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勾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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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土地兼并。”绵宁抬起头，看着嘉庆的眼睛，“金应琦跟儿臣说，大巴山上的教众之所以造反，不是因为他们是邪教徒，是因为他们在山下活不下去了。地都被大户占了，他们连种的地都没有。交不起租，还不起债，被逼得走投无路，才上了山。”</p>
嘉庆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/p>
“儿臣在想，四川是这样，那河南呢？山东呢？陕西呢？全国呢？是不是也有千千万万个活不下去的百姓，正在等着变成第二个、第三个白莲教？”</p>
嘉庆沉默了。</p>
他当然知道土地兼并的事。这是大清的痼疾，从开国到现在，一百多年了，一直没有解决。土地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里——皇亲国戚、文武百官、地方豪绅。百姓没有地，只能租大户的地种，交七八成的租子，剩下的连饭都吃不饱。遇到灾年，更是卖儿卖女，流离失所。</p>
他知道，可他没办法。动土地，就是动整个统治阶层的根基。他一个皇帝，也扛不住。</p>
“绵宁，”嘉庆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你说这些，是想说什么？”</p>
绵宁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说：“父皇，儿臣觉得，大清的病根，不在白莲教，不在苗疆，而在贫富悬殊。富的太富，穷的太穷。富的良田万顷，穷的无立锥之地。这样下去，迟早要出事。”</p>
嘉庆看着绵宁，目光复杂。</p>
这个儿子，长大了。</p>
“那你觉得，该怎么办？”</p>
绵宁想了想，说：“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但儿臣知道，和珅的办法是错的。他只会加税，加税，再加税。加税逼反百姓，越反越剿，越剿越反。这是一个死循环。”</p>
“那德林的办法呢？”</p>
绵宁的眼睛亮了：“德林的办法，是做蛋糕。不是抢别人的蛋糕，是把蛋糕做大。大巴山上，原本什么都没有。德林去了，种番薯、养蚕、织绸、开矿、炼铁，把‘什么都没有’变成了‘什么都有’。百姓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活干，自然就不造反了。不但不造反，还交税。”</p>
嘉庆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</p>
“绵宁，朕问你，和珅和德林，哪个更懂经济？”</p>
绵宁几乎没有犹豫：“和珅搞钱，富的是那些当官的和乡绅。德林搞钱，富的是国家和老百姓。”</p>
嘉庆的嘴角微微上扬，笑了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天空。天色灰蒙蒙的，云层很厚，看不见太阳。但他知道，太阳就在云层后面，迟早会出来的。</p>
“绵宁，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不动和珅吗？”</p>
绵宁摇了摇头。</p>
“不是不敢，是不能。”嘉庆的声音很低，“和珅虽然贪，但他懂经济。大清的国库，这些年全靠他撑着。没有他，朕连军饷都发不出来。朕怕啊！怕动了他，没有人能接这个烂摊子。”</p>
绵宁的心猛地一跳。父皇这是在考虑动和珅了。</p>
“可现在，”嘉庆转过身来，目光灼灼，“朕看到了一个人。这个人，在大巴山上，白手起家，养活了三万多流民。在库页岛上，从无到有，建港口、修炮台、开矿、炼铁。他能把大巴山治理好，能把库页岛治理好，那朕把大清的经济交给他，他能不能治理好？”</p>
绵宁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</p>
“父皇，您是说——”</p>
“朕什么也没说。”嘉庆抬起手，制止了他，“你先回去。让朕再想想。”</p>
绵宁叩首，退出乾清宫。</p>
库页岛南端。</p>
倭寇松前藩的番屋就建在这片缓坡上，面朝大海，背靠山林。</p>
番屋是几排木制的长屋，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，墙壁用圆木垒成，缝隙里填着苔藓，防风保暖。番屋前面是一个简易的码头，几艘小船泊在岸边，随着海浪轻轻摇晃。</p>
码头上堆着渔网、木桶、盐袋，几个穿着红色短褂的日本人正在忙碌，有的在晒鱼干，有的在修补船帆。</p>
这里是倭寇在库页岛上最大的据点，也是他们向北扩张的桥头堡。</p>
番屋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，松前藩的家老，松平忠恒正襟危坐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</p>
信是从江户送来的，盖着德川幕府的朱印。他已经看了三遍，每看一遍，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。</p>
德川家齐，日本幕府第十一代将军，今年二十四岁，正是雄心勃勃的年纪。他即位以来，大力推行幕政改革，巩固幕府权威，同时积极向北扩张。北海道已经基本纳入幕府的控制范围，下一步就是库页岛！倭寇称之为桦太。</p>
可现在，大清的人居然来了。</p>
松平忠恒又看了一遍信。将军的字写得很漂亮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焦躁。“桦太之事，本幕府已筹谋多年，今清国忽插足其间，若任其坐大，则我北进之策尽废。汝速与清国商人联络，探明虚实，寻机行事。”</p>
松平忠恒放下信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。他在库页岛上待了好几年，从一个小小的番头做起，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这片土地，他比任何人都熟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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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人。”</p>
一个年轻的武士推门进来，跪坐在地：“大人。”</p>
“去请那位清国的商人来。就说我有事相商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两个时辰后，一艘小船从白主出发，向东驶去。船上坐着一个人。</p>
那人留着鼠尾辫、穿着绸缎长袍，正是一个中国商人。</p>
此人姓胡，名德茂，是福建人，长年在倭寇的长崎做买卖，跟松前藩的人很熟。他这次来库页岛，是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</p>
托他的人，是和珅的管家刘全。</p>
胡德茂在长崎接到刘全的信，信上写着：“库页岛有清官名德林，在岛上大兴土木，收买野人，图谋不轨。和相欲除此人，苦于不能明言。汝可往库页岛，与倭寇联络，令其煽动岛上野人作乱，赶走德林。事成之后，和相重重有赏。”</p>
胡德茂是个商人，不想掺和这些政治上的事。但和珅的势力太大了，他得罪不起。而且，刘全在信里许了他十万两银子的好处，十万两，够他做十年生意的利润了。</p>
胡德茂在白主待了三天，跟松平忠恒密谈了三次。他带来了和珅的口信，只要倭寇能赶走德林，和珅可以上书朝廷，让库页岛上的“本地人”自己管理自己的岛屿，到时候倭寇就可以在这里自由通商、捕鱼、定居，而大清绝不会干涉。</p>
松平忠恒把和珅的口信一字不漏地记下来，派快船送回江户。</p>
德川家齐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江户城的天守阁里观雪。</p>
冬日的江户，银装素裹，护城河结了冰，城下的武士们缩着脖子巡逻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。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，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，跪坐在窗前，目光深远。</p>
“将军，”幕僚井上定信跪在身后，低声道，“松前藩送来的信，请您过目。”</p>
德川家齐接过信，看了一遍，嘴角微微上扬。</p>
“和珅……”，他念着这个名字，“清国的权臣。他想借我们的手，除掉他的政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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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土地兼并。”绵宁抬起头，看着嘉庆的眼睛，“金应琦跟儿臣说，大巴山上的教众之所以造反，不是因为他们是邪教徒，是因为他们在山下活不下去了。地都被大户占了，他们连种的地都没有。交不起租，还不起债，被逼得走投无路，才上了山。”</p>
嘉庆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/p>
“儿臣在想，四川是这样，那河南呢？山东呢？陕西呢？全国呢？是不是也有千千万万个活不下去的百姓，正在等着变成第二个、第三个白莲教？”</p>
嘉庆沉默了。</p>
他当然知道土地兼并的事。这是大清的痼疾，从开国到现在，一百多年了，一直没有解决。土地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里——皇亲国戚、文武百官、地方豪绅。百姓没有地，只能租大户的地种，交七八成的租子，剩下的连饭都吃不饱。遇到灾年，更是卖儿卖女，流离失所。</p>
他知道，可他没办法。动土地，就是动整个统治阶层的根基。他一个皇帝，也扛不住。</p>
“绵宁，”嘉庆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你说这些，是想说什么？”</p>
绵宁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说：“父皇，儿臣觉得，大清的病根，不在白莲教，不在苗疆，而在贫富悬殊。富的太富，穷的太穷。富的良田万顷，穷的无立锥之地。这样下去，迟早要出事。”</p>
嘉庆看着绵宁，目光复杂。</p>
这个儿子，长大了。</p>
“那你觉得，该怎么办？”</p>
绵宁想了想，说：“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但儿臣知道，和珅的办法是错的。他只会加税，加税，再加税。加税逼反百姓，越反越剿，越剿越反。这是一个死循环。”</p>
“那德林的办法呢？”</p>
绵宁的眼睛亮了：“德林的办法，是做蛋糕。不是抢别人的蛋糕，是把蛋糕做大。大巴山上，原本什么都没有。德林去了，种番薯、养蚕、织绸、开矿、炼铁，把‘什么都没有’变成了‘什么都有’。百姓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活干，自然就不造反了。不但不造反，还交税。”</p>
嘉庆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</p>
“绵宁，朕问你，和珅和德林，哪个更懂经济？”</p>
绵宁几乎没有犹豫：“和珅搞钱，富的是那些当官的和乡绅。德林搞钱，富的是国家和老百姓。”</p>
嘉庆的嘴角微微上扬，笑了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天空。天色灰蒙蒙的，云层很厚，看不见太阳。但他知道，太阳就在云层后面，迟早会出来的。</p>
“绵宁，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不动和珅吗？”</p>
绵宁摇了摇头。</p>
“不是不敢，是不能。”嘉庆的声音很低，“和珅虽然贪，但他懂经济。大清的国库，这些年全靠他撑着。没有他，朕连军饷都发不出来。朕怕啊！怕动了他，没有人能接这个烂摊子。”</p>
绵宁的心猛地一跳。父皇这是在考虑动和珅了。</p>
“可现在，”嘉庆转过身来，目光灼灼，“朕看到了一个人。这个人，在大巴山上，白手起家，养活了三万多流民。在库页岛上，从无到有，建港口、修炮台、开矿、炼铁。他能把大巴山治理好，能把库页岛治理好，那朕把大清的经济交给他，他能不能治理好？”</p>
绵宁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</p>
“父皇，您是说——”</p>
“朕什么也没说。”嘉庆抬起手，制止了他，“你先回去。让朕再想想。”</p>
绵宁叩首，退出乾清宫。</p>
库页岛南端。</p>
倭寇松前藩的番屋就建在这片缓坡上，面朝大海，背靠山林。</p>
番屋是几排木制的长屋，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，墙壁用圆木垒成，缝隙里填着苔藓，防风保暖。番屋前面是一个简易的码头，几艘小船泊在岸边，随着海浪轻轻摇晃。</p>
码头上堆着渔网、木桶、盐袋，几个穿着红色短褂的日本人正在忙碌，有的在晒鱼干，有的在修补船帆。</p>
这里是倭寇在库页岛上最大的据点，也是他们向北扩张的桥头堡。</p>
番屋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，松前藩的家老，松平忠恒正襟危坐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</p>
信是从江户送来的，盖着德川幕府的朱印。他已经看了三遍，每看一遍，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。</p>
德川家齐，日本幕府第十一代将军，今年二十四岁，正是雄心勃勃的年纪。他即位以来，大力推行幕政改革，巩固幕府权威，同时积极向北扩张。北海道已经基本纳入幕府的控制范围，下一步就是库页岛！倭寇称之为桦太。</p>
可现在，大清的人居然来了。</p>
松平忠恒又看了一遍信。将军的字写得很漂亮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焦躁。“桦太之事，本幕府已筹谋多年，今清国忽插足其间，若任其坐大，则我北进之策尽废。汝速与清国商人联络，探明虚实，寻机行事。”</p>
松平忠恒放下信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。他在库页岛上待了好几年，从一个小小的番头做起，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这片土地，他比任何人都熟悉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来人。”</p>
一个年轻的武士推门进来，跪坐在地：“大人。”</p>
“去请那位清国的商人来。就说我有事相商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两个时辰后，一艘小船从白主出发，向东驶去。船上坐着一个人。</p>
那人留着鼠尾辫、穿着绸缎长袍，正是一个中国商人。</p>
此人姓胡，名德茂，是福建人，长年在倭寇的长崎做买卖，跟松前藩的人很熟。他这次来库页岛，是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</p>
托他的人，是和珅的管家刘全。</p>
胡德茂在长崎接到刘全的信，信上写着：“库页岛有清官名德林，在岛上大兴土木，收买野人，图谋不轨。和相欲除此人，苦于不能明言。汝可往库页岛，与倭寇联络，令其煽动岛上野人作乱，赶走德林。事成之后，和相重重有赏。”</p>
胡德茂是个商人，不想掺和这些政治上的事。但和珅的势力太大了，他得罪不起。而且，刘全在信里许了他十万两银子的好处，十万两，够他做十年生意的利润了。</p>
胡德茂在白主待了三天，跟松平忠恒密谈了三次。他带来了和珅的口信，只要倭寇能赶走德林，和珅可以上书朝廷，让库页岛上的“本地人”自己管理自己的岛屿，到时候倭寇就可以在这里自由通商、捕鱼、定居，而大清绝不会干涉。</p>
松平忠恒把和珅的口信一字不漏地记下来，派快船送回江户。</p>
德川家齐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江户城的天守阁里观雪。</p>
冬日的江户，银装素裹，护城河结了冰，城下的武士们缩着脖子巡逻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。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，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，跪坐在窗前，目光深远。</p>
“将军，”幕僚井上定信跪在身后，低声道，“松前藩送来的信，请您过目。”</p>
德川家齐接过信，看了一遍，嘴角微微上扬。</p>
“和珅……”，他念着这个名字，“清国的权臣。他想借我们的手，除掉他的政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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