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我造的战斗机，我自己都不敢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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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怀远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正在系里跟罗教授对一份课题报告。</p>
电话是校长办公室转过来的，那头只说了时间和地点，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，别的一个字都没提。</p>
他放下电话，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。前天他刚给苏景鸿回了封电报，骂得不轻，这会儿上头就来叫人。他心里犯嘀咕，难不成老苏跑到上面告了他一状？</p>
第二天一早，姜怀远还特意提前半个钟头到了地方。他进门的时候，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。科学院来的是秦院士，教育口来的是一位姓文的干部，戴着眼镜。</p>
秦院士冲他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</p>
“秦老师，今天这是什么事？”姜怀远坐下小声问。</p>
秦院士只说：“跟你那个交流生有关。”</p>
姜怀远知道是赵书禾的消息，瞬间感觉不好了。</p>
九点整，主位上的领导进来了。他六十出头，头发剃得很短，进门也不客套，坐下就让秘书把文件分下去。</p>
姜怀远接过来，先看见的是西北一个基地的编号。往下翻，是一份延长工作期限的申请，落款一个“沈”字。再往下，附着一份情况说明。</p>
他从头看到尾，看了两遍。</p>
情况说明写得很简略。苏联专家撤走时留下一份资料，基地截取中段，抹掉背景，拆成几份发往国内几所高校和京市专家组。</p>
四个月里，只有S省交大送回的那一份指出原题有问题，附带的新方案已经在基地内部验证了方向。方案的作者，赵书禾。</p>
姜怀远把文件放下，他总算明白苏景鸿那封电报是怎么回事了。“拿误导题刁难我大一学生，吃相太难看”，他当时看得一头雾水，气得连夜回骂了一封。</p>
合着老苏骂错了人，他也回错了人。这口锅从S省一路背到西北，又背回京市来了。</p>
“姜怀远同志，”主位上的领导开口，“赵书禾在京科大待了两个多月，你跟她打交道最多。基地那边要把人留半年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。</p>
姜怀远也是个直性子：“我个人觉得，她现在不适合在研究基地里直接干。以她的脑子和天赋，未来能干的不止一个发动机！她现在就是一块刚刚揉好的陶瓷胚胎，连形状都还没有彻底定型，你们这就急吼吼地拿去窑里烧……太可惜了！”</p>
秦院士在旁边点头：“小姜说得在理。我那个项目，我也只敢让她放假前来，开学还得让她回去上课。”</p>
文干部翻着手里的材料，也说：“教育部这边的意见，还是得按学生培养。这种又能创新又能 研究的天才百年难得出来一个！基础课没打完就扎进研究所，往后想转方向都难。”</p>
这时门口有人敲门，秘书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：“首长，S省交通大学的报告到了，昨晚连夜送过来的。”</p>
领导示意他念。</p>
秘书拆开信封，报告是苏景鸿执笔的，后头还签着校长和校党委书记的名字。</p>
“赵书禾同志基础课程尚未系统完成，工程实践经验为零。据我校研判，该生成材，快的话也还需两年。……另，该生心思敏感，因出身贫寒长期处于底层，导致其性格有些自卑，不自信，面对重大项目极易产生胆怯心理，缺乏担当大任的底气，需循序渐进。”</p>
秘书往下看了两行，接着念：“恳请上级充分考虑其年龄与心理承受能力，切勿操之过急。”</p>
念完，屋里没人说话。</p>
穿军装的那位一脸纳闷：“全国第一她还自卑啊？还两回全国第一！老夫但凡拿一回全国第一，我能上天！她自卑个什么劲？”</p>
秦院士没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紧收住了。</p>
姜怀远没笑。他想起六月那天上午，赵书禾坐在他办公室里，说京科大已经有二十一个天才了。又想起她走之前说的，她想走出大山，不想走出S省。</p>
“杨司令，这就是天才的敏感之处。”姜怀远说，“您不知道她是从什么环境里出来的。1975年，她还是S省深山沟里一个小石头村的丫头，为了两袋子玉米面就只能嫁人生娃了。”</p>
“不能逼。”姜怀远一看就知道这个领导想说啥，就先解释：“逼急了，她就缩回去了。”</p>
杨司令：“你们这些搞学问的，弯弯绕真多。”</p>
“老杨，你当年带新兵，也不是一来就让人上前线吧？”主位上的领导说了一句。</p>
杨司令他想起以前手底下那些新兵，第一次拿枪，第一次杀敌.......他叹了口气：“是个好娃娃。就是这胆子，得练！”</p>
又过了几分钟，秘书第二次进来，手里多了一张电报纸。</p>
“首长，基地那边派去联系赵书禾的联络员回信了。”</p>
“念。”</p>
秘书看了一眼？！然后赶紧照着念：“赵书禾同志明确表示，拒绝在二十七号研究基地停留一个月以上。理由是……她说，她自己造的战斗机，她自己都不敢坐。她不敢瞎指挥，坚决要回学校念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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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干部先低下头，赶紧憋住笑。秦院士端起茶缸挡住了脸......笑过之后，大家也清楚这是对科学、对生命的敬畏。</p>
姜怀远替赵书禾说，“领导，她不是不愿意干，是怕干砸了。那东西出一点错就要人命，她心里有数。”</p>
主位上的领导这时候也做好决定了：“基地的申请不批。就一个月，时间一到，军方负责把人原样接回去，送回S省，路上不许出岔子。”</p>
他看着杨司令，“老沈那边你去说。人走了，基地照着她留下的方向往下推，有问题，整理成书面材料，走正规渠道转给她。”</p>
杨司令点头：“我亲自给老沈打电话。”</p>
“姜怀远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八月底她回京科大，你这边注意孩子的性格培养。学问上的事有秦院士他们，至于底气这个东西，不是别人给的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咱们，多给她一点耐心，让她知道：科研就要敢闯敢试。”</p>
姜怀远应了一声：“我明白。”心里却在想，这活儿比带一个课题组还难。回头还得找苏景鸿那个老东西一块儿商量。这刚吵完架，现在自己又得拉下脸，先给人家发电报。</p>
领导收起桌上的文件，正要宣布散会，又把秘书叫住：“通知国安和军方保卫部门。从今天开始，赵书禾同志的安全保密级别，提档。”</p>
他看着在座的人说道：“今天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，排查好她身边的人。包括她的亲属、她的同学、她在进修学校的同事。她接触过的任何可疑人员，都要查清底细。这个孩子脑子里的东西，事关国家发展，绝不能出半点岔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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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怀远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正在系里跟罗教授对一份课题报告。</p>
电话是校长办公室转过来的，那头只说了时间和地点，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，别的一个字都没提。</p>
他放下电话，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。前天他刚给苏景鸿回了封电报，骂得不轻，这会儿上头就来叫人。他心里犯嘀咕，难不成老苏跑到上面告了他一状？</p>
第二天一早，姜怀远还特意提前半个钟头到了地方。他进门的时候，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。科学院来的是秦院士，教育口来的是一位姓文的干部，戴着眼镜。</p>
秦院士冲他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</p>
“秦老师，今天这是什么事？”姜怀远坐下小声问。</p>
秦院士只说：“跟你那个交流生有关。”</p>
姜怀远知道是赵书禾的消息，瞬间感觉不好了。</p>
九点整，主位上的领导进来了。他六十出头，头发剃得很短，进门也不客套，坐下就让秘书把文件分下去。</p>
姜怀远接过来，先看见的是西北一个基地的编号。往下翻，是一份延长工作期限的申请，落款一个“沈”字。再往下，附着一份情况说明。</p>
他从头看到尾，看了两遍。</p>
情况说明写得很简略。苏联专家撤走时留下一份资料，基地截取中段，抹掉背景，拆成几份发往国内几所高校和京市专家组。</p>
四个月里，只有S省交大送回的那一份指出原题有问题，附带的新方案已经在基地内部验证了方向。方案的作者，赵书禾。</p>
姜怀远把文件放下，他总算明白苏景鸿那封电报是怎么回事了。“拿误导题刁难我大一学生，吃相太难看”，他当时看得一头雾水，气得连夜回骂了一封。</p>
合着老苏骂错了人，他也回错了人。这口锅从S省一路背到西北，又背回京市来了。</p>
“姜怀远同志，”主位上的领导开口，“赵书禾在京科大待了两个多月，你跟她打交道最多。基地那边要把人留半年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。</p>
姜怀远也是个直性子：“我个人觉得，她现在不适合在研究基地里直接干。以她的脑子和天赋，未来能干的不止一个发动机！她现在就是一块刚刚揉好的陶瓷胚胎，连形状都还没有彻底定型，你们这就急吼吼地拿去窑里烧……太可惜了！”</p>
秦院士在旁边点头：“小姜说得在理。我那个项目，我也只敢让她放假前来，开学还得让她回去上课。”</p>
文干部翻着手里的材料，也说：“教育部这边的意见，还是得按学生培养。这种又能创新又能 研究的天才百年难得出来一个！基础课没打完就扎进研究所，往后想转方向都难。”</p>
这时门口有人敲门，秘书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：“首长，S省交通大学的报告到了，昨晚连夜送过来的。”</p>
领导示意他念。</p>
秘书拆开信封，报告是苏景鸿执笔的，后头还签着校长和校党委书记的名字。</p>
“赵书禾同志基础课程尚未系统完成，工程实践经验为零。据我校研判，该生成材，快的话也还需两年。……另，该生心思敏感，因出身贫寒长期处于底层，导致其性格有些自卑，不自信，面对重大项目极易产生胆怯心理，缺乏担当大任的底气，需循序渐进。”</p>
秘书往下看了两行，接着念：“恳请上级充分考虑其年龄与心理承受能力，切勿操之过急。”</p>
念完，屋里没人说话。</p>
穿军装的那位一脸纳闷：“全国第一她还自卑啊？还两回全国第一！老夫但凡拿一回全国第一，我能上天！她自卑个什么劲？”</p>
秦院士没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紧收住了。</p>
姜怀远没笑。他想起六月那天上午，赵书禾坐在他办公室里，说京科大已经有二十一个天才了。又想起她走之前说的，她想走出大山，不想走出S省。</p>
“杨司令，这就是天才的敏感之处。”姜怀远说，“您不知道她是从什么环境里出来的。1975年，她还是S省深山沟里一个小石头村的丫头，为了两袋子玉米面就只能嫁人生娃了。”</p>
“不能逼。”姜怀远一看就知道这个领导想说啥，就先解释：“逼急了，她就缩回去了。”</p>
杨司令：“你们这些搞学问的，弯弯绕真多。”</p>
“老杨，你当年带新兵，也不是一来就让人上前线吧？”主位上的领导说了一句。</p>
杨司令他想起以前手底下那些新兵，第一次拿枪，第一次杀敌.......他叹了口气：“是个好娃娃。就是这胆子，得练！”</p>
又过了几分钟，秘书第二次进来，手里多了一张电报纸。</p>
“首长，基地那边派去联系赵书禾的联络员回信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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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书看了一眼？！然后赶紧照着念：“赵书禾同志明确表示，拒绝在二十七号研究基地停留一个月以上。理由是……她说，她自己造的战斗机，她自己都不敢坐。她不敢瞎指挥，坚决要回学校念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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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怀远替赵书禾说，“领导，她不是不愿意干，是怕干砸了。那东西出一点错就要人命，她心里有数。”</p>
主位上的领导这时候也做好决定了：“基地的申请不批。就一个月，时间一到，军方负责把人原样接回去，送回S省，路上不许出岔子。”</p>
他看着杨司令，“老沈那边你去说。人走了，基地照着她留下的方向往下推，有问题，整理成书面材料，走正规渠道转给她。”</p>
杨司令点头：“我亲自给老沈打电话。”</p>
“姜怀远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八月底她回京科大，你这边注意孩子的性格培养。学问上的事有秦院士他们，至于底气这个东西，不是别人给的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咱们，多给她一点耐心，让她知道：科研就要敢闯敢试。”</p>
姜怀远应了一声：“我明白。”心里却在想，这活儿比带一个课题组还难。回头还得找苏景鸿那个老东西一块儿商量。这刚吵完架，现在自己又得拉下脸，先给人家发电报。</p>
领导收起桌上的文件，正要宣布散会，又把秘书叫住：“通知国安和军方保卫部门。从今天开始，赵书禾同志的安全保密级别，提档。”</p>
他看着在座的人说道：“今天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，排查好她身边的人。包括她的亲属、她的同学、她在进修学校的同事。她接触过的任何可疑人员，都要查清底细。这个孩子脑子里的东西，事关国家发展，绝不能出半点岔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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