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嘉庆的反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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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珅从袖中又抽出一份文书：“这是夔州府银号的往来账目抄本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，三月十一日，李芝兰名下永昌银号支取白银二十万两。同日，钦差驿馆的出入登记簿上记载，李芝兰于午时二刻进入驿馆，申时三刻离开，在驿馆内停留近两个时辰。臣请皇上对照两份文书，即可知金应琦是否索贿。”</p>
他把文书递上去，太监接过，呈给嘉庆。</p>
嘉庆翻开文书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合上。</p>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</p>
“和中堂，”嘉庆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你参金应琦索贿，朕看过了。但朕这里也有一份文书，你听听。”</p>
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，展开来，朗声念道：“臣金应琦谨奏：川东商人李芝兰，家资丰厚，素行善举。臣至夔州，李芝兰闻臣为剿匪而来，主动捐输白银二十万两，以充军饷。臣不敢擅受，已奏明皇上，请旨定夺。今将李芝兰捐输银两暂存夔州府库，候旨处置。”</p>
念完之后，嘉庆放下奏折，看着和珅。</p>
“和中堂，金应琦在奏折里说得很清楚，李芝兰是‘主动捐输’，不是金应琦‘索贿’。银子存于夔州府库，没有进金应琦的私囊。你参他索贿，证据何在？”</p>
和珅的脸色微微变了。</p>
他没想到金应琦会先下手为强，把“捐输”的事写进奏折，送到皇上面前。这样一来，金应琦就不是“索贿”，而是“代收捐输”，性质完全不同！</p>
“皇上，”。和珅不甘心，“就算是捐输，金应琦身为钦差，与商人往来密切，也有失体统。。。”</p>
“和中堂，”嘉庆打断了他，“李芝兰捐输二十万两，这是好事。朝廷正缺军饷，有人主动捐输，朕求之不得。金应琦替朝廷收了这笔银子，不但无罪，反而有功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内群臣，声音拔高了些：“传旨！川东商人李芝兰，捐输军饷二十万两，济困怜贫，忠义可嘉。着礼部议叙，赐‘济困怜贫’匾额一面，通传天下，以资鼓励。”</p>
殿内鸦雀无声。</p>
和珅的脸色铁青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/p>
他本想用“索贿”的罪名把金应琦拉下马，没想到皇上不但不追究，反而把李芝兰捧成了“忠义商人”。这样一来，他不但没伤到金应琦分毫，反而让金应琦多了一个“筹饷有功”的功劳。</p>
“退朝！”，太监的嗓音在殿内回荡。</p>
和珅站在原地，望着嘉庆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，手中的象牙笏板被他攥得咯咯作响。</p>
“和相，”吴省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这……”</p>
“回去再说。”和珅打断了他，大步走出了太和殿。</p>
回到府中，和珅把朝服一脱，狠狠地摔在椅子上。</p>
“金应琦！”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好一个金应琦！先下手为强，把捐输的事先捅到皇上面前，让我参他索贿的折子变成了笑话！”</p>
吴省兰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，不敢接话。</p>
“还有那个李芝兰！”。和珅转过身来，目光凶狠，“二十万两，说捐就捐，他一个商人，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？金应琦给了他什么好处？”。</p>
吴省兰想了想，说：“和相，李芝兰捐输二十万两，换来的是‘济困怜贫’的匾额和通传天下的嘉奖。这对他一个商人来说，是无价之宝。有了这块匾，他在川东就是朝廷认证的‘忠义商人’，谁还敢动他？”</p>
和珅冷哼一声：“金应琦这是在拿朝廷的名头做买卖。他用一块匾，换了李芝兰二十万两银子。这跟索贿有什么区别？”</p>
“可皇上不这么看。”吴省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皇上觉得，这是金应琦替朝廷筹到了军饷。”</p>
和珅沉默了。</p>
他知道吴省兰说得对。皇上现在缺银子缺得厉害，有人主动送银子，皇上高兴还来不及，怎么会追究“索贿”？金应琦这一步棋，走得实在太巧了。他不但没得罪皇上，反而让皇上觉得他是个“能办事”的人。</p>
“和相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吴省兰问。</p>
和珅走到窗前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</p>
“金应琦的事，先放一放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，“白莲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金应琦就算有二十万两银子，也不够花的。我就不信，还有多少个李芝兰！就算有那些，他嘉庆也不能把整个四川的盐商都卖他的那个什么破匾吧？等到他在四川碰得头破血流，皇上自然会回过头来找我。另外，把下面我们的商人人都召集一下，谁也不许再出这样的风头了！以后谁也不许和这个李芝兰做生意！”</p>
他转过身来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：“到那时候，加征就不是每亩一钱银子了。”</p>
乾清宫。</p>
嘉庆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金应琦和德林的密奏。</p>
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。</p>
“小喜子。”他朝殿外喊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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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柱快步走进来：“皇上。”</p>
“传旨军机处，把李芝兰捐输的事，写成邸报，通传天下。让各省的督抚、府县都知道。”</p>
喜柱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</p>
“等等。”嘉庆叫住了他，“再拟一道旨意，给金应琦。”</p>
喜柱拿出纸笔，等着。</p>
嘉庆沉吟了片刻，说：“着金应琦全权处理川东白莲教匪患，凡川东一应事务，皆可便宜行事。李芝兰捐输的二十万两银子，尽数拨给金应琦，作为剿匪专款。另，从内务府再拨五万两，一并送去。”</p>
喜柱愣了一下，从内务府拨银子，那是从皇上的私房钱里出。皇上对金应琦的信任，可见一斑。</p>
“还有，”嘉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“告诉金应琦，朕在京里等着他的好消息。”</p>
“嗻。”</p>
喜柱退出乾清宫，嘉庆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。</p>
窗外，夕阳正在沉入紫禁城的红墙之后，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，像一面巨大的旗帜，在天际猎猎飘扬。</p>
德林，金应琦，朕把宝押在你们身上了。</p>
你们可千万别让朕失望。</p>
夔州府城，李府。</p>
李芝兰站在书房的条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，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济困怜贫”。这是嘉庆皇帝亲笔写的，从京城千里迢迢送到夔州，经过礼部议叙，盖着皇帝的玉玺。</p>
他看着这四个字，手在微微发抖。</p>
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</p>
“济困怜贫”，这四个字，是皇帝给他的！</p>
这意味着他在川东的地位，从此稳如泰山。谁敢动他，就是跟皇帝作对。</p>
“老爷，”郭贵站在一旁，脸色有些复杂，“您真的给了金应琦二十万两？”</p>
“给了。”李芝兰转过身来，嘴角挂着笑，“不，不是‘给’，是‘捐输’。捐给朝廷剿匪用的。这是忠义之举，不是行贿。”</p>
郭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</p>
“郭贵，”李芝兰忽然问，“你觉得那个赵林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</p>
郭贵想了想，说：“属下查了很久，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马坪镇那边，赵家三兄弟确实存在，但那个赵林，跟马坪镇的赵林，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！”</p>
李芝兰点了点头，这点他早就猜到了。</p>
他不关心赵林到底是谁。他只关心一件事，那个人能帮他赚钱，赚很多很多钱。</p>
一百万两，三成股份，海外生意。</p>
这笔买卖，他赚了。</p>
“郭贵，”李芝兰把那张“济困怜贫”的匾额小心地收起来，“明天一早，你再去一趟大巴山。”</p>
郭贵愣住了：“又去大巴山？”</p>
“对。”李芝兰转过身来，目光坚定，“告诉王聪儿，我李芝兰愿意跟她做生意。棕皮、桑丝、药材、木材，她要什么，我收什么。价钱好商量。”</p>
郭贵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看到李芝兰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</p>
“是。”</p>
李芝兰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</p>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还没升起来，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，像一只只眼睛，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。</p>
大巴山，老君洞。</p>
王聪儿坐在帅帐里，面前摊着德林留下的那张世界地图。她看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陌生的地名，但她看得懂德林在图上标注的那些字。</p>
“棕皮——绳索、蓑衣、床垫，售价：……”</p>
“桑丝——川绸，售价：……”</p>
“天麻——药材，售价：……”</p>
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标着价，价码高得吓人。</p>
“王帅，”伍儿走进来，脸上带着笑，“我们回来了。”</p>
王聪儿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</p>
德林掀开帐帘，也大步走了进来。</p>
他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里全是光。</p>
“王帅，属下回来了。幸不辱命！事儿谈成了”。</p>
王聪儿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。坐下说话。”</p>
德林在她对面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，放在桌上。</p>
“王帅，这是详细内容。”</p>
他一件一件地指给王聪儿看，“我找到了李芝兰，跟他谈妥了合作的事。他出本钱，我们出货。棕皮、桑丝、药材、木材，他全收，价钱按市价上浮两成。”</p>
王聪儿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德林，目光就像一把刀子。</p>
“你是朝廷的人？”。</p>
德林心里一突，他不明白为什么王聪儿怎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。</p>
“王帅，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。”德林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“不瞒王帅，我之前的确是朝廷的人，但并不代表我的立场就站在朝廷一方”。</p>
“属下上山两个多月，做的每一件事，王帅都看在眼里——找棕树、教种番薯、下山找李芝兰借钱。哪一件是害你们的？”</p>
王聪儿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控制住了自己。</p>
“为什么？”，她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德林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王聪儿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</p>
“因为属下知道，山上这三万多弟兄，不是匪。他们是活不下去的百姓。属下帮你们，不是因为属下是朝廷的人，也不是因为属下可怜你们——是因为属下觉得，这世上不该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而提着脑袋造反。”</p>
德林慢慢走向窗边，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。</p>
“如果你想带领着他们继续下山造返打仗，和官兵死磕到底，那能换来三万多具尸体。但我觉得王帅您既然带领着他们起义，一定是想让他们有好日过过，而不是把命搭上”。</p>
王聪儿的眼眶红了，是啊，她当然是想让这几万跟着自己的教众能安稳的活下去。</p>
“王帅，”德林站起身来，抱拳道，“属下的真实想法已经告诉您了。信不信全由您，要杀要剐，全凭王帅处置。但属下恳请王帅，如果想让山上的弟兄们活下去，好好的活下去，只有相信我。”</p>
帅帐内安静了很久。</p>
松明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</p>
王聪儿终于开口了。</p>
“我实在想不明白，你做为朝廷的人，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造反？”</p>
德林想了想，然后郑重的说。</p>
“如果你说造反是指推翻那些贪官污吏，打破这个国家陈旧的官僚体系的话，那么我的确是和你们一起想要造反的”。</p>
王聪儿点了点头，她相信了德林的话，因为德林为山上这些兄弟们做的事情，和他说的完全一致。</p>
也许，徐老道说的是真的，他就是自己这些人的贵人。</p>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你究竟是谁，别告诉我赵林什么的，你知道我不信”。</p>
德林一笑，他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对面的这个女人，能以如此年轻的身份可以统领了白莲教几万人。</p>
果然是不简单啊！</p>
“我是福康安的儿子，德林”</p>
“德林？。”她皱眉念着这个名字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，“福康安的儿子？”</p>
“傅恒是你爷爷？乾隆是你的姑爷爷？”。</p>
德林点了点头。</p>
王聪儿有点吃惊。</p>
她站起身来，走到德林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</p>
“你知道，如果我把你交给朝廷，说福康安的儿子在白莲教做卧底，你福家满门抄斩都不够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“你知道，如果我把你杀了，朝廷也不会知道。你就白死了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王聪儿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</p>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有荒唐，有无奈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欣赏。</p>
“德林，”她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这人，胆子太大了。而且你是皇亲贵胄，换句话说，你要造你们自己家的反？”。</p>
德林一愣，仔细想了想，王聪儿这么说，好像也对。自己怎么说也是正宗满清官二代，自己造自己家的反，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。</p>
德林苦笑一声，然后一声长叹，“唉，我这也算是历史大义灭亲第一人了吧？伟大！自己都感觉自己伟大！”。</p>
说完还忍不住摆了个昂头看天的姿势！</p>
王聪儿经他这么一调侃，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。</p>
“你啊。。。你这个人。。。真够脸皮厚的。。。”。</p>
德林第一次发现平时板着个脸的王聪儿，居然有如此可爱的一面。</p>
也是，历史上王聪儿牺牲那年也才二十二岁，还是在几年后，现在她的年龄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。</p>
王聪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马上收敛了笑容，摆手示意德林坐下。</p>
“王帅不杀我？”，德林问道。</p>
“杀你？”，王聪儿转过身，走回条案后坐下，“杀了你，谁帮我们种番薯？谁帮我们跟李芝兰做生意？谁帮我们画那种看得见全世界的图？”。</p>
她拿起桌上那张世界地图，在手里转了转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山上三万多弟兄的命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她把地图放下，看着德林，“你的命，也重要。留着，比杀了有用。”</p>
德林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谢王帅不杀之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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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珅从袖中又抽出一份文书：“这是夔州府银号的往来账目抄本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，三月十一日，李芝兰名下永昌银号支取白银二十万两。同日，钦差驿馆的出入登记簿上记载，李芝兰于午时二刻进入驿馆，申时三刻离开，在驿馆内停留近两个时辰。臣请皇上对照两份文书，即可知金应琦是否索贿。”</p>
他把文书递上去，太监接过，呈给嘉庆。</p>
嘉庆翻开文书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合上。</p>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</p>
“和中堂，”嘉庆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你参金应琦索贿，朕看过了。但朕这里也有一份文书，你听听。”</p>
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，展开来，朗声念道：“臣金应琦谨奏：川东商人李芝兰，家资丰厚，素行善举。臣至夔州，李芝兰闻臣为剿匪而来，主动捐输白银二十万两，以充军饷。臣不敢擅受，已奏明皇上，请旨定夺。今将李芝兰捐输银两暂存夔州府库，候旨处置。”</p>
念完之后，嘉庆放下奏折，看着和珅。</p>
“和中堂，金应琦在奏折里说得很清楚，李芝兰是‘主动捐输’，不是金应琦‘索贿’。银子存于夔州府库，没有进金应琦的私囊。你参他索贿，证据何在？”</p>
和珅的脸色微微变了。</p>
他没想到金应琦会先下手为强，把“捐输”的事写进奏折，送到皇上面前。这样一来，金应琦就不是“索贿”，而是“代收捐输”，性质完全不同！</p>
“皇上，”。和珅不甘心，“就算是捐输，金应琦身为钦差，与商人往来密切，也有失体统。。。”</p>
“和中堂，”嘉庆打断了他，“李芝兰捐输二十万两，这是好事。朝廷正缺军饷，有人主动捐输，朕求之不得。金应琦替朝廷收了这笔银子，不但无罪，反而有功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内群臣，声音拔高了些：“传旨！川东商人李芝兰，捐输军饷二十万两，济困怜贫，忠义可嘉。着礼部议叙，赐‘济困怜贫’匾额一面，通传天下，以资鼓励。”</p>
殿内鸦雀无声。</p>
和珅的脸色铁青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/p>
他本想用“索贿”的罪名把金应琦拉下马，没想到皇上不但不追究，反而把李芝兰捧成了“忠义商人”。这样一来，他不但没伤到金应琦分毫，反而让金应琦多了一个“筹饷有功”的功劳。</p>
“退朝！”，太监的嗓音在殿内回荡。</p>
和珅站在原地，望着嘉庆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，手中的象牙笏板被他攥得咯咯作响。</p>
“和相，”吴省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这……”</p>
“回去再说。”和珅打断了他，大步走出了太和殿。</p>
回到府中，和珅把朝服一脱，狠狠地摔在椅子上。</p>
“金应琦！”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好一个金应琦！先下手为强，把捐输的事先捅到皇上面前，让我参他索贿的折子变成了笑话！”</p>
吴省兰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，不敢接话。</p>
“还有那个李芝兰！”。和珅转过身来，目光凶狠，“二十万两，说捐就捐，他一个商人，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？金应琦给了他什么好处？”。</p>
吴省兰想了想，说：“和相，李芝兰捐输二十万两，换来的是‘济困怜贫’的匾额和通传天下的嘉奖。这对他一个商人来说，是无价之宝。有了这块匾，他在川东就是朝廷认证的‘忠义商人’，谁还敢动他？”</p>
和珅冷哼一声：“金应琦这是在拿朝廷的名头做买卖。他用一块匾，换了李芝兰二十万两银子。这跟索贿有什么区别？”</p>
“可皇上不这么看。”吴省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皇上觉得，这是金应琦替朝廷筹到了军饷。”</p>
和珅沉默了。</p>
他知道吴省兰说得对。皇上现在缺银子缺得厉害，有人主动送银子，皇上高兴还来不及，怎么会追究“索贿”？金应琦这一步棋，走得实在太巧了。他不但没得罪皇上，反而让皇上觉得他是个“能办事”的人。</p>
“和相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吴省兰问。</p>
和珅走到窗前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</p>
“金应琦的事，先放一放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，“白莲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金应琦就算有二十万两银子，也不够花的。我就不信，还有多少个李芝兰！就算有那些，他嘉庆也不能把整个四川的盐商都卖他的那个什么破匾吧？等到他在四川碰得头破血流，皇上自然会回过头来找我。另外，把下面我们的商人人都召集一下，谁也不许再出这样的风头了！以后谁也不许和这个李芝兰做生意！”</p>
他转过身来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：“到那时候，加征就不是每亩一钱银子了。”</p>
乾清宫。</p>
嘉庆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金应琦和德林的密奏。</p>
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。</p>
“小喜子。”他朝殿外喊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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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柱快步走进来：“皇上。”</p>
“传旨军机处，把李芝兰捐输的事，写成邸报，通传天下。让各省的督抚、府县都知道。”</p>
喜柱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</p>
“等等。”嘉庆叫住了他，“再拟一道旨意，给金应琦。”</p>
喜柱拿出纸笔，等着。</p>
嘉庆沉吟了片刻，说：“着金应琦全权处理川东白莲教匪患，凡川东一应事务，皆可便宜行事。李芝兰捐输的二十万两银子，尽数拨给金应琦，作为剿匪专款。另，从内务府再拨五万两，一并送去。”</p>
喜柱愣了一下，从内务府拨银子，那是从皇上的私房钱里出。皇上对金应琦的信任，可见一斑。</p>
“还有，”嘉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“告诉金应琦，朕在京里等着他的好消息。”</p>
“嗻。”</p>
喜柱退出乾清宫，嘉庆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。</p>
窗外，夕阳正在沉入紫禁城的红墙之后，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，像一面巨大的旗帜，在天际猎猎飘扬。</p>
德林，金应琦，朕把宝押在你们身上了。</p>
你们可千万别让朕失望。</p>
夔州府城，李府。</p>
李芝兰站在书房的条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，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济困怜贫”。这是嘉庆皇帝亲笔写的，从京城千里迢迢送到夔州，经过礼部议叙，盖着皇帝的玉玺。</p>
他看着这四个字，手在微微发抖。</p>
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</p>
“济困怜贫”，这四个字，是皇帝给他的！</p>
这意味着他在川东的地位，从此稳如泰山。谁敢动他，就是跟皇帝作对。</p>
“老爷，”郭贵站在一旁，脸色有些复杂，“您真的给了金应琦二十万两？”</p>
“给了。”李芝兰转过身来，嘴角挂着笑，“不，不是‘给’，是‘捐输’。捐给朝廷剿匪用的。这是忠义之举，不是行贿。”</p>
郭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</p>
“郭贵，”李芝兰忽然问，“你觉得那个赵林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</p>
郭贵想了想，说：“属下查了很久，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马坪镇那边，赵家三兄弟确实存在，但那个赵林，跟马坪镇的赵林，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！”</p>
李芝兰点了点头，这点他早就猜到了。</p>
他不关心赵林到底是谁。他只关心一件事，那个人能帮他赚钱，赚很多很多钱。</p>
一百万两，三成股份，海外生意。</p>
这笔买卖，他赚了。</p>
“郭贵，”李芝兰把那张“济困怜贫”的匾额小心地收起来，“明天一早，你再去一趟大巴山。”</p>
郭贵愣住了：“又去大巴山？”</p>
“对。”李芝兰转过身来，目光坚定，“告诉王聪儿，我李芝兰愿意跟她做生意。棕皮、桑丝、药材、木材，她要什么，我收什么。价钱好商量。”</p>
郭贵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看到李芝兰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</p>
“是。”</p>
李芝兰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</p>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还没升起来，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，像一只只眼睛，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。</p>
大巴山，老君洞。</p>
王聪儿坐在帅帐里，面前摊着德林留下的那张世界地图。她看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陌生的地名，但她看得懂德林在图上标注的那些字。</p>
“棕皮——绳索、蓑衣、床垫，售价：……”</p>
“桑丝——川绸，售价：……”</p>
“天麻——药材，售价：……”</p>
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标着价，价码高得吓人。</p>
“王帅，”伍儿走进来，脸上带着笑，“我们回来了。”</p>
王聪儿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</p>
德林掀开帐帘，也大步走了进来。</p>
他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里全是光。</p>
“王帅，属下回来了。幸不辱命！事儿谈成了”。</p>
王聪儿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。坐下说话。”</p>
德林在她对面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，放在桌上。</p>
“王帅，这是详细内容。”</p>
他一件一件地指给王聪儿看，“我找到了李芝兰，跟他谈妥了合作的事。他出本钱，我们出货。棕皮、桑丝、药材、木材，他全收，价钱按市价上浮两成。”</p>
王聪儿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德林，目光就像一把刀子。</p>
“你是朝廷的人？”。</p>
德林心里一突，他不明白为什么王聪儿怎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。</p>
“王帅，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。”德林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“不瞒王帅，我之前的确是朝廷的人，但并不代表我的立场就站在朝廷一方”。</p>
“属下上山两个多月，做的每一件事，王帅都看在眼里——找棕树、教种番薯、下山找李芝兰借钱。哪一件是害你们的？”</p>
王聪儿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控制住了自己。</p>
“为什么？”，她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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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林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王聪儿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</p>
“因为属下知道，山上这三万多弟兄，不是匪。他们是活不下去的百姓。属下帮你们，不是因为属下是朝廷的人，也不是因为属下可怜你们——是因为属下觉得，这世上不该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而提着脑袋造反。”</p>
德林慢慢走向窗边，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。</p>
“如果你想带领着他们继续下山造返打仗，和官兵死磕到底，那能换来三万多具尸体。但我觉得王帅您既然带领着他们起义，一定是想让他们有好日过过，而不是把命搭上”。</p>
王聪儿的眼眶红了，是啊，她当然是想让这几万跟着自己的教众能安稳的活下去。</p>
“王帅，”德林站起身来，抱拳道，“属下的真实想法已经告诉您了。信不信全由您，要杀要剐，全凭王帅处置。但属下恳请王帅，如果想让山上的弟兄们活下去，好好的活下去，只有相信我。”</p>
帅帐内安静了很久。</p>
松明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</p>
王聪儿终于开口了。</p>
“我实在想不明白，你做为朝廷的人，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造反？”</p>
德林想了想，然后郑重的说。</p>
“如果你说造反是指推翻那些贪官污吏，打破这个国家陈旧的官僚体系的话，那么我的确是和你们一起想要造反的”。</p>
王聪儿点了点头，她相信了德林的话，因为德林为山上这些兄弟们做的事情，和他说的完全一致。</p>
也许，徐老道说的是真的，他就是自己这些人的贵人。</p>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你究竟是谁，别告诉我赵林什么的，你知道我不信”。</p>
德林一笑，他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对面的这个女人，能以如此年轻的身份可以统领了白莲教几万人。</p>
果然是不简单啊！</p>
“我是福康安的儿子，德林”</p>
“德林？。”她皱眉念着这个名字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，“福康安的儿子？”</p>
“傅恒是你爷爷？乾隆是你的姑爷爷？”。</p>
德林点了点头。</p>
王聪儿有点吃惊。</p>
她站起身来，走到德林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</p>
“你知道，如果我把你交给朝廷，说福康安的儿子在白莲教做卧底，你福家满门抄斩都不够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“你知道，如果我把你杀了，朝廷也不会知道。你就白死了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王聪儿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</p>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有荒唐，有无奈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欣赏。</p>
“德林，”她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这人，胆子太大了。而且你是皇亲贵胄，换句话说，你要造你们自己家的反？”。</p>
德林一愣，仔细想了想，王聪儿这么说，好像也对。自己怎么说也是正宗满清官二代，自己造自己家的反，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。</p>
德林苦笑一声，然后一声长叹，“唉，我这也算是历史大义灭亲第一人了吧？伟大！自己都感觉自己伟大！”。</p>
说完还忍不住摆了个昂头看天的姿势！</p>
王聪儿经他这么一调侃，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。</p>
“你啊。。。你这个人。。。真够脸皮厚的。。。”。</p>
德林第一次发现平时板着个脸的王聪儿，居然有如此可爱的一面。</p>
也是，历史上王聪儿牺牲那年也才二十二岁，还是在几年后，现在她的年龄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。</p>
王聪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马上收敛了笑容，摆手示意德林坐下。</p>
“王帅不杀我？”，德林问道。</p>
“杀你？”，王聪儿转过身，走回条案后坐下，“杀了你，谁帮我们种番薯？谁帮我们跟李芝兰做生意？谁帮我们画那种看得见全世界的图？”。</p>
她拿起桌上那张世界地图，在手里转了转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山上三万多弟兄的命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她把地图放下，看着德林，“你的命，也重要。留着，比杀了有用。”</p>
德林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谢王帅不杀之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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