已经吐了下一个泡泡：“不过我每次回到大本营都会重新记一遍，所以在回去的路上记忆是连续的。”</p>
“离开之后呢？”</p>
“离开之后就忘了。所以每次出去觅食，回来的路都是重新找的。”</p>
林凡觉得这生存策略也太离谱了。但转念一想，在混沌海里，固定的记忆反而可能是负担。因为混沌海一直在变，昨天还存在的东西今天可能就没了。如果死记硬背，反而容易出错。泡泡这种“每次重新找路”的方式，在混沌海里说不定才是最优解。</p>
泡泡带着林凡漂了大概半个时辰。</p>
路上碰到了几小群概念鱼，都是三五条一组在觅食。泡泡游过去和它们打了招呼，互相交换了几个念头泡泡。林凡在旁边看着，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个语言不通的聚会。</p>
有一条小花鱼游到林凡面前，绕着他转了两圈，然后朝泡泡吐了一个泡泡：“你带来的这个新朋友好奇怪。闻起来像我们但看起来不像。”</p>
泡泡回了一个泡泡：“他是外地来的，在学习怎么当本地鱼。”</p>
小花鱼又吐了一个泡泡：“学得还挺像的。就是长得丑了点。”</p>
林凡差点被这句话呛到。被一条鱼说长得丑，这种体验他还是第一次。</p>
泡泡认真地回了一个泡泡：“他其实不丑，只是还没学会变形。等我教他变形了他就好看了。”</p>
变形？</p>
林凡低头看着泡泡：“你们还会变形？”</p>
泡泡骄傲地挺了挺胸脯：“高级概念鱼可以改变自己的物理形态。虽然大部分鱼懒得变，一直保持着鱼的样子。但技术上是能做到的。”</p>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</p>
“你没问。”</p>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跟一条记忆只有七十秒的鱼计较逻辑问题毫无意义。</p>
泡泡又带着林凡走了一段路。</p>
前方的混沌中出现了更多的概念鱼。二十几条，三十几条，各种大小各种颜色，聚在一起朝同一个方向游。泡泡兴奋地加快了速度，一头扎进鱼群里，和好几条认识的鱼互相碰了碰脑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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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鱼看到林凡，都围了过来。几条胆子大的直接游到林凡面前，对着他吐泡泡。</p>
“你是谁？”</p>
“你是鱼吗？”</p>
“你看起来不像鱼。”</p>
“但你闻起来像鱼。”</p>
“你是变异了吗？”</p>
“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变成这样的？”</p>
林凡被一群概念鱼围着追问，场面一度非常混乱。他试着用新学会的吐泡泡技能回应它们。</p>
“我是路过的。不是鱼。但跟你们泡泡是朋友。”</p>
这几句话一吐出去，鱼群炸锅了。不是因为内容，而是因为林凡居然会吐泡泡。一条外来的非鱼生物居然会吐概念泡泡，这对概念鱼来说就像一个猴子突然开始说人话。</p>
鱼群沸腾了。</p>
“他会吐泡泡！”</p>
“他吐得还挺好！”</p>
“那条泡泡带来的！”</p>
“泡泡收了一个徒弟！”</p>
“不对，泡泡的徒弟应该是鱼！”</p>
“但他会吐泡泡！”</p>
“会吐泡泡就是自己人！”</p>
林凡感觉自己被一群过度热情的鱼包围了。它们在他身边转来转去，不停地吐泡泡，泡泡太多叠在一起，林凡已经分不清哪个泡泡是谁吐的。无数念头碎片飘在他周围，“好奇”“兴奋”“想摸”“让他加入”……</p>
“等等，”林凡喊了一声，然后意识到在混沌海里喊没用，赶紧吐了一个大泡泡，“我只是路过，不用这么热情。”</p>
鱼群安静了一秒。</p>
然后更热闹了。</p>
“他说他路过！”</p>
“路过也是客！”</p>
“带他去见大蓝！”</p>
“对，大蓝一定会喜欢他！”</p>
“大蓝最喜欢奇怪的东西了！”</p>
大蓝？林凡还没反应过来，泡泡已经游回来，趴在他肩膀上吐了一个泡泡：“鱼群的头儿想见你。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条靛蓝色大鱼。”</p>
“它为什么想见我？”</p>
“因为你是个稀罕物。”</p>
鱼群不由分说地簇拥着林凡往前漂。几十条概念鱼围着他，像一支护送重要人物的卫队。这场面放在别的地方还挺威风的，但林凡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被一群鱼当成珍稀动物围观，这感觉实在说不上好。</p>
漂了一小段路。</p>
前方的混沌中浮现出一团巨大的靛蓝色光芒。那条靛蓝大鱼盘踞在混沌中，尾巴缓缓摆动，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帝王。</p>
鱼群自动分成两列，让出一条通道。</p>
林凡被推到了大鱼面前。</p>
靛蓝大鱼缓缓低下头，看着林凡。它的眼睛比林凡的脑袋还大，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芒在流动。林凡能感觉到这条鱼的实力，不是界主境，不是圣人境，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系。它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，而是存在性的。它存在于这里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混沌为之有序。</p>
靛蓝大鱼吐了一个泡泡。</p>
泡泡很大，大到林凡能整个站进去。泡泡里的念头很简单也很直接：“你不是鱼。但你在学习做一条鱼。为什么？”</p>
林凡想了想，吐了一个泡泡回答：“混沌海太危险。不会游泳就得淹死。”</p>
大鱼又吐了一个泡泡：“游泳不需要变成鱼。”</p>
“我不是想变成鱼。我只是想理解你们的存在方式，用来改进自己的生存策略。”</p>
大鱼沉默了一会儿。泡泡在它身边游来游去，不停地吐泡泡，似乎在帮林凡说好话。其他鱼也在旁边安静地等着。</p>
大鱼终于吐了一个泡泡：“你可以留下。参加今晚的聚会。”</p>
“什么聚会？”</p>
“一年一度的概念聚会。整个混沌海的概念生物都会派代表来。交流、交换碎片、相亲。”</p>
相亲？</p>
泡泡在旁边疯狂吐粉红色泡泡，显然对相亲这两个字非常在意。</p>
林凡赶紧吐了一个泡泡：“我不是来相亲的，我只是路过。”</p>
大鱼吐了一个泡泡：“无所谓。聚会是开放的，任何会吐泡泡的存在都可以参加。”</p>
“我不会吐——”</p>
话说到一半，林凡停住了。他现在确实会吐泡泡。刚才一路吐过来还挺熟练的。</p>
泡泡游到他面前，吐了一个念头泡泡：“留下来玩嘛，就一天。聚会可好玩了。有吃的，有玩的，还有各种奇怪的概念生物。你之前看到的恐惧之影不会来的，聚会区有保护。”</p>
林凡想了想。多了解一些概念生物的习性对以后在混沌海生存有帮助，而且说不定能在聚会上打听到沉默之墙的线索。</p>
“行。就一天。”</p>
泡泡高兴地炸出了一圈彩色泡泡。</p>
鱼群沸腾了。</p>
“他要参加聚会！”</p>
“外来者参加聚会！”</p>
“史无前例！”</p>
“快去告诉隔壁水母群！”</p>
“水母群不来了，它们那边最近被噬道者骚扰，抽不开身。”</p>
“那就告诉隔壁的隔壁！”</p>
鱼群散开了一大半，都去忙着传递消息了。</p>
靛蓝大鱼用尾巴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。那边有一团明亮的光芒，穿透混沌之气，像一个灯塔。大鱼吐了一个泡泡：“聚会区在那边。跟着光走，不会迷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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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。”林凡吐了一个感谢泡泡。</p>
大鱼没有回话，缓缓转过身，继续它的巡游。</p>
泡泡兴奋地拉着林凡的袖子往光的方向拽。林凡跟着它漂，身边还有十几条同样往聚会区赶的概念鱼。有的鱼还拖家带口，身后跟着几条小鱼苗。</p>
林凡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荒诞。</p>
他是来混沌海找苟圣的线索的。结果现在要去参加概念生物的年度聚会。</p>
说出来都没人信。</p>
但回头一想，穿越以来最荒诞的事多了去了。在荒岛上隐身混日子，在星界被当成灭世魔头，在混沌海里被一群鱼当成同类。这每一步都很离谱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</p>
也许所谓的生存，就是在各种离谱里找到自己的节奏。</p>
泡泡回头朝他吐了一个泡泡：“快一点！慢了抢不到好位置！”</p>
林凡加快速度，跟着泡泡朝那团光漂去。</p>
混沌海深处，那团光芒越来越近。隐约可以看到光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平台——或者说，一个概念层面的聚集空间。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身影已经在里面聚集了。</p>
半页书在林凡身上翻了一页：“你确定要去？”</p>
“都答应了。”</p>
“你知道怎么跟概念生物打交道吗？”</p>
“现学。”</p>
半页书合上自己：“行吧。反正翻车的又不是我。”</p>
林凡踏进了光芒范围。</p>
聚会区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。</p>
他愣住了。</p>
这场面，比他想象的离谱一百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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