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德林回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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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中，大巴山的群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淡墨轻染的山水画。蚕房的炊烟袅袅升起，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那些他亲手参与建设的梯田、蚕房、铁厂，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</p>
“走。”德林转过身，大步朝山下走去。</p>
影子跟在他身后，一如既往地沉默。</p>
两个身影，消失在了大巴山苍茫的晨雾中。</p>
夔州府城，总督衙门后院。</p>
金应琦穿着便服，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德林的密信。信只有一页纸，但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</p>
“库页岛……倭寇……”。</p>
金应琦念着这两个词，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</p>
他是文官，对东北的地理不太熟悉。</p>
但“库页岛”这个名字他听说过——那是大清最东北边的一个大岛，黑龙江口外，鄂霍次克海和倭寇之间。岛上住着一些野人，每年向朝廷进贡貂皮，朝廷赏赐一些布匹、丝绸，维持着松散的宗藩关系。</p>
可德林在信中说，倭寇正在往库页岛渗透，已经设立了番屋和市集。再过几年，等倭寇在岛上站稳了脚跟，再想把它们赶走，就难了。</p>
而沙俄也在从北方南下，日俄两家迟早要在库页岛上打起来。</p>
金应琦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</p>
倭寇在哪里他不是不知道——东洋外的一个岛国，怎么就跟大清的老家挨上了？</p>
几十年前，朝鲜国王还上表说倭人要来犯，朝廷还紧张了一阵子。可后来没事，就放下了。谁能想到，这几年，倭寇已经把手伸到大清的领土上了？</p>
“周先生，”金应琦朝外面喊了一声。</p>
周德安推门进来：“东翁？”</p>
“备纸笔。”</p>
周德安连忙铺纸研墨。金应琦提起笔，蘸饱了墨，给嘉庆写了一封密折。</p>
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斟酌再三。德林信中的每一个字，他都不敢遗漏，但也不能照抄——有些话，德林可以说，他不能说；有些话，德林敢说，他不敢说。</p>
写到库页岛的位置时，他停笔，从书架上翻出一本《大清一统志》，翻到东北卷，仔细看了看。</p>
库页岛，在黑龙江口外，海水之中，与鄂霍次克海、日本海相接。岛上有费雅喀、鄂伦春、赫哲等族，约三千余户，以渔猎为生。每年六月，宁古塔副都统派员至普禄乡，收贡貂皮，颁赐乌林。</p>
“这么大一个岛，朝廷连个驻军都没有……”。</p>
金应琦叹了口气，继续写下去。</p>
他写完了密折，封好，盖上自己的关防印信，叫来一个可靠的随从。</p>
“连夜送出，走驿道，六百里加急，送京城军机处。记住，亲手交给军机章京赵秉冲，不能经过任何人转手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随从接过密折，翻身上马，绝尘而去。</p>
金应琦站在门口，望着那匹马消失在夜色中，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有消散，反而像墨汁滴在水里一样，越洇越大。</p>
德林，你信里写的那些事，最好不是真的。</p>
如果是真的，那大清这个烂摊子，又多了一个堵不住的窟窿。</p>
京城，乾清宫。</p>
嘉庆收到金应琦的密折已经是四天之后了。</p>
军机处当值的章京赵秉冲接到密折后不敢怠慢，连夜送进了宫中。</p>
嘉庆正要去给太上皇请安，乾隆的病越来越重了，太医说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。</p>
太监喜柱把密折递上来的时候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拆开了。</p>
德林的密折写得很长，整整四页纸，密密麻麻，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。</p>
嘉庆看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读到一半的时候，他的脸色变了。读完之后，他坐在御案后面，很久很久没有动。</p>
“皇上？”，喜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，“该去给太上皇请安了。”</p>
“等一等。”嘉庆抬起手，把密折又看了一遍。</p>
这一次，他看得更慢了。每一个地名，每一个日期，每一个推测，都反复琢磨。德林在密折中详细分析了库页岛的战略价值——它位于黑龙江出海口，是控制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的咽喉要道。</p>
谁能控制库页岛，谁就能控制东北亚的海上通道。如果日本人占了库页岛，大清在东北的海上门户就敞开了；如果沙俄占了库页岛，俄国人的舰队就能从鄂霍次克海南下，直逼日本海，到时候大清的东北沿海将永无宁日。</p>
更可怕的是，东北是满清的老家，是龙兴之地。如果大清的“龙兴之地”被人端了，那大清的脸面往哪儿搁？天下人会怎么看这个朝廷？连老家都保不住，还谈什么治理天下？</p>
嘉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</p>
“宣所有军机大臣。”嘉庆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立刻。”</p>
喜柱应了一声，快步跑出去传旨。</p>
军机大臣们来得很快。和珅、福长安、王杰、董诰、那彦成，五个人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。他们看到嘉庆的脸色，都知道出了大事，但谁也不敢问。</p>
嘉庆把那封密折递下去，传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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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珅接过密折，看完，面色如常，把密折递给福长安。福长安看完，脸色变了变，又递给王杰。王杰看完，眉头紧皱。</p>
等五个人都看完了，嘉庆开口了。</p>
“诸位爱卿，都看完了？”</p>
“看完了。”和珅率先答道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臣以为，德林的奏报有夸大之嫌。倭寇远居东洋海外，与我国素无往来，怎会突然跑到万里之外的库页岛去？就算去了，也不过是几个渔民，不足为虑。”</p>
福长安皱了皱眉，正要开口，被王杰抢先了一步。</p>
“和中堂，此言差矣。”</p>
王杰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硬，“倭寇不是今天才去库页岛的。据臣所知，早在康熙年间，倭寇松前藩就在库页岛南端设有渔寮，与岛上土着贸易。这些事，《皇舆全览图》上有标注，只是朝廷未曾重视。”</p>
“王大人，”和珅转过头来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你说这些，是觉得大清应该为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岛，跟倭寇开战？”</p>
“臣不是这个意思。臣只是觉得，德林所言不无道理——库页岛虽远，却事关东北门户。不能等倭寇占了，再后悔。”</p>
“后悔？”和珅冷笑一声，“王大人，你知道现在朝廷有多少事要办吗？白莲教还没平定，苗疆还在闹事，黄河年年决口，国库年年亏空。现在你还要朝廷去管一个几千里外的荒岛？”</p>
王杰被噎得说不出话。</p>
那彦成站出来打圆场：“二位大人都消消气。德林的奏报，臣也看了。他说的事，确实值得重视。但和中堂说的也是实情——朝廷现在确实拿不出银子去管库页岛。臣以为，可以先派人去查探虚实，等确认了倭寇的动向，再做定夺。”</p>
嘉庆微微点了点头，这个建议还算中肯。</p>
“那就这么办，”嘉庆正要说话，和珅又开口了。</p>
“皇上，臣还有一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德林是福康安的儿子，福大人一生征战，功勋卓着，他的儿子自然有几分见识。可德林毕竟年轻，才十六七岁，又是第一次出远门，他说的那些话，到底有几分是真，几分是他想象出来的，恐怕还要打个问号。”</p>
和珅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位军机大臣，最后落在福长安身上：“依臣之见，不如先把他叫回京城，当面问清楚。纸上写的，总没有当面说的明白。”</p>
嘉庆沉默了片刻。</p>
和珅这是在釜底抽薪——德林在四川干得风生水起，白莲教眼看就要成了笼中鸟，没有了威胁。这时候把德林调回京城，四川那边的局面谁来接？金应琦一个人，撑得住吗？</p>
可和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——库页岛的事太大了，光靠几页纸，谁敢拍板？</p>
“传旨，”嘉庆终于开口了，“着德林即日回京，当面奏报。金应琦暂留四川，全权处理川东事务，不得擅离。”</p>
“皇上圣明。”和珅第一个叩首。</p>
福长安跟着叩首，心里却在骂：和珅这个老狐狸，这是在断德林的根基。人一走，茶就凉。万一四川那边出了岔子，和珅就能借口金应琦“办事不力”，重提加征的事。</p>
可他不能反对。库页岛的事确实太重大了，需要德林当面说明白。</p>
从夔州到京城，三千多里路，快马加鞭也得走半个多月。</p>
圣旨送到德林手里的时候，德林已经在路上了。</p>
传旨官几经周折才截住北上的德林。</p>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着德林即日回京，当面奏报库页岛事宜。钦此。”</p>
德林接过圣旨，心想果然如此。</p>
他料到会是这个结果——库页岛的事太大了，嘉庆不可能只靠几页纸就相信。和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，趁机把他从四川调开。</p>
德林没有耽搁，继续出发。</p>
影子跟在后面，两人各骑一匹马，沿着驿道一路向北。</p>
库页岛。</p>
倭寇。</p>
沙俄。</p>
东北门户。</p>
每一个词，都像一颗钉子，要钉进嘉庆的脑子里，钉进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的脑子里。</p>
上这个折子，德林不后悔。</p>
得让他们知道，大清不是高枕无忧的。西边有白莲教闹事，南边有苗疆未平，北边有沙俄虎视眈眈，东边，东边还有倭寇在偷偷地蚕食大清的领土。</p>
这个看似强大的帝国，其实四面漏风。</p>
而他，要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帝国崩塌之前，把那些最大的窟窿，一个一个地堵上。</p>
哪怕只来得及堵上几个。</p>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，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“咚咚咚”，三声，三更天了。</p>
德林吹灭了油灯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大巴山的夜，此刻应该很热闹吧——蚕房的女人们在值夜，炼铁炉的铁水流了一地，打铁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，伍儿大概还在巡夜。</p>
王聪儿应该还没睡，还在帅帐里看账册。</p>
纪正大概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吧。</p>
德林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</p>
明天还要赶路。</p>
京城，他回来了。</p>
德林到京城的消息，当天就传遍了九城。</p>
他是从东便门进的城，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，骑着一匹瘦马，风尘仆仆，像个跑长途的商贩。守在城门外的兵丁拦住他盘问，影子递上腰牌，兵丁看了一眼，脸色大变，连忙放行，又派人飞报宫中。</p>
德林没有回福府。他直接去了皇宫，在午门外候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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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中，大巴山的群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淡墨轻染的山水画。蚕房的炊烟袅袅升起，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那些他亲手参与建设的梯田、蚕房、铁厂，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</p>
“走。”德林转过身，大步朝山下走去。</p>
影子跟在他身后，一如既往地沉默。</p>
两个身影，消失在了大巴山苍茫的晨雾中。</p>
夔州府城，总督衙门后院。</p>
金应琦穿着便服，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德林的密信。信只有一页纸，但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</p>
“库页岛……倭寇……”。</p>
金应琦念着这两个词，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</p>
他是文官，对东北的地理不太熟悉。</p>
但“库页岛”这个名字他听说过——那是大清最东北边的一个大岛，黑龙江口外，鄂霍次克海和倭寇之间。岛上住着一些野人，每年向朝廷进贡貂皮，朝廷赏赐一些布匹、丝绸，维持着松散的宗藩关系。</p>
可德林在信中说，倭寇正在往库页岛渗透，已经设立了番屋和市集。再过几年，等倭寇在岛上站稳了脚跟，再想把它们赶走，就难了。</p>
而沙俄也在从北方南下，日俄两家迟早要在库页岛上打起来。</p>
金应琦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</p>
倭寇在哪里他不是不知道——东洋外的一个岛国，怎么就跟大清的老家挨上了？</p>
几十年前，朝鲜国王还上表说倭人要来犯，朝廷还紧张了一阵子。可后来没事，就放下了。谁能想到，这几年，倭寇已经把手伸到大清的领土上了？</p>
“周先生，”金应琦朝外面喊了一声。</p>
周德安推门进来：“东翁？”</p>
“备纸笔。”</p>
周德安连忙铺纸研墨。金应琦提起笔，蘸饱了墨，给嘉庆写了一封密折。</p>
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斟酌再三。德林信中的每一个字，他都不敢遗漏，但也不能照抄——有些话，德林可以说，他不能说；有些话，德林敢说，他不敢说。</p>
写到库页岛的位置时，他停笔，从书架上翻出一本《大清一统志》，翻到东北卷，仔细看了看。</p>
库页岛，在黑龙江口外，海水之中，与鄂霍次克海、日本海相接。岛上有费雅喀、鄂伦春、赫哲等族，约三千余户，以渔猎为生。每年六月，宁古塔副都统派员至普禄乡，收贡貂皮，颁赐乌林。</p>
“这么大一个岛，朝廷连个驻军都没有……”。</p>
金应琦叹了口气，继续写下去。</p>
他写完了密折，封好，盖上自己的关防印信，叫来一个可靠的随从。</p>
“连夜送出，走驿道，六百里加急，送京城军机处。记住，亲手交给军机章京赵秉冲，不能经过任何人转手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随从接过密折，翻身上马，绝尘而去。</p>
金应琦站在门口，望着那匹马消失在夜色中，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有消散，反而像墨汁滴在水里一样，越洇越大。</p>
德林，你信里写的那些事，最好不是真的。</p>
如果是真的，那大清这个烂摊子，又多了一个堵不住的窟窿。</p>
京城，乾清宫。</p>
嘉庆收到金应琦的密折已经是四天之后了。</p>
军机处当值的章京赵秉冲接到密折后不敢怠慢，连夜送进了宫中。</p>
嘉庆正要去给太上皇请安，乾隆的病越来越重了，太医说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。</p>
太监喜柱把密折递上来的时候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拆开了。</p>
德林的密折写得很长，整整四页纸，密密麻麻，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。</p>
嘉庆看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读到一半的时候，他的脸色变了。读完之后，他坐在御案后面，很久很久没有动。</p>
“皇上？”，喜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，“该去给太上皇请安了。”</p>
“等一等。”嘉庆抬起手，把密折又看了一遍。</p>
这一次，他看得更慢了。每一个地名，每一个日期，每一个推测，都反复琢磨。德林在密折中详细分析了库页岛的战略价值——它位于黑龙江出海口，是控制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的咽喉要道。</p>
谁能控制库页岛，谁就能控制东北亚的海上通道。如果日本人占了库页岛，大清在东北的海上门户就敞开了；如果沙俄占了库页岛，俄国人的舰队就能从鄂霍次克海南下，直逼日本海，到时候大清的东北沿海将永无宁日。</p>
更可怕的是，东北是满清的老家，是龙兴之地。如果大清的“龙兴之地”被人端了，那大清的脸面往哪儿搁？天下人会怎么看这个朝廷？连老家都保不住，还谈什么治理天下？</p>
嘉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</p>
“宣所有军机大臣。”嘉庆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立刻。”</p>
喜柱应了一声，快步跑出去传旨。</p>
军机大臣们来得很快。和珅、福长安、王杰、董诰、那彦成，五个人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。他们看到嘉庆的脸色，都知道出了大事，但谁也不敢问。</p>
嘉庆把那封密折递下去，传阅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和珅接过密折，看完，面色如常，把密折递给福长安。福长安看完，脸色变了变，又递给王杰。王杰看完，眉头紧皱。</p>
等五个人都看完了，嘉庆开口了。</p>
“诸位爱卿，都看完了？”</p>
“看完了。”和珅率先答道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臣以为，德林的奏报有夸大之嫌。倭寇远居东洋海外，与我国素无往来，怎会突然跑到万里之外的库页岛去？就算去了，也不过是几个渔民，不足为虑。”</p>
福长安皱了皱眉，正要开口，被王杰抢先了一步。</p>
“和中堂，此言差矣。”</p>
王杰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硬，“倭寇不是今天才去库页岛的。据臣所知，早在康熙年间，倭寇松前藩就在库页岛南端设有渔寮，与岛上土着贸易。这些事，《皇舆全览图》上有标注，只是朝廷未曾重视。”</p>
“王大人，”和珅转过头来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你说这些，是觉得大清应该为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岛，跟倭寇开战？”</p>
“臣不是这个意思。臣只是觉得，德林所言不无道理——库页岛虽远，却事关东北门户。不能等倭寇占了，再后悔。”</p>
“后悔？”和珅冷笑一声，“王大人，你知道现在朝廷有多少事要办吗？白莲教还没平定，苗疆还在闹事，黄河年年决口，国库年年亏空。现在你还要朝廷去管一个几千里外的荒岛？”</p>
王杰被噎得说不出话。</p>
那彦成站出来打圆场：“二位大人都消消气。德林的奏报，臣也看了。他说的事，确实值得重视。但和中堂说的也是实情——朝廷现在确实拿不出银子去管库页岛。臣以为，可以先派人去查探虚实，等确认了倭寇的动向，再做定夺。”</p>
嘉庆微微点了点头，这个建议还算中肯。</p>
“那就这么办，”嘉庆正要说话，和珅又开口了。</p>
“皇上，臣还有一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德林是福康安的儿子，福大人一生征战，功勋卓着，他的儿子自然有几分见识。可德林毕竟年轻，才十六七岁，又是第一次出远门，他说的那些话，到底有几分是真，几分是他想象出来的，恐怕还要打个问号。”</p>
和珅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位军机大臣，最后落在福长安身上：“依臣之见，不如先把他叫回京城，当面问清楚。纸上写的，总没有当面说的明白。”</p>
嘉庆沉默了片刻。</p>
和珅这是在釜底抽薪——德林在四川干得风生水起，白莲教眼看就要成了笼中鸟，没有了威胁。这时候把德林调回京城，四川那边的局面谁来接？金应琦一个人，撑得住吗？</p>
可和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——库页岛的事太大了，光靠几页纸，谁敢拍板？</p>
“传旨，”嘉庆终于开口了，“着德林即日回京，当面奏报。金应琦暂留四川，全权处理川东事务，不得擅离。”</p>
“皇上圣明。”和珅第一个叩首。</p>
福长安跟着叩首，心里却在骂：和珅这个老狐狸，这是在断德林的根基。人一走，茶就凉。万一四川那边出了岔子，和珅就能借口金应琦“办事不力”，重提加征的事。</p>
可他不能反对。库页岛的事确实太重大了，需要德林当面说明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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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送到德林手里的时候，德林已经在路上了。</p>
传旨官几经周折才截住北上的德林。</p>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着德林即日回京，当面奏报库页岛事宜。钦此。”</p>
德林接过圣旨，心想果然如此。</p>
他料到会是这个结果——库页岛的事太大了，嘉庆不可能只靠几页纸就相信。和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，趁机把他从四川调开。</p>
德林没有耽搁，继续出发。</p>
影子跟在后面，两人各骑一匹马，沿着驿道一路向北。</p>
库页岛。</p>
倭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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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门户。</p>
每一个词，都像一颗钉子，要钉进嘉庆的脑子里，钉进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的脑子里。</p>
上这个折子，德林不后悔。</p>
得让他们知道，大清不是高枕无忧的。西边有白莲教闹事，南边有苗疆未平，北边有沙俄虎视眈眈，东边，东边还有倭寇在偷偷地蚕食大清的领土。</p>
这个看似强大的帝国，其实四面漏风。</p>
而他，要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帝国崩塌之前，把那些最大的窟窿，一个一个地堵上。</p>
哪怕只来得及堵上几个。</p>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，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“咚咚咚”，三声，三更天了。</p>
德林吹灭了油灯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大巴山的夜，此刻应该很热闹吧——蚕房的女人们在值夜，炼铁炉的铁水流了一地，打铁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，伍儿大概还在巡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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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正大概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吧。</p>
德林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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