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大清最大的威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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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林把马交给随从，整了整衣冠，跟着戈什哈走进了将军府。巴图尔和影子跟在后面，一百个尼夫赫火枪手留在外面，由将军府的人安排住处。</p>
穿过两道院子，到了正厅。正厅里灯火通明，炭火烧得正旺，暖融融的。正中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袍，头戴珊瑚顶子的暖帽，满脸络腮胡子，身材魁梧，正是吉林将军戈里。客位上坐着一个人——五十岁上下的样子，面皮白净，眉宇间透着一股贵气，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团花缎袍，腰系金线丝绦，坐姿端正，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天家血脉。</p>
这就是永琨。乾隆皇帝的亲侄子，黑龙江将军，宗室贵胄。</p>
德林快步上前，先向戈里行礼：“属下德林，参见将军。”</p>
戈里连忙站起来，扶住他：“德林大人不必多礼。你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来，我给你介绍——”</p>
他侧身，指着客位上的人，“这位是黑龙江将军永琨。永琨将军是皇上的堂弟，也是老夫多年的老友。他这次进京述职，路过吉林，听说你在库页岛上的事，特意要见你。”</p>
德林转身，面对永琨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——双膝跪地，额头触地，行了一个大礼。</p>
不是官场的拱手，不是军中的抱拳，是跪拜大礼。</p>
戈里愣住了。他刚才见德林向自己行礼，只是抱拳躬身，标准的下级见上级的礼节。</p>
可到了永琨面前，这小子怎么突然就行起跪拜大礼了？这不合规矩。德林是副都统，永琨是将军，品级差着，但满人官员之间，除非是极亲近的长辈，否则不会行这么大的礼。</p>
永琨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站起身来，伸手去扶：“德林，你这是——”</p>
德林没有起来，抬起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永公，晚辈德林，久仰将军威名。将军在黑龙江任上十余年，整顿边防，安抚边民，使沙俄不敢南犯。晚辈今日得见将军真容，三生有幸。这一拜，是拜将军为国戍边的功业。”</p>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永琨看着德林，目光里的审视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意外，有满意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。他是宗室子弟，见过的阿谀奉承多了去了，但德林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一样，那不是巴结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。</p>
“起来，起来。”永琨的声音温和，伸手把德林扶了起来，“你叫德林？福康安的儿子？”</p>
“正是。家父福康安，常跟晚辈说起永公，说永公在黑龙江治军严谨、爱兵如子，是宗室中难得的干才。”</p>
永琨笑了笑，摆了摆手：“你父亲那是客气。他是真正的名将，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”</p>
他拉着德林的手，让他坐在自己旁边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“我在黑龙江就听说了你的事。大巴山上安抚流民，库页岛上抗击倭寇，干得不错。皇上没看错人。”</p>
戈里在一旁看着，心里暗暗琢磨。他刚才只是按规矩叫德林来述职，没想到永琨这么重视这个年轻人。他坐回主位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试探着问：“永公，您对德林这么感兴趣，莫非是——”</p>
永琨看了戈里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总算开窍了”的意思。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转向德林：“德林，你在库页岛上，跟日本人交过手？”</p>
德林把岛上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从登陆北端到建北安寨，从跟三族做生意到日本人煽动叛乱，从平叛到建炮台、装大炮、练火枪队，最后说到巴图尔——一个尼夫赫人的年轻人，愿意学汉语、学兵法、学火器，带着三百个族人组成了火枪队。他说话的时候，语气平静，没有夸大，也没有谦虚，就是实话实说。</p>
永琨听得很认真，不时点头。等德林说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问了一句让德林心里一跳的话：“德林，你觉得沙俄怎么样？”</p>
德林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等这个问题，等了很久。</p>
“永公，”德林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沙俄是大清北方最大的威胁。自康熙年间雅克萨之战后，沙俄虽然退往黑龙江以北，但他们从未放弃南下的野心。这些年，他们在堪察加半岛建立了据点，在鄂霍次克海沿岸修筑了港口，在远东的军事力量日益增强。晚辈在库页岛上，听费雅喀人说，沙俄的探险队已经到过黑龙江口，绘制了海图，测量了水深，还跟岛上的土着做了买卖。”</p>
永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/p>
“晚辈斗胆直言，”德林的声音低了些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，“沙俄之患，不在今日，在明日。今日他们不动手，不是不想，是还没准备好。等他们在远东站稳了脚跟，有了足够的兵力、船只和火器，他们就会南下。到那时候，东北危矣，大清危矣。”</p>
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戈里的脸色有些发白，握着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永琨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，像是在沉思什么。</p>
“德林，”永琨睁开眼睛，目光灼灼，“你在岛上见过沙俄人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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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晚辈未曾亲见。但晚辈的部下——来自庙街的渔民——见过。他们说，沙俄人的船很大，船上装的火炮比清军的还多。而且沙俄火器要比我大清犀利很多，如果不重视，恐怕日后将成为大清的心腹大患。”</p>
永琨沉默了很久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沉重，“我在黑龙江待了十几年，见过沙俄的商人、探险队、甚至还有穿军装的军官。他们的火器，比我们的先进。他们的炮，打得比我们远；他们的枪，打得比我们准。我上过他们的船，看过他们的火炮——那炮管又细又长，炮膛光滑如镜，我们的红衣大炮跟人家的比，简直不堪一击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背着手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</p>
“我今年六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从乾隆年间在黑龙江任职，到现在，快二十年了。二十年，我看着沙俄人在远东一步一步地扩张，心里急，但没办法。朝廷不重视，大臣们只会喊‘天朝上国’，谁也不把沙俄当回事。”</p>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德林：“这次进京，我就是想跟皇上说——不能再拖了。沙俄的火器比我们先进，他们的炮打得比我们远，枪打得比我们准。再不重视，等他们打过来，我们就来不及了。我虽然老了，但临死之前，得把这些话当面跟皇上说清楚。”</p>
德林站起身来，走到永琨面前，抱拳道：“永公，晚辈在库页岛上，已经建了铁厂，正在炼铁造枪。晚辈还从吉林调了三十门红衣大炮，安在岛上的炮台和战船上。晚辈知道，这些还不够。但晚辈在做了。一步一步来，先完成，再完美。”</p>
永琨看着德林，目光里有欣赏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动。他伸手拍了拍德林的肩膀，用力不大，但德林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</p>
“德林，你比你父亲还厉害。你父亲会打仗，但不会搞这些铁厂、大炮、火枪队。你不一样，你不但会打仗，还会治民、会经商、会开矿、会炼铁。你这样的人，大清一百年出一个。”</p>
德林低头：“永公过奖了。晚辈不过是在书本上看了些东西，照着做罢了。”</p>
永琨没有追问。他走到墙边，看着挂在那里的舆图，手指点在黑龙江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。</p>
“德林，你说沙俄什么时候会动手？”</p>
德林想了想，虽然他知道现在的沙俄还在死磕欧洲大陆的法国，根本无暇东顾，但留给大清的时间并不太多了。</p>
这个时间点上，法国正是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拿破仑时代，法国以一己之力单挑欧洲几国。除了英国靠海峡，俄国靠地缘纵深外，其它国家都纷纷战败，可以说一时风光无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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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林把马交给随从，整了整衣冠，跟着戈什哈走进了将军府。巴图尔和影子跟在后面，一百个尼夫赫火枪手留在外面，由将军府的人安排住处。</p>
穿过两道院子，到了正厅。正厅里灯火通明，炭火烧得正旺，暖融融的。正中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袍，头戴珊瑚顶子的暖帽，满脸络腮胡子，身材魁梧，正是吉林将军戈里。客位上坐着一个人——五十岁上下的样子，面皮白净，眉宇间透着一股贵气，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团花缎袍，腰系金线丝绦，坐姿端正，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天家血脉。</p>
这就是永琨。乾隆皇帝的亲侄子，黑龙江将军，宗室贵胄。</p>
德林快步上前，先向戈里行礼：“属下德林，参见将军。”</p>
戈里连忙站起来，扶住他：“德林大人不必多礼。你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来，我给你介绍——”</p>
他侧身，指着客位上的人，“这位是黑龙江将军永琨。永琨将军是皇上的堂弟，也是老夫多年的老友。他这次进京述职，路过吉林，听说你在库页岛上的事，特意要见你。”</p>
德林转身，面对永琨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——双膝跪地，额头触地，行了一个大礼。</p>
不是官场的拱手，不是军中的抱拳，是跪拜大礼。</p>
戈里愣住了。他刚才见德林向自己行礼，只是抱拳躬身，标准的下级见上级的礼节。</p>
可到了永琨面前，这小子怎么突然就行起跪拜大礼了？这不合规矩。德林是副都统，永琨是将军，品级差着，但满人官员之间，除非是极亲近的长辈，否则不会行这么大的礼。</p>
永琨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站起身来，伸手去扶：“德林，你这是——”</p>
德林没有起来，抬起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永公，晚辈德林，久仰将军威名。将军在黑龙江任上十余年，整顿边防，安抚边民，使沙俄不敢南犯。晚辈今日得见将军真容，三生有幸。这一拜，是拜将军为国戍边的功业。”</p>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永琨看着德林，目光里的审视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意外，有满意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。他是宗室子弟，见过的阿谀奉承多了去了，但德林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一样，那不是巴结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。</p>
“起来，起来。”永琨的声音温和，伸手把德林扶了起来，“你叫德林？福康安的儿子？”</p>
“正是。家父福康安，常跟晚辈说起永公，说永公在黑龙江治军严谨、爱兵如子，是宗室中难得的干才。”</p>
永琨笑了笑，摆了摆手：“你父亲那是客气。他是真正的名将，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”</p>
他拉着德林的手，让他坐在自己旁边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“我在黑龙江就听说了你的事。大巴山上安抚流民，库页岛上抗击倭寇，干得不错。皇上没看错人。”</p>
戈里在一旁看着，心里暗暗琢磨。他刚才只是按规矩叫德林来述职，没想到永琨这么重视这个年轻人。他坐回主位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试探着问：“永公，您对德林这么感兴趣，莫非是——”</p>
永琨看了戈里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总算开窍了”的意思。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转向德林：“德林，你在库页岛上，跟日本人交过手？”</p>
德林把岛上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从登陆北端到建北安寨，从跟三族做生意到日本人煽动叛乱，从平叛到建炮台、装大炮、练火枪队，最后说到巴图尔——一个尼夫赫人的年轻人，愿意学汉语、学兵法、学火器，带着三百个族人组成了火枪队。他说话的时候，语气平静，没有夸大，也没有谦虚，就是实话实说。</p>
永琨听得很认真，不时点头。等德林说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问了一句让德林心里一跳的话：“德林，你觉得沙俄怎么样？”</p>
德林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等这个问题，等了很久。</p>
“永公，”德林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沙俄是大清北方最大的威胁。自康熙年间雅克萨之战后，沙俄虽然退往黑龙江以北，但他们从未放弃南下的野心。这些年，他们在堪察加半岛建立了据点，在鄂霍次克海沿岸修筑了港口，在远东的军事力量日益增强。晚辈在库页岛上，听费雅喀人说，沙俄的探险队已经到过黑龙江口，绘制了海图，测量了水深，还跟岛上的土着做了买卖。”</p>
永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/p>
“晚辈斗胆直言，”德林的声音低了些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，“沙俄之患，不在今日，在明日。今日他们不动手，不是不想，是还没准备好。等他们在远东站稳了脚跟，有了足够的兵力、船只和火器，他们就会南下。到那时候，东北危矣，大清危矣。”</p>
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戈里的脸色有些发白，握着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永琨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，像是在沉思什么。</p>
“德林，”永琨睁开眼睛，目光灼灼，“你在岛上见过沙俄人吗？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晚辈未曾亲见。但晚辈的部下——来自庙街的渔民——见过。他们说，沙俄人的船很大，船上装的火炮比清军的还多。而且沙俄火器要比我大清犀利很多，如果不重视，恐怕日后将成为大清的心腹大患。”</p>
永琨沉默了很久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沉重，“我在黑龙江待了十几年，见过沙俄的商人、探险队、甚至还有穿军装的军官。他们的火器，比我们的先进。他们的炮，打得比我们远；他们的枪，打得比我们准。我上过他们的船，看过他们的火炮——那炮管又细又长，炮膛光滑如镜，我们的红衣大炮跟人家的比，简直不堪一击。”</p>
他站起身来，背着手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</p>
“我今年六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从乾隆年间在黑龙江任职，到现在，快二十年了。二十年，我看着沙俄人在远东一步一步地扩张，心里急，但没办法。朝廷不重视，大臣们只会喊‘天朝上国’，谁也不把沙俄当回事。”</p>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德林：“这次进京，我就是想跟皇上说——不能再拖了。沙俄的火器比我们先进，他们的炮打得比我们远，枪打得比我们准。再不重视，等他们打过来，我们就来不及了。我虽然老了，但临死之前，得把这些话当面跟皇上说清楚。”</p>
德林站起身来，走到永琨面前，抱拳道：“永公，晚辈在库页岛上，已经建了铁厂，正在炼铁造枪。晚辈还从吉林调了三十门红衣大炮，安在岛上的炮台和战船上。晚辈知道，这些还不够。但晚辈在做了。一步一步来，先完成，再完美。”</p>
永琨看着德林，目光里有欣赏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动。他伸手拍了拍德林的肩膀，用力不大，但德林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</p>
“德林，你比你父亲还厉害。你父亲会打仗，但不会搞这些铁厂、大炮、火枪队。你不一样，你不但会打仗，还会治民、会经商、会开矿、会炼铁。你这样的人，大清一百年出一个。”</p>
德林低头：“永公过奖了。晚辈不过是在书本上看了些东西，照着做罢了。”</p>
永琨没有追问。他走到墙边，看着挂在那里的舆图，手指点在黑龙江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。</p>
“德林，你说沙俄什么时候会动手？”</p>
德林想了想，虽然他知道现在的沙俄还在死磕欧洲大陆的法国，根本无暇东顾，但留给大清的时间并不太多了。</p>
这个时间点上，法国正是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拿破仑时代，法国以一己之力单挑欧洲几国。除了英国靠海峡，俄国靠地缘纵深外，其它国家都纷纷战败，可以说一时风光无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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