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前往库页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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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进去通传的时候，嘉庆正在乾清宫和几个大学士议事。听说德林到了，他放下手里的茶碗，说了句“让他进来”。</p>
几个大学士面面相觑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皇上召见，居然不让他们回避？这是什么体统？</p>
德林走进乾清宫，跪下行礼。</p>
“臣德林，叩见皇上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</p>
嘉庆抬了抬手：“平身。”</p>
德林站起身来，垂手而立。他的目光从几位大学士脸上扫过。</p>
和珅也在。他站在大学士队列的最前面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团花袍子，手里捧着象牙笏板，面色如常，看不出喜怒。</p>
但德林注意到，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那一眼，冷得像刀子。</p>
“德林，”嘉庆开口了，“你在密折里写的那些事，朕已看过。今日召你进宫，是想当面向你问清楚。库页岛、日本、沙俄，你把你知道的，一五一十地说来。”</p>
“是。”德林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，展开来，铺在御案上。</p>
那是一张世界地图——不是他在大巴山上画的那张，那张太粗糙了。这一张是他回京的路上重新画的，用了一整张宣纸，山川、河流、海岸线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</p>
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确地图，但在十八世纪末，这张图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。</p>
几个大学士凑过来，看着那张图，脸色各异。</p>
“这是……世界地图？”。</p>
王杰的声音有些发颤。他在乾隆朝做过四库全书的总纂官，见过的舆图不少，但这么大、这么全的，还是第一次见到。</p>
“是。”德林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，“这是大清，这是蒙古、西藏、回部。往北——”他的手指向上移动，“这是俄罗斯，也叫罗刹国。自康熙年间雅克萨之战后，两国划定边界，俄罗斯人退往黑龙江以北。但近年来，俄罗斯人向东扩张，已经在堪察加半岛设立了据点，正在向南推进。”</p>
几个大学士的脸色都变了。</p>
“往东，”德林的手指继续移动，指着一片大海，“这是东海，也叫鄂霍次克海。海中有一个大岛——就是库页岛。”他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库页岛的位置，“库页岛南北长约两千余里，东西宽约六七百里，面积比两个台湾岛加起来还大。岛上有费雅喀、鄂伦春、赫哲等族，约三四千人，以渔猎为生。”</p>
嘉庆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大岛，眉头微微皱起。</p>
“这个岛，朕记得《皇舆全览图》上有标注，叫……库野岛？”。</p>
“皇上圣明。康熙年间绘制的《皇舆全览图》上，确实标注为‘库野岛’。但当地土着称其为‘库页岛’，满语称为‘萨哈林’，意思是‘黑色的河口’。该岛位于黑龙江出海口，是控制东北亚海上通道的咽喉要道。”</p>
“咽喉要道？”和珅开口了，声音不咸不淡，“一个荒岛，有什么可控制的？”</p>
德林转过身，看着和珅，不卑不亢：“和中堂，库页岛虽荒，其位置极为紧要”。</p>
“它位于黑龙江口外，正对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的交汇处。谁能控制库页岛，谁就能控制东北亚的海上通道。如果俄罗斯人占了库页岛，他们的舰队就能从鄂霍次克海南下，直逼日本海，届时大清的东北沿海——从宁古塔到吉林、盛京——将永无宁日。如果日本人占了库页岛，他们就能以此为跳板，向黑龙江流域渗透，威胁大清的龙兴之地。”</p>
“龙兴之地”，四个字一出口，乾清宫内的气氛骤然凝固。</p>
东北是满清的龙兴之地，是爱新觉罗氏的祖坟所在。大清的根基在东北，八旗的根也在东北。如果东北出了事，那还得了？</p>
和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</p>
“德林，”他慢悠悠地说，“你说得倒是吓人。可你有证据吗？日本人真的占了库页岛？沙俄人真的要南下？还是说——这只是你编出来的？”</p>
德林从怀中又掏出几张纸，递上去。</p>
“这是臣从川东商人李芝兰那里得到的消息。李芝兰与东瀛商人有生意往来，据他查证，倭寇松前藩自天明年间就在库页岛南端设立了番屋和市集，与岛上土着贸易。”</p>
“到今年为止，日本人在库页岛上的据点已经有十几处，常驻人员不下三百人。他们不但做买卖，还在岛上开荒、种地、捕鱼，俨然已经当成自己的领土。”</p>
嘉庆接过那些纸，一张一张地看。上面写着日本松前藩在库页岛上的活动记录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船只数量，写得详详细细。</p>
“皇上，”德林趁热打铁，“倭寇做事，向来是滴水穿石。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来，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。今天搭个棚子，明天建个房子，后天开块地。等你发现的时候，他们已经站住了脚。你再想赶他们走，就要费十倍、百倍的力气。”</p>
嘉庆放下那些纸，沉默了片刻。</p>
“王大人，”他看向王杰，“你主管过四库全书，库页岛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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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杰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回皇上，库页岛在《皇舆全览图》上标注为‘库野岛’，属宁古塔副都统管辖。康熙年间，朝廷曾派人上岛勘察，绘制舆图。岛上有费雅喀、鄂伦春等族，约三四千人，以渔猎为生。每年六月，宁古塔副都统派员至普禄乡，收贡貂皮，颁赐乌林——也就是铁器、粮食、布匹等物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看了德林一眼，继续说：“但岛上从未驻军，也没有设立官署。朝廷对岛上的管理，仅限于每年一次的收贡赐物。至于日本人的活动，臣也是第一次听闻。”</p>
嘉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</p>
“从康熙年间到现在，一百多年了，朝廷连个驻军都没设？”。</p>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。</p>
和珅连忙出来打圆场：“皇上，库页岛地处偏远，终年苦寒，不宜耕种。岛上除了几张貂皮，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产。朝廷不设驻军，是节省钱粮的考量，并非疏失。”</p>
“节省钱粮？”，德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和中堂，如果因为节省钱粮丢了库页岛，丢了东北门户，将来要花多少钱粮才能夺回来？这笔账，和中堂算过吗？”</p>
和珅的脸色沉了下来。</p>
“德林，你是在教训本官？”</p>
“臣不敢。”德林低下头，声音却不卑不亢，“臣只是觉得，有些钱粮可以省，有些钱粮不能省。省在刀刃上，是节俭；省在刀背上，是短视。”</p>
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。</p>
王杰和董诰对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那彦成站在一旁，手心里全是汗。</p>
嘉庆抬起手，压了压。</p>
“好了。库页岛的事，今日先议到这里。德林，你先回去，明日早朝，朕要在太和殿上听你细说。”</p>
“臣遵旨。”</p>
德林叩首，退出乾清宫。</p>
走出宫门的时候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</p>
和珅刚才那一眼，冷得像刀子。他知道，明天的朝会上，等着他的将是一场硬仗。</p>
次日，太和殿。</p>
天还没亮，德林就穿好了朝服，在午门外等着。不一会儿，福长安走了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说话。</p>
卯时三刻，太和殿上钟鼓齐鸣。</p>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，黑压压的补服、红彤彤的顶子、颤巍巍的花翎，从御座下一直排到大殿门槛。德林站在武官队列的中后部——他的官职是銮仪卫治仪正，四品，在朝堂上排不上号。</p>
但今天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。</p>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</p>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。嘉庆从侧门走进来，登上御座，坐定。群臣山呼万岁，声震屋瓦。</p>
“众卿平身。”嘉庆抬了抬手，目光扫过群臣，最后落在德林身上，“德林。”</p>
德林出列，跪在御前。</p>
“臣在。”</p>
“昨日你在乾清宫说的话，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再说一遍。”</p>
“遵旨。”</p>
德林站起身来，从袖中取出那卷世界地图，在殿中央展开。几个太监连忙上前帮忙，把地图铺在地上，用铜镇纸压住四角。</p>
文武百官凑过来，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图，议论纷纷。</p>
“这是……世界？”</p>
“大清居然只有这么一小块？”。</p>
“这地图谁画的？可靠吗？”。</p>
德林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：“诸位大人，这张图是臣根据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地图，结合《皇舆全览图》绘制而成。不敢说百分百精确，但大体方位、距离、轮廓，应该无误。”</p>
他蹲下身，手指点在地图上：“诸位请看，这是大清。这是沙俄。这是倭寇。这里是库页岛，位于黑龙江出海口，正对沙俄的堪察加半岛和倭寇的北海道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面对群臣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库页岛虽荒，其位置极为紧要。它像一把锁，锁住了东北亚的海上通道。谁掌握了库页岛，谁就掌握了这把锁的钥匙。现在，沙俄人从北边来，倭寇从南边来，都在觊觎这把钥匙。而我大清，对这座岛既不驻军，也不设官，甚至连岛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/p>
殿内鸦雀无声。</p>
“臣不是危言耸听。”德林从怀中掏出那几页纸，扬了扬。</p>
“这是臣从倭寇商人那里得来的消息——倭寇松前藩已经在库页岛南端设立了十几个据点，常驻人员三百余人。他们在岛上开荒、种地、捕鱼、做买卖，还建立了番屋和市集。再过几年，等他们在岛上站住了脚，再想赶他们走，就难了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高了几分：“诸位大人，东北是大清的龙兴之地，是皇上的老家。如果库页岛被日本人占了，日本人的船就能从库页岛出发，沿黑龙江而上，直逼宁古塔、吉林、盛京。到那时候，大清的龙兴之地就门户大开了！”</p>
殿内响起一阵嗡嗡声。</p>
“一个小小的倭寇，也敢来犯我大清？”</p>
“库页岛那么远，倭寇真占了，咱们也不知道啊。”</p>
“你说这德林说的，有几分是真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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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珅出列了。</p>
“皇上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德林所言，臣以为言过其实。”</p>
德林转过身，看着和珅，等着他继续说。</p>
“倭寇自唐代以来，与我朝素无往来。几百年来，他们窝在那个小岛上，连朝鲜都打不过，哪来的胆子来犯我大清？至于沙俄.......”</p>
和珅冷笑了一声，“雅克萨之战后，沙俄已经退往黑龙江以北，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，从未南犯。德林说什么‘沙俄人正在南下’，有什么证据？”</p>
德林深吸一口气。</p>
“和中堂，雅克萨之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。这一百多年，沙俄向东扩张了多少，您知道吗？”</p>
和珅没有说话。</p>
德林蹲下身，手指在地图上点着：“沙俄从莫斯科出发，翻过乌拉尔山，占领了西伯利亚。又过了叶尼塞河、勒拿河，一直推进到鄂霍次克海。现在，他们的据点已经到了堪察加半岛,距离库页岛，不过千余里。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南下，不是因为他们不想，而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准备好。一旦准备好了，他们会像洪水一样涌过来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看着和珅的眼睛：“和中堂，您说‘沙俄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’,您是从哪里知道的？是从奏折上看的，还是从舆图上查的？您去过东北吗？您见过沙俄人吗？”</p>
和珅的脸色沉了下来。</p>
“德林，你这是在质问本官？”</p>
“臣不敢。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</p>
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。</p>
王杰站出来打圆场：“二位不必争执。德林说的，有他的道理；和中堂说的，也有他的考量。臣以为，库页岛的事，不能不管，但怎么管，需要好好商议。”</p>
董诰也站了出来：“臣附议。库页岛离京城太远，情况不明，贸然派兵驻守，劳民伤财。不如先派人上岛查探虚实，等摸清了情况，再作打算。”</p>
那彦成点了点头：“董大人说得有理。臣建议，从吉林将军属下抽调精干之人数十，化装成商贩，上岛查探。如果日本人确实在岛上活动，再考虑下一步行动。”</p>
和珅看了那彦成一眼，没有反对。</p>
德林知道，这是和珅在退让，他不会同意派兵驻守，但也不会反对派人查探。因为他知道，查探之后，未必会有结果。拖着拖着，就拖黄了。</p>
可德林等不了。</p>
“皇上，”德林跪了下来，“臣请旨，自请前往库页岛查探。”</p>
殿内又是一阵骚动。</p>
“自请前往？你一个四品的銮仪卫治仪正，去库页岛？”</p>
“那地方苦寒无比，冬天能冻死人，你去那里做什么？”</p>
“年轻人，不要意气用事。”</p>
嘉庆抬手压了压骚动，看着德林：“你继续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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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进去通传的时候，嘉庆正在乾清宫和几个大学士议事。听说德林到了，他放下手里的茶碗，说了句“让他进来”。</p>
几个大学士面面相觑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皇上召见，居然不让他们回避？这是什么体统？</p>
德林走进乾清宫，跪下行礼。</p>
“臣德林，叩见皇上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</p>
嘉庆抬了抬手：“平身。”</p>
德林站起身来，垂手而立。他的目光从几位大学士脸上扫过。</p>
和珅也在。他站在大学士队列的最前面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团花袍子，手里捧着象牙笏板，面色如常，看不出喜怒。</p>
但德林注意到，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那一眼，冷得像刀子。</p>
“德林，”嘉庆开口了，“你在密折里写的那些事，朕已看过。今日召你进宫，是想当面向你问清楚。库页岛、日本、沙俄，你把你知道的，一五一十地说来。”</p>
“是。”德林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，展开来，铺在御案上。</p>
那是一张世界地图——不是他在大巴山上画的那张，那张太粗糙了。这一张是他回京的路上重新画的，用了一整张宣纸，山川、河流、海岸线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</p>
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确地图，但在十八世纪末，这张图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。</p>
几个大学士凑过来，看着那张图，脸色各异。</p>
“这是……世界地图？”。</p>
王杰的声音有些发颤。他在乾隆朝做过四库全书的总纂官，见过的舆图不少，但这么大、这么全的，还是第一次见到。</p>
“是。”德林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，“这是大清，这是蒙古、西藏、回部。往北——”他的手指向上移动，“这是俄罗斯，也叫罗刹国。自康熙年间雅克萨之战后，两国划定边界，俄罗斯人退往黑龙江以北。但近年来，俄罗斯人向东扩张，已经在堪察加半岛设立了据点，正在向南推进。”</p>
几个大学士的脸色都变了。</p>
“往东，”德林的手指继续移动，指着一片大海，“这是东海，也叫鄂霍次克海。海中有一个大岛——就是库页岛。”他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库页岛的位置，“库页岛南北长约两千余里，东西宽约六七百里，面积比两个台湾岛加起来还大。岛上有费雅喀、鄂伦春、赫哲等族，约三四千人，以渔猎为生。”</p>
嘉庆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大岛，眉头微微皱起。</p>
“这个岛，朕记得《皇舆全览图》上有标注，叫……库野岛？”。</p>
“皇上圣明。康熙年间绘制的《皇舆全览图》上，确实标注为‘库野岛’。但当地土着称其为‘库页岛’，满语称为‘萨哈林’，意思是‘黑色的河口’。该岛位于黑龙江出海口，是控制东北亚海上通道的咽喉要道。”</p>
“咽喉要道？”和珅开口了，声音不咸不淡，“一个荒岛，有什么可控制的？”</p>
德林转过身，看着和珅，不卑不亢：“和中堂，库页岛虽荒，其位置极为紧要”。</p>
“它位于黑龙江口外，正对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的交汇处。谁能控制库页岛，谁就能控制东北亚的海上通道。如果俄罗斯人占了库页岛，他们的舰队就能从鄂霍次克海南下，直逼日本海，届时大清的东北沿海——从宁古塔到吉林、盛京——将永无宁日。如果日本人占了库页岛，他们就能以此为跳板，向黑龙江流域渗透，威胁大清的龙兴之地。”</p>
“龙兴之地”，四个字一出口，乾清宫内的气氛骤然凝固。</p>
东北是满清的龙兴之地，是爱新觉罗氏的祖坟所在。大清的根基在东北，八旗的根也在东北。如果东北出了事，那还得了？</p>
和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</p>
“德林，”他慢悠悠地说，“你说得倒是吓人。可你有证据吗？日本人真的占了库页岛？沙俄人真的要南下？还是说——这只是你编出来的？”</p>
德林从怀中又掏出几张纸，递上去。</p>
“这是臣从川东商人李芝兰那里得到的消息。李芝兰与东瀛商人有生意往来，据他查证，倭寇松前藩自天明年间就在库页岛南端设立了番屋和市集，与岛上土着贸易。”</p>
“到今年为止，日本人在库页岛上的据点已经有十几处，常驻人员不下三百人。他们不但做买卖，还在岛上开荒、种地、捕鱼，俨然已经当成自己的领土。”</p>
嘉庆接过那些纸，一张一张地看。上面写着日本松前藩在库页岛上的活动记录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船只数量，写得详详细细。</p>
“皇上，”德林趁热打铁，“倭寇做事，向来是滴水穿石。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来，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。今天搭个棚子，明天建个房子，后天开块地。等你发现的时候，他们已经站住了脚。你再想赶他们走，就要费十倍、百倍的力气。”</p>
嘉庆放下那些纸，沉默了片刻。</p>
“王大人，”他看向王杰，“你主管过四库全书，库页岛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王杰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回皇上，库页岛在《皇舆全览图》上标注为‘库野岛’，属宁古塔副都统管辖。康熙年间，朝廷曾派人上岛勘察，绘制舆图。岛上有费雅喀、鄂伦春等族，约三四千人，以渔猎为生。每年六月，宁古塔副都统派员至普禄乡，收贡貂皮，颁赐乌林——也就是铁器、粮食、布匹等物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看了德林一眼，继续说：“但岛上从未驻军，也没有设立官署。朝廷对岛上的管理，仅限于每年一次的收贡赐物。至于日本人的活动，臣也是第一次听闻。”</p>
嘉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</p>
“从康熙年间到现在，一百多年了，朝廷连个驻军都没设？”。</p>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。</p>
和珅连忙出来打圆场：“皇上，库页岛地处偏远，终年苦寒，不宜耕种。岛上除了几张貂皮，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产。朝廷不设驻军，是节省钱粮的考量，并非疏失。”</p>
“节省钱粮？”，德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和中堂，如果因为节省钱粮丢了库页岛，丢了东北门户，将来要花多少钱粮才能夺回来？这笔账，和中堂算过吗？”</p>
和珅的脸色沉了下来。</p>
“德林，你是在教训本官？”</p>
“臣不敢。”德林低下头，声音却不卑不亢，“臣只是觉得，有些钱粮可以省，有些钱粮不能省。省在刀刃上，是节俭；省在刀背上，是短视。”</p>
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。</p>
王杰和董诰对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那彦成站在一旁，手心里全是汗。</p>
嘉庆抬起手，压了压。</p>
“好了。库页岛的事，今日先议到这里。德林，你先回去，明日早朝，朕要在太和殿上听你细说。”</p>
“臣遵旨。”</p>
德林叩首，退出乾清宫。</p>
走出宫门的时候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</p>
和珅刚才那一眼，冷得像刀子。他知道，明天的朝会上，等着他的将是一场硬仗。</p>
次日，太和殿。</p>
天还没亮，德林就穿好了朝服，在午门外等着。不一会儿，福长安走了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说话。</p>
卯时三刻，太和殿上钟鼓齐鸣。</p>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，黑压压的补服、红彤彤的顶子、颤巍巍的花翎，从御座下一直排到大殿门槛。德林站在武官队列的中后部——他的官职是銮仪卫治仪正，四品，在朝堂上排不上号。</p>
但今天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。</p>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</p>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。嘉庆从侧门走进来，登上御座，坐定。群臣山呼万岁，声震屋瓦。</p>
“众卿平身。”嘉庆抬了抬手，目光扫过群臣，最后落在德林身上，“德林。”</p>
德林出列，跪在御前。</p>
“臣在。”</p>
“昨日你在乾清宫说的话，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再说一遍。”</p>
“遵旨。”</p>
德林站起身来，从袖中取出那卷世界地图，在殿中央展开。几个太监连忙上前帮忙，把地图铺在地上，用铜镇纸压住四角。</p>
文武百官凑过来，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图，议论纷纷。</p>
“这是……世界？”</p>
“大清居然只有这么一小块？”。</p>
“这地图谁画的？可靠吗？”。</p>
德林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：“诸位大人，这张图是臣根据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地图，结合《皇舆全览图》绘制而成。不敢说百分百精确，但大体方位、距离、轮廓，应该无误。”</p>
他蹲下身，手指点在地图上：“诸位请看，这是大清。这是沙俄。这是倭寇。这里是库页岛，位于黑龙江出海口，正对沙俄的堪察加半岛和倭寇的北海道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面对群臣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库页岛虽荒，其位置极为紧要。它像一把锁，锁住了东北亚的海上通道。谁掌握了库页岛，谁就掌握了这把锁的钥匙。现在，沙俄人从北边来，倭寇从南边来，都在觊觎这把钥匙。而我大清，对这座岛既不驻军，也不设官，甚至连岛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/p>
殿内鸦雀无声。</p>
“臣不是危言耸听。”德林从怀中掏出那几页纸，扬了扬。</p>
“这是臣从倭寇商人那里得来的消息——倭寇松前藩已经在库页岛南端设立了十几个据点，常驻人员三百余人。他们在岛上开荒、种地、捕鱼、做买卖，还建立了番屋和市集。再过几年，等他们在岛上站住了脚，再想赶他们走，就难了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高了几分：“诸位大人，东北是大清的龙兴之地，是皇上的老家。如果库页岛被日本人占了，日本人的船就能从库页岛出发，沿黑龙江而上，直逼宁古塔、吉林、盛京。到那时候，大清的龙兴之地就门户大开了！”</p>
殿内响起一阵嗡嗡声。</p>
“一个小小的倭寇，也敢来犯我大清？”</p>
“库页岛那么远，倭寇真占了，咱们也不知道啊。”</p>
“你说这德林说的，有几分是真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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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珅出列了。</p>
“皇上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德林所言，臣以为言过其实。”</p>
德林转过身，看着和珅，等着他继续说。</p>
“倭寇自唐代以来，与我朝素无往来。几百年来，他们窝在那个小岛上，连朝鲜都打不过，哪来的胆子来犯我大清？至于沙俄.......”</p>
和珅冷笑了一声，“雅克萨之战后，沙俄已经退往黑龙江以北，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，从未南犯。德林说什么‘沙俄人正在南下’，有什么证据？”</p>
德林深吸一口气。</p>
“和中堂，雅克萨之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。这一百多年，沙俄向东扩张了多少，您知道吗？”</p>
和珅没有说话。</p>
德林蹲下身，手指在地图上点着：“沙俄从莫斯科出发，翻过乌拉尔山，占领了西伯利亚。又过了叶尼塞河、勒拿河，一直推进到鄂霍次克海。现在，他们的据点已经到了堪察加半岛,距离库页岛，不过千余里。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南下，不是因为他们不想，而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准备好。一旦准备好了，他们会像洪水一样涌过来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看着和珅的眼睛：“和中堂，您说‘沙俄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’,您是从哪里知道的？是从奏折上看的，还是从舆图上查的？您去过东北吗？您见过沙俄人吗？”</p>
和珅的脸色沉了下来。</p>
“德林，你这是在质问本官？”</p>
“臣不敢。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</p>
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。</p>
王杰站出来打圆场：“二位不必争执。德林说的，有他的道理；和中堂说的，也有他的考量。臣以为，库页岛的事，不能不管，但怎么管，需要好好商议。”</p>
董诰也站了出来：“臣附议。库页岛离京城太远，情况不明，贸然派兵驻守，劳民伤财。不如先派人上岛查探虚实，等摸清了情况，再作打算。”</p>
那彦成点了点头：“董大人说得有理。臣建议，从吉林将军属下抽调精干之人数十，化装成商贩，上岛查探。如果日本人确实在岛上活动，再考虑下一步行动。”</p>
和珅看了那彦成一眼，没有反对。</p>
德林知道，这是和珅在退让，他不会同意派兵驻守，但也不会反对派人查探。因为他知道，查探之后，未必会有结果。拖着拖着，就拖黄了。</p>
可德林等不了。</p>
“皇上，”德林跪了下来，“臣请旨，自请前往库页岛查探。”</p>
殿内又是一阵骚动。</p>
“自请前往？你一个四品的銮仪卫治仪正，去库页岛？”</p>
“那地方苦寒无比，冬天能冻死人，你去那里做什么？”</p>
“年轻人，不要意气用事。”</p>
嘉庆抬手压了压骚动，看着德林：“你继续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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