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一事不烦二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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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老走后，陆景峰和林鹏也回了隔壁。左右没啥事，赵书禾就把那份资料打开看。</p>
没过多久，门又被敲响了。周丽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进来：“赵同志，晚上看东西费神，我给您泡了点茶。缸子里我加了半勺糖，您要是喝不惯甜的，我再去换。”</p>
“不用换，挺好的。周同志，你也早点歇着吧，别在门口守着了。”</p>
周丽笑了笑，没说守不守，带上门出去了。</p>
资料前头是几张结构图，后头是一沓实测数据，再往后是这五年里基地自己推的几条方向，每一条都写到半截就断了。</p>
有的断在第三十页，有的断在第八十页。断的那里，常常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：作废。</p>
赵书禾一页一页往下翻。她看出来了，大家每一条路都走得很认真，可起头踩的就是苏联人挖的坑里，想从那坑里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摸索。</p>
她抬头看了一眼手表，九点整。</p>
赵书禾合上资料，洗漱完往床上一躺。进了那个装满课程的地方，上回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陈教授还在那节研究生课里，她在课程目录前犹豫了一会儿，换别的老师也不是不行，可人家不知道前因后果，从头讲起来更费劲。</p>
一事不烦二主，就他了。</p>
她点开那节课，陈教授的虚影出现在答疑板旁边，看见是她，脸就拉了下来：“又是你？那堆垃圾还没扔？”</p>
“扔了扔了。”赵书禾赶紧说，“陈老师，我这回不是来问那堆东西的。我就是喜欢学习，想跟您探讨探讨学问。我知道您在这个方向上很有名，就想问问，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？”</p>
赵书禾赶紧把刚看到的那几页核心材料上的推导逻辑，在答疑板上写了出来。写完了还退后一步，等着挨骂。</p>
陈教授看完火气又上来了：“这都什么年代了！还在用这种狗屁不通的闭环逻辑！你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些东西？学这些废纸干什么！”</p>
赵书禾尴尬的笑着：“老师，这是别人给我的参考资料……”</p>
“别学了！赶紧扔掉！你是个好苗子，别被这些垃圾带偏了。要学，咱们就学最新、最好的！”</p>
“学新的？”</p>
“对，从头来。高转速特种电机这一块，现在用的是一整套多物理场耦合的设计方法，电磁、热、结构一起算，不分开。你要真喜欢学，我就从这儿给你讲。”</p>
赵书禾一听：“可以！陈老师，您讲，我听。”</p>
陈教授在答疑板上擦出一块空地，开始从头讲。赵书禾跟着他的笔走，听不懂就问，问到他不耐烦了，他就再骂两句，骂完接着讲。</p>
这一讲就到了十一点。</p>
陈教授把笔一搁：“今天就到这儿。下课！”</p>
——————</p>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赵书禾睁开眼，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在哪儿。</p>
她洗漱完拉开门，周丽已经提着一个铝饭盒站在门口了。饭盒里是两个肉包子、一个煮鸡蛋，还有一小碗小米粥，用盖子扣着，还是热的。</p>
“赵同志，您吃完了我带您去实验楼。您爱人和姐夫在食堂吃过了，说不打扰您干活，让您中午过去找他们。”</p>
赵书禾三口两口吃完，跟着周丽出了门。</p>
实验楼就是那几栋灰楼里的一栋，查了周丽的证件，又看了看赵书禾，才放她们进去。走廊里有股机油味，周丽把她领进二楼一间大屋子。屋里摆了一圈桌子，墙上挂满了图纸，沈老、李院士、孙守仁都在，吴云涛坐在靠门的位置，看见她进来，站起来点头。</p>
“小赵同志，来了。”沈老招呼她坐，“资料看了吗？”</p>
“看了。”赵书禾坐下，把那份资料放到桌上，“沈总工，各位老师，我说句实话，你们别生气。我看了一晚上，苏联人留下来的没啥好东西，越往上越歪，咱们换一个吧，自己研究。”</p>
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没人反驳。这五年他们心里也憋着这口气，只是谁也没敢把话说这么白。</p>
赵书禾又问：“不过我还不知道，咱们研究的到底是啥啊？”</p>
屋里静了两秒。</p>
李院士叹了口气无奈的说：“小赵同志，咱们研究的是战斗飞机的发动机。”</p>
赵书禾惊呆了！她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飞机的发动机，顶多是运输机，民航机。她来的路上还琢磨过，这地方偏是偏了点，搞个飞机研究也正常。</p>
战斗机发动机？那可是要上天打仗的国之重器！那是能随便乱碰的吗？稍有一点差错，那就是机毁人亡的大事故！</p>
赵书禾心虚的毛病立马犯了，她一个从小石头村出来的丫头，靠着脑子里借来的未来知识，装装学霸还行，让她去造战斗机？</p>
她赶紧拒绝：“不不不……我不行！这么大的事，我要是算错一个数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！我一个大一的学生，连基础课都没上完，来研究这个怕是不合适！真的不合适！你们还是找别人吧！”</p>
沈老不同意她这说法：“怎么不合适？学问面前不分年龄！达者为师！你昨天在黑板上写的那些，这屋里的人都看着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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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守仁也接话：“对，小赵同志，咱们这儿不看你念到大几，看你脑子里有没有东西。”</p>
吴云涛在门口那边说：“你昨天说换一条路，那你要怎么创新？”</p>
这话问得可没有昨天那股火气。赵书禾听得出来，他是真想知道。</p>
她看着一屋子人，没人说话，都等着她。赵书禾心里叹了口气，认命的走到黑板前：“那我就把我的想法说一说，说得不对，各位老师指出来。”</p>
她从陈教授昨晚讲的那套东西开始写。电磁、温升、振动，以前是分开算的，算完一个再去凑另一个，凑来凑去对不上。她把三样东西放进同一套方程里，一起算，一起改。</p>
写到冷却那一块，她停了一下，想起陈教授画的第一个红圈，把冷却系数单独拎出来，按转速分段取值。</p>
“这儿要按实际温升取，不能拿常温下的数。”</p>
接着是漏磁，再接着是转子的二阶、三阶振动。赵书禾一边写一边讲，黑板写满了，周丽上来帮她擦，擦完她接着写。</p>
屋里没人插话，一个年轻工程师写着写着停了下来，翻出昨天那张实测曲线，跟黑板上的算式对了一遍，又对了一遍，看向吴云涛。</p>
吴云涛接过那张纸看了看......</p>
赵书禾写完最后一行：“大概就是这么个思路。具体的参数还得拿实验去对，我只能给个方向。”</p>
沈老站了起来，走到黑板前，从头看到尾。</p>
过了很久，李院士先开了口：“老沈，这套东西，苏联人没有。”</p>
“美国人也没有。”沈老看着黑板，“我前年看过他们公开的几篇论文，他们还在分开算。”</p>
孙守仁在旁边算了算：“照这个路子往下走，咱们比他们……少说先走几十年。”</p>
吴云涛一直没说话，这会儿把那张实测曲线折好，放进上衣口袋里，冲赵书禾道歉：“昨天是我不对。”</p>
赵书禾被这一屋子人看得浑身不自在：“各位老师，这真是我自己琢磨的，还有好多地方没想明白……”</p>
“没想明白就慢慢想。”沈老发话了，“四点下班，一分钟都不让你多待。”</p>
——————</p>
那天下午四点，赵书禾准时出了实验楼，去食堂找陆景峰。</p>
晚上九点二层的会议室里，灯又亮了起来，沈老坐在桌前，手里的笔停了好几回，他写的是：赵书禾同志在本基地延长工作期限至半年。</p>
后头他又加了一段。这孩子思路是有的，地基没打牢，他愿意亲自一对一地教，把她的底子打扎实。</p>
他写完给孙守仁看。孙守仁看完：“老沈，上头说的是一个月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沈老把申请装进信封，当天夜里就从基地发了出去。</p>
一天后，这份申请摆到了京市一间办公室的桌上。接收的人看完，把文件往旁边一放，又拿回来看了一遍，随后拿起电话：“通知教育口和科学院，明天上午开会。把京科大的姜怀远也叫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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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老走后，陆景峰和林鹏也回了隔壁。左右没啥事，赵书禾就把那份资料打开看。</p>
没过多久，门又被敲响了。周丽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进来：“赵同志，晚上看东西费神，我给您泡了点茶。缸子里我加了半勺糖，您要是喝不惯甜的，我再去换。”</p>
“不用换，挺好的。周同志，你也早点歇着吧，别在门口守着了。”</p>
周丽笑了笑，没说守不守，带上门出去了。</p>
资料前头是几张结构图，后头是一沓实测数据，再往后是这五年里基地自己推的几条方向，每一条都写到半截就断了。</p>
有的断在第三十页，有的断在第八十页。断的那里，常常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：作废。</p>
赵书禾一页一页往下翻。她看出来了，大家每一条路都走得很认真，可起头踩的就是苏联人挖的坑里，想从那坑里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摸索。</p>
她抬头看了一眼手表，九点整。</p>
赵书禾合上资料，洗漱完往床上一躺。进了那个装满课程的地方，上回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陈教授还在那节研究生课里，她在课程目录前犹豫了一会儿，换别的老师也不是不行，可人家不知道前因后果，从头讲起来更费劲。</p>
一事不烦二主，就他了。</p>
她点开那节课，陈教授的虚影出现在答疑板旁边，看见是她，脸就拉了下来：“又是你？那堆垃圾还没扔？”</p>
“扔了扔了。”赵书禾赶紧说，“陈老师，我这回不是来问那堆东西的。我就是喜欢学习，想跟您探讨探讨学问。我知道您在这个方向上很有名，就想问问，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？”</p>
赵书禾赶紧把刚看到的那几页核心材料上的推导逻辑，在答疑板上写了出来。写完了还退后一步，等着挨骂。</p>
陈教授看完火气又上来了：“这都什么年代了！还在用这种狗屁不通的闭环逻辑！你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些东西？学这些废纸干什么！”</p>
赵书禾尴尬的笑着：“老师，这是别人给我的参考资料……”</p>
“别学了！赶紧扔掉！你是个好苗子，别被这些垃圾带偏了。要学，咱们就学最新、最好的！”</p>
“学新的？”</p>
“对，从头来。高转速特种电机这一块，现在用的是一整套多物理场耦合的设计方法，电磁、热、结构一起算，不分开。你要真喜欢学，我就从这儿给你讲。”</p>
赵书禾一听：“可以！陈老师，您讲，我听。”</p>
陈教授在答疑板上擦出一块空地，开始从头讲。赵书禾跟着他的笔走，听不懂就问，问到他不耐烦了，他就再骂两句，骂完接着讲。</p>
这一讲就到了十一点。</p>
陈教授把笔一搁：“今天就到这儿。下课！”</p>
——————</p>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赵书禾睁开眼，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在哪儿。</p>
她洗漱完拉开门，周丽已经提着一个铝饭盒站在门口了。饭盒里是两个肉包子、一个煮鸡蛋，还有一小碗小米粥，用盖子扣着，还是热的。</p>
“赵同志，您吃完了我带您去实验楼。您爱人和姐夫在食堂吃过了，说不打扰您干活，让您中午过去找他们。”</p>
赵书禾三口两口吃完，跟着周丽出了门。</p>
实验楼就是那几栋灰楼里的一栋，查了周丽的证件，又看了看赵书禾，才放她们进去。走廊里有股机油味，周丽把她领进二楼一间大屋子。屋里摆了一圈桌子，墙上挂满了图纸，沈老、李院士、孙守仁都在，吴云涛坐在靠门的位置，看见她进来，站起来点头。</p>
“小赵同志，来了。”沈老招呼她坐，“资料看了吗？”</p>
“看了。”赵书禾坐下，把那份资料放到桌上，“沈总工，各位老师，我说句实话，你们别生气。我看了一晚上，苏联人留下来的没啥好东西，越往上越歪，咱们换一个吧，自己研究。”</p>
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没人反驳。这五年他们心里也憋着这口气，只是谁也没敢把话说这么白。</p>
赵书禾又问：“不过我还不知道，咱们研究的到底是啥啊？”</p>
屋里静了两秒。</p>
李院士叹了口气无奈的说：“小赵同志，咱们研究的是战斗飞机的发动机。”</p>
赵书禾惊呆了！她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飞机的发动机，顶多是运输机，民航机。她来的路上还琢磨过，这地方偏是偏了点，搞个飞机研究也正常。</p>
战斗机发动机？那可是要上天打仗的国之重器！那是能随便乱碰的吗？稍有一点差错，那就是机毁人亡的大事故！</p>
赵书禾心虚的毛病立马犯了，她一个从小石头村出来的丫头，靠着脑子里借来的未来知识，装装学霸还行，让她去造战斗机？</p>
她赶紧拒绝：“不不不……我不行！这么大的事，我要是算错一个数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！我一个大一的学生，连基础课都没上完，来研究这个怕是不合适！真的不合适！你们还是找别人吧！”</p>
沈老不同意她这说法：“怎么不合适？学问面前不分年龄！达者为师！你昨天在黑板上写的那些，这屋里的人都看着呢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孙守仁也接话：“对，小赵同志，咱们这儿不看你念到大几，看你脑子里有没有东西。”</p>
吴云涛在门口那边说：“你昨天说换一条路，那你要怎么创新？”</p>
这话问得可没有昨天那股火气。赵书禾听得出来，他是真想知道。</p>
她看着一屋子人，没人说话，都等着她。赵书禾心里叹了口气，认命的走到黑板前：“那我就把我的想法说一说，说得不对，各位老师指出来。”</p>
她从陈教授昨晚讲的那套东西开始写。电磁、温升、振动，以前是分开算的，算完一个再去凑另一个，凑来凑去对不上。她把三样东西放进同一套方程里，一起算，一起改。</p>
写到冷却那一块，她停了一下，想起陈教授画的第一个红圈，把冷却系数单独拎出来，按转速分段取值。</p>
“这儿要按实际温升取，不能拿常温下的数。”</p>
接着是漏磁，再接着是转子的二阶、三阶振动。赵书禾一边写一边讲，黑板写满了，周丽上来帮她擦，擦完她接着写。</p>
屋里没人插话，一个年轻工程师写着写着停了下来，翻出昨天那张实测曲线，跟黑板上的算式对了一遍，又对了一遍，看向吴云涛。</p>
吴云涛接过那张纸看了看......</p>
赵书禾写完最后一行：“大概就是这么个思路。具体的参数还得拿实验去对，我只能给个方向。”</p>
沈老站了起来，走到黑板前，从头看到尾。</p>
过了很久，李院士先开了口：“老沈，这套东西，苏联人没有。”</p>
“美国人也没有。”沈老看着黑板，“我前年看过他们公开的几篇论文，他们还在分开算。”</p>
孙守仁在旁边算了算：“照这个路子往下走，咱们比他们……少说先走几十年。”</p>
吴云涛一直没说话，这会儿把那张实测曲线折好，放进上衣口袋里，冲赵书禾道歉：“昨天是我不对。”</p>
赵书禾被这一屋子人看得浑身不自在：“各位老师，这真是我自己琢磨的，还有好多地方没想明白……”</p>
“没想明白就慢慢想。”沈老发话了，“四点下班，一分钟都不让你多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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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四点，赵书禾准时出了实验楼，去食堂找陆景峰。</p>
晚上九点二层的会议室里，灯又亮了起来，沈老坐在桌前，手里的笔停了好几回，他写的是：赵书禾同志在本基地延长工作期限至半年。</p>
后头他又加了一段。这孩子思路是有的，地基没打牢，他愿意亲自一对一地教，把她的底子打扎实。</p>
他写完给孙守仁看。孙守仁看完：“老沈，上头说的是一个月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沈老把申请装进信封，当天夜里就从基地发了出去。</p>
一天后，这份申请摆到了京市一间办公室的桌上。接收的人看完，把文件往旁边一放，又拿回来看了一遍，随后拿起电话：“通知教育口和科学院，明天上午开会。把京科大的姜怀远也叫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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