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怎么是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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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韩贵手下这些黑衣人确实训练有素。短暂的混乱之后，他们迅速反应了过来，有的举刀拨挡箭矢，有的冲上山坡寻找袭击者的位置，有的则护住马车，把韩贵围在中间。</p>
“什么人？！”，刘之协躲在马车后面，扯着嗓子喊，“好大的胆子！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？”</p>
没有人回答他。</p>
箭雨停了一瞬，紧接着，几道黑影从山坡上的灌木丛中跃了出来，直扑而下。</p>
刘之协借着火光看清楚了，来的都是些身材纤细、动作敏捷的人。对方穿着深色的紧身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。</p>
“就这么几个人？”，刘之协心中一松，从马车后面站起身来，冷笑道，“我还以为来了多少人呢，就你们几个小毛贼也敢—”</p>
他的话说到一半，戛然而止。</p>
一个黑影落在他面前，一刀劈下来，又快又狠。刘之协险险地躲开，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削掉了他半边袖子。</p>
还好有几个黑衣人上前解围 ，虽然来的敌人功夫了得，奈何人数太少。</p>
顷刻之间，已经落入下风。</p>
一刀扫向对方面门，对方急躲之下，蒙面的面巾直接滑落。</p>
“是你！”</p>
刘之协定睛一看，愣住了。</p>
那个黑影站在火光中，身形纤细，面容清秀，尤其是那双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</p>
“伍姑娘？！”，刘之协脱口而出。</p>
伍儿紧盯着刘之协。那双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，眼眶微微泛红，鼻翼翕动着，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。</p>
“刘之协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愤怒，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！”</p>
刘之协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</p>
伍儿的刀已经再次劈了下来，没有丝毫花哨，就是狠、快、准。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——喉咙、心口、腹部，刀刀夺命。</p>
刘之协连滚带爬地躲闪，狼狈不堪。他虽然也会些拳脚，但跟伍儿这种从小在山野里摸爬滚打、又经过王聪儿亲手调教出来的姑娘比起来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</p>
“你!”,刘之协一边躲一边喊，“这是干什么？！”</p>
“干什么？”,伍儿一刀砍在他肩膀上，血花飞溅，“你杀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，还问我干什么？！”</p>
刘之协惨叫一声，捂着肩膀跌坐在地。</p>
伍儿举起刀，对准他的喉咙!</p>
“住手！”</p>
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。</p>
韩贵从车里钻了出来，站在车辕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伍儿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是微眯着眼睛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。</p>
“小姑娘，”韩贵慢悠悠地说，“你们是白莲教的人？”</p>
伍儿的刀悬在半空，转过头来瞪着韩贵：“不错，你是谁？”</p>
韩贵微微一笑：“不错!有胆色。看来王聪儿那个尼姑，手下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。”</p>
“你害死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，”伍儿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今天，我要你们偿命。”</p>
她放开刘之协，脚尖一点地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韩贵扑了过去。</p>
韩贵没有躲。</p>
他只是抬了抬下巴。</p>
两个黑衣人从侧面闪出，双刀交叉架在伍儿面前。</p>
“铛”,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伍儿的刀被架住了。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传到手心，震得她虎口发麻，差点握不住刀柄。</p>
她心中一沉——这几个黑衣人，比她之前对付的那些官兵厉害多了。</p>
山坡上，伍儿带来的姐妹们也在跟黑衣人缠斗。</p>
一共七个人，都是王聪儿从襄阳带出来的亲信，个个都是孤儿，从小跟着王聪儿练武，身手比一般的教徒强了不知多少倍。</p>
她们原本是在很远的地方盯着赵大三人，没想到碰到王三槐的队伍被劫了，因为离的比较远，等她们赶到的时候，战斗结束了。</p>
伍儿当时就红了眼。</p>
“追！”她二话不说，带着六个姐妹顺着车辙印追了上来。</p>
她们本以为韩贵带的不过是些普通的家丁护院，凭她们八个人的身手，杀个回马枪，至少能把刘之协那个叛徒干掉，给死去的兄弟们出口恶气。</p>
可一交手，她们就知道自己错了。</p>
这些黑衣人不是普通的家丁。</p>
他们的刀法凶狠老辣，出手就是杀招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——四五个人一组，进退有序，攻防有度，像是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。</p>
而伍儿她们虽然身手不错，但终究是野路子出身，单打独斗还行，遇上这种训练有素的战阵，很快就落了下风。</p>
“姐妹们，别散开！”伍儿一边招架，一边大喊，“聚在一起，背靠背！”</p>
剩下的六个女人迅速靠拢，八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，刀尖朝外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。</p>
黑衣人们围上来，刀光在火把的照耀下闪成一片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缓缓收缩。</p>
“哟，这几个小娘们儿还挺能打。”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，目光在伍儿身上扫来扫去，“瞧瞧这身段，这腰条，比怡红院里的姑娘还带劲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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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不是嘛，”另一个黑衣人接话道，“刘爷，您在白莲教待了两年，怎么没提前把这几个小美人儿收了？”</p>
刘之协捂着受伤的肩膀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，恨恨地看了伍儿一眼：“少废话，点子硬的很，快，杀了她们！”</p>
“杀了多可惜，”第三个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猥琐，“绑回去给老爷当丫鬟多好。郭头儿，您说是不是？”</p>
一群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。</p>
韩贵站在马车上，负手而立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伍儿——纤细的腰身，紧绷的肌肉线条，还有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。</p>
“嗯，”他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条子确实不错。弟兄们，留下活口，不要弄死了。老爷专门好这口！”。</p>
“得嘞！”黑衣人们应了一声，刀锋一转，从夺命改成了擒拿。</p>
伍儿气得浑身发抖。</p>
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！</p>
那种把女人当物件、当玩物的眼神。</p>
她从小就是孤儿，在街头讨饭的时候，没少被这种眼神盯着看。后来跟了王聪儿，学了武艺，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怕这种眼神了。</p>
可今天，这种眼神又出现了。</p>
而且还是在她最无助、最无力反抗的时候。</p>
“我杀了你！”</p>
伍儿猛地冲出防御圈，刀锋直取韩贵的喉咙。</p>
但她刚冲出去三步，两个黑衣人就从两侧夹击过来。一个用刀架住了她的刀，另一个一脚踹在她小腿上，伍儿吃痛，单膝跪倒在地。</p>
“小娘们儿性子还挺烈，”那个踹她的黑衣人笑嘻嘻地说，“老爷就喜欢这样的，驯起来才有意思。”</p>
伍儿咬紧牙关，想要站起来，但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，小腿骨像要断了一样，疼得她冷汗直冒。</p>
其他几个姐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</p>
其中的一人左臂被砍了一刀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，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。</p>
‘还有一个被两个黑衣人逼到了马车边上，刀都握不稳了，手腕在发抖。年纪最小，才十五岁，被一个黑衣人抓住头发拖倒在地，手中的刀被踢飞了，她张嘴就要去咬那人的手，被一巴掌扇在脸上，半张脸顿时肿了起来。</p>
“放开我的姐妹！”，伍儿挣扎着要扑过去，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，动弹不得。</p>
“放开？”，韩贵走过来，一脚踩在伍儿的手腕上，用力碾了碾，“刚才不是挺能的吗？砍我一刀很爽是不是？”。</p>
伍儿的额头上全是冷汗，但她咬着嘴唇，一声不吭。</p>
韩贵弯下腰，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抬起来：“啧啧，长得还真不错。王聪儿那个尼姑，倒是会挑人。不过她一个出家人，留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在身边，该不会是……”</p>
伍儿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，“畜生！”</p>
韩贵脸色一沉，一巴掌扇过去，伍儿的嘴角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。</p>
“嘴硬，”韩贵冷冷地说，“等到了上府，有的是手段调教你，看你还嘴不嘴硬。”</p>
韩贵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。</p>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，像是在品鉴一件刚刚到手的古玩。</p>
“投降吗？”，他问。</p>
伍儿转过头去，不看他。</p>
韩贵笑了笑，也不生气，对身边的黑衣人说：“都绑了，带回去。这几个女人身手不错，好好调教调教，老爷会喜欢的。”</p>
“是！”，黑衣人们应声，拿出绳索就要动手。</p>
伍儿的眼眶红了。</p>
不是怕死。</p>
是觉得屈辱。</p>
死在战场上，她不怕。可被这些人抓回去当玩物，当什么“贴身丫鬟”，任这些狗男人欺辱。</p>
那比死还难受。</p>
她下意识地去看山坡上的来路。那里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。</p>
她知道，没有人会来救她们了。</p>
王三槐的队伍被打散了，剩下那点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，估计这会儿还没到老君洞。等他们回去报信，王聪儿再派人来，至少也是明天的事了。</p>
到那时候，她们几个早就被带到狼窝里了。</p>
伍儿闭上眼睛。</p>
她把舌尖伸到牙齿之间，对准了就要咬断舌头。</p>
“咔嚓。”</p>
不是牙齿咬断舌头的声音。</p>
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</p>
一个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，后背撞断了树干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滑下来，瘫在地上一动不动。</p>
紧接着，又是两声惨叫。</p>
按住伍儿的那两个黑衣人不知被什么东西击中，闷哼一声，松开了手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伍儿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消失了，她下意识地睁开眼。</p>
只见黑暗中，又有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。</p>
不，不是“落”。</p>
是“飘”。</p>
像夜风一样，无声无息，悄无声息。</p>
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轮廓——黑衣、蒙面，身形修长矫健，跟之前那些黑衣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他们的动作太快了。</p>
快到伍儿几乎看不清。</p>
三个人从山坡上冲下来，另一个从相反方向冲出。</p>
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闪到韩贵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然后“轰”的一声掼在马车上。</p>
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，韩贵的后背撞在车壁上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</p>
“什么人！”。</p>
韩贵瞪大了眼睛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连气都喘不上来。</p>
那黑衣人没有看他，只是随手一推，韩贵就像一袋垃圾一样被塞回了车厢里。</p>
然后他对伍儿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手势——手掌下压。</p>
伍儿看懂了那个手势的意思：别动。</p>
短短十几息的时间，场上形势彻底逆转。</p>
原本被黑衣人制住的几个姑娘，都被那些神秘的黑衣人救了出来。从地上拽起来，那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“别怕”，然后就把她们推到了伍儿身边。</p>
六个姐妹都聚在了一起，虽然个个带伤，但至少都活着。</p>
伍儿紧紧攥着刀，心脏砰砰直跳。</p>
这些人是谁？</p>
为什么要救她们？</p>
为首的那个黑衣蒙面人站在马车旁边，背对着伍儿，身形高大，肩膀宽阔，站在那里像一堵墙，纹丝不动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黑衣人，那个眼神有点熟悉——伍儿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。</p>
“你们是谁？”，刘之协的声音在发抖。</p>
没有人回答他。</p>
“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？”，刘之协提高了声音，试图找回底气，“你们要是识相—”</p>
他的话没说完。</p>
那个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忽然动了。</p>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只是一眨眼的功夫，他已经站在了刘之协面前，一只手掐住了刘之协的脖子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双脚离地。</p>
刘之协的脸涨成了紫色，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，但那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</p>
刘之协觉得今天自己算是倒霉透了，自己的武艺虽然称不上多好，但在普通练功之人当中，也算是佼佼者，可今天这是怎么了，自己被人跟拎小鸡儿似的，刚才是那个赵大，现在是这个黑衣人！</p>
“刘之协，”黑衣蒙面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低沉，不带任何感情，“你再废话，我把你的舌头拔出来。”</p>
刘之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/p>
黑衣蒙面人随手一甩，刘之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重重地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，压断了一大片枯枝，发出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</p>
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再动。</p>
外行看热闹，内行看门道！刘协之的功夫，他们是知道的，就看对方对付刘协之的几下，就知道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人家的对手，当然包括韩贵。</p>
韩贵此时也不敢出场，他是刀口上舔血的人，见过的高手不少。可眼前这个人，还有他身后那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同伴，这些人身上的气息，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。</p>
那种气息，是真正的百战余生之人才会有的。</p>
双方就这样僵持着，好在没多久，为首的黑衣人就下了命令。</p>
“撤！”，一声命令，他们几人带着七个受伤的姑娘快速撤到了后面树林之中。</p>
“朋友，山高水长，今天栽的跟头下次韩某一定找回场子”，韩贵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，只是谁都能听出来，他硬着头皮说的狠话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/p>
“我们也撤”，韩贵下令道。</p>
他的手下如蒙大赦，迅速收刀后退，没有一个人犹豫。</p>
有人去扶起摔在灌木丛里的刘之协，有人牵起马匹，有人护住马车。片刻之间，整支队伍就消失在了南方的夜色中。</p>
松树林里安静下来。</p>
火把被扔在地上，有几支已经熄灭了，剩下的几支苟延残喘地燃烧着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</p>
伍儿握着刀，警惕地看着那些神秘的黑衣人。</p>
为首的那个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转过身来，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你们……”，伍儿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</p>
那黑衣人没有回答。他一挥手，身后那几个黑衣人迅速退入黑暗中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。</p>
他最后看了伍儿一眼，然后转身，走进了夜色中。</p>
“等等！”，伍儿追了两步，“你们是谁？为什么要救我们？”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黑暗吞没了那些人的身影，松树林里只剩下伍儿和她的六个姐妹，还有满地狼藉的火把和血迹。</p>
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刮了起来，吹得松树枝条呜呜作响。</p>
伍儿站在空旷的山路上，手里攥着刀，刀尖上还滴着血。她的脸上有泪痕，有血迹，有泥土，但她浑然不觉。</p>
“伍儿姐，”有个小姐妹从后面扶住了她，浑身发抖，“刚才那些人……是谁啊？”</p>
伍儿摇了摇头。</p>
她不知道。</p>
但她有一种感觉，为首的那个人，好像在哪里见过。</p>
与此同时，黑暗中的山脊上。</p>
影子摘下蒙面的黑布，露出那张黝黑而沉默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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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韩贵手下这些黑衣人确实训练有素。短暂的混乱之后，他们迅速反应了过来，有的举刀拨挡箭矢，有的冲上山坡寻找袭击者的位置，有的则护住马车，把韩贵围在中间。</p>
“什么人？！”，刘之协躲在马车后面，扯着嗓子喊，“好大的胆子！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？”</p>
没有人回答他。</p>
箭雨停了一瞬，紧接着，几道黑影从山坡上的灌木丛中跃了出来，直扑而下。</p>
刘之协借着火光看清楚了，来的都是些身材纤细、动作敏捷的人。对方穿着深色的紧身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。</p>
“就这么几个人？”，刘之协心中一松，从马车后面站起身来，冷笑道，“我还以为来了多少人呢，就你们几个小毛贼也敢—”</p>
他的话说到一半，戛然而止。</p>
一个黑影落在他面前，一刀劈下来，又快又狠。刘之协险险地躲开，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削掉了他半边袖子。</p>
还好有几个黑衣人上前解围 ，虽然来的敌人功夫了得，奈何人数太少。</p>
顷刻之间，已经落入下风。</p>
一刀扫向对方面门，对方急躲之下，蒙面的面巾直接滑落。</p>
“是你！”</p>
刘之协定睛一看，愣住了。</p>
那个黑影站在火光中，身形纤细，面容清秀，尤其是那双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</p>
“伍姑娘？！”，刘之协脱口而出。</p>
伍儿紧盯着刘之协。那双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，眼眶微微泛红，鼻翼翕动着，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。</p>
“刘之协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愤怒，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！”</p>
刘之协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</p>
伍儿的刀已经再次劈了下来，没有丝毫花哨，就是狠、快、准。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——喉咙、心口、腹部，刀刀夺命。</p>
刘之协连滚带爬地躲闪，狼狈不堪。他虽然也会些拳脚，但跟伍儿这种从小在山野里摸爬滚打、又经过王聪儿亲手调教出来的姑娘比起来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</p>
“你!”,刘之协一边躲一边喊，“这是干什么？！”</p>
“干什么？”,伍儿一刀砍在他肩膀上，血花飞溅，“你杀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，还问我干什么？！”</p>
刘之协惨叫一声，捂着肩膀跌坐在地。</p>
伍儿举起刀，对准他的喉咙!</p>
“住手！”</p>
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。</p>
韩贵从车里钻了出来，站在车辕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伍儿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是微眯着眼睛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。</p>
“小姑娘，”韩贵慢悠悠地说，“你们是白莲教的人？”</p>
伍儿的刀悬在半空，转过头来瞪着韩贵：“不错，你是谁？”</p>
韩贵微微一笑：“不错!有胆色。看来王聪儿那个尼姑，手下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。”</p>
“你害死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，”伍儿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今天，我要你们偿命。”</p>
她放开刘之协，脚尖一点地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韩贵扑了过去。</p>
韩贵没有躲。</p>
他只是抬了抬下巴。</p>
两个黑衣人从侧面闪出，双刀交叉架在伍儿面前。</p>
“铛”,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伍儿的刀被架住了。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传到手心，震得她虎口发麻，差点握不住刀柄。</p>
她心中一沉——这几个黑衣人，比她之前对付的那些官兵厉害多了。</p>
山坡上，伍儿带来的姐妹们也在跟黑衣人缠斗。</p>
一共七个人，都是王聪儿从襄阳带出来的亲信，个个都是孤儿，从小跟着王聪儿练武，身手比一般的教徒强了不知多少倍。</p>
她们原本是在很远的地方盯着赵大三人，没想到碰到王三槐的队伍被劫了，因为离的比较远，等她们赶到的时候，战斗结束了。</p>
伍儿当时就红了眼。</p>
“追！”她二话不说，带着六个姐妹顺着车辙印追了上来。</p>
她们本以为韩贵带的不过是些普通的家丁护院，凭她们八个人的身手，杀个回马枪，至少能把刘之协那个叛徒干掉，给死去的兄弟们出口恶气。</p>
可一交手，她们就知道自己错了。</p>
这些黑衣人不是普通的家丁。</p>
他们的刀法凶狠老辣，出手就是杀招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——四五个人一组，进退有序，攻防有度，像是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。</p>
而伍儿她们虽然身手不错，但终究是野路子出身，单打独斗还行，遇上这种训练有素的战阵，很快就落了下风。</p>
“姐妹们，别散开！”伍儿一边招架，一边大喊，“聚在一起，背靠背！”</p>
剩下的六个女人迅速靠拢，八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，刀尖朝外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。</p>
黑衣人们围上来，刀光在火把的照耀下闪成一片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缓缓收缩。</p>
“哟，这几个小娘们儿还挺能打。”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，目光在伍儿身上扫来扫去，“瞧瞧这身段，这腰条，比怡红院里的姑娘还带劲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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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之协捂着受伤的肩膀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，恨恨地看了伍儿一眼：“少废话，点子硬的很，快，杀了她们！”</p>
“杀了多可惜，”第三个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猥琐，“绑回去给老爷当丫鬟多好。郭头儿，您说是不是？”</p>
一群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。</p>
韩贵站在马车上，负手而立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伍儿——纤细的腰身，紧绷的肌肉线条，还有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。</p>
“嗯，”他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条子确实不错。弟兄们，留下活口，不要弄死了。老爷专门好这口！”。</p>
“得嘞！”黑衣人们应了一声，刀锋一转，从夺命改成了擒拿。</p>
伍儿气得浑身发抖。</p>
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！</p>
那种把女人当物件、当玩物的眼神。</p>
她从小就是孤儿，在街头讨饭的时候，没少被这种眼神盯着看。后来跟了王聪儿，学了武艺，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怕这种眼神了。</p>
可今天，这种眼神又出现了。</p>
而且还是在她最无助、最无力反抗的时候。</p>
“我杀了你！”</p>
伍儿猛地冲出防御圈，刀锋直取韩贵的喉咙。</p>
但她刚冲出去三步，两个黑衣人就从两侧夹击过来。一个用刀架住了她的刀，另一个一脚踹在她小腿上，伍儿吃痛，单膝跪倒在地。</p>
“小娘们儿性子还挺烈，”那个踹她的黑衣人笑嘻嘻地说，“老爷就喜欢这样的，驯起来才有意思。”</p>
伍儿咬紧牙关，想要站起来，但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，小腿骨像要断了一样，疼得她冷汗直冒。</p>
其他几个姐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</p>
其中的一人左臂被砍了一刀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，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。</p>
‘还有一个被两个黑衣人逼到了马车边上，刀都握不稳了，手腕在发抖。年纪最小，才十五岁，被一个黑衣人抓住头发拖倒在地，手中的刀被踢飞了，她张嘴就要去咬那人的手，被一巴掌扇在脸上，半张脸顿时肿了起来。</p>
“放开我的姐妹！”，伍儿挣扎着要扑过去，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，动弹不得。</p>
“放开？”，韩贵走过来，一脚踩在伍儿的手腕上，用力碾了碾，“刚才不是挺能的吗？砍我一刀很爽是不是？”。</p>
伍儿的额头上全是冷汗，但她咬着嘴唇，一声不吭。</p>
韩贵弯下腰，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抬起来：“啧啧，长得还真不错。王聪儿那个尼姑，倒是会挑人。不过她一个出家人，留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在身边，该不会是……”</p>
伍儿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，“畜生！”</p>
韩贵脸色一沉，一巴掌扇过去，伍儿的嘴角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。</p>
“嘴硬，”韩贵冷冷地说，“等到了上府，有的是手段调教你，看你还嘴不嘴硬。”</p>
韩贵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。</p>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，像是在品鉴一件刚刚到手的古玩。</p>
“投降吗？”，他问。</p>
伍儿转过头去，不看他。</p>
韩贵笑了笑，也不生气，对身边的黑衣人说：“都绑了，带回去。这几个女人身手不错，好好调教调教，老爷会喜欢的。”</p>
“是！”，黑衣人们应声，拿出绳索就要动手。</p>
伍儿的眼眶红了。</p>
不是怕死。</p>
是觉得屈辱。</p>
死在战场上，她不怕。可被这些人抓回去当玩物，当什么“贴身丫鬟”，任这些狗男人欺辱。</p>
那比死还难受。</p>
她下意识地去看山坡上的来路。那里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。</p>
她知道，没有人会来救她们了。</p>
王三槐的队伍被打散了，剩下那点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，估计这会儿还没到老君洞。等他们回去报信，王聪儿再派人来，至少也是明天的事了。</p>
到那时候，她们几个早就被带到狼窝里了。</p>
伍儿闭上眼睛。</p>
她把舌尖伸到牙齿之间，对准了就要咬断舌头。</p>
“咔嚓。”</p>
不是牙齿咬断舌头的声音。</p>
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</p>
一个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，后背撞断了树干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滑下来，瘫在地上一动不动。</p>
紧接着，又是两声惨叫。</p>
按住伍儿的那两个黑衣人不知被什么东西击中，闷哼一声，松开了手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伍儿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消失了，她下意识地睁开眼。</p>
只见黑暗中，又有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。</p>
不，不是“落”。</p>
是“飘”。</p>
像夜风一样，无声无息，悄无声息。</p>
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轮廓——黑衣、蒙面，身形修长矫健，跟之前那些黑衣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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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动作太快了。</p>
快到伍儿几乎看不清。</p>
三个人从山坡上冲下来，另一个从相反方向冲出。</p>
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闪到韩贵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然后“轰”的一声掼在马车上。</p>
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，韩贵的后背撞在车壁上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</p>
“什么人！”。</p>
韩贵瞪大了眼睛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连气都喘不上来。</p>
那黑衣人没有看他，只是随手一推，韩贵就像一袋垃圾一样被塞回了车厢里。</p>
然后他对伍儿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手势——手掌下压。</p>
伍儿看懂了那个手势的意思：别动。</p>
短短十几息的时间，场上形势彻底逆转。</p>
原本被黑衣人制住的几个姑娘，都被那些神秘的黑衣人救了出来。从地上拽起来，那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“别怕”，然后就把她们推到了伍儿身边。</p>
六个姐妹都聚在了一起，虽然个个带伤，但至少都活着。</p>
伍儿紧紧攥着刀，心脏砰砰直跳。</p>
这些人是谁？</p>
为什么要救她们？</p>
为首的那个黑衣蒙面人站在马车旁边，背对着伍儿，身形高大，肩膀宽阔，站在那里像一堵墙，纹丝不动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黑衣人，那个眼神有点熟悉——伍儿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。</p>
“你们是谁？”，刘之协的声音在发抖。</p>
没有人回答他。</p>
“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？”，刘之协提高了声音，试图找回底气，“你们要是识相—”</p>
他的话没说完。</p>
那个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忽然动了。</p>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只是一眨眼的功夫，他已经站在了刘之协面前，一只手掐住了刘之协的脖子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双脚离地。</p>
刘之协的脸涨成了紫色，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，但那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</p>
刘之协觉得今天自己算是倒霉透了，自己的武艺虽然称不上多好，但在普通练功之人当中，也算是佼佼者，可今天这是怎么了，自己被人跟拎小鸡儿似的，刚才是那个赵大，现在是这个黑衣人！</p>
“刘之协，”黑衣蒙面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低沉，不带任何感情，“你再废话，我把你的舌头拔出来。”</p>
刘之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/p>
黑衣蒙面人随手一甩，刘之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重重地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，压断了一大片枯枝，发出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</p>
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再动。</p>
外行看热闹，内行看门道！刘协之的功夫，他们是知道的，就看对方对付刘协之的几下，就知道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人家的对手，当然包括韩贵。</p>
韩贵此时也不敢出场，他是刀口上舔血的人，见过的高手不少。可眼前这个人，还有他身后那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同伴，这些人身上的气息，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。</p>
那种气息，是真正的百战余生之人才会有的。</p>
双方就这样僵持着，好在没多久，为首的黑衣人就下了命令。</p>
“撤！”，一声命令，他们几人带着七个受伤的姑娘快速撤到了后面树林之中。</p>
“朋友，山高水长，今天栽的跟头下次韩某一定找回场子”，韩贵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，只是谁都能听出来，他硬着头皮说的狠话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/p>
“我们也撤”，韩贵下令道。</p>
他的手下如蒙大赦，迅速收刀后退，没有一个人犹豫。</p>
有人去扶起摔在灌木丛里的刘之协，有人牵起马匹，有人护住马车。片刻之间，整支队伍就消失在了南方的夜色中。</p>
松树林里安静下来。</p>
火把被扔在地上，有几支已经熄灭了，剩下的几支苟延残喘地燃烧着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</p>
伍儿握着刀，警惕地看着那些神秘的黑衣人。</p>
为首的那个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转过身来，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你们……”，伍儿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</p>
那黑衣人没有回答。他一挥手，身后那几个黑衣人迅速退入黑暗中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。</p>
他最后看了伍儿一眼，然后转身，走进了夜色中。</p>
“等等！”，伍儿追了两步，“你们是谁？为什么要救我们？”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黑暗吞没了那些人的身影，松树林里只剩下伍儿和她的六个姐妹，还有满地狼藉的火把和血迹。</p>
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刮了起来，吹得松树枝条呜呜作响。</p>
伍儿站在空旷的山路上，手里攥着刀，刀尖上还滴着血。她的脸上有泪痕，有血迹，有泥土，但她浑然不觉。</p>
“伍儿姐，”有个小姐妹从后面扶住了她，浑身发抖，“刚才那些人……是谁啊？”</p>
伍儿摇了摇头。</p>
她不知道。</p>
但她有一种感觉，为首的那个人，好像在哪里见过。</p>
与此同时，黑暗中的山脊上。</p>
影子摘下蒙面的黑布，露出那张黝黑而沉默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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