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共鸣法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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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在黑色空间里被苟圣揍了整整三天。</p>
说是揍，其实不太准确。苟圣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，但林凡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。那些黑色光带抽在身上没有伤口，却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往识海里扎，疼得他直抽冷气，躲都躲不开。</p>
第三天傍晚，林凡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趴在地上喘了半炷香才爬起来。苟圣跟在他后面出来，衣袍干干净净，连根头发丝都没乱。老头双手抄在袖子里，歪着头看林凡趴在地上装死，表情很悠闲。</p>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/p>
“感觉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没少打架。”</p>
“何止没少打。”苟圣蹲下来，拍了拍林凡的肩膀，“我跟万法道祖刚认识那会儿，平均每三天打一架。不打不相识嘛。”</p>
“结果呢？”</p>
“输多赢少。那家伙打架不要命，我打不过他。”</p>
林凡翻了个身，仰面朝天躺着，看着训练场穹顶那些缓慢旋转的小星图。他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把呼吸调匀。刚才在黑色空间里，苟圣模拟的归墟核心比真实的混乱法则区还要难缠十倍。那些黑色光带不仅能攻击肉身，还能干扰识海，每一条光带都是好几种法则的混合体，被抽中的瞬间会产生连锁反应，疼是次要的，关键是疼完之后脑子会懵好几息。</p>
在归墟里懵一息就是死。</p>
“前辈，您模拟的那些光带，比玉简记录的复杂太多了。”林凡撑着坐起来，“玉简里的归墟核心只有吞噬本能，没有主动攻击的意识。但您刚才模拟的那些光带，明显有战术配合。”</p>
“因为我加了自己的意识进去。”苟圣在林凡旁边坐下来，“真实的归墟核心没有智慧，但万法道祖的真灵有。哪怕只剩下一丝残存的真灵，那丝真灵在无数纪元的对抗中，也学会了一些东西。它会保护自己，会躲避威胁，会用各种方式阻止外来者靠近。我模拟的就是这部分。”</p>
“所以真正的对手不是归墟的本能，是万法道祖真灵的反抗。”</p>
“对。那丝真灵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。它只知道有东西靠近核心，就本能地反抗。它没有恶意，就像你把手伸进陌生人的领地，对方会本能地推开你。但这种本能的反抗极其危险，因为它调动的力量是归墟核心的全部力量。”</p>
林凡想了想。</p>
“那我怎么才能在那种环境下启动法阵？”</p>
苟圣站起身，往训练场边缘走去。那里有一面墙，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。阵图很复杂，线条密密麻麻，从中心向外扩散出九层同心圆结构，每一层圆环上都布满了各种符号和节点。</p>
“这就是共鸣法阵。”苟圣站在阵图前，“你看好了。”</p>
他抬起手，指尖点在阵图最中心的圆点上。</p>
“共鸣法阵的结构是九层同心圆，对应万法道祖融合万道时的九个阶段。最内层是他最核心的几种本源法则，最外层是后来融合的杂项。启动的时候，你站在阵图中心，混沌道种作为核心节点，其余八层圆环依次激活，从外向内逐层剥离归墟对真灵的束缚。”</p>
“剥离？”</p>
“对。每一层圆环激活，都会产生一次和归墟核心频率相同的共鸣波。归墟会以为那是自己产生的波动，不会排斥。八层圆环全部激活之后，会在归墟核心内部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。在这个真空地带里，万法道祖的真灵会暂时脱离归墟的压制，恢复一瞬间的自我。”</p>
“然后呢？”</p>
“然后就是你的事了。”苟圣收回手指，“那一瞬间，真灵会认出你手里的混沌道种。混沌道种是万法道祖当年融合万道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纯净法则。真灵认出它之后，会产生短暂的意识恢复。你要在那个极短的时间里，让真灵做出决定——自我了断，或者切断和归墟核心的联系，把自己剥离出去。”</p>
“法阵只能维持一瞬间？”</p>
“最多三息。三息之后，归墟核心会重新覆盖真空地带。如果你没能在三息之内完成任务，归墟会加倍反噬。到那个时候，不仅是真灵会被彻底吞掉，连你的混沌道种也会被归墟抢走。道种一旦被夺，归墟就会获得它最缺的东西——纯净的初始法则。它会利用这股法则完成最终的进化，从无意识的吞噬本能变成有意识的吞噬意志。”</p>
林凡听懂了。</p>
法阵成功，万法道祖恢复一瞬间的清醒，有机会自我了断或逃脱。法阵失败，归墟获得混沌道种，从一个只靠本能的怪物变成一个有脑子的怪物。前者是悲壮的胜利，后者是彻底的毁灭。</p>
“所以法阵不能失败。”</p>
“不能失败。”苟圣看着林凡，“但法阵本身不会失败。法阵是死物，启动就是启动，激活就是激活。真正决定成败的，是你启动法阵之后，在真空地带的那三息里做了什么。如果你站在那里发呆，或者犹豫了，或者被归墟的反噬吓住了，那就全完了。”</p>
“所以我的训练目标，就是在三息之内完成所有操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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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息之内完成操作只是及格线。”苟圣摇头，“你要做到的是，在真灵反抗你的同时启动法阵，在法阵启动之后的三息里完成和真灵的沟通，在真灵做出决定之后立刻撤离。整个过程一步错就是满盘输。”</p>
林凡重新看向那幅阵图。阵图上的九层圆环在他眼里开始转动，每一层的转动速度都不一样，有些层转得快，有些层转得慢，层层叠加在一起，形成了极其复杂的运动轨迹。</p>
“阵图的启动方式我记下了。”林凡说，“但有个问题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我进去之后，怎么靠近核心？归墟核心在最深处，我穿过外围的吞噬力场和混乱法则区，到了核心边缘，还得突破真灵的反抗才能到达法阵位置。这个过程要多久？”</p>
苟圣沉默了几息。</p>
“最短的一次记录，是九千七百年。”</p>
林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</p>
“多少？”</p>
“九千七百年。从穿过吞噬力场到抵达核心边缘，我用了一万三千年。星尘子走得最快，他专修速度法则，从进入归墟到抵达核心边缘用了九千七百年。但他在核心边缘被触须扫中，没能到达法阵位置。”</p>
“九千七百年……那三息对比九千七百年，也太短了。”</p>
“所以才需要训练。”苟圣拍了拍阵图旁边的墙壁，“接下来的三十年，我会把归墟内部的环境完整模拟出来。你在模拟里走的每一步，遇到的每一个障碍，使用的每一种应对方式，都要练到极致。等你练到闭着眼都能在归墟里走的时候，那三息才有意义。”</p>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</p>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法阵的启动需要多少能量？之前您说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，具体是多少？”</p>
苟圣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灵石，放在阵图旁边的石台上。那颗灵石通体透明，内部有金色的光点在缓慢游动，是林凡见过的最纯净的灵石。</p>
“这是混沌灵石，整个混沌海里储量极少。”苟圣指着灵石说，“启动共鸣法阵需要同时引爆至少一万颗这样的混沌灵石。”</p>
一万颗。</p>
林凡看着那颗拳头大的混沌灵石。这种灵石他在混沌海里游历的时候见过，每一颗都藏在极其危险的地方，被混沌凶兽看守着。他曾经在避开一头混沌凶兽之后远远瞥见过一颗混沌灵石，当时觉得那颗灵石漂亮是漂亮，但犯不着拿命去换。现在苟圣告诉他，需要一万颗。</p>
“您攒了多少？”</p>
“我攒了三十万年，攒了九千三百颗。”苟圣说，“还差七百颗。这七百颗，在归墟附近的混沌矿区里有。你去了之后，先得采矿，凑齐一万颗，然后才能进去。”</p>
林凡算了算时间。</p>
采矿七百颗，就算一切顺利，也得花不少时间。加上穿越归墟外围的时间，加上突破混乱法则区的时间，加上抵达核心之后启动法阵的时间。全部加在一起，也许需要上万年。</p>
“你还有三万年的时间。”苟圣说，“三万年，够你完成所有步骤。但前提是，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。错一步，时间就不够了。时间不够，归墟就会吞到玉清大世界。到时候就算你成功了，你认识的那些人也没了。”</p>
林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训练时被黑色光带抽出的红痕。他把手握成拳头，又松开。</p>
“前辈，最后问一个问题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您在核心边缘看到万法道祖的真灵的时候，是什么感觉？”</p>
苟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阵图旁边，盘腿坐下，给自己泡了杯茶。茶水是凉的，他没有加热，就那么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，他皱了皱眉，但没吐出来。</p>
“他在哭。”苟圣说。</p>
林凡愣住了。</p>
“真灵不会哭。没有眼睛，没有身体，没有眼泪。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哭。那种哭不是声音，是一种振动。一种极低极低的、藏在归墟所有噪声底下的振动。我靠近他的时候，那个振动变了，不是变得更激烈，而是变得更安静。他在努力收敛自己，他在努力不让自己伤到我。”</p>
苟圣放下茶杯。</p>
“他都已经成那个样子了，还在担心我。我当时站在核心边缘，站了很久。我想伸手，但我的手伸不进去。我想说话，但我的声音传不到核心。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，看着那个曾经跟我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吹牛的人，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、只会哭的光。然后我转过身，走了。”</p>
林凡看着苟圣的手。那只手按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缩着，像是在握什么东西。握了很久，松开。</p>
“我走的时候，他大概知道我走了。那个振动变得更低了，低到我差点听不见。但我听见了。他在说两个字。”</p>
“什么字？”</p>
“快走。”</p>
林凡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很闷的感觉。他闭上眼睛，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一个只剩本能的真灵，在黑暗中扛着归墟的侵蚀，扛了无数纪元。扛到后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，但还记得两件事。不能松开，以及让朋友快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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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辈。”林凡睁开眼，“我准备好了。”</p>
苟圣抬头看他。</p>
“什么准备好了？”</p>
“训练。采矿。进归墟。启动法阵。”林凡站起身，“您给我的那些记录，我全部看了。您教我的那些东西，我全部学了。剩下的，就是去做。您不是说了吗，到了核心之后，什么规则都没有，什么指导都没用，全靠我自己。那我现在在这里坐着也没用。早点动身，早点完事。”</p>
苟圣看着林凡，嘴角弯了弯。</p>
“你比我当年干脆。”</p>
“因为您当年是去救朋友，顾虑太多。我是去干活，没那么多想法。”</p>
苟圣笑了一声。</p>
他站起身，在阵图旁边的石台上按了一下。石台从中间裂开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凹槽。凹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排灵石，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幽光。九千三百颗混沌灵石，全部在这里。</p>
“拿去吧。”苟圣说，“本来想过在我消散之前帮你把剩下的七百颗凑齐，但我的状态不支持我再去矿区了。剩下的路你自己走。记住，采矿的时候别贪心，够一万颗就走。归墟附近的混沌矿区极其危险，停留越久越容易被盯上。”</p>
林凡把混沌灵石收入储物袋。九千三百颗灵石入袋的时候，他感觉储物袋沉了一下。不是重量，是灵压。这些灵石里蕴含的能量极其恐怖，光是放在储物袋里，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</p>
“法阵的启动方式，我再跟你确认一遍。”苟圣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九层圆环，从外向内激活。每激活一层，等一息。第九层激活之后，混沌道种自动进入核心节点。然后你有三息时间。三息之内，让真灵做出决定。听明白了吗？”</p>
“听明白了。”</p>
“再说一遍。”</p>
林凡看着阵图，把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从外向内，每层等一息，第九层激活，道种入位，三息之内沟通真灵。他把每个步骤说了出来，精确到每个手势和每道灵力输出的方向和强度。</p>
苟圣听完，点了点头。</p>
“没漏。”</p>
他伸出手，在林凡肩膀上拍了拍。力道很轻，但林凡感觉那只手在微微发颤。</p>
“去吧。”苟圣说，“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</p>
林凡看着老头。老头的眼神很平静，但林凡看得出来，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。担心、期待、害怕、释然，全部搅在一起，被那副苍老的面容挡住了大半。</p>
林凡张了张嘴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。最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，放在了石台上。</p>
是一块桂花糕。</p>
苟圣看着那块糕，愣了一下。</p>
“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欠您的早饭钱。”林凡说，“之前修墙扣了三天的桂花糕，后来我补了三天。但这块是多的。算是……利息。”</p>
苟圣看着那块桂花糕，又看了看林凡。</p>
然后他笑了。</p>
“你这个人，连告别都这么不正经。”</p>
“我这不叫告别。”林凡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去，“我这叫出去办事，办完就回来。您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，不吉利。”</p>
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</p>
“对了，前辈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那间书房，您帮我留着。等我回来，我想把那些游记看完。还有三百多卷没看呢。”</p>
苟圣站在训练场里，看着林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低头看了看石台上那块桂花糕，拿起来咬了一口。</p>
糕已经有点干了，但甜味还在。</p>
“这孩子。”苟圣嚼着桂花糕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，“跟万法当年一模一样，连逃跑都找好了借口。”</p>
他吃完桂花糕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走到阵图旁边，抬手关掉了训练场的所有阵法。整座守静观暗了下来，只剩下观星台上水晶球里那片永远在膨胀的黑暗。</p>
苟圣站在黑暗中，看着那片黑暗。</p>
“老朋友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找了个不错的人。你再撑一会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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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在黑色空间里被苟圣揍了整整三天。</p>
说是揍，其实不太准确。苟圣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，但林凡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。那些黑色光带抽在身上没有伤口，却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往识海里扎，疼得他直抽冷气，躲都躲不开。</p>
第三天傍晚，林凡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趴在地上喘了半炷香才爬起来。苟圣跟在他后面出来，衣袍干干净净，连根头发丝都没乱。老头双手抄在袖子里，歪着头看林凡趴在地上装死，表情很悠闲。</p>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/p>
“感觉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没少打架。”</p>
“何止没少打。”苟圣蹲下来，拍了拍林凡的肩膀，“我跟万法道祖刚认识那会儿，平均每三天打一架。不打不相识嘛。”</p>
“结果呢？”</p>
“输多赢少。那家伙打架不要命，我打不过他。”</p>
林凡翻了个身，仰面朝天躺着，看着训练场穹顶那些缓慢旋转的小星图。他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把呼吸调匀。刚才在黑色空间里，苟圣模拟的归墟核心比真实的混乱法则区还要难缠十倍。那些黑色光带不仅能攻击肉身，还能干扰识海，每一条光带都是好几种法则的混合体，被抽中的瞬间会产生连锁反应，疼是次要的，关键是疼完之后脑子会懵好几息。</p>
在归墟里懵一息就是死。</p>
“前辈，您模拟的那些光带，比玉简记录的复杂太多了。”林凡撑着坐起来，“玉简里的归墟核心只有吞噬本能，没有主动攻击的意识。但您刚才模拟的那些光带，明显有战术配合。”</p>
“因为我加了自己的意识进去。”苟圣在林凡旁边坐下来，“真实的归墟核心没有智慧，但万法道祖的真灵有。哪怕只剩下一丝残存的真灵，那丝真灵在无数纪元的对抗中，也学会了一些东西。它会保护自己，会躲避威胁，会用各种方式阻止外来者靠近。我模拟的就是这部分。”</p>
“所以真正的对手不是归墟的本能，是万法道祖真灵的反抗。”</p>
“对。那丝真灵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。它只知道有东西靠近核心，就本能地反抗。它没有恶意，就像你把手伸进陌生人的领地，对方会本能地推开你。但这种本能的反抗极其危险，因为它调动的力量是归墟核心的全部力量。”</p>
林凡想了想。</p>
“那我怎么才能在那种环境下启动法阵？”</p>
苟圣站起身，往训练场边缘走去。那里有一面墙，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。阵图很复杂，线条密密麻麻，从中心向外扩散出九层同心圆结构，每一层圆环上都布满了各种符号和节点。</p>
“这就是共鸣法阵。”苟圣站在阵图前，“你看好了。”</p>
他抬起手，指尖点在阵图最中心的圆点上。</p>
“共鸣法阵的结构是九层同心圆，对应万法道祖融合万道时的九个阶段。最内层是他最核心的几种本源法则，最外层是后来融合的杂项。启动的时候，你站在阵图中心，混沌道种作为核心节点，其余八层圆环依次激活，从外向内逐层剥离归墟对真灵的束缚。”</p>
“剥离？”</p>
“对。每一层圆环激活，都会产生一次和归墟核心频率相同的共鸣波。归墟会以为那是自己产生的波动，不会排斥。八层圆环全部激活之后，会在归墟核心内部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。在这个真空地带里，万法道祖的真灵会暂时脱离归墟的压制，恢复一瞬间的自我。”</p>
“然后呢？”</p>
“然后就是你的事了。”苟圣收回手指，“那一瞬间，真灵会认出你手里的混沌道种。混沌道种是万法道祖当年融合万道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纯净法则。真灵认出它之后，会产生短暂的意识恢复。你要在那个极短的时间里，让真灵做出决定——自我了断，或者切断和归墟核心的联系，把自己剥离出去。”</p>
“法阵只能维持一瞬间？”</p>
“最多三息。三息之后，归墟核心会重新覆盖真空地带。如果你没能在三息之内完成任务，归墟会加倍反噬。到那个时候，不仅是真灵会被彻底吞掉，连你的混沌道种也会被归墟抢走。道种一旦被夺，归墟就会获得它最缺的东西——纯净的初始法则。它会利用这股法则完成最终的进化，从无意识的吞噬本能变成有意识的吞噬意志。”</p>
林凡听懂了。</p>
法阵成功，万法道祖恢复一瞬间的清醒，有机会自我了断或逃脱。法阵失败，归墟获得混沌道种，从一个只靠本能的怪物变成一个有脑子的怪物。前者是悲壮的胜利，后者是彻底的毁灭。</p>
“所以法阵不能失败。”</p>
“不能失败。”苟圣看着林凡，“但法阵本身不会失败。法阵是死物，启动就是启动，激活就是激活。真正决定成败的，是你启动法阵之后，在真空地带的那三息里做了什么。如果你站在那里发呆，或者犹豫了，或者被归墟的反噬吓住了，那就全完了。”</p>
“所以我的训练目标，就是在三息之内完成所有操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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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息之内完成操作只是及格线。”苟圣摇头，“你要做到的是，在真灵反抗你的同时启动法阵，在法阵启动之后的三息里完成和真灵的沟通，在真灵做出决定之后立刻撤离。整个过程一步错就是满盘输。”</p>
林凡重新看向那幅阵图。阵图上的九层圆环在他眼里开始转动，每一层的转动速度都不一样，有些层转得快，有些层转得慢，层层叠加在一起，形成了极其复杂的运动轨迹。</p>
“阵图的启动方式我记下了。”林凡说，“但有个问题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我进去之后，怎么靠近核心？归墟核心在最深处，我穿过外围的吞噬力场和混乱法则区，到了核心边缘，还得突破真灵的反抗才能到达法阵位置。这个过程要多久？”</p>
苟圣沉默了几息。</p>
“最短的一次记录，是九千七百年。”</p>
林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</p>
“多少？”</p>
“九千七百年。从穿过吞噬力场到抵达核心边缘，我用了一万三千年。星尘子走得最快，他专修速度法则，从进入归墟到抵达核心边缘用了九千七百年。但他在核心边缘被触须扫中，没能到达法阵位置。”</p>
“九千七百年……那三息对比九千七百年，也太短了。”</p>
“所以才需要训练。”苟圣拍了拍阵图旁边的墙壁，“接下来的三十年，我会把归墟内部的环境完整模拟出来。你在模拟里走的每一步，遇到的每一个障碍，使用的每一种应对方式，都要练到极致。等你练到闭着眼都能在归墟里走的时候，那三息才有意义。”</p>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</p>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法阵的启动需要多少能量？之前您说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，具体是多少？”</p>
苟圣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灵石，放在阵图旁边的石台上。那颗灵石通体透明，内部有金色的光点在缓慢游动，是林凡见过的最纯净的灵石。</p>
“这是混沌灵石，整个混沌海里储量极少。”苟圣指着灵石说，“启动共鸣法阵需要同时引爆至少一万颗这样的混沌灵石。”</p>
一万颗。</p>
林凡看着那颗拳头大的混沌灵石。这种灵石他在混沌海里游历的时候见过，每一颗都藏在极其危险的地方，被混沌凶兽看守着。他曾经在避开一头混沌凶兽之后远远瞥见过一颗混沌灵石，当时觉得那颗灵石漂亮是漂亮，但犯不着拿命去换。现在苟圣告诉他，需要一万颗。</p>
“您攒了多少？”</p>
“我攒了三十万年，攒了九千三百颗。”苟圣说，“还差七百颗。这七百颗，在归墟附近的混沌矿区里有。你去了之后，先得采矿，凑齐一万颗，然后才能进去。”</p>
林凡算了算时间。</p>
采矿七百颗，就算一切顺利，也得花不少时间。加上穿越归墟外围的时间，加上突破混乱法则区的时间，加上抵达核心之后启动法阵的时间。全部加在一起，也许需要上万年。</p>
“你还有三万年的时间。”苟圣说，“三万年，够你完成所有步骤。但前提是，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。错一步，时间就不够了。时间不够，归墟就会吞到玉清大世界。到时候就算你成功了，你认识的那些人也没了。”</p>
林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训练时被黑色光带抽出的红痕。他把手握成拳头，又松开。</p>
“前辈，最后问一个问题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您在核心边缘看到万法道祖的真灵的时候，是什么感觉？”</p>
苟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阵图旁边，盘腿坐下，给自己泡了杯茶。茶水是凉的，他没有加热，就那么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，他皱了皱眉，但没吐出来。</p>
“他在哭。”苟圣说。</p>
林凡愣住了。</p>
“真灵不会哭。没有眼睛，没有身体，没有眼泪。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哭。那种哭不是声音，是一种振动。一种极低极低的、藏在归墟所有噪声底下的振动。我靠近他的时候，那个振动变了，不是变得更激烈，而是变得更安静。他在努力收敛自己，他在努力不让自己伤到我。”</p>
苟圣放下茶杯。</p>
“他都已经成那个样子了，还在担心我。我当时站在核心边缘，站了很久。我想伸手，但我的手伸不进去。我想说话，但我的声音传不到核心。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，看着那个曾经跟我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吹牛的人，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、只会哭的光。然后我转过身，走了。”</p>
林凡看着苟圣的手。那只手按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缩着，像是在握什么东西。握了很久，松开。</p>
“我走的时候，他大概知道我走了。那个振动变得更低了，低到我差点听不见。但我听见了。他在说两个字。”</p>
“什么字？”</p>
“快走。”</p>
林凡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很闷的感觉。他闭上眼睛，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一个只剩本能的真灵，在黑暗中扛着归墟的侵蚀，扛了无数纪元。扛到后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，但还记得两件事。不能松开，以及让朋友快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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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辈。”林凡睁开眼，“我准备好了。”</p>
苟圣抬头看他。</p>
“什么准备好了？”</p>
“训练。采矿。进归墟。启动法阵。”林凡站起身，“您给我的那些记录，我全部看了。您教我的那些东西，我全部学了。剩下的，就是去做。您不是说了吗，到了核心之后，什么规则都没有，什么指导都没用，全靠我自己。那我现在在这里坐着也没用。早点动身，早点完事。”</p>
苟圣看着林凡，嘴角弯了弯。</p>
“你比我当年干脆。”</p>
“因为您当年是去救朋友，顾虑太多。我是去干活，没那么多想法。”</p>
苟圣笑了一声。</p>
他站起身，在阵图旁边的石台上按了一下。石台从中间裂开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凹槽。凹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排灵石，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幽光。九千三百颗混沌灵石，全部在这里。</p>
“拿去吧。”苟圣说，“本来想过在我消散之前帮你把剩下的七百颗凑齐，但我的状态不支持我再去矿区了。剩下的路你自己走。记住，采矿的时候别贪心，够一万颗就走。归墟附近的混沌矿区极其危险，停留越久越容易被盯上。”</p>
林凡把混沌灵石收入储物袋。九千三百颗灵石入袋的时候，他感觉储物袋沉了一下。不是重量，是灵压。这些灵石里蕴含的能量极其恐怖，光是放在储物袋里，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</p>
“法阵的启动方式，我再跟你确认一遍。”苟圣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九层圆环，从外向内激活。每激活一层，等一息。第九层激活之后，混沌道种自动进入核心节点。然后你有三息时间。三息之内，让真灵做出决定。听明白了吗？”</p>
“听明白了。”</p>
“再说一遍。”</p>
林凡看着阵图，把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从外向内，每层等一息，第九层激活，道种入位，三息之内沟通真灵。他把每个步骤说了出来，精确到每个手势和每道灵力输出的方向和强度。</p>
苟圣听完，点了点头。</p>
“没漏。”</p>
他伸出手，在林凡肩膀上拍了拍。力道很轻，但林凡感觉那只手在微微发颤。</p>
“去吧。”苟圣说，“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</p>
林凡看着老头。老头的眼神很平静，但林凡看得出来，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。担心、期待、害怕、释然，全部搅在一起，被那副苍老的面容挡住了大半。</p>
林凡张了张嘴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。最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，放在了石台上。</p>
是一块桂花糕。</p>
苟圣看着那块糕，愣了一下。</p>
“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欠您的早饭钱。”林凡说，“之前修墙扣了三天的桂花糕，后来我补了三天。但这块是多的。算是……利息。”</p>
苟圣看着那块桂花糕，又看了看林凡。</p>
然后他笑了。</p>
“你这个人，连告别都这么不正经。”</p>
“我这不叫告别。”林凡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去，“我这叫出去办事，办完就回来。您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，不吉利。”</p>
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</p>
“对了，前辈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那间书房，您帮我留着。等我回来，我想把那些游记看完。还有三百多卷没看呢。”</p>
苟圣站在训练场里，看着林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低头看了看石台上那块桂花糕，拿起来咬了一口。</p>
糕已经有点干了，但甜味还在。</p>
“这孩子。”苟圣嚼着桂花糕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，“跟万法当年一模一样，连逃跑都找好了借口。”</p>
他吃完桂花糕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走到阵图旁边，抬手关掉了训练场的所有阵法。整座守静观暗了下来，只剩下观星台上水晶球里那片永远在膨胀的黑暗。</p>
苟圣站在黑暗中，看着那片黑暗。</p>
“老朋友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找了个不错的人。你再撑一会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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