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劫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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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身手，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白莲教众能做到的。</p>
韩贵的目光从影子身上移到德林身上，又从德林身上移到影子身上.</p>
这三个人的气息，跟周围那些溃散的白莲教众完全不同。他这才发现，刚才战斗之中，这三个人好像完全独立于这场冲突一样。</p>
尤其那个年轻人，那种沉稳、那种冷静、那种在乱局中依然能保持清醒判断的能力，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</p>
他们是谁？</p>
韩贵的心中升起一寒意，然而就在此时。</p>
德林朝影子挥了挥手：“风紧扯户”，</p>
影子不再恋战，和德林纪正一起，掩护着王三槐和他的几个亲信迅速的钻进了山林之中。</p>
刘之协刚要带去追，却被韩贵出声制止。</p>
刘之协这个草包没看出来，自己可是看出来了。那个为首的影子，功夫绝对不在自己之下，可以说，如果只要他们愿意，恐怕全歼了自己这帮人的实力都有。可为什么就这么逃了呢？</p>
这时候还去追？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！</p>
“别节外生枝，运回粮食就是大功一件，马上解决剩下的人！”。</p>
黑衣人们训练有素，听到命令立刻出手，没有丝毫犹豫。没有了王三槐，其它的人早就群龙无首，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全歼当场。</p>
“走，前面有府里安排的车队”。</p>
韩贵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脚步，回过头来，目光望向德林逃走的方向。</p>
“刚才那个叫赵大的三个人，”李芝兰对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，“去查。要查出他们的底细！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韩贵一挥手，十几支火把同时熄灭，所有人像退潮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中。</p>
他们搬走了抢来的所有粮食。</p>
松树林里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、鲜血、散落的刀枪。</p>
远处的一处隐蔽的松林里，已经跑出很远的王三槐，终于累的跪在雪地上，浑身是血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</p>
他不顾伤痛，转身看着自己仅余的十几个人。</p>
一百二十三个人出来，活着回来的，不到二十个。</p>
粮食也丢了。辛辛苦苦抢来的两千多石粮食，全被刘之协他们抢走了。</p>
王三槐瘫坐在地上，仰头望天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。</p>
“啊......！”</p>
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惊起林中的飞鸟，久久不散。</p>
德林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五味杂陈。</p>
他想上前安慰几句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。</p>
影子无声地退到他身后，短刀已经收进了袖中，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农家大哥。</p>
纪正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公子，刘之协那伙人没跟来，朝山外跑了。”</p>
德林没有意外。</p>
影子刚才掐住刘之协的时候，正是韩贵看过来的那一刻。</p>
以韩贵的功夫应该能看出来自己不是影子的对手，两害相权取其轻.</p>
如果他们真的追来，绝对有可能当场毙命。</p>
“跑就跑了吧。”德林淡淡地说，“跑了才好。”</p>
纪正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</p>
如果在这里把刘之协全都杀了，那么李芝兰和白莲教勾结一事就死无对证。</p>
现在刘之协跑了，回到李芝兰身边，加上韩贵今天的暴露，德林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和这个川东巨富谈谈了。</p>
至于韩贵要去马坪镇那边查自己，查不出来啥还好，要真的查出点啥，只要稍泄露一点，就能吓死李芝兰。</p>
开玩笑，自己可是福家大少爷，也许在乾隆嘉庆和珅这些人眼里只是个小孩子，但对下面这些底层的富商，那可就是惹不起的存在！</p>
当然那是以后的计划了！</p>
这边，王三槐正在清点人数：活着回来的，一共十七个人。加上德林、影子、纪正三个，刚好二十人。</p>
一百二十三人出来，二十人回去。</p>
死了的，有被黑衣人杀的，有被刘之协杀的，还有更多的是在混乱中逃走。粮食没了，武器丢了大半，连王三槐自己都受了伤。左臂的刀伤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，整条胳膊肿了一圈，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。</p>
王三槐抬起头，看着德林，眼眶通红。</p>
他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影子面前，单膝跪地。</p>
影子愣住了：“王大哥，你这是……”</p>
“赵大，”王三槐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昨晚要不是你，我王三槐这条命就交代了。这个恩情，我王三槐记一辈子。”</p>
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德林、影子和纪正，一字一顿地说：</p>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三兄弟就是我王三槐的亲兄弟。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，我王三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！”</p>
身后的十几个教徒也纷纷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说：“赵大哥、赵二哥、赵三兄弟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！”</p>
德林心中微动，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情：“王大哥言重了。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，应该互相帮衬。昨晚的事，换了谁都不会袖手旁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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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三槐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拍了拍德林的肩膀：“好兄弟！”</p>
他转过身，面对那十几个残兵败将，声音忽然变得凶狠起来：“大家放心，这个刘之协，我早晚抓到他，到时候咱们一起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！”。</p>
众人纷纷点头。</p>
德林垂着眼帘，没有说话。</p>
他知道，王三槐现在是遇上了大麻烦，回山后，王聪儿肯定要追究他的责任——一百多号人出去，二十人回来，粮食还丢了。至于她能不能查出背后的李芝兰，那就是未知数了。</p>
但这正合德林的意。</p>
刘之协反水，李芝兰黑吃黑，这些事是瞒不住的，到时候传到王聪儿耳朵里，至少能让她把注意力从“赵家三兄弟”身上移开，转向外部。</p>
“走吧，”王三槐一挥手，“回山！”</p>
二十个人，拖着疲惫的身体，扛着仅剩的几袋粮食，踏上了回山的路。</p>
德林走在队伍中间，影子和纪正走在他两侧。</p>
山路崎岖，积雪没过了脚踝。每个人都沉默着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北风呼啸，吹得松树枝条嘎嘎作响。</p>
“公子下步打算怎么做？”纪正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。</p>
德林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先回去，见了王聪儿再说。”</p>
他没有告诉纪正和影子的是，他在考虑要不要说出背后的真相。</p>
李芝兰是川东最大的盐商，家资数百万，跟朝廷和地方官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这种人，要利用起来，就不能让他成为死敌。</p>
如果告诉王聪儿是李芝兰，那万一白莲教把李芝兰“黑吃黑”的事公之于众，让川东的百姓都知道李芝兰的嘴脸，李芝兰在川东的根基就会动摇。到时候，他要么跟白莲教死磕到底，这不符合德林的计划。</p>
所以，现在还不是告诉白莲教真相为好。</p>
“公子在想什么？”影子察觉到德林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低声问道。</p>
德林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走吧，天黑之前得赶回老君洞。”</p>
他加快脚步，朝前方走去。</p>
寒风凛冽，雪花纷飞。</p>
大巴山在晨曦中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，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巨兽，张着血盆大口，等着吞噬一切。</p>
而在巨兽的腹地，那朵白莲红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</p>
另一边，韩贵的队伍举着火把，押着满载粮食的马车，沿着山道缓缓南行。</p>
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北风从山谷间灌进来，吹得火把东倒西歪，光影在树梢上跳来跳去，把整支队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像一群在地面上爬行的鬼魅。</p>
韩贵坐在马车里，厚实的车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。车厢内铺着貂皮褥子，炭盆烧得正旺，暖融融的。他半靠在软垫上，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，壶里是上好的武夷岩茶，茶香混着炭火的温热，熏得他昏昏欲睡。</p>
这一趟虽然出了点意外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“赵大”，身手着实了得，说实话自己有点忌惮。</p>
但总体来说是赚了。粮食基本拿回来了，白莲教死了百来号人，王三槐差点连命都丢了。就算朝廷追究下来，韩贵也可以说是“协助剿匪，夺回被劫官粮”，不但无过，反而有功。</p>
至于刘之协……</p>
韩贵眯着眼睛，看了一眼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的刘之协。</p>
这人以后不能用了。在白莲教潜伏了两年，立了不少功，但也知道了李家上太多不该知道的事。</p>
回去之后，找个机会，处置掉。不然万一白莲教知道了背后是李家做的这笔生意恐怕后患无穷。</p>
刘之协似乎感受到了韩贵的目光，转过头来，隔着车帘谄媚地笑了笑：“郭爷，您歇着，前头还有二十里就到镇子了，路上有我盯着，出不了差错。”</p>
韩贵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眼睛。</p>
出不了差错？今天的事儿办成这样还叫出不了差错？</p>
按他原来的意思，势必全歼王三槐等人，这样也可以封锁消息，而现在。。。。。</p>
他脑海里忽然又闪过那个叫“赵大”的人的脸——那张黝黑的、平凡无奇的脸，还有那双杀过人之后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睛。</p>
都是因为那个人！</p>
“刘之协，”韩贵掀开车帘，“那个赵大、赵林、赵文三兄弟，你以前在白莲教见过吗？”</p>
刘之协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见过。王三槐说他们是马坪镇的，杀了粮差投奔来的。我还没来得及细查。”</p>
“回去之后，立刻去查。”韩贵放下车帘，“查清楚他们的底细，一根头发丝都不许漏过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马车继续前行。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拖出一条昏黄的光带，像是黑暗中的一条小河，缓缓流向南方。</p>
走到一处两面夹山的隘口时，刘之协忽然勒住了马。</p>
“停！”</p>
整支队伍停了下来。黑衣人纷纷拔刀，戒备地环顾四周。</p>
“刘爷，怎么了？”一个黑衣人凑上来问道。</p>
刘之协没有回答，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黑暗。</p>
隘口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坡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茅草。白天经过这里时，地形一览无余，没什么可担心的。但现在是夜里，那些灌木丛后面藏几十个人都看不见。</p>
太安静了。</p>
连风声都停了。</p>
“有点不对劲，”刘之协压低声音，“派人去前面探探路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</p>
紧接着，十几支箭矢从两侧的山坡上如飞蝗般射下来。</p>
“有埋伏！”，刘之协大喊一声，翻身下马，躲到了马车后面。</p>
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，被箭矢射中了身体，惨叫着倒了下去。有一个被射中了大腿，躺在地上抱着腿打滚，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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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身手，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白莲教众能做到的。</p>
韩贵的目光从影子身上移到德林身上，又从德林身上移到影子身上.</p>
这三个人的气息，跟周围那些溃散的白莲教众完全不同。他这才发现，刚才战斗之中，这三个人好像完全独立于这场冲突一样。</p>
尤其那个年轻人，那种沉稳、那种冷静、那种在乱局中依然能保持清醒判断的能力，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</p>
他们是谁？</p>
韩贵的心中升起一寒意，然而就在此时。</p>
德林朝影子挥了挥手：“风紧扯户”，</p>
影子不再恋战，和德林纪正一起，掩护着王三槐和他的几个亲信迅速的钻进了山林之中。</p>
刘之协刚要带去追，却被韩贵出声制止。</p>
刘之协这个草包没看出来，自己可是看出来了。那个为首的影子，功夫绝对不在自己之下，可以说，如果只要他们愿意，恐怕全歼了自己这帮人的实力都有。可为什么就这么逃了呢？</p>
这时候还去追？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！</p>
“别节外生枝，运回粮食就是大功一件，马上解决剩下的人！”。</p>
黑衣人们训练有素，听到命令立刻出手，没有丝毫犹豫。没有了王三槐，其它的人早就群龙无首，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全歼当场。</p>
“走，前面有府里安排的车队”。</p>
韩贵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脚步，回过头来，目光望向德林逃走的方向。</p>
“刚才那个叫赵大的三个人，”李芝兰对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，“去查。要查出他们的底细！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韩贵一挥手，十几支火把同时熄灭，所有人像退潮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中。</p>
他们搬走了抢来的所有粮食。</p>
松树林里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、鲜血、散落的刀枪。</p>
远处的一处隐蔽的松林里，已经跑出很远的王三槐，终于累的跪在雪地上，浑身是血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</p>
他不顾伤痛，转身看着自己仅余的十几个人。</p>
一百二十三个人出来，活着回来的，不到二十个。</p>
粮食也丢了。辛辛苦苦抢来的两千多石粮食，全被刘之协他们抢走了。</p>
王三槐瘫坐在地上，仰头望天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。</p>
“啊......！”</p>
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惊起林中的飞鸟，久久不散。</p>
德林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五味杂陈。</p>
他想上前安慰几句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。</p>
影子无声地退到他身后，短刀已经收进了袖中，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农家大哥。</p>
纪正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公子，刘之协那伙人没跟来，朝山外跑了。”</p>
德林没有意外。</p>
影子刚才掐住刘之协的时候，正是韩贵看过来的那一刻。</p>
以韩贵的功夫应该能看出来自己不是影子的对手，两害相权取其轻.</p>
如果他们真的追来，绝对有可能当场毙命。</p>
“跑就跑了吧。”德林淡淡地说，“跑了才好。”</p>
纪正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</p>
如果在这里把刘之协全都杀了，那么李芝兰和白莲教勾结一事就死无对证。</p>
现在刘之协跑了，回到李芝兰身边，加上韩贵今天的暴露，德林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和这个川东巨富谈谈了。</p>
至于韩贵要去马坪镇那边查自己，查不出来啥还好，要真的查出点啥，只要稍泄露一点，就能吓死李芝兰。</p>
开玩笑，自己可是福家大少爷，也许在乾隆嘉庆和珅这些人眼里只是个小孩子，但对下面这些底层的富商，那可就是惹不起的存在！</p>
当然那是以后的计划了！</p>
这边，王三槐正在清点人数：活着回来的，一共十七个人。加上德林、影子、纪正三个，刚好二十人。</p>
一百二十三人出来，二十人回去。</p>
死了的，有被黑衣人杀的，有被刘之协杀的，还有更多的是在混乱中逃走。粮食没了，武器丢了大半，连王三槐自己都受了伤。左臂的刀伤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，整条胳膊肿了一圈，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。</p>
王三槐抬起头，看着德林，眼眶通红。</p>
他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影子面前，单膝跪地。</p>
影子愣住了：“王大哥，你这是……”</p>
“赵大，”王三槐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昨晚要不是你，我王三槐这条命就交代了。这个恩情，我王三槐记一辈子。”</p>
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德林、影子和纪正，一字一顿地说：</p>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三兄弟就是我王三槐的亲兄弟。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，我王三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！”</p>
身后的十几个教徒也纷纷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说：“赵大哥、赵二哥、赵三兄弟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！”</p>
德林心中微动，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情：“王大哥言重了。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，应该互相帮衬。昨晚的事，换了谁都不会袖手旁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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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三槐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拍了拍德林的肩膀：“好兄弟！”</p>
他转过身，面对那十几个残兵败将，声音忽然变得凶狠起来：“大家放心，这个刘之协，我早晚抓到他，到时候咱们一起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！”。</p>
众人纷纷点头。</p>
德林垂着眼帘，没有说话。</p>
他知道，王三槐现在是遇上了大麻烦，回山后，王聪儿肯定要追究他的责任——一百多号人出去，二十人回来，粮食还丢了。至于她能不能查出背后的李芝兰，那就是未知数了。</p>
但这正合德林的意。</p>
刘之协反水，李芝兰黑吃黑，这些事是瞒不住的，到时候传到王聪儿耳朵里，至少能让她把注意力从“赵家三兄弟”身上移开，转向外部。</p>
“走吧，”王三槐一挥手，“回山！”</p>
二十个人，拖着疲惫的身体，扛着仅剩的几袋粮食，踏上了回山的路。</p>
德林走在队伍中间，影子和纪正走在他两侧。</p>
山路崎岖，积雪没过了脚踝。每个人都沉默着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北风呼啸，吹得松树枝条嘎嘎作响。</p>
“公子下步打算怎么做？”纪正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。</p>
德林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先回去，见了王聪儿再说。”</p>
他没有告诉纪正和影子的是，他在考虑要不要说出背后的真相。</p>
李芝兰是川东最大的盐商，家资数百万，跟朝廷和地方官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这种人，要利用起来，就不能让他成为死敌。</p>
如果告诉王聪儿是李芝兰，那万一白莲教把李芝兰“黑吃黑”的事公之于众，让川东的百姓都知道李芝兰的嘴脸，李芝兰在川东的根基就会动摇。到时候，他要么跟白莲教死磕到底，这不符合德林的计划。</p>
所以，现在还不是告诉白莲教真相为好。</p>
“公子在想什么？”影子察觉到德林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低声问道。</p>
德林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走吧，天黑之前得赶回老君洞。”</p>
他加快脚步，朝前方走去。</p>
寒风凛冽，雪花纷飞。</p>
大巴山在晨曦中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，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巨兽，张着血盆大口，等着吞噬一切。</p>
而在巨兽的腹地，那朵白莲红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</p>
另一边，韩贵的队伍举着火把，押着满载粮食的马车，沿着山道缓缓南行。</p>
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北风从山谷间灌进来，吹得火把东倒西歪，光影在树梢上跳来跳去，把整支队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像一群在地面上爬行的鬼魅。</p>
韩贵坐在马车里，厚实的车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。车厢内铺着貂皮褥子，炭盆烧得正旺，暖融融的。他半靠在软垫上，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，壶里是上好的武夷岩茶，茶香混着炭火的温热，熏得他昏昏欲睡。</p>
这一趟虽然出了点意外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“赵大”，身手着实了得，说实话自己有点忌惮。</p>
但总体来说是赚了。粮食基本拿回来了，白莲教死了百来号人，王三槐差点连命都丢了。就算朝廷追究下来，韩贵也可以说是“协助剿匪，夺回被劫官粮”，不但无过，反而有功。</p>
至于刘之协……</p>
韩贵眯着眼睛，看了一眼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的刘之协。</p>
这人以后不能用了。在白莲教潜伏了两年，立了不少功，但也知道了李家上太多不该知道的事。</p>
回去之后，找个机会，处置掉。不然万一白莲教知道了背后是李家做的这笔生意恐怕后患无穷。</p>
刘之协似乎感受到了韩贵的目光，转过头来，隔着车帘谄媚地笑了笑：“郭爷，您歇着，前头还有二十里就到镇子了，路上有我盯着，出不了差错。”</p>
韩贵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眼睛。</p>
出不了差错？今天的事儿办成这样还叫出不了差错？</p>
按他原来的意思，势必全歼王三槐等人，这样也可以封锁消息，而现在。。。。。</p>
他脑海里忽然又闪过那个叫“赵大”的人的脸——那张黝黑的、平凡无奇的脸，还有那双杀过人之后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睛。</p>
都是因为那个人！</p>
“刘之协，”韩贵掀开车帘，“那个赵大、赵林、赵文三兄弟，你以前在白莲教见过吗？”</p>
刘之协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见过。王三槐说他们是马坪镇的，杀了粮差投奔来的。我还没来得及细查。”</p>
“回去之后，立刻去查。”韩贵放下车帘，“查清楚他们的底细，一根头发丝都不许漏过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马车继续前行。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拖出一条昏黄的光带，像是黑暗中的一条小河，缓缓流向南方。</p>
走到一处两面夹山的隘口时，刘之协忽然勒住了马。</p>
“停！”</p>
整支队伍停了下来。黑衣人纷纷拔刀，戒备地环顾四周。</p>
“刘爷，怎么了？”一个黑衣人凑上来问道。</p>
刘之协没有回答，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黑暗。</p>
隘口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坡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茅草。白天经过这里时，地形一览无余，没什么可担心的。但现在是夜里，那些灌木丛后面藏几十个人都看不见。</p>
太安静了。</p>
连风声都停了。</p>
“有点不对劲，”刘之协压低声音，“派人去前面探探路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</p>
紧接着，十几支箭矢从两侧的山坡上如飞蝗般射下来。</p>
“有埋伏！”，刘之协大喊一声，翻身下马，躲到了马车后面。</p>
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，被箭矢射中了身体，惨叫着倒了下去。有一个被射中了大腿，躺在地上抱着腿打滚，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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