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荒岛上的木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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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在守静观的第五个年头开始的时候，终于把苟圣所有的玉简记录全部看完了。</p>
九十九重大殿，九十九枚玉简，每一枚都记录了苟圣对抗归墟的一次完整经历。从第一次被吞掉一只手，到第五十一次在混乱法则区里迷路三千年，最后到第五十二次那枚记录到一半就中断的玉简。第五十二枚玉简里的内容很少，只有几行字，写的是苟圣在核心边缘感受到万法道祖真灵的确切位置，以及进入核心的三个条件。</p>
林凡坐在第五十二重大殿里，把玉简放回光球，盘腿坐在地上，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了一遍。</p>
苟圣在第五十一次尝试失败之后，又准备了很长时间，才进行第五十二次尝试。这次他没有强攻，没有取巧，而是尝试用混沌道种和苟道修为骗过归墟的感知，潜入核心。但走到核心边缘的时候，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——他自己就是苟圣。他的修为太高，本源太强，哪怕再怎么收敛，在归墟核心面前也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明亮。归墟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，只会把他当成一顿大餐。</p>
苟圣在玉简里写：我的苟道修为，能骗过归墟外层的感知，能瞒过吞噬触须的扫描，甚至能在混乱法则区里自由穿行。但在核心面前，一切都无所遁形。因为核心里藏着万法道祖的真灵，而万法道祖认识我。他的真灵本能会把我当成自己人，但归墟的本能会把我当成入侵者。两个本能在核心边缘疯狂撕扯，最终被撕碎的是我的身体。</p>
这次尝试之后，苟圣受了重伤。不是肉身层面的伤，而是本源和识海的伤。他的识海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，修为从巅峰跌落，再也无法恢复。他拖着残躯回到守静观，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三万年，回顾了自己所有失败的经历，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</p>
不再自己去了。</p>
苟圣在玉简里写：如果我是那个被等待的人，那我就变成等待的人。我开始搭建传承体系，从最底层开始，一步一步培养一个真正能进入核心的人。这个人需要具备三个条件——混沌道种、苟道修为、以及一颗愿意去救陌生人的心。混沌道种可以栽培，苟道修为可以培养，但最后那个条件，只能靠这个人自己长出来。我能做的，就是把种子撒出去，然后等。</p>
撒种子的方式，就是林凡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。</p>
荒岛、木牌、望乡台、星尘子、自然宗、混沌海——每一个环节都是苟圣设计好的。不是精确到每一步的操控，而是搭好框架，留足空白，让候选者自己走自己的路。荒岛上的木牌是起点，负责筛选出有苟道天赋的人。木牌里的记忆碎片是路标，负责让候选者逐渐了解归墟的真相。望乡台是休息站，星尘子是观察者。自然宗是补给点。混沌海是考场。</p>
最终的考题，就是在守静观里面对真相，然后做出选择。</p>
林凡想到这里，忽然笑了起来。</p>
他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惊起了几缕尘埃。苟圣的这套传承体系，说白了就是他在荒岛上给自己制定生存计划时的加强版。荒岛计划是攒灵石、找退路、躲起来。苟圣的计划是撒种子、等发芽、盼收获。两个人都精于算计，都留有后手，都相信“活着总有办法”。唯一的区别是，林凡的算计是为了自己活，苟圣的算计是为了别人活。</p>
“笑什么呢？”</p>
苟圣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殿门口。老头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，颜色是一种很浅的青色，衬得他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。但林凡注意到，他的身影比昨天又淡了一点点。那种淡，不是消散前的淡，更像是阳光晒在墙上，时间久了颜色褪去的那种淡。</p>
“我在笑我自己。”林凡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，“我这一路走来，还以为是靠自己机灵和谨慎才活下来的，没想到全是您布置好的路。”</p>
“我把路铺好了，你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。”苟圣走进来，在林凡对面盘腿坐下，“荒岛上的木牌，我埋了三百多块，每一块都藏在不同的荒岛上。这三百多块木牌里，有两百多块至今没有人找到。被找到的那些，大多数人拿到了木牌也不知道怎么用，拿到手了也看不懂，看懂了也不信，信了也不敢练，练了也练不成。真正走到守静观的人，只有你一个。”</p>
“只有我一个？”</p>
“只有你一个。其他人要么死在了路上，要么放弃了，要么还在混沌海的某个角落里苦苦挣扎。星尘子观察的十七个候选者里，你是唯一一个走到最后的。”</p>
林凡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开始回忆自己从荒岛到守静观的这一路。荒岛上的木牌、第一次进入望乡台时的恐惧、在自然宗打杂的日子、被星尘子拉去测试时的茫然、穿越法则乱流区时的紧张、推开守静观大门时的小心翼翼。每一步都历历在目。他想起在荒岛上的那些日子里，自己每天都会把木牌拿出来看几遍，琢磨里面的记忆碎片是什么意思。那些碎片里有很多关于混沌海和归墟的碎片，但当时他根本没当回事，只当是某个老前辈留下的遗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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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我当时拿了木牌就跑了呢？”林凡问，“或者拿了木牌当没看见，继续在荒岛上钓鱼呢？”</p>
“那你就还在荒岛上钓鱼。没有人会去找你，没有人会强迫你。这条路之所以叫传承，就是因为不能推着走，只能自己走。”</p>
“要是我不来呢？”</p>
“那我就继续等。”</p>
“等不到呢？”</p>
“等不到也无所谓。”苟圣笑了笑，“等待本身，就已经是做事情了。我把种子撒出去了，把路铺好了，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机缘。万法道祖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他说这世上所有的事情，到最后都会有一个结果。如果结果还没来，那就是还没到最后。”</p>
“您信这句话？”</p>
“我信。所以我才等了这么久。”</p>
林凡重新盘腿坐下，和苟圣面对面，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殿外的混沌雾气在透明墙壁外缓缓翻涌，淡紫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大殿。</p>
“第五十二枚玉简里，您写到进入核心需要三个条件。”林凡说，“混沌道种、苟道修为、还有一颗愿意去救他的心。第三个条件，具体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你得到达核心之后，依然愿意救他。不是出于责任，不是出于利益交换，甚至不是出于道德。就是你觉得该救。和这个人可不可怜无关，和救不救得活无关，和你自己会不会死也无关。你就是单纯地、不讲道理地想要拉他一把。”</p>
“这个条件也太抽象了。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判断标准？”</p>
“有。如果你到了那里，面对万法道祖的真灵，脑子里全是怎么活下来，怎么完成任务，怎么拿到好处，那这个条件就不成立。如果你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，比如你朋友的脸，比如你说过的某句话，比如你想回到某个地方继续过普通日子——那也不成立。你必须在那一个瞬间，只想着救他。”</p>
林凡听完这段话，表情有点发苦。</p>
“这条件听着像是要我把命交出去。”</p>
“所以才是最难的条件。混沌道种我有，可以给你。苟道修为你有，已经练出来了。但第三个条件，给不了，练不出，只能靠你自己。我到不了核心，不知道那里到底什么样，也无法想象你在那里会经历什么。到了那一刻，没有规则，没有指导，没有任何人能帮你。你自己就是那个决定。”</p>
林凡没有说话。他想着刚才苟圣说的那些话，慢慢地把它们跟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对了一遍。荒岛上的逃亡，流云城的安稳，望乡台的考验，自然宗的修行，混沌海的漂流。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，好像都跟“救一个不认识的人”没什么关系。但把它们串起来，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学同一件事，在荒岛上学会的是生存。在流云城学会的是平静。在望乡台学会的是规则。在自然宗学会的是责任。在混沌海里学会的是，有些路只能自己走。</p>
“前辈。”林凡说，“您跟我说了这么多，还没有告诉我第五十二次尝试之后，您到底受了什么程度的伤。现在能说了吗？”</p>
苟圣看了林凡一眼。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在林凡眼前摊开手掌。手掌上什么也没有，干净的皮肤，清晰的纹路。</p>
林凡盯着那只手掌看了两息。然后他发现了问题。</p>
苟圣的右手没有影子。</p>
殿里有光，光从星图方向来，照在苟圣身上，应该在地面上投下影子。但苟圣的右手下方，地面上光秃秃的，没有一点阴影。</p>
“这就是归墟留下的伤。”苟圣把手放下来，“归墟撕扯的不仅是肉体和识海，还有存在本身。我的一部分存在感被吞噬掉了，那部分从此变成了归墟的一部分。所以我再也无法进入核心，因为核心里的真灵看到我，只会觉得是归墟要把吞掉的那部分还回来了。它会本能地排斥我。”</p>
“所以您才需要另一个人去。”</p>
“对。而且这个人不能太强。越强的人，在归墟核心里越显眼。核心对强大存在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，会想尽一切办法吞掉你。但你又不能太弱，太弱了到不了核心。所以这条线很窄，窄到整个混沌海只有一个你。”</p>
“因为我有苟道修为？”</p>
“因为你的苟道修为和你的实力是分开的。你看起来不强，但你在该强的地方很强。你的生存能力、应变能力、对危险的嗅觉、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直觉，这些东西才是穿过归墟核心的真正本钱。”</p>
林凡想起自己在归墟模拟里死了几千次之后练出来的躲闪能力。那些能力就是苟道修为的体现。他不用什么高深的道法，不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，就是用最简单最朴素的方式活下来。大道至简，他的苟道修为之所以能在归墟模拟里存活，就是因为他懂得“不折腾”的智慧。</p>
“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？”林凡问。</p>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苟圣说，“不是你的时间，是我的时间。我这道残念撑了太久，现在已经快要到极限了。本来我以为还能再撑几百年，但最近感觉不太对。归墟在苍玄大世界那边吞了太多东西，连带着我的本体残念也受到了影响。我大概还能陪你三十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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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十年。”</p>
“守静观里的三十年。外面就是三百年。”苟圣站起身，把林凡也拉起来，“所以从今天开始，我们的训练不能再按部就班了。你现在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基础技能，接下来要做的，是把这些东西融会贯通。我会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和你对练。我扮演归墟。”</p>
“您扮演归墟？”</p>
“准确地说，我扮演归墟的核心部分。”苟圣说，“包括万法道祖真灵的反噬、吞噬力场的集中压制、以及混乱法则区的极端变化。这些东西在模拟阵里练不出来，只能我来。”</p>
林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苟圣就抬手在空气中一划。</p>
一道裂缝出现在大殿中央。</p>
裂缝后面是一片纯黑色的空间。</p>
“进去。”苟圣说。</p>
“等等，我还没热身。”</p>
“你不需要热身。归墟不会给你热身的时间。”苟圣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都要和我在这个空间里训练。我会把归墟的各种攻击方式全部模拟出来，你要在这里活下来，然后攻击我。什么时候你能在训练中碰到我的衣角，什么时候你的训练就结束了。”</p>
林凡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，深吸一口气。</p>
然后他一步踏了进去。</p>
黑色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远近高低。林凡的脚踩在虚空中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自己停下来。然后他看到了苟圣。</p>
苟圣的身影在前方十丈外浮现，浑身上下缠绕着黑色的光带。那些光带和万法道祖当年融合万道时的光影很像，但颜色是黑的，而且扭动的方式更狂躁，像千万条毒蛇在老头周围翻涌。</p>
“第一次对练。”苟圣的声音从黑色光带后面传来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别死得太难看。”</p>
然后那些黑色光带动了。</p>
林凡在守静观的第五个年头，真正的训练才刚刚开始。之前所有的训练都是前菜，接下来的三十年，才是正餐。</p>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</p>
不是害怕。</p>
是在找时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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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在守静观的第五个年头开始的时候，终于把苟圣所有的玉简记录全部看完了。</p>
九十九重大殿，九十九枚玉简，每一枚都记录了苟圣对抗归墟的一次完整经历。从第一次被吞掉一只手，到第五十一次在混乱法则区里迷路三千年，最后到第五十二次那枚记录到一半就中断的玉简。第五十二枚玉简里的内容很少，只有几行字，写的是苟圣在核心边缘感受到万法道祖真灵的确切位置，以及进入核心的三个条件。</p>
林凡坐在第五十二重大殿里，把玉简放回光球，盘腿坐在地上，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了一遍。</p>
苟圣在第五十一次尝试失败之后，又准备了很长时间，才进行第五十二次尝试。这次他没有强攻，没有取巧，而是尝试用混沌道种和苟道修为骗过归墟的感知，潜入核心。但走到核心边缘的时候，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——他自己就是苟圣。他的修为太高，本源太强，哪怕再怎么收敛，在归墟核心面前也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明亮。归墟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，只会把他当成一顿大餐。</p>
苟圣在玉简里写：我的苟道修为，能骗过归墟外层的感知，能瞒过吞噬触须的扫描，甚至能在混乱法则区里自由穿行。但在核心面前，一切都无所遁形。因为核心里藏着万法道祖的真灵，而万法道祖认识我。他的真灵本能会把我当成自己人，但归墟的本能会把我当成入侵者。两个本能在核心边缘疯狂撕扯，最终被撕碎的是我的身体。</p>
这次尝试之后，苟圣受了重伤。不是肉身层面的伤，而是本源和识海的伤。他的识海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，修为从巅峰跌落，再也无法恢复。他拖着残躯回到守静观，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三万年，回顾了自己所有失败的经历，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</p>
不再自己去了。</p>
苟圣在玉简里写：如果我是那个被等待的人，那我就变成等待的人。我开始搭建传承体系，从最底层开始，一步一步培养一个真正能进入核心的人。这个人需要具备三个条件——混沌道种、苟道修为、以及一颗愿意去救陌生人的心。混沌道种可以栽培，苟道修为可以培养，但最后那个条件，只能靠这个人自己长出来。我能做的，就是把种子撒出去，然后等。</p>
撒种子的方式，就是林凡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。</p>
荒岛、木牌、望乡台、星尘子、自然宗、混沌海——每一个环节都是苟圣设计好的。不是精确到每一步的操控，而是搭好框架，留足空白，让候选者自己走自己的路。荒岛上的木牌是起点，负责筛选出有苟道天赋的人。木牌里的记忆碎片是路标，负责让候选者逐渐了解归墟的真相。望乡台是休息站，星尘子是观察者。自然宗是补给点。混沌海是考场。</p>
最终的考题，就是在守静观里面对真相，然后做出选择。</p>
林凡想到这里，忽然笑了起来。</p>
他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惊起了几缕尘埃。苟圣的这套传承体系，说白了就是他在荒岛上给自己制定生存计划时的加强版。荒岛计划是攒灵石、找退路、躲起来。苟圣的计划是撒种子、等发芽、盼收获。两个人都精于算计，都留有后手，都相信“活着总有办法”。唯一的区别是，林凡的算计是为了自己活，苟圣的算计是为了别人活。</p>
“笑什么呢？”</p>
苟圣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殿门口。老头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，颜色是一种很浅的青色，衬得他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。但林凡注意到，他的身影比昨天又淡了一点点。那种淡，不是消散前的淡，更像是阳光晒在墙上，时间久了颜色褪去的那种淡。</p>
“我在笑我自己。”林凡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，“我这一路走来，还以为是靠自己机灵和谨慎才活下来的，没想到全是您布置好的路。”</p>
“我把路铺好了，你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。”苟圣走进来，在林凡对面盘腿坐下，“荒岛上的木牌，我埋了三百多块，每一块都藏在不同的荒岛上。这三百多块木牌里，有两百多块至今没有人找到。被找到的那些，大多数人拿到了木牌也不知道怎么用，拿到手了也看不懂，看懂了也不信，信了也不敢练，练了也练不成。真正走到守静观的人，只有你一个。”</p>
“只有我一个？”</p>
“只有你一个。其他人要么死在了路上，要么放弃了，要么还在混沌海的某个角落里苦苦挣扎。星尘子观察的十七个候选者里，你是唯一一个走到最后的。”</p>
林凡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开始回忆自己从荒岛到守静观的这一路。荒岛上的木牌、第一次进入望乡台时的恐惧、在自然宗打杂的日子、被星尘子拉去测试时的茫然、穿越法则乱流区时的紧张、推开守静观大门时的小心翼翼。每一步都历历在目。他想起在荒岛上的那些日子里，自己每天都会把木牌拿出来看几遍，琢磨里面的记忆碎片是什么意思。那些碎片里有很多关于混沌海和归墟的碎片，但当时他根本没当回事，只当是某个老前辈留下的遗产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如果我当时拿了木牌就跑了呢？”林凡问，“或者拿了木牌当没看见，继续在荒岛上钓鱼呢？”</p>
“那你就还在荒岛上钓鱼。没有人会去找你，没有人会强迫你。这条路之所以叫传承，就是因为不能推着走，只能自己走。”</p>
“要是我不来呢？”</p>
“那我就继续等。”</p>
“等不到呢？”</p>
“等不到也无所谓。”苟圣笑了笑，“等待本身，就已经是做事情了。我把种子撒出去了，把路铺好了，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机缘。万法道祖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他说这世上所有的事情，到最后都会有一个结果。如果结果还没来，那就是还没到最后。”</p>
“您信这句话？”</p>
“我信。所以我才等了这么久。”</p>
林凡重新盘腿坐下，和苟圣面对面，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殿外的混沌雾气在透明墙壁外缓缓翻涌，淡紫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大殿。</p>
“第五十二枚玉简里，您写到进入核心需要三个条件。”林凡说，“混沌道种、苟道修为、还有一颗愿意去救他的心。第三个条件，具体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你得到达核心之后，依然愿意救他。不是出于责任，不是出于利益交换，甚至不是出于道德。就是你觉得该救。和这个人可不可怜无关，和救不救得活无关，和你自己会不会死也无关。你就是单纯地、不讲道理地想要拉他一把。”</p>
“这个条件也太抽象了。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判断标准？”</p>
“有。如果你到了那里，面对万法道祖的真灵，脑子里全是怎么活下来，怎么完成任务，怎么拿到好处，那这个条件就不成立。如果你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，比如你朋友的脸，比如你说过的某句话，比如你想回到某个地方继续过普通日子——那也不成立。你必须在那一个瞬间，只想着救他。”</p>
林凡听完这段话，表情有点发苦。</p>
“这条件听着像是要我把命交出去。”</p>
“所以才是最难的条件。混沌道种我有，可以给你。苟道修为你有，已经练出来了。但第三个条件，给不了，练不出，只能靠你自己。我到不了核心，不知道那里到底什么样，也无法想象你在那里会经历什么。到了那一刻，没有规则，没有指导，没有任何人能帮你。你自己就是那个决定。”</p>
林凡没有说话。他想着刚才苟圣说的那些话，慢慢地把它们跟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对了一遍。荒岛上的逃亡，流云城的安稳，望乡台的考验，自然宗的修行，混沌海的漂流。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，好像都跟“救一个不认识的人”没什么关系。但把它们串起来，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学同一件事，在荒岛上学会的是生存。在流云城学会的是平静。在望乡台学会的是规则。在自然宗学会的是责任。在混沌海里学会的是，有些路只能自己走。</p>
“前辈。”林凡说，“您跟我说了这么多，还没有告诉我第五十二次尝试之后，您到底受了什么程度的伤。现在能说了吗？”</p>
苟圣看了林凡一眼。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在林凡眼前摊开手掌。手掌上什么也没有，干净的皮肤，清晰的纹路。</p>
林凡盯着那只手掌看了两息。然后他发现了问题。</p>
苟圣的右手没有影子。</p>
殿里有光，光从星图方向来，照在苟圣身上，应该在地面上投下影子。但苟圣的右手下方，地面上光秃秃的，没有一点阴影。</p>
“这就是归墟留下的伤。”苟圣把手放下来，“归墟撕扯的不仅是肉体和识海，还有存在本身。我的一部分存在感被吞噬掉了，那部分从此变成了归墟的一部分。所以我再也无法进入核心，因为核心里的真灵看到我，只会觉得是归墟要把吞掉的那部分还回来了。它会本能地排斥我。”</p>
“所以您才需要另一个人去。”</p>
“对。而且这个人不能太强。越强的人，在归墟核心里越显眼。核心对强大存在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，会想尽一切办法吞掉你。但你又不能太弱，太弱了到不了核心。所以这条线很窄，窄到整个混沌海只有一个你。”</p>
“因为我有苟道修为？”</p>
“因为你的苟道修为和你的实力是分开的。你看起来不强，但你在该强的地方很强。你的生存能力、应变能力、对危险的嗅觉、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直觉，这些东西才是穿过归墟核心的真正本钱。”</p>
林凡想起自己在归墟模拟里死了几千次之后练出来的躲闪能力。那些能力就是苟道修为的体现。他不用什么高深的道法，不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，就是用最简单最朴素的方式活下来。大道至简，他的苟道修为之所以能在归墟模拟里存活，就是因为他懂得“不折腾”的智慧。</p>
“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？”林凡问。</p>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苟圣说，“不是你的时间，是我的时间。我这道残念撑了太久，现在已经快要到极限了。本来我以为还能再撑几百年，但最近感觉不太对。归墟在苍玄大世界那边吞了太多东西，连带着我的本体残念也受到了影响。我大概还能陪你三十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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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守静观里的三十年。外面就是三百年。”苟圣站起身，把林凡也拉起来，“所以从今天开始，我们的训练不能再按部就班了。你现在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基础技能，接下来要做的，是把这些东西融会贯通。我会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和你对练。我扮演归墟。”</p>
“您扮演归墟？”</p>
“准确地说，我扮演归墟的核心部分。”苟圣说，“包括万法道祖真灵的反噬、吞噬力场的集中压制、以及混乱法则区的极端变化。这些东西在模拟阵里练不出来，只能我来。”</p>
林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苟圣就抬手在空气中一划。</p>
一道裂缝出现在大殿中央。</p>
裂缝后面是一片纯黑色的空间。</p>
“进去。”苟圣说。</p>
“等等，我还没热身。”</p>
“你不需要热身。归墟不会给你热身的时间。”苟圣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都要和我在这个空间里训练。我会把归墟的各种攻击方式全部模拟出来，你要在这里活下来，然后攻击我。什么时候你能在训练中碰到我的衣角，什么时候你的训练就结束了。”</p>
林凡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，深吸一口气。</p>
然后他一步踏了进去。</p>
黑色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远近高低。林凡的脚踩在虚空中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自己停下来。然后他看到了苟圣。</p>
苟圣的身影在前方十丈外浮现，浑身上下缠绕着黑色的光带。那些光带和万法道祖当年融合万道时的光影很像，但颜色是黑的，而且扭动的方式更狂躁，像千万条毒蛇在老头周围翻涌。</p>
“第一次对练。”苟圣的声音从黑色光带后面传来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别死得太难看。”</p>
然后那些黑色光带动了。</p>
林凡在守静观的第五个年头，真正的训练才刚刚开始。之前所有的训练都是前菜，接下来的三十年，才是正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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